狩魔手记 作者:烟雨江南 角色:高雷,龙骑,扈从,阿斯莫 标签:热血,黑客,强者回归,狩魔,苏,烟雨江南,尘缘,亵渎 状态:已完本 打包时间:2023-09-10 22:34:38 更新章节:第568章 内容简介:核战过后,杀戮开始蔓延到整个世界。人间秩序完全瓦解,弱肉强食成为第一原则。当欲望失去了枷锁,就没有了向前的路,只能向左,或者向右。左边是地狱,右边也是地狱…… 第1章 战争。 战争毁灭了一个时代,战争也创造了新的世界。 不知从何时起,夜已不再完全是黑暗。 夜幕下,二点幽深、暗红色的莹光亮起,缓缓在空中飘移着。 莹火微弱光芒笼罩的地方,到处都流淌着浓稠、深绿、总是散发着浓厚腐臭的污水,即使是在几乎无光的角落里,污水也会发出惨淡的绿色莹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与它那令人无法忍受的肮脏相比,足以致命的辐射才是这些几乎无处不在的污水最危险所在。 污水积聚成的汪汪水潭中,看不清本来颜色的碎布、生满锈的铁鑵以及不知是什么动物遗下的腐肉尸骸,各式各样的污物或浮或沉。时时会有近一米长的巨鼠不知从何处钻出,吱呀尖叫着,从污水中冲过,又消失在黑暗之中。足以杀死一匹壮年马匹的辐射似乎对巨鼠全无影响,然而偶尔巨鼠身上会连皮带毛掉下来几块肉块,若细看时,会发现这些肉早已腐烂。从这点上来看,似乎巨鼠并非完全不受辐射影响。 红莹向上飘升数米,停留在一根倾斜的钢梁顶端,四下扫视着暗夜下世界。两点红莹中映出的尽是只剩框架的大厦、半边坍塌的墙壁房屋,以及四处散落的汽车残海 夜色下的世界,处处映射着惨绿荧光。 这样一片地方,五十年前叫做废墟,现在则被称为城市。 不远处的街道转角忽然亮起刺眼的火光,疯狂且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迅速向这边涌来。 红荧受惊,迅速张开四片透明翼翅,急速振动着向高处飞去。一片火光恰好照了过来,便可以看到一只一米多长的巨大甲虫正向远方飞走。 那拿着火把的人对这只甲虫全无兴趣,只是随着前方的人流全力奔跑,不时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火光迅速远去,巨甲虫重新隐入黑暗。然而忽有一阵劲风吹过,巨甲虫登时发出尖锐如针的哀叫,锋利如刀的节足不住在砖石、钢筋上划出火花,四片翼翅也拼命拍动,却仍然被慢慢拖入深沉的黑暗。 随后与它尖叫声相应和的,是喀喀嚓嚓的咀嚼声音。 一条黑暗的小巷中,忽然响起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看上去慌张到了极处的女人冲了进来。一进小巷,她忽然注意到墙边正靠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全身都蒙在一张黑色的毯子里,低垂着头,根本看不清面孔,从那瘦小身材看来,更象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女人一咬牙,几大步冲了过去,将怀中紧紧抱着的襁褓硬塞到那个人怀里,带着哭音道:“求求你,救救她!” 墙下一汪污水散发出的荧光照出了女人的面容,虽然光亮闪烁黯淡,仍可看出那是一张十分年轻、漂亮的面孔,外表不过二十左右,有着这个时代罕见的细腻雪白皮肤,足以让大多数女人嫉妒得想在她脸上划上几刀。她的脖颈也修长挺直,自下颌处起,一道挺拔曲线划出近乎完美的弧度,一路延伸向下,然后在白晰的胸上突然挺立,挤出一道深深的乳-沟来。女人衣衫很薄,前襟扣子只草草系了几颗,将大半丰腴胸乳都露在外面,衬衣上隐约可以看到两个诱人凸起,周围则是一小片水渍,应该是刚刚给婴儿喂过奶。 仅仅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的功夫,根本不等那个人回答,女人就霍然站起,向巷子深处跑去。跑出十多米后,她忽然发出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在略显喧嚣的夜里,尖叫声远远传了开去。不远处狂乱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说不出是兴奋还是欢喜的喊叫,不到一分钟的功夫,火把便照亮了小巷,十余个衣衫破烂、脸上交织着残忍和亢奋的暴民冲进小巷,你推我挤,向巷子深处追去。 一个看上去特别粗壮的家伙挥舞着手上钉了几根大铁钉的木棒,双臂左挡右突不停地将自己前面的人挤开,边追边叫着:“待会捉到了那女人,老子要第一个上她!谁敢跟我争,我就砸烂他的头!” 他身后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发出一阵音量和他体型毫不相称的大笑,嘲弄地道:“得了吧,黑邓肯!那女人可是和恶魔睡过觉的,谁知道身上带了些什么,你敢捅她?你就不怕干到一半,自己家伙先烂在她里面?” 黑邓肯嘟嚷道:“那可不好说,我可是比你们要能抗辐射。”只不过他的声音明显开始有了些犹豫。 他这一迟疑,立刻有好几个人轰笑起来,“黑邓肯,你可是连变异母猪也敢上的,怎么也怕了?该不会是家伙已经烂了吧?不过你的家伙和体型还真不成比例呀!” 黑邓肯恼怒地咆哮了几声,吼道:“我不管!你们谁觉得自己家伙大谁就上,反正老子是不干了!” 忽然有人尖叫道:“你们都不要就我来!反正我的家伙已经烂了一半,能搞个细皮女人,东西全烂掉也值!” 叫喊的是个干瘦老头,身上只胡乱缠了块脏布,除此外几乎精光。他瘦骨嶙峋的身躯上遍布着腐伤烂疮,头顶上光秃秃的,只有几缕苍白软毛。一路跑来气喘吁吁,胸膛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活象拉着一组老式风箱,他只能勉强跟得住大部队,可是腰下那根黑乎乎的家伙硬得就象一根又短又细的铁棒,笔直突兀地伫立在肚皮上。 小巷不长,十几个暴徒转眼间就从另一端冲了出去。摇曳的火光过去后,黑暗重新统治了这里。全身上下都充斥着暴力与色-情的暴民眼中只有那女人白净的肌肤在晃动,压根没有注意墙角边那团阴影是个人。其实就算暴徒们看到了他,象这样躺在充满了辐射的污水边等死的人也到处都是,根本就无人会在意。 距离小巷不远,暴民们的叫喊声突然愈发高亢起来,夹杂着一声声女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不多久女人的叫喊忽然呜咽起来,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暴民的轰笑尖叫声却一阵高过一阵,最终将女人的声音完全淹没。 黑巷中,那个裹紧了黑色毡毯的身影忽然动了动,低垂的头慢慢抬起,从毛毯下捧出一个襁褓,破布边缘露出半边手掌,看那稚嫩的轮廓明显属于未成年的孩子,然而肌肤却是冰洁莹润,亮得有些耀眼,与周围格格不入。而低垂的毛毯中,亮起一团深碧色的光芒,那是他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即不哭也不闹,一双大大的蓝色眼睛也在回望着那团深幽的碧光。这是个女孩,小鼻子修直挺拔,肌肤如同最上等的奶酪般晶莹,完全不象这时代婴儿们受辐射影响,染着大块大块黑蓝灰绿的皮肤。那小小的嘴唇也有着罕见的刀削般的线条。总而言之,她漂亮得非常过份,特别是对一个还没有断奶的婴儿来说。 他眨了眨眼睛,照在女婴脸上的碧光也随之闪动了几下。终于,他伸出手,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打开一点,让那女婴也能听得见周围的声音,听见暴民的吼叫喘息,以及偶尔暴发出来的女人凄厉叫喊。 这双手修长、白晰,纤长的手指似是暗夜之昙,悄然绽放刹那,便又收回到毛毯里面。 女婴头微微倾侧,耳朵一抖一抖地颤动着,将周围的声音都收了进来,听得十分专心。他这才发现,她的耳朵上端竟然分出了两个尖端,比寻常人类的耳朵要长了一半。 远处暴虐与淫乱的盛宴并未持续多久,随着一阵失望之极的轰叫,暴民们渐渐变得安静。随后一道火光冲天而起,随着滚滚浓烟飘散的,还有一阵阵难闻的焦糊味道。大火熊熊,偶尔会冲上十余米的空中,这时的火光甚至能够将小巷中的黑暗也驱散片刻。 小巷积聚的污水中间,空空如也,那始终裹着深黑毛毯的孩子已不知去向。 太阳照常升起。 炽烈的阳光努力穿透厚厚的灰云,洒落在黑黄相间的大地上。偶然有强风吹开一小块灰云,让阳光不受阻碍地透射下来,地面上各式各样奇异的动物便四散而逃寻找荫蔽,或者索性躲入地下的洞穴中,躲避这足以致死的强烈阳光。惟一不怕阳光是一种高大植物,苍白色的茎干上生满了半米长的尖刺。每当阳光照射下来,它就扭动枝茎,尽可能地接受强光的洗礼,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着。 咣当、咣当!阵阵嘈杂的噪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一边用力敲着插在地上的一根空铁管,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叫着:“干活了!都给我爬起来,兔崽子们!让老汉斯看看今天还剩下了几个幸运的家伙!” 周围立刻有百余人从地上跳起,向这边跑来,但在距离老人五米远的地方,这些人就自动停了下来,似乎在那里有条无形的边界,让他们不能再前进一步。人群中有几个人不明状况,还在拼命向前挤着。周围几个壮汉立即骂道:“新来的家伙排后边!挤什么挤?”那几个人还未反应过来,脸上早就挨了重重的几拳,身不由已地摔倒在地。周围的人立刻拳脚相加,毫不留情。过了好一会,壮汉们才将几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新人扔到了队伍外面,还恨恨地吐上几口浓痰。 老汉斯早就看惯了这些暴行,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上身穿着件完全失去光泽的皮夹克,内里是件细碎暗红格子的粗布衫衣,下身是条粘了些机油的牛仔裤,脚上套了双高腰军靴。跟周围那些穿得跟乞丐没什么两样的流民一比,老汉斯简直就是个国王,他也的确傲慢得象个国王。在他的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背景是座远方的城市,中央镶着一辆隆隆驶来的坦克。在阳光照耀下,这枚徽章闪闪发光,十分抢眼。数以百计的目光不时落在徽章上,有畏惧,有羡慕,更多的是瘦狼见肉的贪婪。 面对着数百头野狼,老汉斯根本就没感到害怕。他站到一张角铁焊成的桌子后面,从身后木板箱中拿出几个看不清商标的罐头,重重扔在案台上,扯起嗓子吼道:“老规矩!一百公斤矿石换五分钱,吃的价格和昨天一样,便宜你们这帮兔崽子了,今天甚至还有几个罐头,就看你们谁能拿得走!都别挤,一个一个过来!” 这些人早就知道规矩,排好了队伍,一个个地走到铁桌前。老汉斯象个挑牲口的屠夫,扫了一眼他们的体格、皮肤以及脸色,随口吩咐着:“你可以,去那边领东西干活!”或者是“你不行!” 得到许可的流民立刻小跑步奔向旁边的工具堆,拎起把铁镐、提上个背筐就向几百米外的矿井跑去,生怕动作慢个一丝半点便会被老汉斯当作不中用的人,说出那句可怕的“你不行”。那些已经有了经验的则不急不忙地走着,神态自然稔熟得仿佛在自家庭院里,要知道这活可是要干一整天的,把力气浪费在跑路上十分不明智。 “为什么我不行!”一声闷雷似的咆哮将所有人的目光都了拉回来。一个足有一米九几、长得如同山熊的黑人壮汉用力捶着铁案,向着老汉斯咆哮着。 老汉斯取出块干干净净的手帕,慢慢擦着喷到自己脸上的口水,向黑人胸前一处碗口大的溃烂指了指,慢慢地道:“你得了病!让你下矿井,会把我的壮骡子们都给传染上的,那时谁来给我干活?” “我能干活!我要吃的,我有三个孩子要养!”黑人根本没有仔细听老汉斯在说些什么,只是不停地咆哮着,将铁案擂得轰隆作响。 老汉斯皱了皱眉,一边理着浓密的胡须,一边向身后打了个手势。只听砰的一声,黑人的叫声骤然止住,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膛上忽然多出来的大洞,喉头嗬嗬作响,却说不出话来。 老汉斯身后,一个秃头壮汉再次扣动手中双管霰弹枪的扳机,又是一声巨响,数百粒铁砂轰进那黑人的胸口,将他的伤口扩大了一倍,而且彻底打穿了他宽厚的胸膛。这壮汉身上套着件皱得不成样子的黑西服,还有好几个破洞,显然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古董货了。在老汉斯身后,一共站着三个这样的壮汉。 老汉斯擦完了脸,向铁桌前的空气说道:“还有,黑鬼,你的口水很臭!”看他说话的口气,就好象那个黑人仍站在桌前一样。 没进矿洞的流民还有一百多个,他们望过来的目光中少了许多贪婪,多了一些畏惧。有几个人走过来,将黑汉的尸体拖走,就扔在了几百米外的地方。用不了多久,闻到血腥气味的腐狼与秃鹰就会将他的尸体吃得干干净净,连一块骨头都不会剩下。 铁案前的队伍迅速缩短,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大多的流民就已下到了矿洞里面,没被选上的人则向城镇方向走去,看看能不能到那儿去碰碰运气。 “生病的骡子越来越多,这个月的份额可有些够呛……”老汉斯嘟嚷着,站了起来,挺了挺有些酸痛的腰板。懒腰才伸到一半,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双手撑着铁案,身体前倾,望着面前那刚刚比铁案高出一个头的孩子。 这孩子身上裹着肮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毛毯,脸上、手上,只要是露在外面的部位,都用布条缠得密密实实,只露出一只左眼,宁静地望着汉斯。这孩子看个头不过八-九岁模样,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本来老汉斯绝不会浪费一点功夫在这种明显不合格的流民身上,他开的可不是慈善机构,或许是方才刚见过血让他的心有点柔软,或许是对本月劳力缺乏的忧虑,或许是那个孩子的眼神,不管怎的,他犹豫了一下,竟然开口问道:“你也想要工作?” 孩子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你先告诉我是男是女吧?”老汉斯道。 “男的。”孩子终于开口了。与同龄孩子比起来,他的声音略显低沉,却有着种说不出的磁性味道。 “很好,男孩,去那边领工具。和其它人一样,挖一百公斤矿石出来,就可以得到五分钱。这是对你最大的优待了。你穿成这个样子,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吧?好了,你不用担心,至少你身上没有臭味,老汉斯的鼻子可是很灵的。去干活吧,早点干完早点填饱肚子,等你干不动了,就去找瘸子彼特,他会告诉你你赚了多少钱,能换多少吃的。” 在老汉斯的唠叨中,男孩提着快比他还要高的铁镐,背起几乎要擦到地的背筐,慢慢消失在矿道深处。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老汉斯这才摇了摇头。他忽然转头,向紧跟在身后的黑西装壮汉问道:“我今天是不是特别的罗嗦?” 在这个有些神经质的老头面前,壮实得象头牛的黑西装却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赶紧、用力、坚决地摇了摇头。 老汉斯干笑两声,道:“你很聪明,所以我让你当了卫队的头儿。不过你要始终记得,这片地方,我是公司惟一的正式代理人,我能让你随意杀那些野狗一样的流民,也能让你明天就变成一只狗。而年纪大些的人总有些怪僻的,你只要干好你自己份内的事就行了,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汉斯先生。” “你应该称呼我汉斯阁下!” “明白,汉斯阁下!” 老汉斯哼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曲调,走进了一间铁皮钉成的棚屋。甚至在几公里外的镇上,这间不怎么透风漏雨的铁皮棚屋也可以算得上是豪宅了。 黄昏很快到来,在饥饿中睡了一天的腐狼们发出阵阵长嗥,开始幽灵般四处游荡,寻找着能够填平饱肚子的机会。 吱呀声中,老汉斯推开棚屋铁门,走了出来,眯着眼睛看着就快沉没的夕阳。睡了个午觉后,他感觉精神好多了。不远处的矿洞里已经空空荡荡的,干活的人早已出来、都领完了自己的口粮,回栖息处去了。当太阳落入地平线的一刻,错综复杂的坑道中便会遍布一米多长的凶暴地鼠,它们强劲有力的上下颚、锋利坚固的门齿可以轻易咬断二公分粗细的铁条,多么坚固的岩石在它们面前也不值一提。好在只消太阳升起,凶暴地鼠便会钻入地下深处、陷入沉眠,因此矿工们至少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挖掘矿石。 几乎是在太阳完全沉没的同时,矿坑洞口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男孩背着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一筐矿石,蹒跚着走了出来。 老汉斯的眼皮跳了几跳,他不动声色,看着那瘦小孩子拖着背上的矿石过了秤,再倒在如小山一样的矿堆上,然后拿着工头写的纸条慢慢走了过来。男孩身上缠着的布条上,已被矿粉染上了大块的赤黄和杂蓝。 看着男孩走过来,老汉斯绕到了屋子后面。那里,靠着铁皮屋子竖着个大棚,少了半条腿的瘸子彼特吃力地挪动着自己那超过一百公斤的身躯,叫道:“小子,过来!” 男孩走到棚子下面,递上了纸条。瘸子彼特扫了一眼,不由得吹了声口哨,道:“小子不赖啊!比很多大人干得都多。来,这是单子,看看你想换些什么。你识字吗?哦,识得,真了不起!这单子上的词我也只认得一大半。嘿,不要看那边,那上面的东西你现在还换不起!看从这往下的。” 彼特用自己的粗手指在长长的清单中间一划,男孩便向单子上望去。他的目光停留在“饮水”那一栏,又一路向上望去,直到视线被彼特的粗手指挡住为止。 “就是这个。”男孩用缠满了布条的手指点着清单。 彼特登时叫了起来:“啊哈!三级饮用水!小子,你一定是个贵族吧,听说贵族们的身体都嫩得只能喝纯水,就是那种一点杂质也没有,根本不会辐射的水!” “就是这个。”男孩指着清单,声音平得一点波动都没有,让人都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人工合成的声音。 彼特耸了耸肩,从身后一堆木箱中翻出一罐同样看不出年代的饮料,扔给了男孩。“给!三级饮用水,奢侈的小子。” 男孩将饮料罐小心地收入毛毯里,转身要走,瘸子彼特挠了挠头,拿过拳头大孝硬得象矿石一样的霉面包,扔给了男孩:“小子,挖矿是个力气活,不吃东西可不行。拿着这个,记着,你欠了瘸子彼特五分钱,明天从你的工钱里扣!” 男孩接过了面包,同样小心地收入毛毯中,然后向瘸子彼特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向黑暗中走去。 黑暗笼罩的荒野里,数十双狼一样的目光盯上了男孩,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小子今天干得好象不少,要不我们过去看看他都换了点什么?说不定是半条面包。” “我敢打赌,他怀里肯定有一大块烤凶暴鼠肉!” 旁边一个懒洋洋、却透着股凶残的声音接过了话头:“嗨!那边几只新来的菜鸟,你们不知道老汉斯的规矩吗?在他的地盘上,谁也不能抢换来的东西。” 先前的声音显然不太服气:“老汉斯?他能管得了什么?这种老头我可以打十个!” 那懒洋洋的人笑骂道:“就凭你?给老汉斯舔屁股都不配!” 被骂作菜鸟的人还不服气,正想争辩,谁知道对方忽然就没了耐心,打了声呼哨,叫道:“小子们,把这个想捣乱的家伙切碎了喂腐狼!” 十余个黑影应声而起,围拢过来。 短暂惨叫声过后,荒野又恢复了宁静。人们要抓紧时间休息,明天才能多背一筐矿石出来。 仓棚中,瘸子彼特已看不见男孩的身影,他抓了抓已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喃喃地道:“这小子要去哪里?要是他被腐狼吃了,我的五分钱可就泡汤了。嘿,老汉斯,你说我的钱不会泡汤吧?” 一直斜靠在棚柱上的老汉斯摊了摊手,道:“天晓得。” 瘸子彼特吃力地站了起来,开始收拾起操作台上的食物和纪录清单。他仅剩的大腿粗壮有力,足够撑着一百多公斤的身体在仓棚内跳来跳去而不用拐杖。他拿起男孩交过来的最后一张纸条,刚要顺手扔了,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看了看,自语道:“三级饮用水,真不知道他要这个做什么。矿坑里的辐射可比镇外的污水要强烈得多,这可不是喝点干净水能够解决的。” 老汉斯从彼特手里拿过纸条,扫了眼上面的数字,便将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了仓棚外的火坑里。 老汉斯咳嗽几声,吐了口浓痰,道:“彼特,回头告诉疯狗麦德,从明天起每筐少扣那孩子十公斤份量。如果他能在这干满一个月,就给他算足额的份量。” 彼特说:“这好象有点不合规矩。” “他在养孩子。”老汉斯点了根只剩一半的香烟,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 彼特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道:“什么?他才多大,怎么会要养孩子?” 老汉斯吐出个烟圈,说:“三岁以下的孩子,如果一直喝没有辐射的水,吃干净的东西,对,就是一直吃该死的三级水和食物,那么长大后就不会变异。” 彼特眉毛一挑,道:“老天!我还以为每个人都是要变异的呢。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汉斯平静地道:“因为我也养过孩子。” 彼特吃了一惊,道:“你可从没说起过这些。他多大了?该有二十岁了吧,老天保佑,他可千万别跟你一样的丑。” 老汉斯笑了笑,道:“那时候我很穷,没办法找到足够多干净的水和吃的。他五岁的时候发生了变异,没有挺过去。” 彼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一会,才说:“老家伙,抱歉,我不该说这些的。你知道……哦,我这辈子还从来没碰到过一个能生孩子的女人,也就没机会养个孩子。” 老汉斯重重地吸了口烟,望着仓棚外带着渗淡绿色的夜空,道:“伙计,你从来不需要跟我说这些。当初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变成腐狼的食物了,公司代理人的位子也轮不到我来坐。” 彼特抱起一个将近五十公斤的给养箱,单腿一撑,跳起一米多高,将给养箱轻轻放在最高的架子上,又挠了挠头,说:“我可不是存心救你。你知道我可是格斗域的高手,那个时候强化防御的能力就已经是二阶了,那头狼王随便怎么样都咬不死我。可是你不一样,象你们这种玩类法术域的软蛋,它一口就能把你的半边屁股给撕下来!” 老汉斯将手中的小半截香烟递给了彼特,拍拍他的肩,道:“伙计,早些睡吧,这么晚了,不会有女人来这里的。” 彼特狠狠吸了口烟,憋在肺里,直到再也忍不住才吐出来。老汉斯已经回到铁屋里去了,只听扑通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代表着他已经将自己扔在了床上。瘸子彼特从操作台下拖出一只绿漆铁箱,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本烂得随时都可能散掉的杂志,借着篝火的光芒,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鼻息渐渐粗重。 杂志的封面忽然脱落,掉在了地上。封面上那身材火爆的妖艳女人已因年代久远的原因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不过仍然可以看到封面上那醒目的《PLAYBOY》。在封面下边,一行小字标示出了这本杂志的出版日期:1982年2月号。 不管荒野中的流民新来了多少,也无论原来的流民莫明其妙地消失了几何,太阳从来都是照常升起。 男孩和昨天一样,刚好人们都下了矿道时到来,在太阳完全沉没的一刻出矿,挖出的矿石也和昨天一样多,换的东西也一样。惟一不同的是他欠瘸子彼特的钱从五分变成了十分。 一个月后,或许是有足够多的食物吃,或许是男孩的力气见长,每天赚的钱比以前多了一些,于是他欠瘸子彼特的帐一天天减少。 荒野中的生活单调而又重复,一年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在这个时代,能够单调重复地活着,已经是难得的幸福。能够不用和腐狼抢夺食物,也有辐射度不那么强烈的水喝,还有什么可以奢求的呢?至于无聊,那是太过奢侈的话题,只有疯子才会偶尔想想。 最初的时候,流民中还有新来的菜鸟想打男孩的主意,可是他缠满全身的布条吓住了他们。这个年代至少有数十种能够强烈传染,而且无药可治的病,这些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腐烂。许多人都在暗中猜测,在那些布条下面,究竟已经烂成了什么样子,并且打赌他还能活多少天。然而当最大胆的赌徒设下的期限也过了之后,就有四个胆子足够大,而且足够无知的菜鸟在黑夜中尾随着男孩远去。有三个人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回来的那一个则是跟丢了男孩的行踪。第二天一大早,流民们便发现那个人被高高吊在老汉斯屋外的木杆上,那穿黑西装的保镖用那杆双发霰弹枪足足朝他轰了十发,他仍未断气。在如何折磨人方面,黑西装显然颇有天分。 从此之后,流民中的老鸟都知道千万不要打那个男孩的主意。 三年过去了。 男孩挖出的矿石已经是最初的四倍,但需要换的食物也不断增多,所以他从来没有积蓄。老汉斯面上的皱纹更加深了些,瘸子彼特珍藏的那本83年版花花公子的页数也从十五页变成了十一页。 在第五年上,矿坑中能挖出的矿石越来越少,荒野上朴素的幸福也就到了尽头。 在一个黄昏,当他再一次从瘸子彼特那里领到了食物和水后,老汉斯叫住了他。当初的男孩,如今的少年跟着老汉斯进了铁屋。屋子里堆满了杂物,但是里面有一张床,一张真正的、有被褥有枕头的床。这样的一张床足够将老汉斯与所有人区分开来。少年并没有向床多看一眼,而是一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手绘地图。地图画得十分粗糙,上面仍留有大片空白,还有一些地方则用红笔标上了醒目的危险字样。 “我们在这里。”老汉斯向地图一指,然后手指一路向西,一直指到标注着猩红危险字样的圆圈才停下来,接着说:“这片地方是喷火蚁的巢穴。这些一米多长的家伙十分难缠,它们不会真的喷火,可是也要格外小心它们喷出的酸液,被沾上了比火烧还要糟糕。最讨厌的地方则是这些家伙从来都是成群出动。不过它们身上也有好东西,它们的前爪比钢铁还要硬,可是份量却轻了一半,所以在很多地方都可以卖得出去,价钱还算不错,因为没几个人敢去猎杀喷火蚁。它们的后腿中间,有一小块肉没有辐射,也没有毒素,就是份量实在太少了些。” 少年安静地望着地图,似乎要将上面的一笔一划都刻在心里。那惟一露在外面的眼睛色作深碧,瞳孔周围又隐隐透着些灰纹,晶莹剔透,如同一块最上等的翡翠。这么多年来,老汉斯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看清楚少年的眼睛。 老汉斯清了清嗓子,又向喷火蚁巢穴南端指了指,那里只有个W,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这里有个山洞,洞里有个污水潭,那里有只变异过的大水蛭。如果你用自己的血喂它,它就会排出体内多余的水。这水只含轻微的辐射,没有多少,勉强够一个五岁孩子的份量。” “喷火蚁的巢穴离这里大概有一百多公里,你可能得走上几天。明天这个矿场就要关门了,你也不用过来了。”老汉斯挥了挥手,少年就安静地离开了铁屋。临出门之前,少年望向老汉斯,轻轻地道了声谢谢。 少年的声音轻柔如风,又有种神秘的磁性。若是放在以前的时代,或许有成为超级巨星的潜质。 第二清晨,阳光将游荡的腐狼赶回了巢穴,但也带来了呼啸而过的狂风和拳头大小的砂石。从矿场向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火红的岩石被风砂吹削成一根根树立的千疮百孔的石柱。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几株低矮、遍布锐刺,枝叶中都含有剧毒的沙荆。岩蝎和巨腹黑蜂都是致命的威胁,然而最大的危险则是没有水,哪怕是充满了辐射的污水也没有。 当岩蝎都藏在岩石缝里躲避阳光的时候,少年出现在戈壁边缘。他用黑色的毡毯裹紧了全身,缠满绷带的手里牵着个小小的孩子,孩子身上同样披着条黑色毛毯。 在岩蝎的复眼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手牵着手,慢慢向戈壁深处走去。忽然一阵狂风吹过,将小孩头上的毛毯掀开,便有一片苍灰色如丝缎般的长发洒出,在阳光的映射下,挥洒出千万点炫目的光辉。 少年停了脚步,细心地将她的长发拢好,重新给她遮上毛毯,然后再牵起她的手,继续向戈壁深处穿行。 这样走了整整一周,他们终于找到了老汉斯说的山洞,也发现了那只变异水蛭。少年将女孩在洞中安置好,便在夜色下,独自向喷火蚁的巢穴行去。 直至第三天的黄昏,少年才挣扎着回来。小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洞口等他归来,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这个晚上,小女孩皱着眉头,用雪白的小牙全力撕咬着青白色韧得象块橡皮的喷火蚁肉。蚁肉又韧又腥,她却努力将每块肉都嚼细,吞下,就连手指上沾着的汁液也舔得干干净净。 洞穴深处,少年则隐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清理着身上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 吸饱鲜血的变异水蛭则懒洋洋的爬出瓷碗,无声无息地滑入闪动着粼粼碧光的污水潭,潜入潭水深处,在瓷碗中留下了半碗清水。 少年去一次喷火蚁的巢穴,需要三天。于是少年、女孩和水蛭的生活,便以三天为一个轮回,周而复始地重复着。 三年后,水蛭死了。 不管有什么变化,太阳永远都会升起。 少年和女孩并肩站在洞口,强劲的风吹动他们身上破烂不堪的毛毯,时不时从上面扯下一块碎絮。 “我们得去聚居地了。”少年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温柔、宁定,隐约透出的磁性更加深沉宽广。 女孩现在已长到少年的胸口,她向少年身上靠了靠,裹紧身上的毛毯,轻轻说了声“我怕。” “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少年的声音坚定,透着不移的决心,然而信心能有多少,只有他自己才会知道。 少年带上了四根精细挑选过的喷火蚁前肢。老汉斯说过,这东西在聚居地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好价钱就意味着吃的和干净的水。在矿坑的经验告诉他,能卖好价钱的东西不能带太多,否则就会有麻烦。 少年走在前面,女孩则牵着他的衣角,两个人一起向荒凉得让人绝望的前方走去。 约克斯顿镇是最近十年才发展起来的聚居地,镇上已经有五六百个形形色色的人在此长住,酒吧、旅馆、饭店、杂货铺和诊所都陆续开了起来,甚至还有个警长负责维持秩序。警长的权力源自于总是背在身上的那把乌兹冲锋枪。相对于周围地区常见的酒瓶、铁棍、砍刀乃至自制的火药枪来说,警长的冲锋枪显然更有说服力。因此约克斯顿镇也就有了基本的秩序,至少在这里不能随便杀人,如果杀了人,那就要有正当的理由才行。 警长认可的理由就是正当的理由。 这一天,约克斯顿镇来了个真正的大人物,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去镇外迎接。没资格去的人则在兴奋地谈论着这位大人物,尽管他们根本连大人物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这样,也就没人特别注意到进入小镇的少年。 镇上的屠夫同时经营着惟一的旅店,在收了一根上等喷火蚁刀锋后,他非常高兴地给少年和女孩开了一个房间,还表示可以免费提供一顿晚餐。当然,如果要低辐射的上等货,一根喷火蚁刀锋可还不够。 少年让女孩在房间里休息,便带上余下的喷火蚁刀锋出了旅店。听说这东西在杂货店可以卖出更好的价格。临出门前,少年在房门上小心地布置了个不起眼的机关。 从屠夫已有些不自然的笑容里,少年已预感到可能会有麻烦,但他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刚刚过了一个路口,少年就被两个人拦住,从手中蠢蠢欲动的方头木棒就可以知道他们不怀好意。 “嗨,小子!听说你有喷火蚁刀锋卖,我们头儿想和你谈谈!”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这三个人拐进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小巷,再走进一间还算完整的大房子里。房中央大大咧咧地坐着个大汉,看样子就是头儿,后面三个人则有意无意地将门口堵祝 头儿显然对始终低垂着头少年的态度感到很满意:“小子!你可以叫我蝰蛇。听说你那有喷火蚁刀锋,很好,不管你有多少,我都要了。这是给你的报酬!” 少年看着滚到脚边的一条硬得象石头的黑面包,慢慢弯下身拾了起来,同时将背上的三根喷火蚁刀锋放在地上。这块面包虽然够硬够久,可是辐射度并不算高,女孩已经长大了,可以承受这种程序的辐射。 当他站直身体的时候,发现身后的三个人并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握着木棍的手明显在用力。 蝰蛇也站了起来,从后腰上拔出一把手工自制的单管火药短枪,狞笑着道:“你很上道又识时务,本来做了这笔交易,就应该放你条生路的。可惜屠夫报信说你还带了个细皮的小妞,这就没办法了。其实我不是头儿,只是老二,头儿叫黑熊,现在大概正趴在那个小妞身上搞得正带劲呢!没办法,头儿的块头快追上变异人了,却偏喜欢搞小孩。好了,小子,该送你上路了!希望我赶过去的时候,那小妞还没断气!” 此时此刻,少年掩藏在绷带下面的耳中,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滴音。那是他在房门上架着的金属片被折断摩擦发出的声音,这种高达几万频的音波根本不是普通人的耳朵能够听见的。 他霍然抬起头,虽然面容深深掩藏在毛毯的阴影里,然而那惟一的左眼却亮了起来,就象一团碧绿的火焰! “你……”蝰蛇惊叫一声,叫声便嘎然而止,随后房间里响起了火药枪发出的巨大枪声。枪声将惟一一块完好的玻璃也震得粉碎,随即空气里迅速弥漫起刺鼻的火药味。 裹紧了黑色毛毯的少年仿如幽灵,出现在屠夫旅店的门口。 旅店那用木板胡乱钉成的门半开着,很远就可以闻到里面透出来的浓浓血腥气。旅店里,是非同寻常的寂静,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正在抽泣。 少年在门口停了一停,才走进旅店,在他身后,留下了一连串的血迹。 屠夫就呆在少年的房间门口,双眼瞪到了极限,极端的恐惧凝固在他脸上。他剩下的只有一颗脑袋,身体则不知去向。 房间的门虚掩着,血如泉水般不住从门下涌出,多得让人心悸。 少年站在血中,肌肤上的感觉告诉他,血还很热。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然后无言。 女孩抱膝坐在房间的中央,头深深地藏在双膝后面,正轻声地抽泣着。那件总是裹在身上的黑色毛毯扔在了房间角落,粗木搭成的床也彻底塌了。女孩身上穿着一件做工粗糙却是十分干净的裙子,那些露在外面肌肤,不论是手臂还是半截小腿,都白晰柔嫩得让人发狂。她虽然年纪还小,然而即使是放在旧时代,也有可能让整个城市的男人变成野兽。 房间里已成地狱。 这里到处都散落着人的血肉和肢体,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有些鲜活的脏器甚至还在蠕动着,墙壁则被喷溅的鲜血彻底染成了黑红。血仍在不住从肢体碎块中涌出来,在地上积成了几公分深的血洼。不知道屠夫的身体是不是在这里,也不知道哪块肉属于黑熊,更不清楚躺在这里的,是三个人还是四个人。什么都被切碎了,然后混在一起。 女孩就这样坐着,坐在血与肉构成的地狱中央。 她那头美丽的苍灰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好象一匹绸缎,发梢已浸没在血水里。在女孩的身旁,一柄巨大的、刀身足有一米长的方刃斩骨刀正插在地上,刃锋上遍布缺口,上面还挂着许多细碎的筋肉。只有在对付骨头硬得快比得上岩石的狂暴铁甲熊时,屠夫才会动用这把由不锈钢铸成的方刃斩骨刀。 听到房门响动,女孩抬起头来,便看到了少年。她立即展露出彩虹般的笑颜,在窗外透进的阳光照射下,眼角仍挂着的泪珠晶莹闪耀,如同两颗璀璨的钻石。 少年叹了口气,小心地在满地的肢体中找着落脚点,向女孩走去。 女孩子却不管那么多,一跃而起,扑进了他的怀里,一路上踢得碎肉横飞、血水四溅。少年轻轻抚摸着她苍灰色的长发,发丝依然柔软温暖,尽管在鲜血中浸过,却没有任何血珠能够在上面稍作停留。 “我怕!”女孩轻轻地道。她的小手死死抓着少年身上缠满的绷带,甚至拉扯得他很痛,少年知道,她真的害怕,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聚居地总是意味着麻烦,但在荒野中,却是越来越不容易找到食物。最缺的,则是干净的水。这个时代,每一个人,每天面对的第一件事都是生存。在生存面前,没有宽容,没有分享。任何一个人,在其它人的眼里,都有可能意味着干净的食物和水分。 旅店外突然响起喧闹嘈杂的人声,有人大声喊着:“外来人杀人了!屠夫死了!我看到他们还在里面!” 人群叫喊声越来越大,时时可以听见金属敲击的声音,从声音分辨,少说也有数十人团团围住了这个只有四个房间的旅店。少年轻轻拍了拍女孩儿,默默地从黑毯下取出一个仔细收藏的喷火蚁刀锋。这柄刀锋截去了一半,只留下最锋锐的尖端,刃锋上每一颗锯齿都闪动着幽幽的青光,并且仔细打磨出握把,紧紧缠上了粗布带。若论威力,这东西已经比得上旧时代的军用匕首了。 少年握紧刀锋,静静地等着人群破门而入的一刻。女孩也不再哭泣,闪烁的美丽蓝色眼睛在房间中环视一周,又落在了那把方刃斩骨刀上,于是伸出小手,想去抓那把刀。这东西她用得很顺手。 少年左手一伸,已把女孩拉了回来,不许她去碰那把刀。他将女孩挡在自己身后,安静地望着房门和窗户。窗户虽然用木条钉死,可难保不会有人从这里冲进来。 “安静!”旅店外响起警长雄浑的声音,喧闹声立刻小了些,显示出警长的权威,虽然还不大够:“先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该死的,好重的血腥味,里面到底死了几个人?” 咣当一声,旅店的房门被警长一脚踹开,人群立刻一片惊呼,然后哗啦一声,警长的乌兹已经拉开了枪栓。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一个森冷且充满了杀机的声音:“都滚开!给夫人让路!” 少年立刻听到几声惨叫以及重物坠地的声音,显然来人根本没有给人留下闪开的时间。可是外面方才还汹涌澎湃的喧嚣已彻底消失,暴民,甚至包括了警长,全都鸦雀无声,无人敢发一点响动,更不会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然后在轰隆声中,烟尘四起,旅店的院墙、墙壁、大门、屋顶竟都被人硬生生地拆开。嗤啦一声,一只戴着深黑色皮手套的手插进了被当作墙壁的薄铁皮中,一握一拉,整片铁皮便被他扯下,随手抛到了十余米外。这是个高大、英竣傲慢而且冰冷的青年,金色的短发根根竖起,好似燃烧着的火焰。他穿着一件银灰色合金制成半身铠甲,将前胸、后心、小腹等要害部位护祝铠甲下是深黑色缀着暗金色条纹的制服,脚上的长筒皮靴擦得闪闪发亮,与周围的脏乱格格不入。刚刚就是这个人,仅凭徒手便在几分钟内从十几米外的街口一路拆到了这里,在乱建房屋的街区中开出了一条足有五米宽的大路。 少年、女孩和房中的地狱,就此展现在众人面前。 女孩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群,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汇聚在一起。她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又想去伸手抓那把方刃斩骨刀,却被少年紧紧抓祝 在看清女孩面容的瞬间,喧闹的人群忽然一片死寂,就连那高傲的金发武士表情也有些凝滞。 每一个人的呼吸声都在少年的耳中清晰回响着,明显地越来越粗重。于是他叹了口气,抬起头,望向金发武士的身后。 在刚开辟出没几分钟的大路另一端,停着一辆马车。这是辆旧时代十八世纪式样的四驾马车,漆黑镶金的车身古老而优雅,铜制的车灯擦得闪闪发亮。驾车的是四匹高头大马,难得的是四匹都是一样的毛皮雪白,不掺半丝杂色。 整个约克斯顿镇都不会有人认得出这是四匹纯血马,不过也没关系,不管是什么马,都已经奢侈得远远超越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马车前后,各站着八名全副武装的武士,身上的合金盔甲与那金发青年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金发青年是空手,十六名武士则武装着重火力。与那四挺Minimi重机枪比起来,警长的乌兹简直就是个玩具。 四名侍者从后面的运货马车中取过一卷卷猩红的地毯,从四驾马车下顺着大路一路铺了过来,一直延展到少年和女孩的面前。 房间中是血与肉的地狱,猩红色的厚重地毯铺了下去,立时就沉没在半凝固的血水里。侍者们却毫不犹豫地将显然昂贵得离谱的地毯一块块地叠加上去,直到整整高出血水五公分,保证了鲜血绝对不会涌到地毯上面,这才罢了手。 四名侍者身上无论是黑色燕尾服、雪白的衬衣还是熨得整整齐齐的领结,都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约克斯顿镇上,即使是那些很体面的人也不过和旧时代的乞丐类似。警长的牛仔裤上就有个很显眼的大洞,只不过因为不是破在屁股上,所以已经是头等代表着身份的装束。而且因为水的珍贵,镇上的人从不洗澡。 与其它人不同,少年看的是这些侍者的脚。他们优雅地踏在一块块高出血水的破碎肢体上,轻盈得仿佛是只蝴蝶,肢体上已经明显松软的肌肉只是微微下陷,就承担住了侍者的重量。直到他们铺好地毯,退出屋外时,八只锃锃发光的黑皮鞋上都只有鞋底沾了一点点血污。看到这里,少年深碧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名上了年纪的管家走到马车前,缓慢而优雅地打开车门,然后在自己手臂上铺起一块雪白的方巾,平举而起。 车门内,伸出了一只手,仿如兰花般优雅、细腻、纤长,扶在了管家的手臂上。中指戴着的戒指上,那颗足有鹌鹑蛋大小的深蓝宝石几乎让所有人都看直了眼。惟一让人感到有些突兀的,则是那些长达五公分的修长指甲。指甲线条无可挑剔,上面却饰着黑红相间的花纹,让人不寒而栗。 从马车内出来的,是名身着旧时代中世纪宫廷盛装的女人。她头发高高盘起,用金丝蔷薇花纹的发带束成髻。她看上去刚刚二十左右,浅灰色的双眸带着典型的贵族式冷漠,皮肤细嫩得似乎随时可能会被风吹破。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符合哪怕是最苛刻的古典美的标准。 女人一下马车,约克斯顿镇的居民顿时忘记先前被射杀还躺在脚下的邻人,轰的一声,你推我挤,想要凑上前看得更清楚些。这里大多数人一辈子从没有看到过皮肤光洁的女人,更不要说她身上那旧时代才有的礼服以及那些足以让旧时代贵妇名媛们嫉妒得眼睛发红的珠宝。 这个女人身边几乎每一样东西,都和这个时代如此的格格不入,确切点说,是奢侈到超出人们想象力所能及的范围。 兴奋而且激动的人群推搡着,一步步向马车挤了过来。只要在群体当中,哪怕是最懦弱的人也会有莫名的勇气,更何况在这个时代,人与野兽的差别已然模糊。 就在人们情绪快要失控的时候,一名卫士忽然抬起枪口,Minimi枪口猛然喷出炽热的火流,暴雨般的枪声中,数以百计的子弹轻而易举地将挡在前面的肉体撕碎,从拥挤的人墙中切割出一个突兀的空洞! 直到将整条弹链打光,卫士才放低已经发烫的重机枪,木然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射杀的不是十几个人,而只是十几头牲口而已。在约克斯顿所有镇民的耳中,卫士更换弹链的喀嚓声是如此清晰、冰冷。警长则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悄悄将自己的乌兹藏在了身后。 女人根本没向屠杀现场看上一眼,自从下了马车的那一刻起,她便盯住了女孩。她优雅地抬起手,用黑红相间的指尖向女孩一指,说:“这个女孩我要了。” 她的口气不容置疑,不容违抗,即是对少年说的,也是对管家的吩咐。管家微微躬身,说:“遵命,夫人。” 少年明白,这是命令,完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自女人下车的一刻起,他便始终低垂着头,完全没有向她看上一眼。然而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个女人每走近一步,他的颤抖就强烈了一分。 以手臂作扶手的老管家也随着她一步步走来,不过他是恭敬而谨慎地走在地毯之外。虽是行走于血流遍地的废墟中,老管家的皮鞋却是一尘不染,而且与侍者们不同,他的鞋底也是干净的。事实上,他走的每一步都不曾真正接触过地面。 女人一直走到少年面前,伸手将女孩从他身后拉到自己面前,微微俯身,仔细地看着女孩无比精致的面容,许久才吐出一口气,赞道:“好漂亮的眼睛。” 自出生时起,女孩便漂亮得过份。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美丽更是与日俱增。或许因为年纪的关系,女孩并不知道畏惧,而是有些好奇地同样回望着女人。 自始至终,少年都是垂头站着,动也不动,任由女人将女孩拉走。虽然裹着厚厚的毛毯,可是他身体的颤抖却怎都掩饰不祝 女人有些诧异地向少年望了望,点头道:“你畏惧的居然是我,而不是我这些手下,很好!看样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做怎样的选择。你觉得,我会给你什么样的选择呢?” 少年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活着,她是你的。或者我死了,她还是你的。” 女人更有些惊讶了,不过不是因为少年的答案,而是因为他的声音。她的语气柔和了一些,问:“告诉我你的名字。” “……苏。” 少年每说一句话前都会沉默片刻。他需要控制住身体的颤抖,才能使声音保持平稳。 女人露出一丝微笑:“好吧,苏。我的全名是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丝。这个女孩我带走了,你现在还保护不了她,只有在我这里,她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天赋。记住我的名字,如果有一天你足够强大了,可以来找我。好了,现在,给我看看你的脸。” 她身体前倾,用左手食指长长的指甲将少年的下颌挑起,两张脸相距不到十公分,她呼吸中的神秘香气甚至完全笼罩了他的脸。然后,她又用两根指甲将少年脸上缠满的绷带慢慢拉了下来。这些绷带看上去非常的脏,却奇怪的没有任何异味。 黑红指甲的尖锋缓缓在他的皮肤上滑过。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低着头,目光只看着自己皮鞋的鞋尖。卫士们全都转过身去,背对着这边,手中的武器则指向了围观着的人群。那些黝黑的枪口让约克斯顿的镇民们也变得聪明了些,知道光是低下头还不够,还必须转过身,才有可能活下去。 在极端寂静之中,对时间的感觉便成了问题。似乎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 不知何时安吉莉娜已将少年的绷带重新拉了上去,掩口笑道:“我很期待你来找我的那一天哦!” 说完,安吉莉娜便拉着女孩向马车走去,在她身后,那清脆、高亢、肆无忌惮而且暧昧的笑声不住抖落在红得象血一样的地毯上。 女孩并没有哭,也没有丝毫抗拒的动作,只是一路频频回头张望着,直到马车的车门将她深蓝色的双眼挡祝 马车车窗上,安吉莉娜忽然掀开车帘,露出半边充满古典美的面容,向少年道:“在这个时代,最艰难的事,就是有尊严地活着。希望你没有选择这条最糟的路。” 直到四驾马车完全驶离了约克斯顿,少年才慢慢抬起低垂的头。 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拉娜克希斯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也不知道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血腥议会的蜘蛛女皇意味着什么。 第2章 本该有四季的地方,在这个全新的时代,依旧有着四季,只是含义有些不同。 春天意味着苏醒,大到暴熊、石龙,小至吸血蝇和荧光跳蚤,都会从沉眠中醒来,饥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它们自然格外的凶猛。吸血蝇这一类的小家伙危险程度并不比铁甲暴熊差多少,这个时代天知道有多少种可以迅速致人于死地的瘟疫,而几乎每一类细菌抑或是病毒,都将吸血蝇当成最合适的载体。而每一年,瘟疫的种类都在急速增加着。医生这个职业,从来没有如此重要过,也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 然而春天仍然是最好的季节。 夏天是酷热的,阳光中强烈的紫外线对于大多数生物来说都是致命的,甚至于那些变异的动物或者人类也不例外。秋天不再是收获的季节,旧时代的粮食和水果早已因为不适应新的环境而灭绝,因此一切生物,需要发愁的都是食物。那些能够在最恶劣环境下仍愉快生长的植物,大多数甚至要比石龙还要危险。至于冬天,要考虑的惟一问题就是在春天到来前没有饿死。 天空中薄薄的灰云不断变幻着,露出了一片极美丽的蓝天,阳光如火一般倾倒下来,浇在因酷热而干裂的大地上。 在阳光落下的瞬间,特纳就放下了头盔上的护目镜。 这个产自旧时代的单兵护目镜能够过滤强光和紫外线,保护眼睛。虽然如今的紫外线已经比过去强烈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幸存下来的人类也在适应着新的环境,至于那些娇弱的人类早就变成了荒野中的枯骨。透过护目镜的紫外线虽然强烈得足以致盲,但对特纳来说,这不过是稍嫌耀眼而已。在他身后跟着的八名士兵也足够强壮,此时的阳光虽然会让他们不舒服,但还不致于影响行动。 特纳右手扶在翻新过的M3A自动步枪上,看了看周围的地型,左手打出个手势,队伍便跟随着他继续前进。队伍中的每一个士兵都穿着迷彩服,装备着自动步枪,而且里面还包含着一枝榴弹枪。虽然士兵的制服有些破旧,而且武器的式样也不统一,从旧时代精锐的M3A到大众的AK系列都有,可这仍然表明他们是一支真正的军队,而不是暴民土匪那种随意拼凑的武装队伍。这支军队有军衔、有战术、有后勤、有训练,最重要的,则是能够养得起这样一支军队的组织肯定不校 四十三岁的特纳有近二十年的军旅经验,也是一个可以依赖的好长官。此刻他率领着队伍走在一条光秃秃的山脊上,这样的好处是视线很好,可以将十几公里的范围尽数收在眼里。至于有没有可以遮挡阳光的树林,特纳并不在意,大片的绿色往往意味着无法预知的危险。 群山中回响起了腐狼的嚎叫,特纳立刻向狼嚎的方向望去,他的瞳孔迅速扩张收缩,眼球的形状也相应地微微改变。无需望远镜,他的目光便锁住了数公里外的几个小黑点。特纳这才举起望远镜,镜头里面,可以看到几头毛色灰黑的腐狼正在红褐色的山岩上不安地转来转去,时不时仰天发出几声长嗥。 特纳的视力范围是正常人的1.5倍,代价则是耗费了一个进化点,或者直白点说,一次基因改造的机会。普通人或许一生只有一到两次基因改进的可能,大多数人选择的是强化肌肉力量或者是身体防御力,特纳却毫不可惜自己将进化点用在了视力上。荒野中的战斗,能够早一刻发现危险,便意味着多了一点生存的机会。 “该死的!看上去这些家伙的个头又长大了。”特纳咒骂了几句,便领着手下转向山谷进发。 这几头腐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在阳光这么强烈的白天出来活动,它们可是习惯夜行的族类。不过特纳并不需要知道这些,根据经验判断出山谷中有个狼窝,这就足够了。夏天也是腐狼繁育的季节,这个时候狼窝里应该有几只才断奶的小狼。他的任务就是摸清这一带腐狼及其它生物的变异进行情况,察看有没有新的未知生物出现,以及每隔三个月就要带回几只腐狼的尸体供基地研究。 一般说来,这个任务需要特纳和他的手下在荒野中走上大半个月,但难度并不高。这片方圆一百多公里的荒凉地区,特纳早已了如指掌,什么地方适合哪种生物栖息生存,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得出来。以他这只九人小队的火力,就是遭遇了拥有上百只腐狼的大狼群,也完全应付得了。 然而问题在于,在这个时代,一切都在飞速变化着。特纳是眼看着腐狼的个头逐渐增大,最初只需一发子弹就能解决的成年腐狼,现在往往要两个三连发点射才能杀死。它们正在变得速度更快躯体更强。用基地研究主任的话来讲,就是在过去的12个月中,成年腐狼的平均体重增加了12%,肌肉力量增加23%,敏捷提升18%,而抗击打能力提高35%,对辐射强度的抵抗力则是增加了50%。 特纳当然记不住,也没兴趣去记如此精确严谨的表述,他的思维方式更加简单形象:腐狼正在变大,而且越来越危险,他的小队从前可以对付一百五十只腐狼,现在只能应付不超过一百只的狼群,就是这样。虽然好象一切都还在基地的掌控之中,但是特纳每次出任务,心里不安的感觉都会变得更加强烈一点。想象得出大如老虎、并且拥有和人一样智慧的腐狼吗?特纳就曾经不止一次地梦到过这个。 几公里的山路对于特纳和他精擅山地战的小队来说,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程。看到特纳等人的到来,山岩上的成年雄性腐狼伏低了身子,呲着直滴口水的獠牙,不住从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是非常典型的腐狼保护领地的行为,说明它们身后有个狼窝,里面还有不少尚未断奶,没办法跟得上大狼脚步的幼狼。 腐狼的领地通常很大,到处都是洞窟的山谷可能只有这群腐狼。特纳可不想一个一个山洞去搜寻,他作了个手势,身后一个老兵便端起自动步枪,第一个点射将一头腐狼打得凌空飞起,然后第二个点射接踵而至,三发子弹全部射进腐狼不住挣扎的身躯,将它打得连翻了几个跟头。 余下的腐狼们呜咽着,顾不得同伴,夹着尾巴向山谷深处逃去。 特纳将M3A一摆,道:“卢卡斯,看你的了!” “明白!”一个看上去刚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摘下了面罩,露出足足比平常人大了一倍的鼻子,一路嗅着向山谷深处走去。尽管山谷中到处都是腐狼刺鼻的气味,但卢卡斯的鼻子并不比腐狼差,对于他来说,每头腐狼的气味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再加上它们刚刚离去,因此根本不会认错。 九人小队不紧不慢地走着,渐渐到了山谷中央。他们的目标已经十分清晰,就是一个几百米外的洞穴,洞口还可以看见几根干枯的骨头。 和以往一样,特纳留下两名战士守在洞口,自己率领着其余的战士进洞搜索。他并不担心埋伏,在狭小深长的洞穴中,高射速、大威力的M3A几乎是不可抗拒的。何况这次带来的有八个人中有五个是出过十次以上任务的老鸟,他们都至少强化过一次基因,足以应付任何情况。已经有队员开始组装简易兽笼,一个活的腐狼狼崽的价值要超过十头死狼。 洞穴不深,只往里面走了三十多米,就到了尽头。然而那里除了成堆的枯骨,就只有大堆的干草,根本没有小狼的影子。 特纳面色铁青,死死地盯着干草堆,眼角不住跳动着。他忽然用枪口划开草堆,下面露出的是粘满秽迹的岩石,还是没有任何小狼的影子。 “卢卡斯,你……” 有人刚说了半句,就被特纳粗暴地打断了:“你他妈的给我闭嘴!卢卡斯不会犯错!” 特纳蹲了下来,掏出刺刀,挑开一团看上去还很新鲜的狼粪,仔细看了看,猛然站起,哗啦一声将M3A的枪栓拉开,喝道:“他妈的,这是个圈套!我们走!” 后面一个老鸟跟了上来,道:“嗨!头儿,谁给我们下的圈套,你可别告诉我是腐狼!哈哈……” 他笑了两声,发觉周围根本没人应和,只得悻悻打住,无奈地耸了耸肩。他也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只不过这种时候开个玩笑应该是缓解紧张的好办法。 特纳加快了脚步,低沉地道:“多半是腐狼!上帝,真希望我错了!” 他们甩开大步,几步就绕过最后一个弯,来到了洞口。然而守在洞口的两个人却弯着腰,颤抖着,一步步退到了洞里!特纳一言不发,直接冲到洞口,一把将那两人拉开,向洞外望去。 特纳的双眼骤然睁大,在那深褐色的瞳仁中,已被密密麻麻的腐狼填满! “老天!至少有三百头腐狼!”特纳的心猛然抽紧,几乎不能呼吸! 特纳鼻中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气,多年战斗养成的本能使得他立刻向后倒跃,同时向洞口空处打了一个长点射。 一道黑影如电般在空中掠过,锋利的牙齿在本该是特纳后颈的位置上全拢,然后五发炽热的子弹便将它的整张肚皮完全掀飞! 这是头足有三十公斤重的强壮公狼,它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飞出去数米远,落地打了几个滚后,几乎所有内脏都已脱落的它竟然还能挣扎着站起,摇晃着向洞口发出威慑的低哮,直到另外一只公狼一口咬断它的颈骨为止。 扑通!特纳重重地仰摔在地上,顺带撞倒了两名手下的士兵。当他被搀扶起来之后,才发现冷汗早已将内外衣服都浸了个通透! 一名老鸟向洞外望了一眼,面色立时苍白起来,道:“头儿,看样子我们被困住了。” 另外一人察看了一下手中的步话机,摇了摇头,说:“完全没有基地的信号。” “我们的食物和水还可以支撑十天。” “我们的弹药只有一个基数了,这可不够杀光它们的。” 几名老鸟自行报着物资情况,特纳越听脸色越是难看。他小心翼翼地站在距离洞口一米远的地方,向外望去,越看心底里的寒意就越重。 强壮的腐狼都在来回逡巡着,它们的涎水滴滴落在山谷灼热的岩石上,蒸发出嗤嗤的白烟。然而它们虽然饥饿,却都停留在距离洞口五百米外。似乎它们也知道,超过这个距离,自动步枪的威力和准头都会大减。山谷中超过三百只的腐狼使特纳小队突围无望。如果脱离了山洞的庇护,快速敏捷的腐狼只消四面合围,一个冲锋便可将整支小队撕成碎片。 特纳退回了洞里,靠着洞壁坐下,道:“看来这些腐狼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洞口放两个人守着,每两小时换一次班。卢卡斯,伯格,你们两个先开始,其它人休息。希望我们的运气足够好,基地的援军能够找到我们。” 士兵们纷纷靠着洞壁坐下,闭目假寐,现在必须节省体力,谁也不知道需要在这里呆多久。 但几乎无人能够真正入睡,所有的人心中始终有一个徘徊不去的疑问,这些腐狼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它们知道设下圈套,还懂得躲开自动步枪最有杀伤力的范围。而且它们尽管饥饿,却没有一头狼会越过那道无形的界线,这样的表现,简直就象是…… 军队!! “头儿!快来看!”卢卡斯突然急促的叫了起来。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象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特纳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洞口,向外望去。顺着卢卡斯手指的方向,他终于看到了狼群的首领。 这是一只与众不同的狼,巨大的身躯、光滑的纯黑毛皮都是腐狼中不多见的,然而最令人震惊的却是,这只狼是站着的! 头狼偶尔也会四爪落地,然而大多数时间它都是人立着,用长短高低不一的嗥叫和前爪指挥着腐狼群。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鸟仔细听了许久,才惊叹道:“少说也有三十多种音节!如果这些音节还能够组合的话,简直就是语言了。这真的是腐狼?” 特纳已靠在洞壁边坐下,闭上了眼睛,低沉地说:“它当然是腐狼。腐狼会说话,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得想办法杀了它!” 伯格是小队中的狙击手,他架起SVD狙击枪,慢慢用瞄准镜中的十字星套住了头狼。头狼距离山洞足有一千米,它又显然比寻常腐狼更为警觉和敏捷。在这个距离上想要一击命中,除非是强化过二次狙击专精的能力域者,并且使用的是新时代大公司出品的新式狙击枪械。伯格既不是狙击专精达到二阶的射手,手上拿的还是旧时代的古董狙击枪,能否射中,只能看运气。 “……得想办法杀了它!”伯格不断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十字星耐心地随着头狼不住移动。 终于! 头狼挺直了身体,伸长鼻子在空中嗅着什么,如此难得的机会伯格当然不会错过,他立刻果断地扣下扳机! 砰!巨大的后座力沉重地撞在伯格肩上,将他推得退后了十公分。然而伯格在瞄准镜中看得分明,就在枪口喷出火花的瞬间,头狼忽然以不可思议的敏捷伏下,隐没在狼群中!一秒钟后,一朵硕大的血花在一只腐狼身上绽开,将它柔韧有力的腰身几乎全部截断。然而伯格的心却沉到了谷底,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既然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伯格无力地将头埋在手臂当中。 一只粗糙、有力且温暖的大手拍了拍伯格的肩膀,随后特纳独有的沉稳声音在伯格耳边响起:“过去二十年,我办砸的比这更糟的事可是不少。别想太多了,小伙子。如果你办不到这个,那我们这里更没有人能够办得到。有很多时候,我们只需要尽力去做,而把成功与否交给运气。” 三天过去了。 头狼依旧在协调指挥着狼群的行动,并且维持着秩序。那些不肯服从的腐狼都被它一一裂杀。在必要的时候,它依旧人立行走,但从不在一个地方多作停留,更多的时候,它则是完全隐没在狼群中。除了狼的外形,从哪个方面看,它都更象一个冷静、残忍而且狡猾的人类指挥官。 “得想办法杀了它……” 山脊上,一只碧绿色中夹着灰色条纹的眼睛正盯着头狼。他不知何时伏在了这道可以俯视整个山谷的山脊上,厚重的黄褐色毛毯裹住了全身,使他与周围的岩石完美地整合在一起。他不知观察了多久,终于,一只缠满了棕色布条的枪口从毛毯下一分一分的伸出来,枪口上方的老式准星慢慢地套住了头狼的狼头。 第3章 枪身伸出了小半,可以看出这是一枝老式步枪的增强改进型,并且经过了一些手工的改装。枪身经过简洁的固化改装,可以发射更有威力的子弹,枪管上则增加了一段钢管,使射程变得更远。可是步枪上并没有任何新时代的先进瞄准具,甚至连老式的表尺都没有,只有一个最原始的准星。从枪口到头狼,直线距离超过了一千五百米,就算这枝老式步枪的射程足够,能否击中,也只能依靠运气,而且还得是非同一般的运气。 “又得看运气了……”步枪的枪口随着的头狼的移动而微微摆动着,这种移动几乎精准到了微米。 砰!巨大且粗暴的枪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头狼厚实的胸口几乎整个炸开,它低下头,刚刚看到自己恐怖的伤口,就栽倒在地。 头狼倒下,腐狼群立时陷入了混乱。大多数的腐狼被激怒,在整个山谷来回奔跑,寻找着敢于向整个狼群挑衅的凶手。然而山谷中回荡着的风中除了不知何处弥散的火药味,完全没有异常的气味,几只嗅觉最敏锐的腐狼已经冲上了山脊,但那里早已空空如也。数十只暴怒的腐狼则向早已存在的目标――特纳等人藏身的山洞冲去。 这样的冲锋无异于自杀。四十余只强壮的腐狼最远的只接近到冲到洞口十米开外,就被密集的弹雨一一射倒。惟一的成效,就是消耗了整个小队三分之一的弹药。 又过了半个小时,腐狼群开始陷入更大的燥动和不安之中,一只强壮的公狼开始频频发出咆哮和长嗥,试图接替头狼的位置。看到这一幕,特纳小队的战士又变得紧张,虽然这头狼和普通腐狼比起来只是强壮得多,并没有原本头狼那明显超出同类的智慧,然而狼群重新产生了头狼后,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砰!又是一声震撼人心的枪声响起,新的头狼应声而倒。 这次伯格终于看到了对面山背上冒出的一缕青烟,他立刻拿出望远镜向对面望去,镜头中只有看到一片山石,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射击距离是多少?”特纳不知何时伏在了伯格身边,问道。 伯格估了估距离,低声道:“……一千四百米。”他的声音嫉妒与羡慕兼而有之。能在这个距离上准确命中,而且是两发全中,这意味着对方是一个比他至少高了二阶的狙击手、这意味着对方已经经过了至少三次的基因进化。 枪声粗犷、厚重,带有老式枪械独有的金属火药味道。特纳小队无论是新人还是老鸟,几乎都是枪械领域的行家,这种枪声听在他们的耳中,确实别有一种韵味。能够在!”500米命中目标的老式枪械,显然是为了射程牺牲了其它。然而这个隐藏在暗处的高阶狙击手显然同时精通运动和隐藏,连腐狼都找不到他的行踪,再加上他超长的狙击距离和恐怖的命中率,哪怕是暴露了行踪,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想在这个人的狙击枪下生存,真的需要运气。 山谷中恢复了宁静,午后的太阳更加炽烈,灼得腐狼燥动不安。它们虽然以恐怖的速度进化得更加的强壮并且更加的狡猾,可是对阳光的厌恶和忍耐力却并没有提高多少。 失去了头狼的约束和带领,腐狼群从纪律严明的军队又变成了只靠本能行事的野兽。就在距离黄昏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它们已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山谷。 山洞中的战士都松了口气,就连特纳也觉得自己绷紧的神经松驰下来。这三天来,小队中所有的战士都是在死亡的阴影下煎熬着,身体上虽然放松,精神上却是极度紧张。如果死亡方式的糟糕程度也有排序,那么被腐狼吃掉恐怕仅次于被活尸分食。 临近黄昏时分,对面的山坡上出现了一个身影,黄褐色的罩头斗蓬使他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而他背后那枝几乎与他身高等长的步枪看来就是连续狙杀两只头狼的凶器。山谷中还在逡巡的几只腐狼立刻咆哮着冲了上去,随着几声巨大的枪声,几头腐狼登时毫无悬念地栽倒在地,不住哀鸣、抽搐着,再也没有爬起来的能力。 他并没有动用背后的步枪,左手中则多了一把威力大得异乎寻常的手枪,显然也是经过改装的货色。自动步枪需要两个点射才能放翻的腐狼,它只需一枪就可以,这已经不是枪械本身的威力能够解释的,只有连续几枪都命中了腐狼的要害,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这把手枪的枪声和它的威力一样震撼人心,几乎不比背后那杆狙击步枪小了多少,粗糙、厚实,简单,直接,如同一个满脸胡茬的强壮男人。 接连击毙六只腐狼后,这个人手指弹动间,手枪弹鼓已开,六枚炽热的弹壳掉落,又有六发子弹经由灵巧的手指填进弹鼓中,然后咔嚓一声,弹鼓归位,几乎未经瞄准,枪口稍向上一抬便又喷出长长的火舌。在响彻山谷的枪声中,第七只、也是扑向那人的最后一只腐狼全身一震,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从那人头顶飞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它不住呜咽,血无休止地自身下涌出,可是这个姿势看不出伤口在哪里,也就让人不明白这一枪如何能够将以凶悍顽强闻名的腐狼给放倒。 山谷中仍有十余只腐狼在徘徊着,然而随着自动步枪清脆且密集的枪声响起,所有留下的腐狼都未能从炽热的金属弹雨下逃脱。 特纳的M3A发出一阵轻快的吼叫,将最后一只试图逃跑的腐狼射倒在半山腰上。他这才将枪口斜指地面,穿过山谷,向立在对面山坡上的神秘人走去。特纳的手虚握在步枪握柄上,这个姿势下,只消手腕稍有动作,M3A的枪口就能象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他身后的士兵们则似是漫不经意地分散了些,如果需要,那么每个人的火力都可以立刻覆盖到那个神秘人身上。 可以说,几乎整个小队的命都是那个人救的,然而戒备陌生人已是每个人生存的本能。那个人虽然已将手枪插回到腰间,然而那把手枪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几乎每个人都还记得枪内仍有五发子弹。以那个人能在一秒钟内完成更换完子弹动作的敏捷动作,如果他心怀有恶意,那么在特纳小队射杀他之前,至少可以射出三枪。而从那人此前的枪法来看,三枪就意味着三条命。 特纳在他面前十米处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这装束古怪的人。借着明亮的夕阳,在黄褐色的厚重斗蓬下,可以看出他的大半面孔都隐藏在密实的绷带下,一只黑色的眼罩盖住右眼,淡金色偏灰的碎发则遮住了大半个额头。虽然在这个人身上,能够看清楚的地方只有左眼,但那修长、刚劲、微弯的眉毛,碧色镶灰纹的眼瞳,以及勾勒出眼部轮廓的线条,一同构成了近乎于完美的画卷。 特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尽管从体型看这人应该是个男的,甚至于还不能确定绷带下隐藏着的躯体是不是人类。但在这个只求生存的时代,欲望早已失去了枷锁,性和暴力早已成为大多数人的本能。男人女人,大人孩子,人与非人,在那些渴求刺激与高潮的人们眼中,所有的界线都在迅速模糊着。 多年生死线上挣扎的经验使特纳冷静下来,令他欣喜的是,从对方碧色眼睛中看不出敌意。 犹豫了一下,特纳将手从M3A上松开,伸向了陌生人:“我是特纳。” 在初次相见的人群中,这是罕见的友好表示。陌生人显然有些意外,但他的眼睛微弯,脸上浮起了微笑,伸手与特纳握了握:“我是……苏。” 苏的手也缠满了绷带,一点肌肤都没有露出。然而透过绷带,特纳感觉到这只手较常人的更加纤细张,而且格外的柔软,但在柔软中又似乎隐藏着爆炸般的力量。这种矛盾的感觉,使他感觉似乎并不是在与一个陌生人握手,而是握住了一头石龙的利牙。 特纳的手轻微的抖了抖,迅速得有些失礼地收了回来。苏看上去并不介意。 特纳一挥手,隐晦地作出了安全的手势,小队的战士们都松了口气,四散去检查未死的腐狼,并捡拾任务需要的腐狼尸体。 特纳与苏站在一起,取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小心翼翼地抽出两根烟,递给了苏一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来一根吗?” 苏笑了笑,道:“这可是好东西。为什么不呢?” 烟点燃后,在绷带的缝隙间,苏深深地吸了一口,足足过了三四分钟,才吐出淡淡的烟雾。一看就知道,他很懂得如何享受烟草。 特纳一边看着手下的战士熟练地切割着腐狼尸体,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这一带除了腐狼,好象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我一直在跟踪一些行动异常的腐狼,想看看它们发生了什么变化,然后发现你们被困在这个山谷里。只是运气比较好,才杀了那只头狼。”苏的声音如水般流动着。 变异过的物种,不论是活的还是死的,在许多大的基地或者聚居地都能卖出好价钱。它们的基因是新的基因强化药剂的源头。因此便有了专门从事追捕变异物种、然后卖钱的职业,猎人。 “你是猎人?”特纳问道。 “一级猎人和初级雇佣军。”苏答道。 “哪家公司发的执照?”特纳问。 猎人或是雇佣军是任何人都能够从事的职业,并且根据过往的战绩分出等级,核发执照。发放执照的可以是各种组织,各个零散的基地,也可以是大公司甚至是联合体。拿到某个组织发的执照,意味着可以在这个组织以及其盟友和友善方友好组织的地盘上得到承认,并享受有相应的优惠。当然,任何一个组织都可以不承认其它组织发放的执照。因此得到一个大公司的一级猎人执照,往往比小组织的四级执照还要有用得多。 “佩恩公司。” 特纳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声音中已经多了些尊重:“那可是个大家伙!”不过想起苏在狙击、射击、隐藏和运动方面的能力,得到这样一张执照也无可厚非。 想到被苏射杀的那只头狼,特纳的眼角不由得抽动几下,他狠狠地吸了口烟,有些阴郁地说:“真想不到,连腐狼都快有人类的智慧了,这个见鬼的世界!” 苏看着战士们将几具腐狼尸体包好,背上肩在了背上,叹了口气,说:“这样的头狼,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特纳恶狠狠地咒骂了句什么,然后高声叫道:“小伙子们,动作都快点!我们要连夜赶路回家!” 二完了命令,特纳又向苏道:“看你的样子也出来很久了,到基地休整一下吧!” 有了执照,就等于是有了来历,不再是危险的陌生人。何况在这个区域,佩恩公司实力雄厚。 黄昏时分,特纳小队借着暮色出发了。从这里到基地,要连续走上两天,虽然黑夜也很危险,但这片区域更加危险。而在他们队伍的最后,则多了一个宛如幽灵般移动的苏。 伯格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队伍后面,与苏并肩走着。借着夜中幽淡的绿光,他不时偷瞄向苏背后那杆巨大的改装步枪。然而令他困惑的是,步枪枪身上只有一个十分简陋的光学瞄准镜,即使是个外行,只看瞄准镜的大小,也可以知道这玩意远远比不上伯格手上的那把SVD狙击枪。 伯格显然是个羞涩的人,他脸涨得通红,才低声说:“先生,不,长官,我能问一下,您狙击专精是几阶吗?” 苏沉默着。 伯格更加紧张了,结结巴巴地道:“对不起,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您知道,我才二十岁,只是个一阶的狙击手,还从来没有见到象您这样的人。” 灵能域……简单武器掌握……狙击专精…… 苏心底瞬息间掠过这些内容,数以百计的数据不住变幻着,三秒钟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果。 “三阶。”苏微笑回答。 伯格更加激动了,苏果然如象他想的那样,已经是三阶的狙击手。因为每升一阶,所消耗的进化点就会加倍,三阶则意味着至少已消耗了7个进化点。对于毕生愿望只是想成为二阶狙击手的伯格来说,苏足以成为他的偶像。 腼腆的伯格甚至有些不敢和苏说话了,而苏似乎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因此队伍后面又静了下来,十个人安静且迅速地在夜色下行进着。 苏背后那枝简陋、粗糙、落后的改装步枪,在伯格眼中,则变成了粗犷、简洁,代表了暴力美学的艺术品。 他并不知道,苏根本未在狙击专精上消耗哪怕是一个进化点。 第4章 液压机械独特的声音回荡在幽深的山洞中,随后自隐藏在岩石后面的排气道中涌出大团大团蒸汽,直径足有三米、闪耀着高强度合金钢青色光芒的齿轮形大门缓缓向山体内陷进,回缩足足一米,才向侧方滚动,缩进山壁之中,露出一个幽深的通道来。 虽然光线昏暗,然而苏还是透过重重蒸汽,看到了隐藏在山体内以及通道内端吊在天顶上的几个武器终端。终端可见的主要攻击系统是微型自动机枪,那几杆黑黝黝枪管指向的角度十分有讲究,计算一下落点,会发现火力网严严实实地封住了整个通道。上方还有两个不同的镜头,看外型应该是可见光和红外线的传感器。在旧时代,这样的防卫力堪称上乘,然而现在能够抗得住微型机枪扫射的强悍物种不断出现,旧式的武器终端显然已经落后了。 “嗨!特纳!能看到你完整的回来可真让人高兴!” 一行人刚刚走出通道,一个足足有两米高的黑人大汉就走了上来,重重地给了特纳一个力道十足的拥抱。 特纳回了一个同样有力的拥抱,道:“如果不是苏,那就不是能不能完整回来的问题了。你只能从腐狼的粪便中翻腾我们的渣滓了,如果有的话。” 黑人顺着特纳的目光,看到了站在队列最后面的苏。他大步走了过来,伸出手,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道:“我叫托尼!是N!”!”号基地的后勤主管。你救了特纳,那就是我的朋友,欢迎来到N!”!”基地!” 简单的扫描与检疫之后,在外执行了大半个月任务的战士们原地解散,回到各自的居所修整。苏因为拯救整个特纳小队的功绩以及拥有佩恩公司颁发的猎人及雇佣兵持照,得到高规格的待遇,不仅拥有一个单独的房间,而且可以按照基地内部价格采购物资。 N!”!”基地不算大,内部目前只有四百多个居民,由于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因此近年来不但对于居住资格的审核严格到近乎于苛刻的地步,甚至对外来客人的接纳数量和标准也做出了具体而繁琐的规定。 旧时代,N!”!”基地是为数众多的防核防生化避难所中的一个,区域编号为N!”!”。从规模上看,它属于微型避难所,但内部饮水、食物、防御、医疗及空气自净系统一应俱全。在任何国家,可以防御核战争并且拥有完整自我生存能力的避难所都不会是为平民准备的,里面的设备当然是先进的,并且会定时更换。 当战争全无征兆地暴发时,N!”!”避难所甚至未及启用,拥有避难所权限的权贵富人一个都没能及时赶到避难所。当自动防御机制启动,N!”!”避难所自行封闭时,里面仅有十六个负责日常维护的工作人员。 经过了漫长的十五年,避难所才依照设定的程序重新开启。此时旧时代已掩埋在无穷无尽的废墟之下,动荡的新时代刚刚苏醒。 N!”!”基地取代了N!”!”避难所,就如新时代取代了旧时代那样。 苏闭着眼睛,一边任充满力量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一边在脑中回放着N!”!”基地的简史。基地功能完备,分成生活区、后勤区、军事区及中央控制区四个部分。基地后方有一个紧急出口,外面是天然形成的岩洞,据说可以通向几公里外废弃的地铁网络。而那些地下通道,早已成了不知多少危险生物的天堂。所以在N!”!”基地的标识图上,那片区域用醒目的红色注上了“危险”。 简短的淋浴只持续了两分钟,就已用去了苏整整五十元,这还是基地内部价格。新时代的货币与旧时代并不等值,能够流通且难以伪造的只有各式的硬币。所以五十元对普通人而言,哪怕是基地的居民,也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数字。即便钱不成问题,淋浴的时间也不能过长,用来淋浴的水虽然经过处理,辐射度已大为降低,但还远远达不到饮用水的地步,时间长了更会对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尽管有着种种限制且花费昂贵,然而能够洗个澡,仍是基地居民最值得骄傲的福利。 喷头上的水流很快转小,并最终停止。最后一滴水珠有些不情不愿地落下,在他肩头光洁如玉的肌肤上弹出一朵小小水花,再顺着肌肤柔滑的曲线向下流淌。然而只到了腰际,这滴水珠已完全消失,被肌肤吸收进去。 因此当淋浴结束时,苏的身上几乎没有沾染水迹,他简单擦了擦身体,便在身体上一圈圈缠起绷带。他已经仔细检查过房间,确定没有任何探测装置,而且想必也无人会注意到淋浴的水少了几加仑。这毕竟只是不能喝的循环水。 身体状况已在淋浴时自检过了,接下来,则是检查枪械、弹药存量、身上的钱,然后是拟定下一阶段的行动计划,以及补充行动时需要的物资。这是每到一处新的栖息地时,苏固定要做的事。 改装步枪使用的普通重机枪弹还有不少,但是手工制的特殊子弹只剩下了三发。这是必须补足到二十发以上的。那把改装左轮手枪用的是旧时代制式5.56毫米步枪弹,这个不难找,这个基地应该供应充足,而且价格公道。 “只有!”!”0元了?”苏一枚枚数着硬币,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皱。这点钱或许只够补充食水和弹药,与他的目标:卡特罗文公司出品的RF系列步枪相去甚远。作为新时代枪械的入门级产品,RF系列步枪的基准型号就需要3000元,而各种附加的子系统甚至比步枪本身还要昂贵。大公司出品,可以提供一个完整进化点的初级基因改造药剂一支就要一万元,这还是通用型的药剂。而那些效果稳定、剂型成熟,能够直接产生特定能力的配方药剂,哪怕是最低等的价格也至少是通用药剂的数倍。 敏捷是野外生存最重要的素质之一,没有谁愿意背着数以万计的硬币穿越荒野。各个公司和组织也在发展自己的信用机构,甚至发行纸币和信用卡。然而它们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不要指望竞争对手会承认自己的信用点。渐渐的,在这个没有银行的时代,以物易物成了主要的交换手段,枪械、武器、弹药、都可以成为半通用的货币,而基因改造药剂,则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某种大面值的货币。当然,这种货币非常容易损坏,而且不能久存。 苏的行囊非常简单,一个标准军用水壶,子弹袋、以及只有十公分长、五公分宽厚的杂物包,用来装钱、药品和其它的杂物。这些东西可以轻易地挂在腰带上而不影响行动。不论是猎人还是佣兵,越少的负重往往意味着越多的生存机会。 苏随手抓过一张纸,寥寥几笔绘出图样,并标好相应的数据,然后出了门。 依着通道墙壁上的标识,苏很轻易的找到了后勤区。一路上遇到的几个居民都在主动地向他打着招呼,对于他们来说,这个留着一头淡金色碎发的年轻人只是打扮奇怪了些,可是不说他那三阶狙击手的超卓能力,也不谈佩恩公司签发的持照,仅仅是那充满了神秘魅力的美丽左眼,已足以抵消掉全身绷带的影响。 好不容易进了军事区,苏一眼看到了正在一堆枪械中间忙碌的黑人大汉。 “托尼,能不能帮我做点子弹。”苏将图纸递了过去。 托尼大手一扫,在堆满了枪械零件的工作案上清出一块空间,将图纸铺好。他只看了一眼,便咧开大嘴,惊讶地说:“嘿!这种子弹的后座力可以撞碎你的肩膀!或许只有变异人和那种强化过防御力的家伙才敢用这东西。” “要二十发。”苏的碧色眼睛显示出明显的微笑,他很喜欢这个大个子的直爽简单。 “好吧,二十发。反正你们这些三阶的家伙都是变态。”托尼嘟嚷着,估算了一下材料,向苏伸出了大手:“九十元和一天时间,不能再便宜了。” 对于需要全手工制作的非制式弹药来说,这个价格的确非常公道,苏毫不犹豫地付出了大部分财富。 收好钱后,托尼仍盯着苏肩头看个不停,他无法想象这看上去单薄纤弱的肩膀如何能够承受得住这么凶猛的后座力。无论是接受过强化防御还是强化力量基因改造的人,都有十分明显的特征,其共同特点就是过度发达的肌肉和粗大的骨骼。显然,无论是稍显单薄的体态,还是!”79公分的身高,苏都与这些强化无缘。 托尼摇了摇头,决定不为这种肯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烦恼。在他心目中,不管在哪一方面进化到三阶的家伙都是些变态,当然,这里面不包括他自己。托尼的三阶是枪械改造专精,属于辅能力域的范畴,与更倾向于战斗能力的五大能力域并不相同。 “明天一早,基地委员会想要和你谈一谈。”托尼一边调配火药,一边说:“他们应该有些任务给你。你知道,我们这种小基地遇到三阶雇佣军的机会可不多。委员会主席老安东尼以前也是强化了三阶枪械专精的战士,但在十年前抵抗暴民的战斗中丢了一只手臂和半条腿,因此退休并作了委员会的主席。他很厚道,并且理解什么是三阶战士,所以会给出合适的任务和恰当的酬劳。我建议你考虑一下。” “谢谢。”苏的回话很简单,但十分诚恳。 托尼咧开大嘴笑了笑,雪白的牙齿十分抢眼:“你救了特纳,那就是我的朋友。托尼从来不会亏待朋友。虽然……” 托尼耸了耸肩,继续道:“虽然这个时代,朋友这个词,几乎已经被人给忘了。” 再选了一盒5.56高爆弹,苏就离开了军事区。 “嗨!如果你想找点乐子,就去红X吧,那里有几个很火爆的妞!”托尼冲着还没出门的苏喊道。 酒、迷幻剂和女人,在苏的认知中,从来都是麻烦的同义词。他不喜欢麻烦,一点也不,因此没有理会托尼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建议,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休息。 仔细地将房门锁好,苏又顺手在门上布置了个不起眼的小机关,看上去只是穿在锁眼中一根扭曲的金属丝而已。特纳在这个基地相当吃得开,事实上,他也是七人委员会的一员,而苏又救了他和整支小队的命,按理说,苏在这里应该相当安全。不过世事无绝对,苏宁可小心些。 布置好了一切,苏仰卧在床上,碧色眼睛合上,呼吸逐渐减缓,体温也慢慢降低,进入一种奇异的睡眠状态。那把巨大的改装手枪就放在腿边,而他的左手则轻轻覆在枪上。 对于苏来说,醒着时是一个世界,睡眠时又是一个世界。属于黑夜的世界时而安静,时而噪杂,充满了光怪陆离的片断,然而在醒来后,这些片断又大半会从记忆中消失。 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下,苏一般睡得很浅,这意味着他会有一个安静而无梦的睡眠,可以让他对任何微小的异动产生反应。N!”!”基地当然是一个新环境,所以苏睡得很小心。 然而今天却不是一个无梦的夜晚,苏再一次坠入那无可抗拒的梦境世界之中。 这是一个碧绿的世界,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水波中荡漾着,似乎整个世界都浸泡在绿色的水下。透过光波,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有人类,更多的是非人。这些面孔一张张在他面前浮现,嘴唇开开合合,音波冲突回荡,似乎不住地在说着什么,可惜他再努力也听不见哪怕一个字。每当一张面孔出现时,就会带给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麻痒酸痛皆有,绝大多数时候,是无处不在、令他想要撕裂自己的痛! 这些面容大多只出现过一次,只有少数出现过两次,而反复出现的只有两个。然而无论是哪一张面容,都是模糊不清的,而且完全无法辨认。所以苏始终不明白,自己是如何知道哪张面容是曾经出现过的。 这样的梦境反复重复着,只要醒来就会从记忆中消失,因此苏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梦到过什么。 这次的梦境刚刚进行到一半,便被意外所打断。 苏的意识深处立时发出了一个讯号,数十个数据瞬间传送到身体各处,于是他的身体忽然间诡异地侧移了三十公分,然后忽然坐起,同时左手握住手枪,闪电般前送,抵在了不速之客的下巴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是如此之快,直到手枪对正目标,苏的眼睛才真正睁开。在黑暗之中,他的瞳孔闪烁着幽幽的碧光,这是真正的光芒,也是微光视觉的标志。 “你是谁?”苏低声喝道。在刻意的压低下,他清柔的声音更加增添了隐约的磁性,然而那只接近五十公分长的粗犷手枪却与这温柔如水的声音完全背道而驰。 巨大的枪身、超长的枪管以及令人心悸的枪口都让人毫不怀疑在这个距离上,这把手枪完全可以轰碎一头最雄壮的铁甲暴熊的脑袋。这完全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使用的手枪,巨大的后座力完全可以与旧式自动步枪相媲美,单手操作的话,哪怕在第一枪后手腕没有发生骨折或骨裂,后座力也会使手位移位,从而增加第二枪瞄准的难度和时间。 然而手枪已经抵在了入侵者的下巴上,这就没有任何瞄准上的问题了,哪怕是一枪后真的震断了苏的手腕,那也是在入侵者的脑袋被炸成碎片之后的事。 枪口下的头颅看起来相当的纤弱和单薄,不要说这把极为粗暴的手枪,就是一把威力最弱的普通手枪,也能轻而易举地射穿它。然而很少有人会轻易地扣下扳机,特别是在看清了入侵者的面容后,几乎所有的男人都不会立刻扣下扳机。 这是个十分美丽的少女,单看外貌可能还没到二十岁。由于新时代严苛的环境使女人的年纪往往比看上去的要小很多,因此说不定她只有十八岁或者更校 她有着栗色的短发和小麦色的肌肤,性感的嘴唇涂成了有些诡异的紫灰色,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正看着苏,那里面即有惊慌,也有些许兴奋和期待。她上身穿着件短皮衣,领口开得很低,下摆则足够短,将小半个鼓鼓的**和没有多余赘肉的腰身露了出来。皮衣下面好象再没有其它东西了。下半身则是一条牛仔裤,紧紧贴住她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的双腿,仿佛是第二层皮肤。 第5章 少女有足以自傲的面容和身材,而且充满了活力和多余的精力,这从她身上不住散发的浓浓酒气就可以看得出来。她显然喝了太多的酒,以致于体内燃烧的神经开始过于关注刺激与兴奋,而对恐惧给予的重视完全不够。 尽管下巴上顶着的是一枝随时可以将自己脑袋轰上天的手枪,可是她因为酒精的作用而略微失了焦距的双眼却只盯住苏迷人的左眼,以及握枪的手。他的手这次并未缠上绷带,无论是线条还是肌肤,都完完全全将少女很引以为傲的双手比了下去。 苏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杀气,他已经看见了掉落在地上的金属丝,这个女人在醉酒状态下也能破除他布下的警报陷阱? 扣住扳机的修长食指略微回收,只要再收紧一两个毫米,就会释放击出。少女总算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眼神立刻清醒了很多,顿时满溢恐惧。苏保持着这种击发状态,用手枪顶着她站了起来! 如果苏的手指哪怕有最微弱的颤动,她美丽的脸蛋就会变成一滩碎肉! 手枪一直顶到她完全掂起脚尖站着,才算停止。少女的脸上、脖子上开始渗出细细的汗珠,这是过于紧张的症兆,她必须尽量保持在这个芭蕾舞演员才能做出的姿势上,因为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使那把手枪走火。 然而就在这时,苏开始抚摸她。 苏的右手先是摸遍了她的头发,然后是耳后,在她的脖颈上轻轻捏了一圈后,甚至把手指伸进了她微张而且不住喘息着的嘴里! 她忽然很想咬断那两根冰凉滑腻的手指,可是她不敢。 接下来,苏的手解开了她短皮上衣仅有的两颗扣子,让她没有任何内衣遮挡的上身彻底祼露出来,接下来就是仔仔细细的,一寸一寸的抚摸。那对不算大,却很挺翘的**自然受到了重点照顾,而且**被反复捏了几遍。 苏的右手同样没有缠上绷带,指尖带来的冰凉柔滑的触感既象是蜿蜒盘曲的蛇,又象是情人缠绵的舌尖。 然后是下身。苏没有任何顾忌的解开了她牛仔裤的扣子,粗鲁地一把拉到膝盖下,然后开始重点搜索。苏有些意外地摸到满手湿漉,但这分毫没有影响他入地三尺的搜查。在这个充满了变异和不稳定基因的时代,女人身上任何凸起来或者凹进去的地方,都有可能藏着致命的武器或者是生化器官。独自在荒野中游荡的日子里,苏看到过太多类似的先例。 “噢!”少女皱紧眉头,从喉咙中挤出两声沙哑而且痛苦的叫喊后,搜身终于告一段落。 苏退后一步,收起了手枪。她身上没有任何的武装,而且醉意也不象是装出来的,看上去好象没太多的恶意。 “你是谁,来做什么?”苏低声问道。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道:“我叫丽姬。听说你是新来的,又很酷,所以过来看看!噢,对了,我是开锁的行家。” 苏知道,这样的事很常见。在这个充斥着暴力的时代,女人由于形体和力量的先天差距处于绝对弱势,地位十分低下。很多女人只能依靠身体来换取生存的食物和水。而象N!”!”基地居住权这样的东西,代价更是不菲。不过以她的年轻和美貌,还是可以交换到的,但要是想过得好些,那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过得硬的技能,能为基地作出实质性贡献。 作为身兼雇佣军及猎人的苏,对于金钱、暴力、女人和交易都不陌生,然而眼前似乎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时机,因为有些不符合他的原则。 “我没钱了。”苏现在身上只有不到5元,其余的早都变成了子弹和住宿费用。这个少女显然远不止这个价钱。 少女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她忽然象头母豹一样扑了过来,冲力大得直接将苏按在了床上。她一边粗重地喘息着,一边用力撕扯着苏身上的绷带,口中传出的是混杂了呻吟与低吼的声音:“这一次不要钱!你刚才搜得那么可恨,赶紧给我,现在!” 直奔主题的动作立刻就达到了效果,她感觉到那火热、坚硬而且巨大的东西几乎就要没入自己身体了,然而却不得不站了起来,离开那能够立刻扑灭身体里欲火的体位。 那把手枪又一次抵在她下巴上,将她顶了起来。 “明天要出任务,我得节省体力。”上一刻的苏还象一团火,现在完全就是块冰。 少女几乎被这从炽热到酷寒的转变弄得疯了,却不得不在手枪的逼迫下离开。几乎完全赤裸的她抱着衣服,眼睁睁地看着厚重的金属门在自己面前咣当一声关上、锁死。 苏笔直端坐在床边,手枪横放在膝上。听到门外传来的那句咬牙切齿、歇斯底里的威胁:“苏!早晚有一天我要强奸了你!”,他也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毫无疑问,这个叫丽姬的女孩是个上等货色,虽然因淋浴了具有辐射的水而使皮肤有些粗糙,然而却是罕见的干净,并且具有惊人的弹性和柔韧性。毫无疑问,这样的女人在床上必然有极大的刺激和乐趣。然而对苏来说,就在行将进入的刹那,忽然感应到她的身体里似乎有种令他极为排斥的力量,瞬间令苏欲望全失。尽管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力量是否真的存在,但是苏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因为直觉从未欺骗过他,而他的运气也从来都在水准之上。 这一回苏不再相信门锁和自己布设的机关,正对房门,安静地坐到了天亮。 N!”!”基地的决策机构是七人委员会,主席安东尼,特纳则是负责规模为二十个人的部队和警察。此外成员还包括托尼、首席医官和研究主任等人。基地的规模不大,但是功能十分完备,这也就要求基地的居民中不能有闲人。也由此衍生出了一种相对残酷的居住权制度,居民们必须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或者有足够的财力购买居住权力,才能够留下来。只有为基地作出足够多贡献的人,比如说七个委员会成员,才有在基地退休的资格。 由于安全和一定程度上的稳定,基地内甚至还保留了部分的婚姻制度。这里的婚姻并没有一夫一妻的限制,只要男人能够支付得起养活女人的费用以及婚姻税。婚姻的稳定则由委员会给与保障。某种程度上,这个保障很微弱,但在基地内,却是无可动摇的权威。特纳以及二十个战士和警察,就是这权威的基石。 令人惊讶的是,这里不论是哪一等级的水,都比外面要便宜至少一半。基地内甚至奢侈到可以用处理过的水洗澡,当然,前提仍然是付得起费用。这使得饮用水成为N!”!”基地重要的对外交换物资。粮食、药品、武器、弹药以及其它的用品,全是用水换回来的。这说明基地必定掌握了隐秘而丰富的水源,内部也有某种处理水的高效装置,才能不仅足以供给内部使用,还有多余的部分出售。 掌握了水,虽然不等同于掌握了一切,却也相去不远了。在方圆一百公里左右的范围内,N!”!”基地无疑是最富有和强大的,十五个经过了一阶基因强化的战士,一个小而完备的后勤基地,制式军队的装备,以及一个能够制作出基因改进药剂的实验室,这些让基地成了一头武装到了牙齿的猎豹。而周围地带的强盗和暴民,哪怕数量再多,相对于基地而言,连腐狼都算不上,至多是群咬人的兔子而已。 特纳在出任务期间,曾经被超过五十人的武装暴民伏击,小队十名战士就地占据了一处山丘后,战斗就在自动步枪与老式手枪、来复枪和微冲之间暴发。武装暴民还有手雷,然而却没有人能够冒着一阶战士的弹雨冲进一百米的距离内。战斗最终的伤亡结果,是零比三十五。自此之后,再也没有暴民敢打N!”!”基地的主意。 在基地的中央会议室内,苏独自坐在一张铁制椅子上。在他面前,是一个半圆形的铝制会议桌,七名委员坐在桌后。这样的格局,很象是旧时代的审讯,不是在法庭上,而是在警察局里。好在有特纳和托尼在,因此会议室中的气氛还算轻松。 七名委员按照内部的规则开始询问苏的能力,在近乎于闲聊的询问期间,包括特纳在内,所有的委员都时不时地向苏脚边放置着的加长改装步枪望去。无需象托尼那样精通枪械,他们也可以看出这枝枪其实相当的老式和原始,或许惟一的优点就是稳定、可靠、易于维护,并且零件便宜。但和M3A这类旧时代最后时期的精密枪械相比,就不止是相差一个等级的问题了。 这把步枪的改装很有看头,哪怕发射的是重机枪子弹或者特制弹药,能够使射程达到!”500米也是件令人咂舌的事,而且这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比如说精度不足和后座力过大。令人感兴趣的还有这枝步枪的瞄准镜,这种简陋的瞄准镜只适用于中等射程的自动步枪,完全不适合狙击枪所需求的精准。 当然,先进一些的瞄准具价格自然不菲,甚至于比同等级的枪械还要贵很多。然而这种价格不应该是一个三阶狙击手负担不起的。能够成为三阶,意味着相当于七个标准进化点的基因进化,换算成钱,足够买上三四个一流的光学狙击瞄准镜了。不过苏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他选择了进化自身而不是先行购买先进的枪械,这是一个异于常人的选择,要知道从谋生的角度来说,一枝好的狙击枪能够简单直接地提升狙击手的威力,这就意味着更多的收入。毕竟枪就是战士的吃饭家伙。 从这点来看,苏似乎没有很强的经济头脑。 询问仍旧在进行着,并且开始沉闷,委员会并不需要真正了解苏的能力,任务委托书本身就是生死状,雇主从不需为雇员的性命负责。而苏也绝不可能向一个仅仅是雇佣关系的组织将自己的底牌全部翻出来。只是基地的规则中要求这样而已。N!”!”基地在战后的几十年中,已经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许多的形式与官僚主义。 灵能域的三阶狙击专精以及感知域的一阶视觉强化,这就是苏让委员会知道的内容。然而已经使七人委员会有所震动。震动的原因无外乎额外的一阶视觉强化。 狙击专精这一类强化实际上是综合性的强化,包括了体力、耐力、视觉、肌体控制以及协调性等一系列改进,然后再经由专门的训练使改造者适应身体的变化。这种强化已很成熟,而且在强化到三阶后再搭配感知系的一阶视觉强化也很常见。毕竟四阶的狙击专精因为尚不成熟以及成几何级数增加的改进难度,因此需要8个或者更多的进化点。在对视力的增强上,四阶狙击专精带来的增幅还不如一阶视觉强化大。 但是哪怕是一个进化点也代表着至少一万元的财富。相对于苏不到二十的年纪,这额外的一万元可绝不是一笔小钱。这说明苏很能赚钱,虽然看上去他更会花钱。委员会的七个人迅速按各自偏好将一万元与酒、烟、枪械、水和女人的数目进行了一番换算,然后看向苏的目光便有了些不同。 绷带缠着的,已经不是一个人类的身躯,而是接近十万元的财富。 沉闷的询问环节终于过去了,接下来是任务的内容。苏已接近沉睡的精神立刻清醒了过来,用心聆听着每一个字。 任务的内容简单而又复杂。 出于对基地安全的忧虑,七人委员会决定对基地后门外的洞穴系统做一次探查。特别是要探查密如蛛网般的地铁通道,以便为基地找出一条紧急情况下的逃生通道。这个任务也分成了两个部分,如果探查到直接通向地铁通道系统前的自然洞穴结束,酬劳便只有500元。如果能在地铁通道中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那么报酬便是N!”!”基地自产的一支初级基因改造药剂。 苏略一思索,便明白任务的危险程度和报酬还是十分匹配的。距离N!”!”基地数十公里外,就是一个巨大的城市废墟。那里正为各式各样狡猾残忍的变异生物、变种人、活尸、土匪暴民以及目的不明的各种组织盘踞着。而宛如迷宫般,上下可以分出六层的地下世界危险程度更甚于地上。 地下世界并不适合狙击手,建筑林立、地域广大的地上都市才是狙击手活动的天堂。因此作为三阶的狙击手,清理天然的洞穴通道才是适合他的任务。而在以往,苏也一直接的是这类难度的任务,每个任务酬劳从300至!”000元不等。 但后续任务的高额报酬已经吸引了苏。他可能不再需要这种最初级的药剂,然而仍然可以用它来换取需要的东西,至少5000元的东西。对于实质上已经破产的苏来说,这样的酬劳具有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力。 接下了任务后,苏还能够提前支取!”00元作为前期准备的资金。佩恩公司颁发的执照还是值这点预付款的。 在傍晚的时候,这!”00元就变成了一盒5.56弹,十发额外的特制步枪弹和两壶洁净度已经达到四级的纯水。 夜幕降临的时候,装备整齐的苏从基地后部的紧急出口进入了天然洞穴之中。 在离开基地前,他偶然得知那个叫丽姬的少女已经在白天离开了基地。她本来就不是这个基地的居民,开锁的本事更是无用武之地,因此也就没有了收入来源。不到一个月,她身上所有的钱就消耗在高昂的居住权购买上,由于不肯象其它女人那样用身体换取金钱,她在今天不得不离开了基地。这是个十分遗憾的结局,基地里很多男人都十分向往丽姬的那张床,并且愿意支付非常慷慨的价格。离开了基地,丽姬的结局肯定不会比在基地中更好。至少在基地内,有着足够维护秩序的法律力量,这意味着哪怕是赤裸裸的强奸,当事人事后也要付钱给她,以使自己的行为表面上合乎基地的法律和公正。而在基地以外,混乱是永恒的主题,那些四处游荡的雄性有过度的暴力和欲念,却几乎没有钱。 此刻的苏并没有多余的心情关心丽姬,那只碧色的眼瞳正扫视着前方幽深且不见底的洞穴。在他身后,基地厚重的铁门已然牢牢关上、锁死。 第6章 “基因决定一切。”这是马克西姆.罗斯切特博士的名言。 六十年前,在旧时代的尾声,罗斯切特博士是基因与生物学领域的专家,他以同样的狂热和疯狂对待科学以及自身。由于寻找不到足够的志愿者,或者说是试验体,来实践他在基因方面的研究成果,他便将目光对准了自己。 十年内,数不清的基因片断被植入他的体内。这些基因共同作用,互相混合,并且变异。到了后期,罗斯切特博士的身体已经变成一个天然的基因战场,无数的基因时刻在战斗着,变异着,试图消灭或者控制对手。作为基因的载体,博士体内随时可以找出数以百计的致命病毒。 正如科茜,罗斯切特博士的女儿,所说的那样,从基因的角度看,晚年的罗斯切特博士已不能算是一个人类。 晚年的罗斯切特博士也认为自己不再是人类,而是诸神的使徒。特别是当他的基因经过一系列重组,最终形成了一个神秘、稳定与全新的基因组之后。 那时,博士的左手可以凝聚超乎寻常的高温,足可以引燃酒精。这是人体完全不能承受的温度,然而博士的左手事后却没有任何伤害。 “这是神的左手!”罗斯切特凝视着自己的左手,说出了他为世人所知的第二句名言。 此后一年,博士控制高温的能力渐趋稳定,能够凝聚的温度也不断提高。博士纪录下初步稳定的基因组以及控制高温的心得,并将资料数据分成三份,二份保存起来,一份准备用于出版发表,向世界宣布自己的成果。 就在博士新闻发布会的当日,战争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瞬间的高温焰流和冲击波摧毁了一切,包括自认为已拥有诸神之躯的博士。然而博士简短却令人震撼的发言已通过电波发送到了全世界的各个角落。 短暂的战争如来时一样突兀地结束了。 幸存的人们开始从各个避难所和废墟中走出,惊悚地看着已面目全非的世界。一些有心人则还记得罗斯切特博士的发言,并且找到了博士留下的保险柜。那只凝聚了战前科技结晶的保险柜安然无恙,里面的数据也完好无损。 这份资料,即是类法术域一阶能力:火焰的雏形。 人类所有能力,由此而始。 十年之后,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各类能力恰如变异昆虫般喷涌而出。这些能力,有些很稳定,有些效果则是十分短暂,更有些还会带来致命的结果。而且人们发现,那些在野外和废墟中生存、时时刻刻都暴露在辐射下的人群中,不需要人为进行有形的基因重组,也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能力。 经过归类、汇总、系统化以及一系列的争吵,各式各样界定清楚、效果稳定的能力最终被归结为五大能力域:类法术,格斗域,感知域,灵能域与神秘学。 类法术是各种能量操纵能力的总称,为了纪念生前曾经是魔幻偏执狂的博士,便将这最早发现的能力域命名为类法术。格斗域则是各类战斗攻防及移动能力的总称。感知域,顾名思义,一切探测已知或未知世界的能力都可以归于此域。灵能域则汇总了各类操控能力,其中最为常见流行的则是各类武器操作,从最基本的冷兵器操作、普通枪械操控、狙击专精等直到进阶的复杂武器系统指挥。 最终,则是神秘学,一个类似于鸡肋的能力域,几乎一切无法分类的模糊能力都可以扔进去。而神秘学中,最核心的能力就是幸运,各式各样的幸运。然而那些在神秘学中投下大量进化点的人,却往往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幸运。他们既没有发现珍稀矿藏,也没有凭空得到巨大财富或者超人的能力,而最终横死的并不比主修其它能力域的人少。曾经有一人的确发现了宝石矿脉,然而结局却是被贪婪的暴民给砍成了肉酱。久而久之,修习神秘学的人就越来越少。 当然各域之间的区分在现实中并不是那么清晰、刻板、壁垒森明而不可逾越,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多的能力在不断涌现,有许多新出现的能力很难简单地归入某一个特定的能力域,更有些能力需要多个能力域的配合才会出现。 此时,曾经的疯子罗斯切特博士已被尊称为能力域之父。博士用他的神之左手打开了一扇大门,为人类这个种族在严酷世界的生存和延续增加了筹码,然而直到现在,人们还不知道这扇门后的路,是通向天堂还是地狱。 当那些在各类基地中生存下来的人们逐渐从能力的光环中清醒过来时,他们惊悚的发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再稳定,包括基因,一切生物的基因。 所有生物,包括人类本身,都在迅速变化着,旧时代成千上万年才能完成的进化与变异过程,在新时代已被浓缩于短短数年间。人类数千年积累起来的对世界的认知,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崩塌。 看,铁丝网外掠过一排残影,那是一只正依靠速度在逃避天敌捕猎,红眼睛、长耳朵、性情温顺的兔子,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今天这速度比豹还快上一线的动物,明年会变成什么。 因此,这个全新的时代,就被称为动荡时代。 苏小心翼翼地在幽深的山洞中走着,他的脚步轻盈而柔软,如一只灵活的猫,无声无息地移动。厚厚的罩头斗篷以及缠满全身的绷带使他的气味和体温都不会外泄,也就使得地下那些依靠嗅觉或是红外视觉捕猎的危险生物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他手中提着根带有锋利棱角的三棱厚钢管,前端被磨得十分锋利,即可挥击又可直刺,是件十分可怕的凶器。改装步枪和手枪分别背在背上和藏在斗篷下面,他的手枪威力巨大但精准度差,不过在洞穴通道这种地型下,这把手枪的威力可以成倍提升。 问题在于,置身这个幽深安静的通道中,枪声可以传得非常远,这无异于告诉几公里内的怪物,我来了。 苏的眼睛发出微弱的碧色光芒,光芒随着环境光暗的变化也在不住变化着,通道中的景物随之不断清晰。这是感知域中视觉强化第三阶时出现的能力,微光视觉。 在这个洞穴中,N!”!”基地布置了几盏电灯,照亮了靠近基地的!”00余米,这是基地上一次探查时留下的工程。再深入的电灯都被破坏了,基地也很明智地没有加派人员前来修理和恢复。但对于具备了微光视觉的苏来说,只消有一点光亮,就可以看清周围的景物。 苏现在就行走在幽暗的通道中。通道中偶尔可见发光的苔藓,以及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污水,已足够使他的微光视觉发挥作用。 在一个转角处,苏忽然停住了脚步,整个人都缩回到斗篷里面,慢慢隐入黑暗。 洞穴中转来一阵很低的沙沙声,一只足有一米长的凶暴地鼠钻了出来,脑袋上那只大得不成比例的鼻子两孔朝天不住翕动着,小小的眼睛昏暗无光,看来已退化得差不多了。凶暴地鼠和它们的亲戚,生活在地面的凶暴鼠在十几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现今几乎分化成了两个物种。 安静蜇伏在黑暗中的苏突然动了!三棱钢管闪电般刺出,贴着凶暴鼠鼻子上端刺入,穿透上下颚,将它牢牢钉在地上。 鼻子是凶暴鼠的最大要害,它疯狂地尖叫着,四只短粗而锋利的爪子拼命抓着地面,碎石四溅,转眼间就在坚硬的岩石上刨出一个坑。 苏左手紧握着钢管上端,看上去纤弱的手臂却如磐石般不可动遥要害受到重创的凶暴鼠连一分钟都未能支撑过去,身体一阵剧烈抽搐,便伏地不动了。 苏慢慢拔出钢管,将凶暴鼠翻了个身,看清了这是只母鼠。凶暴地鼠公鼠习惯于单独行动,而母鼠如果出现,身后从来都会跟随着一只公鼠。 苏迅速横移几步,站在了凶暴地鼠出现的通道中央,前腿半蹲,后足踞地,平举钢管,对准了幽深黑暗的通道。几乎是在他钢管举平的刹那,通道中忽然涌出一阵腥风,一只更加粗壮的凶暴地鼠公鼠猛然自黑暗中窜出,凌空向苏咬来! 钢管纹丝不动,借着凶暴地鼠的冲势,钢管锋利的尖端深深刺入地鼠的喉咙,在内脏中穿行,几乎从肛门破出来。 苏松了手,迅速后退了几步,姿态轻盈迅捷,就似在水上滑行。 喀的一声,凶暴地鼠几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合拢巨嘴,狠狠咬在钢管的握手上。它的门齿虽然可以啃得动几乎一切岩石,但是毕竟还硬不过这种加厚钢铁。喀嚓声中,钢铁立时凹弯,而公鼠的牙齿也纷纷碎裂。 公鼠冲势过猛,从空中摔落后又在崎岖的地面上滑出数米,才冲到了苏面前。 苏抬起右腿,踏住了公鼠的鼠头。公鼠吱呀哀叫挣扎着,鼠头却根本无法从地上抬起。它只要一用力,被钢管贯穿的身体就会传来无法忍受的剧痛。即使受此重创,它仍然挣扎了足足一分多钟,才停止了呼吸。 苏好看的眉毛轻轻地动了动,对他来说,这些凶暴地鼠比几个月前的生命力更加坚韧了些,这样的变异速度令他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落在公鼠体内的钢管,苏没打算再用。他在洞壁上摸索一会,拉出了一根电线来。这是基地安装的照明线路,现在已经废弃不用了。苏截下两米长的一段电线,将中间的漆皮剥去,露出里面坚韧的合金丝。他将电线两端分别缠绕在双手上,继续向黑暗中走去。 哪怕是在黑暗崎岖的岩洞中,苏幽碧的眼睛和丰富的经验也能辨别出凶暴地鼠走过的痕迹,没过多久,他便找到了凶暴地鼠的巢穴。巢穴中有大大小小三十余只凶暴地鼠,大的几乎成年,小的则还未睁开眼睛,可以看出这些地鼠属于不同的三胎。从凶暴地鼠三个月的成年期看,基本上一个月可以产一胎。 “生育期又缩短了十天。”苏默算着,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浓了。 但坏心情并不影响他用合金线凌空套住一只扑来的凶暴地鼠,然后一拉一抖,这只地鼠便向回飞出,只是颈间鲜血狂喷,撞在洞壁上落下后,再也爬不起来。粘血的合金线再贴地一掠,七八只小地鼠本能地张嘴一口咬祝然而合金线微微振动,它们的头便几乎被切成两半。 一分钟后,这窝凶暴地鼠彻底灭绝。凶暴地鼠是族群领地观念非常强的生物,有这窝凶暴地鼠在,那么附近一公里之内,应该不会有第二窝地鼠了。 苏取出一张地图,在上面空白的部分补充了这一带通道的地形,标注出了鼠窝的位置,再将地图仔细收好。 沿着岩洞再向前走出几百米,苏在一片塌陷处停了下来。土地堆后露出了仅容一人穿越的洞口。洞口的那边,即是如同迷宫一般复杂、幽深而且充斥着未知名危险的地铁通道。走到了这里,意味着500元的奖金已经落入了口袋,而洞口的另一边,一枝基因改造药剂正在诱惑着他。 苏半跪在洞口,侧耳倾听。 地铁通道内吹来的风忽强忽弱,里面有隐约的沙沙声。空气中秽气很重,氧气的含量很低,并不适合普通人类生存。这也是N!”!”基地单凭一己之力无法更加深入探索地铁通道的原因之一。 苏当然不是普通人类。在感知域拥有三阶能力以及神秘学二阶能力的苏,究竟还能不能算是人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杀掉那窝凶暴鼠后,苏感觉到自己体内基因又在蠢蠢欲动了。他已经积累了三个基因进化点,也许在地铁通道中走上一圈,又可以得到一个新的进化点。 进化点是动荡年代的通行说法。所谓进化点,其实就是基因震荡后,给新基因留出的空间。更多的进化点意味着更多的空间,也意味着能够承受更加强大的新能力注入。获得进化点的方式多种多样,大多数自然生成的进化点得来原因不明,此外,人类算是可控的途径主要是两方面,基因改造药剂和战斗。 当然有了进化点后,还需要得到特定的基因组才能形成相应的能力。在每个能力域中,都有许多已确定的能力。然而更多的能力仍是处在迷雾之中。通过战斗取得的进化点,往往会伴随着新的能力,大多时候,这些能力与已知能力并不相同。因此很多战士都将自己的能力视为最大的秘密。当两个能力者相遇时,杀死对方后,更会有极小的机率获取对方的能力。 因此,十分讽刺,在这个动荡年代,杀戮的确会使人强大。 苏闭上了眼睛,隐约的沙沙声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副清晰的活尸图像。它们漫无目的地徘徊逡巡着,暗红色的双眼饥渴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与旧时代小说中经常出现的僵尸不同,活尸的体型瘦削,灵活敏捷,行动起来甚至比人类还要迅速得多。强劲的肌力和柔韧性使它们可以轻易地在墙壁甚至是天花板上攀爬移动。从基因的角度看,活尸实际上仍然可以算是人类,而那些经过了多次基因改造的高阶战士们却与纯正的人类相距更远。 战争已经过去了五十年,现在的活尸很多已是第二代甚至是第三代。与父辈相比,它们更加迅捷、更加强壮,也更能适应严酷的环境。这些在地铁通道中生存的活尸许多已进化出了红外视觉,以适应经常没有一点光亮的环境。 苏再次确认没有危险生物紧贴着那边的洞口,然后取出手枪,轻轻跃入地铁通道,再一个远跳,踩着钢轨躬身疾行。他行进速度很快,脚下却没有一点声音,而且从没有在窄细的钢轨上失却平衡。 第7章 通道前方,杂乱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空气中活尸特有的腐臭气息更加浓郁。转过一个弯角,便可看到一列列车倾侧在那里,将整个通道堵死了大半。地铁车厢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车身洞开,车窗则碎得七七八八。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最外面的车厢里有两个活尸,正在东翻西找,想要找些吃的。 苏稍稍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悄无声息地移动着,拾起了几块锈铁片和一根细铁丝,悄悄地退回通道,将细铁丝横拉在通道中央,又将铁片布置在地上,然后才拎起一块铁片,卷成锥形,悄悄向列车潜去。 叮! 苏轻轻敲了敲车厢厢壁。敲击的声音不大,但在活尸敏锐的听觉里,任何与周围环境不和谐的声音都如同雷鸣。两个活尸立刻停止翻找食物,一齐转身,正好看到一个身影在车窗外消失。在只剩下动物本能的活尸眼中,任何移动的东西都是美味的猎物。 伴随着阵阵咆哮,活尸以不输于猎犬的敏捷冲向车厢尽头,抢在前面的活尸鱼跃而起,一头撞碎残破的车窗,半个身体硬生生地从车窗中挤了出去。头一探出车窗,活尸便迫不及待地左右张望,想要找出猎物的踪迹。 扑的一声轻响,圆锥型的尖锐铁皮从下方刺来,轻而易举地穿入它的喉咙,甚至将颈骨也切断了大半! 苏徐徐站起,不再理会徒劳地试图将尖铁皮锥拔出来的活尸,径自向通道走去。 车厢内被堵住去路的另一个活尸早已失去了耐心,它吼叫着,抓住前面活尸的腿,狠狠将它拉回车厢内。窗框上尖锐的玻璃将前个活尸的身体切出七八道深深的创口,黑红色的血液混着内脏流了下来。但是两个活尸都不在乎。喉咙被刺穿的活尸已走近生命的尽头,另一名活尸则急忙从车窗中挤出,正好看见苏的背影自拐角处消失。 活尸伸直了脖子,狠狠咆哮一声,才猛然发力,坚硬且长出长长爪子的脚狠狠踏在地上,如一阵风般冲过通道转角! 几乎跑得飞起来的活尸忽然真的离地飞起!它在空中猛地荡了几个来回,这才从铁丝上沉重地落下。一落地,它立刻又痛得狂吼!地面上,几枚尖角向上的铁片已深深刺进它的后背,而前胸,则几乎被横在半空的铁丝切开了一大半。 咔嗒一声脆响,苏打开了手枪保险。他径自从地上已陷入无意识挣扎的活尸旁走过,根本不再去理会。他略抬头扫了眼上方,随即轻轻一跃,整个人轻盈地升起两米多高,已登上了废弃列车车顶。 苏的碧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寒光,骤然发力,以远超活尸的速度如电般沿着列车奔行!即使以如此速度弓身飞奔,他仍几乎未发出一点声息。自后望去,便似一团黑雾冉冉远去。 砰!砰!两声如雷般的枪声打破了地铁通道的宁静。列车车厢中,两名活尸头顶中弹,子弹巨大的冲力几乎将它们整个脑袋掀飞! 砰砰砰砰!又是四声几乎连成一片的枪声响过,苏已奔到了列车未端。他未有丝毫停留,直接自车顶跃下,空中又是数声卡察轻响,当苏重新踏足地面,手枪的子弹已重新装填完毕。 他脚下发力,速度更增三分,这段十米长的通道转瞬即过。苏似化成了一阵轻风,与通道中快速奔来的四名活尸擦肩而过! 苏忽然立定,身体生硬之极地扭转过来,反手就是三枪! 三名活尸应枪而倒。而另一名活尸则及时地转了过来,咆哮着向苏扑来! 苏宁静地看着这只活尸,动也不动。活尸只冲前几米,便一头栽倒。 苏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反握着一把漆了黑漆以遮蔽反光的钨钢匕首,刚才在擦身而过的刹那,就是这把匕首将活尸的侧肋完全剖开。 苏转过身,望向四只活尸的来处。通道尽头,果然又出现了两只活尸,奇异的是,这两只活尸共同抬着一只成年凶暴地鼠的尸体。从它们赤红的眼珠和不住流着口涎的嘴里,苏可以看出它们正是饥饿的时候。然而它们却没有动手上的食物。这与苏的认知完全不吻合,活尸这种生物向来以满足食欲为惟一的生存目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节制,如果扔给它们足够多的食物,它们很可能会一直吃到撑死为止。不仅是这两只活尸,从刚刚奔来的四只活尸干瘪的肚腹来看,它们也正受着饥饿的折磨。 活尸居然会不吃到了口边的食物? 砰砰砰!苏放下了枪口还在冒着清烟的手枪,走向两只再也站不起来的活尸。这次他有一枪并没有打准,本是瞄准额头的一枪击中的却是胸口,不得已补了一枪。距离超过十米,改装手枪的精度就成了大问题,而这一次他的好运气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没能一枪解决问题。 仍是血肉构成的活尸根本不是火药和金属的对手,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不论被打中哪里,活尸身上都会多出一个二十余公分粗细的大洞。 咔嚓声中,苏先在手枪弹仓中填满了子弹,才在活尸中穿行,仔细观察着它们。活尸是生命力惊人的生物,即便将它们大半个身体轰烂,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跃起咬人。 抬着凶暴地鼠的两具活尸比前面的四具活尸明显瘦弱得多,而且在与活尸打过不少交道的苏看来,这两具活尸都已经上了年纪,属于还有活动能力,但是力量已开始大幅下降的阶段。而且令苏碧色瞳孔微缩的是,前面四具活尸身上的衣服明显比后两具更多,也更结实。而那四具活尸之间,差别就不大。 一切已很清楚了。走在前面的四具活尸专职于狩猎与战斗,后面两具上了年纪的活尸则负责搬运之类的杂活。这是一个十分条理清晰的分工体系,更加强壮、能够战斗的活尸得到的食物更多,穿的也更好。年老的活尸则要去干杂活,也分不到足够多的食物。更重要的是,这些活尸已经不再完全受本能驱使,开始懂得节制! 这说明,这些活尸已经形成了一个族群,并且分工明确,阶级分明,与苏在废弃列车中射杀的活尸完全不同。苏遇上了一个狩猎小队。 “我讨厌聪明的东西。”苏站直了身体,默默地想。 这些活尸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山谷中的头狼,在临死前的瞬间,头狼混杂着惊愕、疑惑、愤怒以及诅咒的眼神至今仍刻印在心底。这些活尸显然已形成了明确的组织分工,与腐狼混乱初级的组织完全不同。活尸中间,一定还有一个具备智慧的首领。对于苏来说,这可决不是什么好事情。在地下通道中,活尸已经是很难对付的怪物,有组织的活尸危险程度更是成倍增加。 不论是动荡时代,还是旧时代,都没有免费的午餐。诛杀一窝有组织的活尸,代价已经远远超过了一支初阶的基因进化药剂。出来狩猎的一个小队就有六只活尸,那么这窝活尸的数量很可能已经超过了三十,杀掉这么多活尸本身,已经够得到一个进化点了。 说不定N!”!”基地已经知道这个通道中有智慧活尸在活动,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来请自己清理通道。苏想起了特纳和托尼真挚的笑容,心中掠过不大不小的一片阴影。不过他随即将这件事抛到了一边。走过了太多的聚居地后,苏已经学会了对任何事情都不抱期望。 苏望着幽深的通道,碧色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搜寻着活尸的踪迹。他现在首先是一名猎人,需要将任务完成,再谈其它。 通道尽头,几乎是完全的黑暗,就连苏的微光视觉都只能看到五六米远。在这种环境下照明几乎无异于自杀,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苏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一团淡淡的水雾从绷带下透出。他轻轻将脸上的绷带拉下来一点,露出了一截雕塑般挺直的鼻尖,显露出来的肌肤,则如象牙般晶润。在黑暗的通道中,到处弥散着活尸独有的腐臭味。这段通道中的臭气格外浓郁,显然是活尸经常活动的区域,如果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在臭气如此深厚的区域活动。这也是活尸划分自己地盘的一种方法。 他分辨着鼻端的气息,数以百计的数据又在苏的意识中如水般流下,最终锁定了地上躺着的六具活尸的气味。 苏裹紧斗蓬,如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向通道深处行去。六只活尸的味道如同条条指引索,逐渐将苏向它们的巢穴引去。从气味的强弱判断,这些活尸这次出行狩猎起码已有二天了。 通道崎岖不平,里面有些部位似还被人有意地放上了空的易拉罐。这些简陋的陷阱根本奈何不了苏,却令他的行动慢了下来。 苏忽然疾冲两步,然后一跃而起,竟贴进了墙壁与顶棚的转角处,然后有如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向前游去。 绕过一个弯角,苏又轻飘飘地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只蹲在角落里的活尸背后。那活尸手里握着一根铁管,双眼发出暗淡的红光,正盯着幽深的通道。 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肩。 吼!活尸喉咙中一声低低的咆哮,猛然转过头来!然而还未等它反应过来,苏右手中匕首那锋利的锯齿就切开了它的喉咙,那力量之强劲几乎将整个脖子削断。 苏俯身,将这具活尸轻轻放在地上。从指尖的触感中他能够察觉,这具活尸的肌肉比曾经遇到的活尸都要强壮、坚韧,而且那根铁管的尖锋是经过仔细打磨的。看来这是一个哨兵,惟一能够让人高兴点的就是活尸还不懂得应该放两个岗哨。 苏望着通道的尽头,那里有筑了一半的沙垒,不过好在还没有活尸在那里把守。沙垒后面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半掩的房门内透出忽明忽暗的火光。里面不时传来活尸们或低沉、或高亢的咆哮。 这类刚刚具备了智力的变异生物,往往会有一个智力与力量都远远超过同类的首领。对付它们最好的办法便是一举轰杀那个首领,其余活尸智力远逊,自然会乱成一团。一群只凭本能战斗的生物和一只组织起来的军队,其危险程度有若天壤之别。 苏站定,轻轻将面上的绷带拉起,盖住了鼻子,然后缓慢地走向活尸的巢穴。他越走越快,快到门前时,已近于奔跑! 吱呀一声!他猛然拉开了厚重的铁门,冲进了活尸的巢穴! 这是一间足有几百个平方米的大厅,里面有三十多只活尸散落在各处,有些在躺着休息,另有几个活尸在角落里架起一口大锅,正煮着凶暴鼠肉。大厅拐角里,一对活尸正在喘息吼叫,忙着交配。大厅的正中央则放着张显眼的大床,床上端正坐着一个活尸,看体征是个女性。她竟然穿了一整套旧时代职业女性惯穿的西装铅笔裙,皮肤也不似其它活尸那样分布着大块青黑色斑点而且遍布皱纹。她的皮肤已经可以称得上有些光滑了,容貌也更象是旧时代的人类职业女性。与其它活尸比起来,她体形略显娇小,端正坐姿,交叉架起的双腿更是十足的一个办公室女郎。 然而从其它的活尸小心翼翼地根本不敢靠近这张床来看,以及她眼神中比寻常活尸更加明亮的红芒,都说明了她才是这个巢穴的女王! 大厅门被猛然拉开,巨响骤起,几乎所有的活尸都本能地向门口望去,然而门口空空如也! 在打开房门的刹那,苏蓦然弓身发力,身体瞬间前冲数米,犹如瞬间移动般,已闪到了大厅中央。而这时活尸们才望向门口,自然什么都没有看到。就在活尸们发呆的刹那,苏又向前冲了三米! 苏的瞳孔急速缩小,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十字星型。这颗十字星与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呈一条笔直的直线,定在了活尸女王的眉心! 整个大厅中,只有活尸女王没有向门口看,而是看到了苏。她嘴骤然张大,犹如受惊,双眼中更是充满了骇然,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 看着她这副如受惊小鹿般的神态,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竟然有了一丝迟疑。他停住前冲之势,枪口也开始垂下。 活尸女王双眼中猛然亮起夺目红光,亮出两颗寸许长的燎牙,以比寻常活尸更快的速度扑了上来!那张到极处的嘴使她整张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砰砰砰砰……六发子弹几乎是同一时间射出,第一发子弹便穿透了她的脖子,其余五发子弹则沿着她的锁骨划出一道弧线,从而将她的头颅完整地从身体上切离下来。 苏徐徐收回了手枪。 大厅内的活尸们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眼睛血红,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发了疯般向苏冲来。 苏再次如水面滑行般退后,刚好闪出了活尸的扑击圈,然后他以疾速且细碎的脚步,冲向守在门口的一个健硕活尸,忽然伸出左手,硬生生抓住了它挥击下来的铁管! 苏随手一转,那根铁管就到了自己手中,然后他整个人都扑进了活尸的怀中,竟推着这个比他足足高了一个头的活尸飞速后退,直到它的背部沉重地砸在门旁的墙壁上! 苏身体一缩,已自那活尸的怀中轻盈地脱了出来,闪出了大门外,消失在幽深的通道中。而那活尸心口处已多了一个寸许长,却是深不见底的创口。 大厅中的活尸们疯狂吼叫着向大门拥来! 空中忽然响起一阵奇异而尖锐的啸音,刚才那活尸所用的铁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进大厅,接连自三具活尸身体中穿过,才算力尽,当的一声掉在地上,犹自跳跃着弹了几下。 以活尸的本性凶厉,也不禁愣了一下,发自本能的恐惧气氛开始在大厅中蔓延。它们犹豫着,有些已经开始避开大门的方位。 门外的黑暗中,又飞来一滴鲜艳的血珠,落在了大厅中的地面上,摔出了一个小小的王冠形状。 吼!!活尸们猛然骚动起来,对新鲜血液的极度渴望压倒了它们心中的恐惧,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出大厅,顺着通道向地下通道深处追去。 它们并不知道,黑暗笼罩的世界,从来都是苏的天下。 沉闷而厚重的枪声不时响起,沿着曲折的通道,一波波传向远方。 十分钟后,苏慢慢地走进了大厅。被活尸盘踞的大厅看上去原本是一个地铁站的候车厅,现在当然再也不会有地铁,也没有候车的人。苏走向中央的大床,在床边停了一停,拿起床头放着的一本杂志,随手翻了翻。这是本!”997年五月版的《FASHION》,看得出被保存得十分用心。 苏将杂志放下,走到活尸女王的尸体旁,右手轻轻在她脸上拂过。活尸女王双眼中的红芒即渐渐消失,瞳孔中的光泽也尽数消退。苏取出一个十公分长的精致铝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从盒中取出一把手术刀,将活尸女王的双眼取下,保存在铝盒中。 她双眼中的基因已被苏取到了。 红外视觉一直是苏想要得到的下一个能力,活尸女王这方面的能力显然要比普通活尸强大得多,正好合苏的需要。只要积够了8个进化点,苏就可以凭藉活尸女王的基因标本和眼睛结构,进化出红外视觉。 苏顺着大厅的阶梯一路向上走去,直到被一道铁丝网门拦住了去路。他将堵在门上的杂物搬开,再一枪打断门上早已锈蚀的铁锁,这才推开了铁丝网门。 再向上走了十余米,苏碧色的眼睛立时微微眯起,一道明亮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在黑暗中活动久了,这缕阳光让他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稍稍适应之后,苏走上了地面。阶梯口上那个“METRO”标志仍十分清晰,并未随着岁月而彻底模糊。 苏举目四顾,只见西方是一片茫茫旷野,东边则是无数隐在雾气中的高楼大厦。看起来,这是一个位于城郊的地铁站。周围并没有什么具有足够威胁的变异生物存在。这个地铁站及周围地域应该都是大厅中活尸的狩猎范围,想来也不会有其它生物盘踞。活尸们虽然畏惧阳光,很少在地面活动,但夜晚是它们的天下,饿极了的时候,它们也会在夜色笼罩的城市中游荡。 苏取出地图,在地铁站的位置上做个了标记,注明安全。而与此同时,苏的记忆区中,一张精密、准确的地图被调了出来,地图上相应区域逐渐亮起,随着苏的目光扫过,一座大城市的部分轮廓也逐渐显现出来。 至此,N!”!”基地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第20章 第21章 第22章 第23章 第24章 第25章 第26章 第27章 第28章 苏等了三天,也没有等到暗黑龙骑的到来,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苏并没有闲着,在多出来的三天中,他不断将探测的区域向北方扩展。这座山并不大,苏很快就探索到了北边的山界。再向北,则又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上生长着大片丰繁茂密的森林。有一条小河从西边的山中发源,自山脚下绕了一个弯,转向北方流去。 平原上还残留着几段公路的痕迹,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可见的人为建筑物。看起来,这片区域即使在旧时代也少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不知道是过于寒冷的气候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公路差不多全部损毁,有些地方拱起成一个一个土包,连周边地形都有所改变,而还算平整的路段上混凝土路面也已经到处开裂,爬满生命力旺盛的杂草。不过,由于周边区域只有这部分人造物体,因此还是勉强可以辨别出公路的走向,延伸的终点正是山脚下的一个生满了杂木的山谷。 苏心中微动,一路向山谷接近。这是个不大的谷地,也就几百米方圆,山谷尽头有一个隐藏在杂树中间的山洞,洞口还有一段破碎的公路。树丛当中,还可以看见一辆废弃的汽车残骸,不过黑糊糊一片烧得只剩下钢铁框架。车身中间顽强地长出了几株灌木,显然这辆车扔在这里已有很多年了。 苏小心翼翼地穿过枝桠横生的灌木丛,将所有的枝叶复原。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凡是走过的地方,尽量不留一点痕迹。 山洞里面,是一段幽深且黑暗的通道,四壁光滑平整,明显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地面上则是平整的水泥路面。虽然经过多年,水泥面龟裂的部位仍不多,显然当年的施工时质量优异。苏心中隐约有些激动,取出了玛格纳姆,扣开击锤,无声地向通道深处走去。他不断在红外和微光视觉间切换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潜藏机关或者是探测器的地方。 通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多边型金属门,和N!”!”基地的金属门几乎一模一样。金属门上墨绿色的防锈漆依旧完好,正中则用橙色刷了印刷体的N958。 金属门前十米外,倒着一具骷髅。尽管血肉已完全化灰,他仍然保持着爬行的姿势,一只手努力地伸向了金属门。在那只手的中指上,有一颗醒目的金属环。 苏看了看金属门,再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蹲了下来,慢慢将尸体翻了过来。时间实在过得久远,尸体的血肉早都腐蚀干净,地面上除了一些焦黑的痕迹外,其它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尸体全身上下惟一显得有些与众不同的,只有中指上戴着的那枚金属指环。 苏取下了金属指环,翻过来看了看。指环一面厚而平,光滑的表面不曾有一点锈迹,内侧则刻着N958的字样,与金属门上的编号一致。 旧时代,各类电子锁和特种锁层出不穷。在旧时代最后三十年出现的结构锁则被广泛用在各种基地、保险柜和秘室等场所。结构锁是通过特种合金来制作钥匙,并且记忆钥匙的内部空间结构,以特殊的波长来探测钥匙内部,从而打开门锁。这种锁的特点就是除了首批钥匙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东西可以打开。实际上,在结构锁刚刚出现的二十年内,当时的科技还无法仿制结构锁的钥匙。等到金属工艺可以仿制钥匙时,想要仿制出一批钥匙,花费的代价也往往超过整套系统的数十倍乃至数百倍。与旧时代后期广泛民用的电子锁相比,这种锁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只认钥匙不认人,恰好符合了某些人特殊的需要。 从任何角度来看,苏手中的金属指环应该就是N958基地的钥匙。 苏走到基地门前,看了看门边的一个金属控制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刚好与苏手上的指环相吻合。 作为猎人,旧时代各类基地的安全系统与基本操作是非常重要的知识,苏在这上面有系统的学习和训练。他将指环嵌入金属控台,耐心地等待着结果。距离旧时代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年,这个基地最大的可能是耗尽了一切能源,所有的系统均已锁死。如果是那样,那么想要进入基地,就只有硬炸开大门,或者是寻找到通风与排污管道才行。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安全性是基地存在的意义,能被轻易从外部侵入的基地是毫无价值的。 N958给了苏一个惊喜。随着金属指环的嵌入,控制台上方的显示屏闪过一片杂乱无章的色彩后,呈现出了明亮而稳定的绿色。随着沉重的液压机的轰鸣声响起,隐藏在洞壁内的排气孔喷出大团雾气,然后是锈蚀金属构件间艰难而又生涩的摩擦声。金属门先是向后退进,再向侧方滚动,收入到山壁内,将后面的基地入口露了出来。 苏没有急着进入基地,而是透过短短的通道向基地内望去。通道那一端悬挂着两台武器和监控平台,布局几乎和N!”!”基地一模一样。惟一不同的就是这两个平台上悬挂的是minimi机枪的自动版,威力比N!”!”的要大得多,而且武器平台的数量也多了一个。 武器平台的监视器自行旋动,对准了苏,然后镜头的光芒微微变化,这是在调整焦距的标志。苏戒备起来,随时准备移动。 “基地管理员权限确认,警戒解除。”出乎意料,这不是苏在N!”!”中曾经听过生硬的电子合成音,而是非常柔和悦耳的女声,还带着隐约的诱惑。 基地内部到处是非常暗淡的红色光芒,这也是基地进入了全面节能状态的标志,尽可能的节省照明用的能源。不过主要区域以及一切自动门的能源供应都是优先确保的。 基地入口处是一个小广场,配置有行车、起吊塔和地磅,看上去是用于装卸各种货物物资的区域。透过墙壁上玻璃窗,可以看到右侧是堆放物资的仓储区,左侧是一大片防暴玻璃制成的舷窗,玻璃是单向的,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而不能从外面看到里面。有一扇门通向左侧区域,门侧有电子感应装置。 苏将指环在电子感应器上一触,自动门徐徐打开。里面是一个足有60平方米的大房间,玻璃窗从里面看同时有显示屏的功能,窗下方则是操纵平台。平台上所有的指示灯都熄灭了,只有一盏标识着备用能源系统的灯亮着。房间里放着四张行军床,上面的枕被积满了灰尘,靠着墙壁则并排放着四具金属衣柜。与房门相对的墙壁上则安了一排枪架,整齐地码放着橡胶棍、霰弹枪和自动步枪。看来这是个警卫室。 警卫室后面还有一道门,出去是一道走廊,走廊左方依次排列着工作人员宿舍、餐厅与储藏室,基地中后部则是机械维修间,配件库,车库,电梯和通向上层下层的楼梯。车库中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双人四轮轻型越野车,另一辆则是由同型越野车改装而成的山地维修车。除了表面和各种接缝处出现了块块锈痕外,这两辆车基本上保持完好,或许稍经修理,就能使用。 基地右角是医疗与生化区,虽然不大,但是诊疗室,手术室,生化实验室一应俱全。 地下一层是机房,设备间,油料库,水处理站,空气净化间,武器弹药库,并且还设有一座微型工厂。工厂内四台多用途机床、微型熔炉以及自动铸压设备代表了旧时代机械加工工艺的最高成就。油料库的四个储油罐中,只有一个油罐是满的。机房控制台的显示器上,标示着蓄电池电力的光柱已经见底,只有最后一格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苏知道,这一类的基地都有着多重能源供应系统,最常见的是柴电混合能源,配置足够高端的则会以核动力为驱动。机房下方还有一间很大的设备室,看警示标识应该就是小型核动力装置。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启动。看来要找到中控室才能弄得清楚。 苏顺着旋转梯走上了三楼。电梯看起来还能用,但是不管是节省明显不足的能源,还是为了安全,苏还是走的楼梯。 与N!”!”基地不同,N958的二层除了中央控制室之外,还有三套在旧时代也算是极尽豪华的套房,以及五间访客或者是仆人用的卧室。这里有完整的娱乐区,健身区,甚至还有一个室内花园,当然,现在花园中只剩下一片干土,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在健身区,苏站在25!”0的半标室内游泳池前,愣了足有几分钟。曾经有过为了一杯水需要工作一整天的苏,实在是难以想象在这样大的一池清水中游泳是什么样的感受。 这一层还有间储藏室,存放着十几套先进的个人逃生装备,看来是按本层居住人数配备的。让苏有些意外的是发现了一间藏酒室,里面倒是放满了好酒。不过大多数是红酒,藏酒室的空调早已停用,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些红酒的口感其实在变坏。不过在苏的眼中,这些红酒都是营养丰富的补品,口感什么的,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而一侧酒壁上那些烈酒倒是越放越醇,这样年份近百年的酒现在都是极品。不过苏却有些畏之如虎。 在中控室中,苏找到了厚厚的一本操作手册。他随即按照手册指引,用指环打开了主控电脑,并且重新设定了身份。此后不光是依靠指环,瞳孔、指纹和DNA都可以成为苏身份判定的依据。苏将自己设成了惟一的最高权限管理者,这才开始阅读电脑中关于N958的资料。 与N!”!”不同,N958并不是公共基地,而是由设计了N系列避难基地的拉尔森公司承建的私人避难基地。两个基地都属于小型基地,但是N958光是奢华的居住生活区就占了整整三分之一,而在N!”!”,这些面积都被用作食物储存、人员宿舍等用途。N!”!”极限可以容纳400-500人,而N958则设计容纳30人,包括警卫、仆人、厨师和侍女。 出资建立N958的是旧时代著名的摩根家族。基地内各项设备基本上代表了当时最先进的科技。在当时国际局势日益紧张的情况下,N958基地开始兴建,在落成后不久,局势反而出现了缓和。于是N958就被家族封存起来,以作备用。 N958基地平日是无人管理状态,中控电脑按照预设程序控制部分设备间歇性运转,以维护保持其性能,所需能源很少,因此基地内的核动力站没有添加燃料,完全依靠油电作为能源供应。 然后,战争全无征兆的暴发了。N958检测到了外界环境的变化,自行启动了应急程序,进入了紧急状态。基地的自动纪录,就到这里为止。 拉尔森公司不愧是旧时代最大的基地公司,设计的N958各方面都很出色,在依靠应急系统的情况下,基地居然也支持到了现在,而且没有大的损坏,尤其是通风系统情况良好,苏进入到现在,除了感觉氧气比较稀薄外,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此外,还看得出来,当初决定建设N958的摩根家族成员很懂得享受生活,就连中央电脑的提示音都给换成了娇柔妩媚的女声。那五间客房,或许有一多半是给年轻漂亮的侍女准备的。 此时系统自检一项项的完成,因为苏的存在,生命维持系统开始运行。站在三层上,只能听到极微弱的机器轰鸣声,如果是普通人,甚至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噪音。可见基地原主人对舒适的要求实在很高,这样好的隔音保温效果,会使基地的造价相应上升很多。 看来死在基地门口的那具骷髅,应该就是这座基地的主人。只不过战争暴发得太突然,他赶到了基地门口,却最终还是没能活着打开基地大门。生与死的距离,就在这三两分钟内。 通风口中开始吹出新鲜的空气,原本污浊的空气则从墙角里的排气孔流走。这是完全没有辐射的新鲜空气,纯净得让苏也贪婪地呼吸了几下。 系统自检忽然亮起了数项红灯,原来是净水系统发生了故障。或许是为了照顾对水循环系统一窍不能的苏,更有可能是适应摩根家族的需要,在自检失败后,中央电脑启动了备用净水系统。按照显示屏上的说明,这个紧急系统每天可以产生!”0公斤的纯水。扣去用于生产备用食物的水,可以有6公斤节余的水。这些水或许不够一个摩根人洗次脸,但是对于苏来说,是可以倚之生存许久的珍贵资源。 过了二十分钟,自检终于完成了。除了水系统外,基地其它的设施完好无损,完全可以使用。甚至于8个自动武器平台也立刻可以投入使用,只要供给它们能源,并且装上弹药。 站在中控台前,苏随手点选了屏幕上的几个触摸选项,足有三平方米大小的显示屏上立刻出现了一组画面,这是布置在基地内外各处要道上的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安装在基地外的摄像头全部毁坏,内部的则大多完好无损。 N958,正将它的全貌展现在苏的面前。对于这样一笔飞来的财富,苏却没有多少兴奋的感觉。暗黑龙骑一定会追到这里,也一定会发现这个基地。 苏有一种冲动,想要将这个基地炸掉,免得白白便宜了暗黑龙骑。犹豫了片刻,苏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在这个每一滴水都很宝贵的时代,N958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以暗黑龙骑的技术水准,修复这样一个旧时代的基地可以说轻而易举。而一个完好的N958每天可以提供!”0吨净水!以荒野的标准来说,这个基地可以使一万人活下来。 何必呢?苏想着。 苏一项项地关上基地的设施,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功能。机器的轰鸣声渐渐消失,通风口中的新鲜空气也相应停止。 苏走出了N958,看着基地大门隆隆合拢。如果能够击退暗黑龙骑,他就可以依据这个基地轻松些生存了,甚至可以尝试着慢慢品味烈酒,而不必担心象在猎鹰庄园那样醉倒。他还可以完全放松地睡觉,不用对外界环境保持半分警惕。自有记忆以来,苏还没有尝过这种滋味。 他走出了洞口,向南方最高的山峰走去。对N958美好生活的种种幻想,都是建立在击败暗黑龙骑的基础上。可惜动荡年代永远都不会有如果。 第29章 很快,苏就站在最高的山峰上,遥望南方。背后的巴雷特沉默着,缠满枪身的布条几乎完全遮掩了它的锋芒,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小截乌黑的枪口才散发出原属于它的狰狞。 风迎面吹来,很柔和,没有苏期待中的肃杀气息。他拿出一支狙击枪专用的高倍瞄准具,向茫茫草原望去。这支瞄准具对他的视觉极限提高不是很显著,却会极大的限制他的视野范围,因此苏很少使用瞄准具。这个时代当然有对苏来说也是提升显著的瞄准具,但是那种东西的价格大约相当于七八支RF300A,就连罗克瑟兰也不会为自己的军队装备这个。苏当然无从劫起。 瞄准具中所呈现出来的是一片安宁的草原,除了偶尔奔过的鹿群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东西。 苏放下了瞄准镜,有些疑惑地看着草原。以暗黑龙骑过往表现出来的水准,这个时候早就该追到这里了。苏绝不相信自己能够摆脱暗黑龙骑的追踪。如果暗黑龙骑只是靠着猎人来搜寻他,那么苏是有信心的。然而前几天不止一次掠过他身体的冰寒感觉提醒了苏,暗黑龙骑中,还有无数他根本不曾了解的神秘能力。 草原始终一片宁静,完全没有一点令苏起警觉的异样。以至于苏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一向赖以求生的感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此刻在近千公里外的东海岸,空中如织铅的云层破开了一丝空隙,行将落入海中的太阳将大束的阳光慷慨地投射下来,将粼粼的海面镀上了一片金红色。海岸边立着一栋七层高的老式建筑,哥特式的建筑风格仍保留完好,并且修葺一新。深褐色的外立面在阳光下也染上了一层浓浓的金色,好象回到了旧时代的繁华。 顶层一角的一扇窗户被人推开了,这是一个头发已半白的老人,脸上的线条刚毅、生硬,高高的鼻子如秃鹫的喙,一副完全的鹰派面孔。尽管看上去已经苍老,但是他淡蓝色的眼珠中却有着年轻人的活力。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衣,领扣解开了一个,下身是一条暗黑色的笔挺长裤,裤边各有一条暗金色的玫瑰花枝,笔直盘绕而下,直至裤角。 他站在窗前,迎着强劲潮湿的海风,淡蓝色的双眼微微眯起,凝望着行将隐没在云层后面的夕阳。虽然海风带来的水气中有着足以致命的辐射,而且绚丽阳光中的紫外线也几乎是大多数生命的杀手,他依然站在窗前,任凭海风吹乱了灰白的头发,如同仍身处在美丽的旧时代一样。 美丽的景致并未持续多久,太阳就被重新积聚起来的云层遮挡,光线迅速黯淡下来,夜幕提前降临。在失去阳光的瞬间,吹来的海风中就没有了融融的暖意,变得潮湿、阴冷。整个世界都再没有一分温存,一点人烟,似乎惟一活着的,就是那站在窗前的老人。 老人身后是一间超过200平方米的办公室,完全以旧时代维多利亚的风格装潢而成。宽大且舒适的皮椅前,是一张数米宽的古式办公桌。此刻办公桌的皮面上正不停地闪动着一点红色的光芒。 老人挺拔的眉毛动了动,关好了窗户,走到办公桌前。窗户一关,所有的辐射及有毒的物质通通被挡在了这两扇看似普通的老式窗外。 办公室天花板上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自动露出了一些极细的栏孔,将新鲜纯净的空气吹了进来。房间里余气则通过隐藏在书架及花盆后的排气孔吸走。用不了一分钟,整个房间中的空气就会被换上一遍。新空气中含有的抗辐射微粒会在几分钟内中和房间中的辐射灰尘。 老人伸手在桌上一点,他的面前即刻升起一片薄薄的玻璃片,在纤薄的金属机件带动下,这片玻璃片不断展开,成为一个超过一平方米的巨大屏幕。屏幕随即亮起,在角落上的一个基地图标正不停地闪烁着。这个图标下面的标注则是:娱乐与休闲。 他伸出右手,再在闪动的图标上点了一下,中指上佩带着的镶嵌着深黑色、布满暗金纹路宝石的戒指显得十分醒目。 图标即刻弹到屏幕中央,迅速扩大,变成了一个多边形的避难基地大门。 大门中间,橙色的N958正不住跳动着。 老人明显愣了一下,再在屏幕上一点,N958飞旋起来,变成数十个小画面,遍布在整个大屏幕上。其中有一半左右的画面上一片黑暗,另外一半则是N958各处摄像点的图像信息,与苏在中控台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但与苏不同的是,老人面前的屏幕上多了几幅画面,这是中控台上不曾有的。 一个个摄像点忠实地纪录了苏在N958中探索的过程。对于苏诡异而又轻灵的动作,直觉般躲避暗藏的机关以及武器台的射击线,对各种地形的充分利用,老人都是无动于衷。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苏背上的巴雷特上。 老人完完整整地看完了苏探索N958的整个过程,也看着他打开菜单,调出基地自毁的选项,犹豫了一分钟后,又关上了菜单。如果与另外几个画面配合着观察,则可以看出苏的目光一直落在中控台屏幕上水循环系统上。 苏一一关闭基地和各项系统后,退出了基地。 老人在皮椅中坐下,凝望着定格在屏幕上的苏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几分钟,老人的面容上浮起鹰一样的笑容,他在办公桌上轻轻一敲,一个抽屉无声滑出。老人从里面取出了一枚金属指环,竟与苏手指上的那枚一模一样。注视着指环内部镌刻的N958,老人似乎有些感慨。 当的一声,指环又被扔回到了抽屉里。老人重新站了起来,调了一张有苏正面像的画面出来,再用手指在苏的下面半身上画了一个方框,一张半身像就被截选出来,并在屏幕中央放大。那枚戴着暗金纹路宝石的手指再点了屏幕边的几个选项,系统即刻开始搜索有关于苏的全部资料。无数数据如雨般的落下,最后沉淀成几封文件的图标。 老人有些惊讶,他也不过是姑且一查而已,看那个人的打扮只是个在荒野求生的猎人或者佣兵,在档案中能出现条带姓名的记录已经很不错了,未曾想到这个人居然还会留有几页纪录。他打开文件,快速浏览。这些文件包括了苏的简介与能力评估,入侵者的相应资料,莱科纳的死亡报告,先后两次战斗的完整资料,以及后续行动的申请。 飞速将所有资料浏览一遍后,老人重点看了看苏的简介与能力评估。文件中对苏已展现出来的能力做了详尽分析与评估,危险程度被定义为C+,需要由具备战斗相关能力的少校单独应对或者是上尉率领的一个小队来对付。关于苏的背景部分,则是一片空白。 老人将身体靠进了座椅,沉思着。屏幕上定格的苏,那碧色的目光似乎具有流动性,也象是在注视着老人。 他笑了笑,点开了后续行动申请这个文件。文件简单叙述了最新一次追捕行动的失败,分析了苏的能力并列举出数点行动原因,附件中是卢瑟中尉对上次追捕行动的报告,以及贾斯汀等五位龙骑的报告。文件中,胡里奥中校提出的新方案是以谢留夫上尉取代卢瑟中尉主持搜捕行动。在胡里奥中校看来,卢瑟配属的小队武力已经足够强大,可以轻易压制苏。只不过搜寻力量还是太薄弱才使苏得以逃脱,至于那名扈从的死,纯属意外。由有“鹰眼”之称的谢留夫上尉带队,足可以捕获苏了。 老人在桌上一按,房门便悄无声息地打开,走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火爆的年轻女人,暗黑龙骑的制服将她有些夸张的身材完整地勾勒出来。她一头金发高高挽在头顶,美丽的脸蛋上似乎凝着冰霜,眼神中更是透着些杀气。 她来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说:“您有什么吩咐?”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她的胸前明显地颤动了一下,看起来暗黑龙骑的制服过于强调贴身,而忽略了她的实际需要。 此时,老人面前的屏幕上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了那封后续行动申请。 “这个方案让他们重新考虑一下。” 女助手怔了一下,为了确认,再次看了眼方案的等级标识,有些不明白为何老人会关注到这么一份文件。但是她简洁地答应下来,就走出了老人的办公室。不得不说,她的背影也十分诱人。 这一天,奥贝雷恩过得充实而又忙碌。清晨时分,他去参加了莱科纳的葬礼,那时天几乎还没有亮。带着丝丝刺痛的雨丝不停地敲打在伞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近百名全身黑衣的男男女女出席了葬礼,目送着这位曾经大有前途的年轻人永眠在花岗石下。带着强烈辐射的雨丝纷纷扬扬的下着,直到葬礼结束都没停过。 参加完葬礼,奥贝雷恩并没有回营地,而是来到了一间古老且宏伟的教堂前,从侧面的小门走了进去,径自进入教堂内部的忏悔区。在一张摩挲得发亮的木桌后,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神态安祥的黑袍神父。 奥贝雷恩走了过去,在桌前坐下。神父看到奥贝雷恩,微笑着,将面前厚重的黑皮教典合上,安静地等待着奥贝雷恩发问。 奥贝雷恩双手绞在一起,眼光盯着面前的桌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说:“神父,这次行动,我失去了一位很好的兄长,而且心中多了些疑惑,希望您可以为我解答。” 黑袍神父微笑着伸了伸手,示意他继续。 奥贝雷恩努力选择着措辞:“神父,那些在荒野中长大,并且一直生活在那里的人们,真的不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我这次出去,看到很多人在努力地生存着,他们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变异组织,或者只有不多的一点。重要的是,他们有思想,甚至其中一些还有理想。尽管这理想在我们看来十分的可笑,并且完全不切实际,但是这仍然是理想。主教诲说,有理想的人,就有灵魂。” 神父坐直了些,将手放在面前的《启示录》上,慈祥地说:“奥贝雷恩,将我们与他们区分开的,并非是变异组织,因为一切肉体终将腐朽。将我们与他们区分开的,也并非灵魂,因为万物皆有灵。真正的区别,在于信仰。因为我们有了信仰,我们看待世界的角度便与众不同,我们思索的事情也就有了不同。那些在荒野上生存的,你可以称他们为人,因为他们有相似的肉体,有思想,也有灵魂。但他们不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因为他们没有信仰。而你,是主手中的剑,对于没有信仰的人,你可以任意去扫灭。” 奥贝雷恩仍在犹豫着,说:“可是……” 神父打断了他,声音中已多了些庄严肃穆的味道:“奥贝雷恩,不要怀疑,你的力量来自于你的信仰,对主的教诲存疑会妨碍你前行的路。记住,信仰是惟一的准则。” 奥贝雷恩抬起了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向神父说了声谢谢,就走出了教堂。 教堂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正在等待奥贝雷恩。他坐进轿车后,想了片刻,才告诉了扈从此行的目的地。轿车发动起来,沿着平整且没有一丝破损的公路远去。 轿车停在海边那栋古老、沉重的七层楼前时,时间还不到中午。大门前的卫兵显然认得奥贝雷恩,尽管单论军衔,他远不足以进入这栋大楼,但还是将他放了进去。 大门内是气势恢宏的大厅,一进大门就可以看到对面墙上那惊人巨大的铜制龙头。龙头足有数米高,狰狞恐怖,两只琥珀色的龙睛冷冷地注视着进出大门的每一个人。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龙眼中的光芒竟然会随着某些人而移动! 大厅尽头,宽广的楼梯徐缓而上,然后分成左右,盘上二楼。这座老式大楼内没有电梯,奥贝雷恩踏着猩红的地毯,拾级而上,一直来到六楼,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房间里传出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尽管冷漠得有些吓人,但是那声音本身却是充满了略带沙哑的磁性,可以让任何雄性为之发狂。 奥贝雷恩推开面前厚重高大的房门,走进这间同样充满了古典奢华的房间。在占满了整面墙壁的风磨铜书架前,摆放着一张没什么装饰,却依靠材质和体积制胜的办公桌。办公桌后端坐着一个冷艳兼而有之的女人,与奥贝雷恩同样灰色的头发挽在头顶,扁平的深色框眼镜使她有一种旧时代办公室女郎的优雅,而修长雪白的脖颈和交叉在一起的纤长手指将这一点诠释到了极致。她的眼睛同样是深灰中透着绿色,几乎与奥贝雷恩一模一样。 然而如果对这栋楼,对这片土地,以及对这个时代的内幕多一些了解,看到她眼瞳深处的沉静与肃杀,看到她深黑色制服上繁复的暗金纹饰,看到她双肩上盘绕着的暗金玫瑰花枝,以及领口处一枚暗金以的盾型纹章,就会知道那知性中暗藏狂野的美丽外表完全是一种欺骗。 奥贝雷恩在办公桌前坐下,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对她的畏惧。他没有说话,反而是办公桌后如沉默冰山般的女人先开口了:“怎么了,我的小奥贝雷恩,你看上去有很多心事?是不是刚被哪个女人给揍了?” 奥贝雷恩登时哭笑不得,有些抑郁的心情被她的一句话给当场击碎。男人尊严被挑战的他有些愠怒地反驳着:“胡说!哪个女人能打我……” 话一出口,奥贝雷恩就知道说错了话,果然眼前的女人双眼开始发亮:“这栋楼里就有七八个,不算我。小奥贝雷恩,好象我已经快有半年没有指导你的格斗技术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地下训练场吧!” 奥贝雷恩哭笑不得,无奈地说:“姐!不要再叫我小奥贝雷恩了!我!”8岁了,而且已经是暗黑龙骑的正式成员,还有了自己的扈从。” 这话一出口,奥贝雷恩立刻又知道错了。果然对面的女人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极尽妩媚,这由冰化水的急骤变化,对一切雄性都深具杀伤力。不给奥贝雷恩插嘴的机会,她即刻说:“哦!我差点忘了,原来你已经是一名暗黑龙骑了。或许我该小小动用一下自己手中的权利,把你调到我身边来,作我的贴身侍卫吧!” 奥贝雷恩好看的脸上登时一片惨白,他深知自己这位姐姐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物。如果一个应对不好,真有可能被调到她的身边当侍卫。而自己现在那位上司,怎么看都不象是一个勇敢到敢于违逆自己姐姐命令的人。 看着奥贝雷恩有些不敢再说话的样子,女人得意地在高背椅上向后一靠,将一双长得惊人的腿往办公桌上一架,说:“你平时都是想尽办法躲着我的,今天却主动来见我,这很有些奇怪。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想到审判所里去做一个仲裁官?如果需要我推荐的话,尽管开口好了。这么一点小事,梅迪尔丽那个小疯子是不会拒绝我的。” 听到梅迪尔丽这个名字,奥贝雷恩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说:“我还是想在暗黑龙骑发展。” “啊哈哈哈!”女人放肆地笑了半天,才说:“有志气!这才象我帕瑟芬妮的弟弟嘛!当然了,这不代表我认为你的幻想会有实现的一天。好了,既然不是这件事,那还有什么事这么重要,可以让你跑到这里来见我?” 奥贝雷恩知道,眼前这个样子才是自己这位名字源自于冥后的姐姐的真实面目,那些温柔端庄典雅宁静,统统都是装出来给人看的。 虽然坐在帕瑟芬妮的办公室里,但是奥贝雷恩眼前忽然闪过莱科纳颤抖而苍白的手,以及幽深曲折的地下通道中,那颗擦胸而过的子弹以及扑面而来的烈火!烈焰后面,苏就如同地狱浮起的恶魔,碧色的左眼里是一片令人心寒的宁静。 “我这一次出任务时,莱科纳死了。”奥贝雷恩平静地说。 “我知道。虽然我一直就不喜欢莱科纳那家伙,但他对你还是很好的。怎么,你想亲手为他报仇吗?” 奥贝雷恩摇了摇头,说:“不,我并不是为了这个而来。我认为,我们始终轻视了苏,直到现在都是。我和苏面对面的战斗过,他的危险性超乎想象,这不是纸面上的能力阶数所能够反映的。而轻视了苏的后果,就是…...死亡。卢瑟中尉和他那个小队的能力有限,我认为这次行动很有可能会失败。姐姐,我希望你能够干预这件事,调派真正具有压倒优势的队伍。把珍贵的资源配置在这次行动上,是值得的。” 帕瑟芬妮看上去有些不以为然:“就这么一件小事,也需要我越级指挥吗?” “需要!”奥贝雷恩坚定地说。 “好了好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的。”帕瑟芬妮投降了。然而她随即又给了奥贝雷恩一记重磅打击:“不过我亲爱的小奥贝雷恩,认真是件好事。可是并不是板起了一张脸,大声的说话,就意味着你已经长大成人,变成能够肩负责任的男人了。如果你想要早点变成真正的男人,我可以为你安排特殊的训练。” 帕瑟芬妮充满诱惑的沙哑声音在奥贝雷恩听来无异于魔鬼的呢喃。他站了起来,坚持着向姐姐敬了个礼,然后落荒而逃。 奥贝雷恩走后,帕瑟芬妮点开了显示屏,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勾划出卢瑟的名字,然后从一堆文件中挑选出那封后续行动申请的文件来,草草扫了一眼,直接在上面写了个“否决”,签上自己的名字,就把文件弹给了自己的副官。 在显示屏的待办事项里,还有长长的一列文件,帕瑟芬妮并没有将心中那个大男孩的坚持当一回事。 几分钟后,那个身材火暴的女助手走进了七楼老人的办公室,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以她特有的简洁说:“没能完成您的吩咐。因为这个方案刚刚被越级否决了。” 老人打开文件,看了看上面的签名,有些惊讶:“帕瑟芬妮?” “是的。” 老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文件上纤丽流畅的签名。她的字体就和她的外表一样具有欺骗性。 啪,老人将文件扔进了废纸箱,然后挥了挥手,女助手便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第30章 苏坐在山顶看风景。 山顶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制高点,视野开阔。前方是茫茫草原,一望无际,但是景色和色彩都十分单调,依靠辽阔空间本身带来视觉冲击。空中的铅云始终是低垂的,在强风的推动下迅速前移,如果看得久了,就会有一种错觉,似乎不是云在向前,而是人和大地在后退。 苏抬起了瞄准镜,镜头里的世界一如既往的单调,宁静,看不到一点异常。草原上鹿群,迅兔和草狼时时出没着,偶有惨烈的遭遇战,败者成为胜者的口粮,一切都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迎面而来的风也没带来丝毫危险的气息。 这么宁静、平淡,全无危险的生活,实在是让苏极为不适应。从有记忆时起,几乎每一天苏都是在寻找食物、在寻找下一个栖息的地方或者是为生存在战斗着,从无休息。即使置身于聚居地或者公司,也只是补给的地方,并不能完全放松下来。甚至还会更加紧张,因为人比变异生物要危险得多。 现在背靠着N958,苏有睡觉的地方,有充足到根本喝不完的纯净的水,也有大量库存的武器弹药。至少!”2.7mm高射机枪弹就有整整一箱。苏所有的枪都是威力奇大、结构简单、维修方便,而且他的枪法几乎都是一枪致命,很少需要第二枪。其实,练成这种恐怖枪法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苏没有钱。子弹很贵,经常身无分文的苏根本用不起要点射才能发挥威力的自动步枪。狙击枪弹或手制子弹虽然比自动步枪弹要贵得多,但是可以一枪致命,一场战斗下来,花费反而会少些。 或许是习惯了艰苦的日子,现在看着堆满整整一间仓库的各式旧时代的武器弹药,看着可以流淌许久的净水,看着每天都可以生成一箱的合成营养素,苏的人生失去了目的。 现在在他的生命中,似乎惟一一件有意义的事就是等待暗黑龙骑的到来,然后战死。 苏忽然觉得生命十分荒谬。 世界从来不会去考虑某个人的感受,而是照常运转,正如太阳每天都会升起。哪怕厚重的辐射尘云遮挡了所有的天空,太阳还是照常升起,只是人们看不见而已。 所以苏茫然的人生继续着,转眼间已经是五天过去了,暗黑龙骑依旧没有出现的迹象,似乎这个组织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但是苏清晰地知道他们随时有可能出现,离开了这片选定的战场,苏不知道自已有没有可能拼到一个龙骑垫背,所以他还是得在这片山区继续呆下去,也还得继续过着这种平静、茫然而无意义的生活。 茫然的不只是苏一个。 萨拉托加之外,暗黑龙骑的营地整齐肃穆依旧,然而进进出出的扈从们有着明显的烦燥不安。本来卢瑟习惯了在营地外靠坐在越野车发机盖上,或者望向远方,或者闷头看手中的电子战术板。可是这样连续看了五六天却没有结果后,卢瑟自己也觉得天天坐在这里实在是有些犯傻。 有了聚居地首领的先例,萨拉托加的居民当然不敢招惹暗黑龙骑,都远远地绕开了警戒线。偶尔从建筑物的缝隙中,他们才敢向营地,向坐在越野车上雕塑一样的卢瑟偷偷看上一眼。 卢瑟越来越觉得,那些偷偷瞟过来的目光中,充满了嘲弄和讽刺。这些目光象针一样刺着他,卢瑟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倒霉的、荒凉的鬼地方。可是关于行动失败的报告早在几天前就已发回总部,胡里奥中校在接到报告后一小时就曾经回复新的方案已拟定,只等着上面批准。按照暗黑龙骑的惯例和雷厉风行的作风,一般当天晚上新方案就会得到批准,然后卢瑟就可以带领自己的扈从离开这个营地,返回总部述职。贾斯汀等人则会在原地待命,等待新的指挥官到来。 谁会知道,方案报上去后就如同石沉大海,就此再无消息。卢瑟这一等就是六天。他忍耐不住给胡里奥中校发信讯问,中校起初还回复了几次“方案正待批准”,“待批,请耐心等待”,到后来干脆就不回话了。等到第六天,中校索性单方面关闭了与卢瑟的通讯频道。 卢瑟一头雾水,他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茫然之际,他和家族中的人取得了联系,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得到的回答和胡里奥中校的回复一样,后续行动方案正等待批准。 官僚主义?疑惑不解之际,这个旧时代的词悄然爬上了卢瑟的心头。可是细想暗黑龙骑中执掌大权的那几位,哪一个不是果断凌厉? 卢瑟索然不解的时候,最初三天贾斯汀还在冷眼看他的笑话,偶尔还会讽刺两句。但是三天之后,所有的龙骑都变得不安起来,不知道为何总部迟迟没有新的命令下来。他们也都通过各自的渠道去询问原因,所有渠道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后续行动方案正待批准。 至于后续行动方案卡在了谁那里,那些消息人士都讳莫如深。其实知道不知道都是一个样,整个暗黑龙骑总部有资格卡住这个方案、并且可以让胡里奥中校无计可施的就那么几个人。而这几个人,却是谁都不愿、也不敢去招惹的,打听这几个人的事,和自己找死相去无几。 所以苏还得在山顶继续迷茫,卢瑟和贾斯汀则继续在萨拉托加外的营地中迷茫。 苏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他先是利用工厂区的智能检测设备测定了一根小金属条的成份,然后用仓库里现成的一些机件回炉重熔,调配成与这根金属条成分一模一样的合金块。再以自动车床切削成近万根金属片,然后将这些几公斤长的金属片折成特定的角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苏将这些金属片撒遍了山区的各个角落。山区非常大,金属片虽然多,但是一分散也就完全淹没在杂草、土堆、砂砾中,几乎看不见了。这些金属片质地很脆,非常容易折断,折断时会发出从低频到超高频数十种声波,大多数是人耳听不见的。然而对苏来说,在几公里内他都可以听见这些对他来说是极刺耳的声音。 这座山上没有什么大型的变异生物,偶尔有一两只也早被苏射杀。至于小动物的活动,还是很容易分辨开来的。 布设下这些金属片后,苏偶有空闲去基地,就会把基地内打扫一下,需要不受打扰的睡眠时,他会在基地门口躺下,睡上十分钟,然后准时醒来,前后差不了3秒钟。剩下的时间,苏会利用基地的工厂加工一些子弹,在弹头上刻下繁复的刻纹。金属片和这种刻纹都是苏从聚居地的老猎人那里学来的技巧,不过当初的刻纹只是简单的几条,如今苏已经将其发展到类似于装饰花纹的地步。 由始至终,苏都没使用过三楼那些装饰奢华的睡房,虽然他也把它们打扫干净。 苏在基地中停留的时间其实非常少,他不是电脑专家,虽然凭借自己的基础知识按照操作手册仔细检查过中控电脑的功能,但是一切显示正常,并没有发现隐含的另外一路系统,当然也就不会知道有人正在通过各个摄像点观察着他在N958中的一举一动。 荒野中长大的苏对于那些能够威胁到他生命的东西有天然的敏感,其实这也是许多荒野生物的本能。但对于摄像点这类没有直接威胁的东西,敏感就差了很多。中控电脑上显示,苏是这个基地最高也是惟一的用户,他也就相信了。可是只要呆在基地中,苏就会隐约感到不舒服,可是又说不出这种感觉的来源,所以他每次都不愿在基地久留。 水、子弹、营养素,以及能源,苏都只取用所需的部分,一分也不多拿。 相比苏的忙碌,卢瑟几乎要发疯了。被逼宫承认失败的滋味并不好受,更不好受的是还要天天面对着这件事的始作甬者。暗黑龙骑并非不能容忍失败,但必须有充分的理由。在这个以力量至上为原则的组织里,要么有过人的武力,要么有过人的智力,要么,就要有过人的忍耐力,好在底层混一辈子,混到退休。卢瑟没有武力的天份,他一直极力想证明自己具有军事和谋略上的才能。这一次的失败,毫无疑问是他最不能接受的那种。胡里奥中校虽然还没有对上次的行动加以评价,但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评语就是了。如果法布雷加斯家族不肯鼎力支持自己的话,卢瑟的中尉军衔或许会变成少尉军衔。 第七天,卢瑟总觉得萨拉托加某个房间的窗缝中射来了一束火辣辣带着赤裸裸嘲弄挖苦的目光。他已经忍受六天,没想到第七天还会有这样直截了当的挑衅! 卢瑟腾地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一把抢过路过的一名扈从身上的智能模块式步枪,调成狙击模式,随意的瞄准了一下,就扣动了扳机! 扑扑扑,步枪枪口喷出淡淡的火舌,声音则是比旧时代的手枪还要轻。十几发子弹划过一个高高的曲线,有一大半穿进了那个相距近!”000米的窗户。暴怒之下,卢瑟展示了平时绝不会轻易示人的射击技术。 那间用木箱板和薄铁皮钉成的房子根本挡不住子弹的穿射,里面顿时响起了数声惨叫。房门随即打开,一个女人抱着两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没跑几步就不由自主地跪倒,两个孩子都摔在了地上。虽然摔得很重,可是那两个孩子都是一动也不动,显然在摔倒前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女人歇斯底里地哭着,叫着,摇摇这个孩子,又晃晃那个孩子。可是任她怎样呼喊,都不再会有任何回应。 卢瑟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一幕,他如被一盆冷水浇过,所有的忿怒和幻觉都被浇熄。他放下了步枪,虽然从没有将这些聚居地生活的人们当成自己的同类,可是卢瑟的心脏仍然承受着剧烈的冲击,女人每哭叫一声,就如同一柄大锤敲在他的心口。 女人终于放弃了努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摇晃着向卢瑟走来。她哭着,向卢瑟伸出手,可以看到女人的胸口腹部也有几团正在迅速扩大的血迹。每走一步,女人身后就会留下一条鲜红的尾迹。看上去,她的血早该流干了,可是女人已经走了近一百米,还是哭着,走着,始终不曾倒下。 贾斯汀和几名龙骑都出了营地,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当的一声,卢瑟手中的步枪掉落在地上。他转身大步向营地走去,所有的龙骑都向旁边走了几步,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擦身而过时,他们都看到卢瑟的脸色苍白如纸。 卢瑟的一名扈从默默地走上来拾起步枪,瞄准,击发,用一个点射结束了女人的痛苦。 几乎所有萨拉托加的居民都走了出来,沉默地看着两个孩子,沉默地看着女人,沉默地看着女人和孩子之间那一道鲜红的线。 所有的龙骑都回到了营地里面,一名扈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了女人身上。 围观的萨拉托加居民中,走出一个满脸花白胡子的老人。他径直来到女人身边,一把掀开了披风,当着扈从的面,把这个兼有防水、保暖、防护功能,肯定可以卖个大价钱的披风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抱起满身血污的女人,慢慢向萨拉托加走去。 这是对这名扈从和暗黑龙骑最直接的挑衅和侮辱,不过这一次,没有人开枪。 这几天里,帕瑟芬妮的心情十分灰暗,就连高而狭长的落地窗外,难得一见的明媚阳光也无法让她稍微高兴一些。只要点开待办事项这个图标,无数文件就会如瀑布一样落下,在屏幕下方堆成一个大垃圾堆,过上几秒再重新归队排队整齐。本来帕瑟芬妮十分喜欢这种接收文件的显示方式,在她看来,绝大多数的日常工作都是垃圾。可是这几天不知怎么了,需要她处理的事情突然间多了几倍,只要看到待办事项那个十分可爱的猫头图标,帕瑟芬妮就有种要掐死它的冲动。 帕瑟芬妮已经在用她的最快速度在处理公事了,而且心里也一直在祈祷着第二天千万不要有这么多的工作。不过在堆积如山的工作中,终于有一件代办事项以不懈的努力成功地激起了她的怒火。 这份文件就是追捕苏的后续行动申请。 那天应奥贝雷恩的请求,帕瑟芬妮简单地否决了这份方案。当然,奥贝雷恩提出请求时还不知道卢瑟的行动已经失败,他只是凭自己对苏的印象和对卢瑟小队的能力分析而得出的这个结论。当帕瑟芬妮看到报告内容时,对自己弟弟的准确判断有了那么一小点的赞赏。只是赞赏而非赞同,与她屏幕上那些如瀑布般流泻下来的文件相比,这实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帕瑟芬妮的本意是既然一个上尉不够,那么就派两个上尉去就好了,虽然她的签字只有简单的否决两字,不过经验老道的校官自会充分考虑上意,重新拟定方案,然后走正常的审批程序,就不用再到她这里来了。 这件事本该到此为止,谁知道过了一两天,这份文件居然原封不动地又跑到她的屏幕上来。帕瑟芬妮根本就不再看文件内容,直接写了个否决了事。按照暗黑龙骑的程序,这件事该就此为止,胡里奥中校应该重新拟定方案内容,再去找他的上级批准,而不应该越级来找帕瑟芬妮。上司可以越级审批,不代表下属可以越级报告。 再过了一天,后续行动申请又跳到了她的屏幕上,而且靠着重要事项的标记跳到了待办事项的前排。帕瑟芬妮强忍着怒火,在文件中重重地划了个否决,将它弹了回去,然后又埋进了无穷无尽的工作中去。她满腔怒火根本无处发泄,因为这几天暗黑龙骑中的几位大人物几乎倾巢而出,各有各的事情。结果所有的日常事务几乎都堆到了帕瑟芬妮的头上来。 她决不是一个肯辛勤工作的人,可是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这一点帕瑟芬妮是十分清楚的。所以她逼着自己从早到晚的工作,每天只休息三个小时。现在的帕瑟芬妮,倒是象极了一个办公室女郎。 就在帕瑟芬妮完全被工作淹没的时候,她楼上的那位老人倒是十分清闲,每天大半时间是在观看苏在N958中的行动举止。身材夸张火爆,面孔冷如冰山的女助理会第一时间将帕瑟芬妮对后续行动方案的批复送到老人的案头,除了这个,老人就几乎没什么事可干。 偶然有一次,这个行动方案想按正常的程序进行,而没有被送到帕瑟芬妮那里去,老人便动用了自己的权限,同样越级在上面签了个否决。于是过了两天,新方案报上来时,老人满意地看到方案又被越级送到了帕瑟芬妮那里。 第31章 在整个暗黑龙骑总部,这几天最倒霉的家伙非胡里奥中校莫属。 他的下属,卢瑟中尉行动失败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连大楼里守门的卫兵都知道了。这倒不是说这次失败有多么难堪,而是中校拟定的后续行动方案前所未有的受到了大人物的关注,并且每一次都被直接越级否决。最引人侧目的是参与否决的还不止一个人。 方案第二次被越级否决时,胡里奥的上司就忽然病倒,请了一个月的长假。没有什么家族背景的中校可没办法休病假,只能硬着头皮挺下去。 关于中校的传言也就渐渐多了起来。他为何会受到上面大人物们如此特殊的关照,私底下猜测什么的都有。没有人敢随便议论那些大人物,哪怕是好朋友之间也不敢轻易开启这种话题,于是所有的猜测都集中到了中校身上。从中校微微隆起的肚腩,到他微黑的皮肤,乃至于体味的浓淡、胸毛的多寡都成了猜测的话题。不过没有多少人置疑中校的办事能力,从进入这栋大楼的那一天起,中校用七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精明干练。特别是在判断敌人的实力以及拟定相应的行动方案、选择合适人选方面更是出类拔萃。中校的个人战力并不突出,他是依靠智慧而不是体力得以上位的典范。 但是此时此刻中校前所未有的对自己的智慧产生了怀疑。第一次方案被越级否决还算有端倪可寻,一个主修感知域的上尉看上去是有些单薄,尽管胡里奥自己判断小队的战斗力已经绰绰有余。 中校修改了方案,添加了一名主修格斗域的上尉,又发送了上去。这一次中校的上司是准备直接签批的,谁知道他刚刚签完,又是一个越级签批横空而来,苍劲有力的否决一词让他足足呆了半个小时! 二午,这位上校就病倒了,声称至少要经过一个月的治疗才有可能康复。 生性严谨的胡里奥中校经过长时间的思索和权衡后,并没有大幅调整自己的方案,第三次修改只是将其中主修感知域的上尉换成了相同能力的少校。他始终认为战斗力已经溢出太多,反而是感知、追踪和搜索能力更加重要。暗黑龙骑虽然拥有着庞大的资源,可也不应该随意挥霍。中校并没有因为那几个倒霉的否决批示而放弃自己的判断和拟定方案的原则。由于上司生病,所以胡里奥中校硬着头皮,直接将方案发给了帕瑟芬妮。 然后就是一个干脆的否决。 中校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如果不是意识上出了问题,怎么会这样一份明显压倒性优势战力配置的方案都会被否决? 这天晚上,中校喝了整整一瓶酒,直到第二天中午还是头疼欲裂。带着一身酒气的中校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后,将自己在里面关了整整一天,借着酒劲拟出了一份由他亲自带队,配合一个全新装备的小队的方案。等中校将方案发送出去时,已经快到晚餐的时间。 帕瑟芬妮晚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约会,正要离开办公室时,恰好看到这份熟悉的文件在闪烁着。 于是中校就在发出文件!”5秒后,收到了有生以来速度最快的一次否决。 这一晚,中校彻夜未眠。他将有关于苏的一切纪录都反反复复地看了三四遍,并且调出了科研院关于入侵者潜在价值的评估报告。在中校看来,苏的能力最多介于四阶到五阶之间,而入侵者的价值也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所谓的潜在价值,有90%永远都会是在潜在的状态。在暗黑龙骑的各个实验室中,具有潜在价值的东西数不胜数。 天亮的时候,中校将“帕瑟芬妮”的签名放大,置于屏幕的正中央,好似她正在注视着自己一样。然后他将一切关于自己会成为暗黑龙骑笑柄的想法都抛之脑后,精心拟定了一个庞大、详劲精致、完善,并且非常不切实际的计划。 在这份计划中,除了由胡里奥亲自担任行动指挥外,还针对苏的特点配置了三名少校,包括一名格斗域高手,一名五阶专精的狙击专家,以及一名荒野生存与追踪专家。既然有了三名少校,那么下面再配置十一名尉官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加上扈从,组成了一支超过千人的庞大队伍,调集了50多辆战斗车辆,以及同样数量的补给和运输车辆,并且申请了三架垂直起降战机十天的使用权。 这完全是一支军队,可以轻易的摧毁几百公里内的任何势力,现在却要用来搜捕一个能力还不到五阶、极限也就相当于一个中尉的目标。 中校盯着屏幕,帕瑟芬妮的名字给了他无穷的勇气,他颤抖着将这份方案发了出去。然后就是等待着审判时刻的到来。 走进办公室时帕瑟芬妮就有一种预感,那就是执著的胡里奥中校一定会再把方案发过来的。她刚刚在椅子上坐下,面前的屏幕就自动升了起来,屏幕正中央,后续行动方案正在闪烁着,而且是最高的重要级别。 帕瑟芬妮很想直接砸穿地板,将二楼那位完全想不起来模样的中校轰碎。她理了理头发,尽管根本没有观众,仍摆出最端庄妩媚的姿态,带上了特制的眼镜,用雪白修直的手指,夹着深黑色镶暗金纹的铅笔点开了那封文件。 才看了两眼,帕瑟芬妮就被这个方案大胆而荒谬的内容吓了一跳。用一整支军队去捕捉一只老鼠,这个胡里奥是不是疯了?她不由得对这只老鼠感到一丝好奇,他究竟有什么本事令自己那个从来将高傲藏在心里的弟弟如此另眼相看,并且使得一向严谨精干的中校提出要动用一支军队去追捕?当然,她丝毫没有想到她本人对于催生出这样一份方案作出了什么样的贡献。 铅笔在屏幕上一圈一点,有关于苏的档案和背景就调了出来。在照片那一栏,填的其实是奥贝雷恩手绘的那幅画像。 一看到苏的样子,帕瑟芬妮忽然面色大变,一声低呼! 奥贝雷恩的画极为传神,甚至于能够让人感觉到苏平静目光深处的一丝寂寞。 卡嚓一声轻响,她手中的黑色铅笔碎成了数段。帕瑟芬妮仔仔细细地将有关于苏的一切资料看完,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将苏的画像放大,占据了面前整个屏幕,然后就这样怔怔地凝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帕瑟芬妮才从沉思中归来,用她纤长的手指直接在方案上刷刷刷地写起来,转眼间将方案修改批复完毕,然后弹了出去。 她在屏幕角落里的铜铃图标上一按,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位高大挺拔、英俊阳光的龙骑走进来,容貌身材举止仪表都无可挑剔。他敬礼之后问道:“您有何吩咐?” 帕瑟芬妮已整理好了办公桌上的文件,站了起来,向这个英俊得已有些脂粉味的年轻龙骑吩咐着:“我要出一次任务,回来时间不定。我出去的这段时间,所有工作都按预定授权移交,你知道该怎么作。” 年轻龙骑面上掠过一丝惊讶,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任务,竟然需要帕瑟芬妮亲自出马。不过训练有素的他将所有疑问都压在心底,而是低沉而有力地回答:“是!将军!” 胡里奥中校终于盼来了回复,这一次打开文件后跳出来的终于不再是否决,而是代之以一个大大的红叉,将所有人员、所有装备统统划掉,只是在方案执行人那一栏里重新填上了一个名字: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 胡里奥盯着这个名字,一直看到眼睛发痛,这才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天虽然黑了,但他并不是在做梦。 中校重重地叹了口气,一阵疲惫袭上心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听总部大楼里的年轻女孩儿们说,上了年纪的大叔,最大的特征就是缺乏想象力。 萨拉托加,几乎在等待中崩溃的龙骑们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新命令。命令的内容很简单,所有人员一律撤回,总部将另行派人接手此次任务。然后就是保密规定,此次行动的一切内容都属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贾斯汀不明白为何自己也会被撤换掉,他实在是喜欢追捕苏的那种感觉,因此悄悄地给胡里奥中校发了个讯息,强调了一下自己对于追捕苏的重要。 胡里奥回了两条讯息,第一条极其简洁,只有两个字:白痴。第二条特别繁复,整整两屏的粗话将贾斯汀骂了个体无完肤,全无中校应有的风度。 苏并不知道因为自己惹出了多少风波,也不知道大难行将临头。 他仍然坐在山顶,看着风景。 暗黑龙骑出现得越迟,意味着准备越充足,想必将要到来的一击会是雷霆万钧,无可抵挡。苏知道,这一次绝不会有侥幸出现。苏的运气是比一般人要好一点,毕竟他在神秘学中形成的一阶能力是基础幸运。这是一个似乎处处有用又象是全无用处的能力,苏直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它的原理是什么,究竟是怎样得来的这种能力。这个能力目前惟一直观的表现就是在掷硬币上面,如果苏想要正面,那么掷上!”00次,大约会得到5!”次正面。 所以苏的运气,仅仅是比普通人好上一点点而已。 瞄准镜中,依旧是茫茫的草原,看不到任何异象,也没丝毫危险的气息。 苏突然听到了脚步声!那是清脆的鞋跟敲击路面的声音,踏着稳定的韵律,悠悠而来。 这个时候,虽然根本没有风,苏淡金色的头发却瞬间飘了起来,再徐徐落下。这是他感觉到最极端危险时的表现。 瞄准镜中依然没有分毫发现,漫山遍野的金属薄片也没有哪怕一枚发出警示声,然而耳边的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近得似乎每一下都踏在心脏上,而且苏居然还无从判断脚步声的方向!以他精心选择、全力强化后的感知能力,居然都无法判断出脚步声的方向!从苏露出一线的鼻梁上,可以看出已经在渗出细细的汗珠。 全无征兆中,电击般麻痛的感觉陡然沿着脊椎骨上窜,瞬间弥漫到整个背部。极端的危险,就在背后!而此时,无法辨识方位的脚步声依然无休无止地响着,冲击着他的耳膜。 苏放下了瞄准镜,动作很舒缓。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去动背后的巴雷特或者是腰间的玛格纳姆。他知道,不论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完全无法锁定,甚至不能感知的目标。苏明白,自己与来者之间的实力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他无法反抗,无法逃脱,甚至多半也无法选择死亡。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看天,看了看云,再看看山与草原,然后碧色的眼睛和修直的眉毛共同构成了一个微笑。 苏一直在等待着最后的时刻,却没想这一刻来得如此突然。暗黑龙骑的实力果然深若大海,两次追捕失利后,第三次的来袭竟然是如此的无可抵抗! 苏想要拉一个龙骑陪葬的想法就此胎死腹中。苏不想做一个活的实验品的希望也变得渺茫。 苏想了想,还是抽出了玛格纳姆,扳开了击锤。放弃抵抗不是他的风格,前面五颗子弹是敌人的,最后一颗子弹,苏会留给自己。 脚步声嘎然而止,这次终于可以判断出就他身体左侧。 接着一个浅棕色、做工精细的帆布背包扔在了苏的脚边,然后苏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诱惑的腿。 这是双笔直的腿,长得让人口干舌燥,深色偏黑的光滑丝袜充分展示了线条之际,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多余。那双高跟鞋式样简单得近乎于朴素,但是优美的线条和精到的做工已经证明它绝不可能是件便宜东西。 苏扬起了头,他的视线也就自然而然的顺着这双长腿向上爬,先越过膝盖,再沿着浑圆的大腿向上,碰到一步裙的裙沿时,部分视线在裙内深入了几公分,大部分视线继续向上。接下来是束到裙内的白衬衣,翻过恰好胀满衬衣的胸峰,随后是修长的脖子,无可挑剔的面孔,更增诱惑的黑框眼镜,以及盘在头顶的灰发。 “好看吗?”她一手叉腰,一手握着枝铅笔,并用铅笔点着嘴唇,就这样问。 “好看。”苏老老实实地回答。 “还想看吗?”她又问。 苏没有回答,而是站了起来,望向远方,举起了手中的玛格纳姆,向茫茫草原连射了五枪。枪声彼此激荡着,形成了巨大的回音。似是与枪声相应和着,风也骤然大了起来,吹得他的淡金发丝飘舞飞扬。 苏回转玛格纳姆,将灼热的枪口抵在了自己下巴上,闭上了眼睛。 荒野、废墟、辐射云、变异生物、聚居地,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苏过往的生命轨迹。这个时候,它们是如此的炽热,炽热得如同玛格纳姆的枪口。他喜欢它们,也放不下它们,但是对生的眷恋和热爱,完全无法抵消他的决心。 苏不想成为实验室的标本,如果实在没有选择,那也得是在死后。 帕瑟芬妮能够轻松处理海量数据的大脑瞬间出现了一块小小的空白。她完全无法理解在自己询问过“还想看吗?”这样一个有着双重含义的问题后,何以对方的反应竟会是举枪自杀?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自己的样子让他难过得要自杀? 好在她大脑中的短暂空白迅速被填平,右手一探,轻轻巧巧地将玛格纳姆从苏的手中取了过来。那夹着黑色铅笔的食指和中指和她的腿一样,长得让人心跳。苏只觉得手上微微一麻,手枪就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帕瑟芬妮看上去笨手笨脚地把玩着玛格纳姆,这是把做工精致的枪,不过巨大的枪身、沉重的重量、强大的威力与震耳欲聋的枪声使得它与漂亮这个形容词无缘。她试着象旧时代的牛仔那样将玛格纳姆在手指上转了个圈,然后两只手一起抓住,结果好象是无意中压下了扳机,只得砰的一声巨响,热流扑面而来,苏留给自己的一发子弹就此飞向了茫茫的云层。 帕瑟芬妮吓得全身一抖,差点失手把玛格纳姆扔到了地上去。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全是惊慌,黑框眼镜有些滑落,甚至于盘起的头发也有一缕散落出来。总而言之,她看起来象是被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强大的后座力吓到了,非常非常的惊慌。 她扶正了眼镜,用右手拇指和中指拈着玛格纳姆,送到了苏的面前,心有余悸地说:“还给你!” 这一次,是那只黑色的铅笔和银灰色的玛格纳姆构成了对比。 苏接过了玛格纳姆,从腰间的皮盒中夹出六枚子弹,双手一错,已经重新上满了子弹。他看着帕瑟芬妮,平静地说:“手枪的子弹还有很多,而且也有许多不用子弹的自杀方式。想把我活着带回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看起来很忿怒,咬着手中的铅笔,质问:“不过是问了句还想看吗,你就要自杀?我的样子就那么可怕?” 苏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这位暗黑龙骑来的小姐。” 她立刻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好吧,我承认我是来自暗黑龙骑。可是你是怎么的知道的?” 苏有些头痛,这个女人的演技的确高明,可问题在于她的谎言实在是不堪一戳。不过他还是回答:“你的铅笔上有徽章。” 帕瑟芬妮看了一眼手中的铅笔,黑色的笔身上盘绕着暗金色花纹,在笔端处合成了一只口中衔着金盾的龙头。 她将铅笔交到左手,向苏伸出了右手,有些不情不愿地说:“帕瑟芬妮。很高兴认识你,苏。” 苏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右手,说:“我宁可从没见到过你。” “嗨!你是男人,别那么小气!”帕瑟芬妮叫了起来,手微微往后一收,不让苏的手碰到自己:“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和人握手时戴手套是不礼貌的吗?特别是和我这样的美女。” 苏愣了一下,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行为举止处处出人意料,自己已经有些弄不清楚她的真实来意。苏拆下了右手上缠着的绷带,露出了一只完全可以和帕瑟芬妮媲美的右手,然后与她握在了一起。 从肌肤、从线条,这两只手几乎分不出高下,当然区别还是有的,苏的手透着隐隐的力量感,而帕瑟芬妮的手则充满了纤丽的美感。 “既然握过了手,我们就不再是敌人,而是朋友了。跟我回暗黑龙骑吧!”帕瑟芬妮热切地说,紧抓着苏的手不放,五指不停地动着,竟然在抚摸着苏的肌肤!这个时候,她的表现只能说是一只披着端庄外衣的色狼。 苏实在是有些无奈,说:“你可以带我的尸体回去。” “小气的男人,不要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说得好象我是个恶魔一样!我可是个非常非常温柔的女人呢,从来都不会强迫别人做什么的。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会慢慢劝你回心转意的,要知道我可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哦!这段时间我们就住一起吧,你看,我连行李都带来了!”帕瑟芬妮仍然紧紧抓住苏的手,如是说。 苏看着地上那只估计连一双鞋都装不下的帆布女包,实在无语。 第32章 苏发现,自己的生活完全变了。 帕瑟芬妮似乎即没有硬抓他回去的意思,也不打算杀他,苏自然就不会再想着自杀或者拼命。和所有生物一样,苏有着对生存异常浓烈的渴望。 至于逃离甚至是反制帕瑟芬妮,苏时刻都在准备着,但同时并不抱一丝幻想。 帕瑟芬妮的能力完全超出了苏的探测范围,苏不清楚她的主能力域是什么,甚至有时候在苏的感知中她根本不具有异能,但是本能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危险就在身边。潜意识和现实截然相反,常常使得苏在看着的时候感到有丝混乱。 但是苏清醒地记得帕瑟芬妮那展示了压倒性实力的出场方式,随后又轻松随意地拿下他的武器,这一切并不是幻觉,也绝对不是巧合。苏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在这个神秘女人的面前,自己将没有任何招架还手的能力。所以既然帕瑟芬妮对他至少有表面上的尊重,那么他也不会试图去作些没有把握的蠢事,以免自取其辱。 苏提着帕瑟芬妮的“行李”,沿着山脊向N958走去。这款做工精细的女式帆布提包与他身上残旧的衣服和背上粗犷的巴雷特形成了鲜明对比。即使不用鼻子,透过右手上的肌肤,苏也能够感觉到提包拎带上传来的幽幽香气。 帕瑟芬妮背着双手,与苏并肩走着,那枝黑色铅笔在她灵活的十根手指间跳来跳去。她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和苏闲聊着,从苏的年纪、经历、爱好、技能一直问到了身高、体重、有过几个女人,间中还总是不忘记突然插一句“我们回暗黑龙骑吧”。 能够回答的,苏基本上都回答了,关于自己能力方面的问题则一概忽略。对于一起回暗黑龙骑这样的话题,苏从来都会直接回应:“你可以带我的尸体回去。” 虽然苏根本不相信帕瑟芬妮接下来真的要和他一起生活,但是当她问起来晚上住在哪里时,苏还是决定带她去N958。反正这个旧时代的私人基地是不可能瞒得过去的,还不如带帕瑟芬妮过去看看,也许她有能力修复基地的水循环系统。如果这个系统是可修复的,那么哪怕修复后是落在暗黑龙骑的手里,更多的水总是意味着更多的生命。 山上根本没有路。苏在山石上走得非常平稳,就象是走在平整的飞机跑道上一样。穿着高跟鞋的帕瑟芬妮则不得不在一块块山石上跳来跳去,时时需要张开双臂保持身体的平衡,看她雀跃着,发丝扬动的身影,就象是旧时代一个无忧无虑、充满幻想、需要人保护疼爱的年轻女孩。她晃动着的手臂和身体时不时会在碰上苏的身体,看上去象是无意的。 一个小时后,苏拎着“行李”,带着跳来跳去、活泼阳光的帕瑟芬妮站到了N958的大门前。 看着大门向侧方缩进山壁,让出幽深的通道,帕瑟芬妮啊的一声低呼,双眼开始放光。 基地内几乎是一片漆黑,只有几处应急灯放射着幽暗的红光,不过能照亮一米左右的地方。对拥有微光视觉的苏来说,这点微弱之极的光亮已经够了。为了节省能源,他从来不开多余的照明。 苏坚信,这点光亮对于帕瑟芬妮来说,绝对已经是太多了。 可是这位来自于暗黑龙骑的神秘女人此刻却在茫然地向基地内张望着,不断向苏靠过来,而且左手悄悄地抓住了苏的衣服,并且握紧,象极了一只怕黑的猫。 踩着高跟鞋的帕瑟芬妮,几乎已经和苏一样高了。但是她此时的神情动作,却不知为何让苏想起了那个总会默默拉着他衣服的小女孩。 苏悄悄的叹了口气,不再计较帕瑟芬妮演戏的逼真程度,而是走到了大门旁,在控制台前点了几下。基地渐次亮了起来,地上开始传来机器隐约的轰鸣声,净化过的空气从通风口吹出,而基地的大门则在两个人背后慢慢合拢。 千里之外,暗黑龙骑总部的那座七层大楼的顶层,老人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随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N958基地的画面。娱乐和休闲时间又到了。 跳出来的第一张画面上,老人就看到了象个小女孩一样紧挽着苏胳膊的帕瑟芬妮。 扑!老人猛然一口咖啡喷了出来,溅得桌上、屏幕上到处都是。 老人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忙取出一张白巾,擦着嘴角、衣上溅出的咖啡。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女助手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关切地问道:“您怎么了?” 老人已擦干净了脸和衬衣,这时正用纸巾擦拭着咖啡杯,听女助手问,微笑着回答道:“没事。看来是年纪大了,喝口咖啡都会呛着。” 冷若冰霜的女助手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带上。刚关好门,她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激烈跳动的心脏,以稳定的步伐离去。她进入这座大楼工作已经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如鹰一样的老人举止失措,弄洒咖啡。 苏领着帕瑟芬妮,参观遍了N958的各个地方。当他们最后走上二层时,一直紧紧地挽着苏手臂的帕瑟芬妮才松开了手,象一只欢叫着的小鸟在各个奢华且设施齐全的套房里跑来跑去,最后和苏当初一样,在游泳池边上呆祝 苏站在了她身边,看着空空荡荡的游泳池,说:“直到现在我都想象不出,这里如果装满了水,会是什么样子。” “我也不知道。”帕瑟芬妮幽幽地说。 “……”苏沉默。 “喂!你是男人,别那么小气好不好?”她叫了起来。 “好吧,看来我们是同样的人。”苏有些认命地投降了。 帕瑟芬妮把苏拉进了那套明显是为基地主人准备的套房,看着那打扫得干干净净、宽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浴室,双眼又开始放光。 “可以洗个澡吧!”她这个问题完全不是用询问的口气说的。 苏当场怔祝从发现N958后,他只制造过一次合成营养素,用去了不到一公斤水,另外一共喝掉了一公斤水,其余制造出来的水都收贮在中央存水系统里,已经有几十公斤了,若是用来洗澡,倒是勉强够。毕竟这个基地里装配了当时最先进的净水循环系统,洗澡产生的污水可以在一分钟内重新制备成净水,当然损耗是免不了的。问题是在苏的观念里,这些都是纯净度达到了最高级别五级的净水,是只用来饮用的。洗澡用水应该是带有轻微辐射的二级水,甚至是一级水。当然,动荡年代的标准和旧时代有所不同,所谓的二级水放在旧时代就是足以致命的东西。 用净水来洗澡,和游泳一样令人无法忍受。 帕瑟芬妮跳到了苏的面前,双手背到身后,上身前倾,双眼睁得大大的,仰望着苏,期盼地问:“可以吗?” “……好吧。” 这个N958其实已经是她的所有物了。帕瑟芬妮的演技再高明,哪怕她真的就是这样的性格,苏也永远会记得,她可是来自暗黑龙骑的大人物。苏就在浴室中的控制台上将中央存水系统与主卧的浴室连接起来,并且恢复主人套房全部的能量供应。 超过!”00平方米的浴室中,柔和的灯光缓缓亮起,空气循环系统不停地将新鲜的空气送进来,并且配上了草木的清香。这是真正全天然的香料,以帕瑟芬妮的挑剔和苏的敏感,也找不出任何瑕疵来。舒缓的背景音乐开始响起,全透明的淋浴间开始喷出淡淡的水雾。这是浴室的智能系统根据存水量判断不够启动浴缸,因此启动了淋浴间的预热程序。 帕瑟芬妮身体微微前倾,左手向门口一伸,然后甜甜地一笑。 柔和的灯光将帕瑟芬妮惊心动魄的美丽完美地衬托出来,这间以简洁和空间致胜、细节修饰则奢华得超乎想象的浴室也不能夺去她的半分光芒,反而成了衬托她的背景。 只是她的美丽似乎对苏全无作用。苏将她的“行李”放在了地上,就默默地出了浴室,根本不曾回头,更不要说找个借口留在浴室里了。 帕瑟芬妮并不为这小小的挫折感到失落,浴室门一关上,她即刻挺直了身体,抬头望着浴室角落里的一盏壁灯,微笑着。 在暗黑龙骑总部,老人的屏幕上,刚好可以将帕瑟芬妮混和了端庄与狂野的妩媚尽数收下。只见她眯起一只眼睛,左手作了个手枪的姿势,正好指向老人的眉心。 “砰!”从那微开的性感双唇中吐出一声手枪射击的声音。 老人桌上的屏幕即刻黑了下去,然后冒出一股青色的呛人烟雾。老人又咳嗽起来,这次他的脸上好象多了一些尴尬。 苏怀抱着巴雷特,靠坐在楼梯口,脑中乱成了一团。尽管此前已经无数次想过第三次面对暗黑龙骑时会发生些什么,但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会有今天这种诡异的局面。他努力地猜想帕瑟芬妮下一步可能的行动,就象以往分析敌人行动那样,可是完全没有半点头绪。苏甚至连她此来的真实目的都猜不透。 不知想了多久,主卧的房门悄然打开,带着一身水雾的帕瑟芬妮走了出来,满意地叹了口气。 她已换下了那身经典的职业装,一条浅色丝质吊带睡裙贴着浴后的肌肤,下摆将将盖住大腿上段。丝袜早已褪去,换上一双清凉拖鞋,在灯光下,一双赤足白得极为眩目。她的灰发则依然盘在头顶,却是显得随意得多,黑框眼镜这时则焕发出一种诱惑的气息。 帕瑟芬妮左手中多了一瓶打开的威士忌,右手拿着两只杯子,站在了苏的面前,盯着他:“看你抱枪的姿势,就好象在抱着女人一样。” 苏抬起头,从现在的角度,几乎可以看到那双雪白长腿的尽头。是几乎,因为只是差了!”.5公分而已。精于狙击的苏对于脑中自动浮现出!”.5公分这个数字实在是有些无奈,他不得不承认,帕瑟芬妮的魅力的确惊人得过了头。 苏拍了拍怀中缠满布条的巴雷特,微笑着说:“女人不可靠,而枪不同。” 帕瑟芬妮轻轻一笑,坐在了苏的身边,将一双雪白的长腿几乎全部横在了苏的面前,说:“这句话可不应该当着一个女人的面说。要来一杯吗?” 她这个姿势,几乎将傲人的身材尽数展露在苏的面前。苏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的瞬间,意识中就自行浮出了一个想法,她里面什么都没穿。这纯粹是由因为他的目光自行测量且计算了睡裙的厚度,然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这个结论出来得如此之快,以及于苏根本来不及封锁。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往赖以生存的瞬间反应在某些时候似乎也不是很好。 看着帕瑟芬妮推过来的一杯威士忌,苏非常为难。犹豫了几秒钟,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取过酒杯,一饮而荆 帕瑟芬妮也一口喝干,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轻轻舔净了唇上的酒渍,又将酒杯倒满,端着满满一杯酒,身体前倾,将手臂架在了苏的肩上,鼻尖几乎触到了苏淡金色的碎发,轻轻地说:“跟我回暗黑龙骑吧。” “你可以把我的尸体带回去。”苏回答。 “没劲。”帕瑟芬妮喃喃地说了一句,她将杯中酒一口喝干,右手将苏脸上的绷带拉开了一点,贴着他的耳朵,以极轻的声音说:“我有最后的底牌,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跟我走,可是我现在还不想用。还有你的脸,我也总会看到,不过要你自己给我看……听到了吗?” 她轻轻地在苏耳中吹了一口气,苏淡金色的头发即刻竖了起来!然后再缓缓平复。 第33章 这个晚上,帕瑟芬妮自然占据了主人卧房,苏则抱着巴雷特,依旧在基地大门口的老位置上靠坐着睡下。帕瑟芬妮对他选择的地方没有表示任何反对意见,似乎压根不担心他趁夜逃跑。 苏也没有想那么多,单以追踪来说,这点尺度根本够不上安全距离,而和帕瑟芬妮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令他消耗几乎比战斗时更多的体力,再加上那一杯烈酒的作用,苏已经变得昏昏沉沉的,因此很快就睡熟。 这一次,苏的警觉性变得出奇的差,似乎被温暖的黑暗团团包围着,前所未有的放松,即无梦,也无醒。 直到隆隆的机器轰鸣声传入耳中,他才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意识却还贪恋着刚刚的舒适,有些不肯苏醒。透过基地大门的门缝,可以看到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大约已经是九点三刻的样子。 难道自己竟然睡了!”2个小时?苏猛然清醒! 眼睛张开的刹那,苏的身体忽然僵住,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巴雷特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放到了旁边,身下坚硬冰冷的蜂窝合金钢板上多了一层松软温暖的被子,身上也盖了一条薄毯。他的颈后还垫上了一个枕头。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苏的第一本能应该是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但是对这个充满了温暖和幽香环境的贪恋,却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醒了?”帕瑟芬妮从通道转角处走了出来。她今天上身换了一件浅蓝色衬衣,下面则穿了一条牛仔裤,脚上踩着双轻便的多用途运动鞋,一头灰发简单的束了个马尾,看上去十分的清、运动。和昨天惟一相同的就是那黑框的眼镜,以及那双可以瞬息万变的美丽眼睛。 苏脑海中突然跳出那只帆布女包,自动计算了下她那些衣物鞋袜的尺寸和折叠后需占据的空间,然后不由为这条件反射般的瞬间反应有点尴尬。 帕瑟芬妮笑吟吟地站住,她手中托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食物,后腰里插了一把扳手,而那枝黑色铅笔现在则变成了簪住头发的工具。或许牛仔裤比铅笔裙更能展现那双长腿的线条,苏觉得今天的帕瑟芬妮更多了一分亲近,隐藏在端庄外表下的诱惑也更加强烈。 苏掀开被子,正要坐起来,她就说了句“不要起来”,然后直接在苏身边坐下,双手将那盘食物捧了上来,然后热切地盯住他的眼睛,说:“早饭!” 盘中盛着的其实就是基地生产的合成营养素,但是经过了帕瑟芬妮的手,就变得香气扑鼻。按照苏习惯性的思维,合成营养素经过烹制之后,营养成分肯是受到了部分破坏,这实质上是种浪费。但是看着眼前的这盘食物,苏的情感开始向理智发起了挑战,觉得其实这样也很不错。 “你呢?”苏瞬间计算出了盘中营养素的重量,发觉基地中剩余的营养素应该只有这么多了。 果然,她微笑着说:“只找到这些,你是男人,是要战斗的,所以你先。” 这是一句完全荒野式的回答。在生存重于一切的荒野中,有限的食物和水的分配顺序一向是成年男人,孩子,女人,最后才是老人。苏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她已变成了一个典型的荒野女人,正在为行将出猎的男人送别。 苏的理智立刻将这个荒谬的想法驱逐了出去。别的不说,只看那天她极为轻松地夺下了苏的手枪,以及昨晚在根本没有惊动苏的情况下取下了他的枪与子弹,还为他盖上被子,就知道这个神秘而又美丽的女人该是何等强悍的角色,至少绝非他遇到过的暗黑龙骑能够相比。 苏拿起餐刀,将盘中的食物分成了两半,一小半留给自己,大半是帕瑟芬妮的。 “我吃这些够了。”迎着她闪亮的目光,苏如是说着。 他没有说谎,这点东西已经够维持他两三天的消耗,如果没有激烈战斗的话。当然,或许那一大半对于帕瑟芬妮来说会是太多了些,在这个女人面前,就连在营养和水的吸收利用能力上,苏也没有自信。 托盘上放着两把餐勺。让苏意外的是,帕瑟芬妮没有对他的分配有任何异议,而是直接拿起一把餐勺,就着他手上的托盘吃了起来。 营养素就是营养素,再怎么处理也仍是脱离不了营养素的基准味道。这虽然已经是苏很少尝到的美味了,但是他相信,如此精于厨艺的帕瑟芬妮肯定谈不上喜欢这盘东西。但是她默默的,将大半盘营养素吃了个干干净净。 苏吃东西的时候从来不快,不出声,不会浪费一点食物,也不拘泥于形式。但是和帕瑟芬妮在一个盘子里吃东西,却总是让他的注意力从食物本身飘开,飘到了她的身上。那些被铅笔别住的灰发出奇的淘气,总是随着她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就会弹过一丝来,拂在他的脸上。还有一次两个人的头甚至撞到了一起。 这是一起完全不起眼的小事故,可是却意义重大,因为苏本来应该完全能够躲开的,却因为注意力飘到了其它的地方而使反应慢了一拍。 一顿早饭吃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帕瑟芬妮收了餐盘餐具,前往楼上生活区清洗。苏将散在地上的枕被抱起,跟着她上楼。这些都是楼上卧室中的枕被,质量上佳,经过了这么多年,仍然可以使用。 整理好了二层的生活区,帕瑟芬妮又和苏下到了地下一层,在这里,水循环主处理系统的机器外壳已经打开,一些零件散放在地上,机器内部,中心处理芯片已经露出了一半。看来在做早饭之前,她已经工作了好些时候。 地上放着一个文件板,上面夹着两张白纸,纸上用铅笔涂着几个零件的草图。 “来,帮我一下。”帕瑟芬妮挽起了衬衣的袖子,拉过了放在墙边的工具架。 苏在旁边扮演着助理的角色,递工具,搬零件,并且听着她讲解这个水循环系统的原理以及问题所在。 中央水循环处理系统最核心的部件就是处理芯片,幸运的是,这个芯片还是完好无损的。由于闲置的时间过长,系统中几个齿轴零件尤其是一些管道的弯头部分锈蚀损毁严重,致使整部系统瘫痪。早餐前,帕瑟芬妮已经检查过了这个系统,并且找出了需要更换的零件和管道。她还启动了基地的工厂,熔铸模块正在按她给出的配方熔炼合金。一顿早饭的时间,所需的合金就已经熔炼好了。 现在基地的中控电脑上,帕瑟芬妮已经具备了和苏相同的权限,而那枚金属指环,也已戴在她右手的中指上。 昨天晚上,喝过了酒后,帕瑟芬妮就象一个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一样,缠着苏要基地的权限。苏想了想,直接将左手上戴着的指环取了下来,交到了帕瑟芬妮的手里。当时,苏注意到了她表情有些异样,但是就和她其它的表现一样,苏既不知道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含义如何,因此根本就没去深想。 机械是一门可以极为深奥和广博的学问,特别是涉及到电子和人工智能技术的时候。光是听帕瑟芬妮的讲解,苏当然不可能就此精通这门或许需要十几年研究的学问。但是她的讲解深入浅出,非常详尽细致,并且耐心,几乎将每个要点都讲解到位,苏仍然感到大为受益。 不经意间,帕瑟芬妮展露了她渊博的一面。 只有两个人想要维修这么庞大的一个系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即使以帕瑟芬妮的无所不能,也已经用去了整整一天,而主要的时间是要花在备用零件的制作上。 “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呢?”在自动多功能车床前,全神贯注地加工着零件的帕瑟芬妮似乎是无意的问了一句。 苏站在旁边,时而看看手中的图纸板,时而看看车床上旋动着的零件。几乎只凭视力,他就可以看出零件的加工误差是否过大。听到帕瑟芬妮这样问,苏也没有用千篇一律的回答来应对,而是叹口气说:“我杀了你们的人,而且我也不想当实验品。” 帕瑟芬妮将一截加工好的管道扔在了地上,又填进去一块新的原料,头也不抬地说:“你杀的人是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解决。如果我还可以保证你不当实验品,你肯跟我回去吗?” 经过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帕瑟芬妮鬓角也开始渗出细细的汗珠。认真工作的男人是有魅力的,认真工作的女人一样有魅力。 看着忙个不停的帕瑟芬妮,苏也认真地回答:“不去。在暗黑龙骑的眼中,荒野上的人都不能算是人。而我,属于荒野。” 帕瑟芬妮加工完最后一个零件,站直了身子,理了理微乱的灰发,说:“死在你手下的那个人叫莱科纳,你觉得,我和他一样吗?” 苏很想说其实我还看不透你,但是他没有这样说,而是仔细回想了一下与帕瑟芬妮见面后所有的细节,于是摇了摇头,说:“不一样。” “这就是了。”帕瑟芬妮抱起一堆加工好的零件,放在了苏的怀里,自己抱起其余的零件,向楼上走去,边走边说:“暗黑龙骑其实是一个很松散的组织,这个组织向哪个方向去,是取决于组织里的人的。如果你觉得我们做的不对,大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它埃” 苏沉默了几秒,才说:“一列载重列车开始行驶后,就很难再改变轨道了。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没有办法让已经开动的列车停下来。” “没办法让列车停下来?”帕瑟芬妮停了下来,看着苏:“可是我怎么看到的是你迎头撞向了列车?” 苏碧色的目光平淡宁定,笑了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回答。然而帕瑟芬妮毫不放松地望着他,大有不得答案绝不罢休的架势。 苏无奈,只好说:“我想活着。但是在无可选择的时候,我并不畏惧死亡。” “真的无可选择吗?”帕瑟芬妮又追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苏没有回答,她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有了必备的零件,修复工作就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只要将零件装回去就好了。半小时后,帕瑟芬妮将中央水循环系统的外壳装了回去,足有上百公斤的外罩在她手中轻若无物。 帕瑟芬妮用沾满了油污的手打开了电源开关,机器的轰鸣声顷刻间布满了这个空间,地下水被源源不绝地抽取上来,进入了中央水循环处置系统。过了几分钟,帕瑟芬妮拧开了出水口的阀门,哗的一声,一道强劲清澈的水柱顿时喷了出来! 帕瑟芬妮一声欢呼,苏也禁不住微笑着,接了满满一捧的水。水清澈,全无杂质,虽然不可避免地有一点轻微的辐射,但是至少也达到了四级水的标准。而且看出水量,一天能够处理完全污染水的能力或许会远远超过!”0吨的额定能力,而处理循环水的能力将十倍于污染水的处理量。 有了水,就有了生命。 两个人出神地看着出水口,久久没有说话。苏感受得到,方才的刹那,她是出自真心的欢喜。 有了充足的水,帕瑟芬妮反而不再奢侈的要求洗浴,而只是简单的洗了洗手和脸,就拉着苏,出了N958,登上了山顶。 此时已是深夜,天空中满是不散的辐射云,在风的推动下急速远去。夜黑得几乎看不见什么,远方的大地上,隐约现出几段断裂的高架路的轮廓,宛如死去巨兽的骨骼。 在帕瑟芬妮的招呼下,苏与她并肩坐在山顶,遥望着茫茫的黑暗。 她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问:“你说,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是什么样的呢?” 苏想了想,如实地说:“就如我所看到的,在绝大多数时候,女人是男人的附属物。如果没有其它的技能,也没有可以依靠的男人,就要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食物和水。可以把她们和枪与弹药一样视为财产的一部分,如果她们的男人被杀,那么她们就会换个主人。此外,她们还是繁殖的载体。” “还真够直白的!”她略有讥嘲地笑了,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说:“你说的不错,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实,也是所有人都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其实我也一样,现在我在暗黑龙骑中的强势,依靠的是自己的实力与家族的力量。在过去的几年中,我不停的出战,而且战无不胜。可是这改变不了我是女人,是一个没有保护人的女人的事实。如果一个女人没有保护人的话,那么周围的男人都会变成贪婪的狼,等着她无力倒下的那一天,再去将她撕成碎片!今后,我还会不停的出战。而战斗,总会有受伤甚至是永远失去力量的时候,那时,就是我的末日。” “在暗黑龙骑的历史上,有过许多辉煌的女人。斯蒂芙妮,血腥玛丽,吉米莉,都曾经是令人畏惧的名字。然而当她们在无数次的战斗中不幸受伤,失去了强悍的战斗力后,没有保护人的她们先后沦为了男人的玩物。由于她们曾经的强势和背景,几乎所有有能力染指她们的男人都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毕竟玩弄一个有身份的女人要刺激得多。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沦落到这个下常和她们不同,我有家族的支持,不会完全沦为玩物。然而,也由于我有家族,染指我的会是家族中的大人物,以及与家族交易的人。” 苏心头悄然收紧,他想起了无数曾经遇过、见过的女人,也想起了丽。至于帕瑟芬妮,她的美丽可以让周围所有的雄性变成恶狼。 山顶上沉默了片刻,帕瑟芬妮忽然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苏,你愿意加入暗黑龙骑,从此保护我吗?” 她并没有向苏看上一眼,而是抱着膝,在夜风中坐着,望着远方。 一瞬间,苏想到了她初见时的惊艳端庄,浴后的妩媚诱惑,送上早饭时的热切天真,工作时的认真严谨,以及如今的沉静悠远,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帕瑟芬妮。或许,这许许多多的面目,都是帕瑟芬妮。两天来,她正在将自己的一切都展示在他面前。 这样一个无论哪方面都极为出众的美丽女子,要求自己做她的保护人?如果只是为了诱骗自己进入暗黑龙骑,那么这个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这是完完全全的得不偿失。 苏也在望向远方,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暗黑龙骑并不适合我,抱歉。” 沉默在继续。 过了许久,帕瑟芬妮才问:“苏,你有想要保护的人吗?” 苏平静地说:“……有。不过,或许不是象你想的那样。” 帕瑟芬妮抽出了别住头发的铅笔,那头深灰长发如瀑洒下。苏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几下,从侧面看,除了缺少了一丝丝偶尔闪动的银色光芒之外,那垂落的灰色发丝几乎就与当年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帕瑟芬妮是暗黑龙骑的成员,而当年的拉娜克希斯以暗黑龙骑作为侍卫。苏不知道带走小女孩的拉娜克希斯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与暗黑龙骑有关。看她当日超出想像的奢华和排场,或许地位还在帕瑟芬妮之上。也许,帕瑟芬妮是知道女孩的存在的。 “我有最后的底牌,可是让你心甘情愿的跟我走,只不过,我不希望会用到它。”那一晚,帕瑟芬妮的话悄然从苏的心头浮现。 回想帕瑟芬妮刚才的感慨,苏突然有了一个联想,他的心脏猛然抽紧,难道是拉娜克希斯出了事?如果她倒下了,那么女孩呢?想到当年便是漂亮得过份的女孩,以及与这容貌可能相连的命运,苏心中一道猛烈的火焰渐渐升起。 感应到了苏些微的变化,帕瑟芬妮似乎叹了口气,在黑暗中,她平静地说:“我想,你曾经听到过拉娜克希斯的名字,在她的身边有一个女孩,有着和我近似的头发。我想,这个女孩就是你想去保护的人吧。” 苏沉默着,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看来帕瑟芬妮确实知道自己与女孩曾经的经历,或者这能解释一部分她对自己另眼相看的原因,再与她方才那些有关女人命运与地位的话联系起来,那么,她在暗示着什么? 在似乎永不会消褪的黑暗中,帕瑟芬妮冰冷、高傲、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不断传来:“你还是想保护她的。但是现在的你连一个低阶龙骑都打不过,用什么来保护她?当厄运降临的那一天,你又能做什么?以你现在的生存方式,就算再给你五年、十年,你又能够发展到几阶能力?五阶,还是六阶?以这样的能力,你什么都做不了。厄运的降临是必然而非偶然,在血腥议会中,蜘蛛女皇并不是惟一的主宰。” 透过黑暗,苏看得到帕瑟芬妮的灰发飞扬,一如这动荡年代人们飘泊不定的命运。 “加入暗黑龙骑,我会变得更强?”苏问。 “在暗黑龙骑,唯一能够制约能力的就是天赋。如果你有无可匹敌的力量,那么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帕瑟芬妮的回答给出了苏最想知道的两个答案。 帕瑟芬妮翻出了她的底牌,而苏,从一开始就无牌可出。 苏平静地说:“那么,我加入暗黑龙骑。” 帕瑟芬妮抬手将灰发挽起,仍是用那根铅笔别住,淡淡地回答:“我给了你增强能力的机会,给了你保护想去保护的人的希望。而为了让你加入暗黑龙骑,我需要与整个法布雷加斯家族为敌,因为是你杀了莱科纳。我还需要向议会证明,你本身的价值超过了入侵者的价值。在你自己能够证明这一点之前,我必须将同等价值的财产抵押给议会。在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后,我是需要回报的。” 苏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哪怕这是一场交易,不管幕后有什么,仅仅是台面上的东西,他得到的已经太多了。 “你想要什么?”苏问。 帕瑟芬妮转过头来,望着他,灰色的双眸中有丝碧光闪动,看起来,她的眼睛与苏的有些相似,不过苏是以碧色为主。 帕瑟芬妮左手做了个手枪的姿势,枪口指向苏:“做我的男人!” 苏愣祝 他是具备基础幸运的能力,但是眼前这个条件实在是好到了荒谬的地步。苏相信,即使他把基础幸运提升到了八、九阶的地步,再等上几百年,也不可能有这种好事掉下来。这不是概率大小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可能。 苏等待着她的下文。 帕瑟芬妮接着说:“当然,现在的你根本没有资格作我的男人,再强个七八倍也没有资格。而且加入了暗黑龙骑后,如果让别人知道了这件事,以你现今的能力,过不了几天就会莫名其妙的死去。等你加入暗黑龙骑后,除了一些基础且必要的帮助,你从我这里再也得不到别的。你需要自己去面对明里和幕后的敌人,然后变强,直到强大到可以做我的男人!” “如果有一天你具备了这个资格,我会收了你。如果你强大到足够压制我,我会让你做我的保护人。假如你始终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会选择别人来代替你的位置,但你仍然是我的人。我不会拦阻你去保护她,假如确实有必要,你完全可以选择去战死。但是!在你战死的时候,你也要始终记得,你,是我的人!” 听到帕瑟莱妮如此强势的宣言,苏只是笑了笑。她的陈述直白、尖锐、赤裸、毫无修饰,然而,这就是现实。 条件非常的好,虽然这根本不是苏想要的,但是他没得选择,一如七年之前。 “成交。”苏的话一向简洁。 帕瑟芬妮轻轻地笑了笑,说:“如果你在我第一次邀请你时就加入暗黑龙骑,就不会有后面这些条件了,但是,你让我动用了底牌,所以这变成了一场交易。” 在交易中,苏从来都是一个有信用的人。自从帕瑟芬妮出现之后,几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颠覆了苏的常识。他并不天真,这场交易后面必定隐藏着更多的内幕,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这些。这两天里发生过的事一幕幕从他心头流过,苏忽然想起,她在提到持有底牌的时候,还说起过另外一个愿望。 与她给与的机会相比,这个愿望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在黑暗中,苏沉静地坐着,凝望着无尽的黑暗。 当年,在约克斯顿,那个少年未曾想到,七年之后,他又要承担起同样的责任。 第34章 十天后,苏站在山顶,俯瞰着下方。那是一个已恢复了部分生机的巨大城市,天色灰暗,许多大厦中亮着灯光,修葺一新的公路上时时可见车辆穿流,城市边缘,有大片的工厂灯火通明,一辆辆满载的卡车不时开进开出。关键的是,从城市中点点闪亮的灯火来看,这座城市有着庞大的电力供应。 视线越过城市,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天空中低垂的云层露出了一片缝隙,刚好将低垂的太阳露了出来。大片金黄色的阳光洒下来,不光大海染成碎金遍布,还将整座城市向海的一面尽数染成了浓浓的金红色。但是浓烈的金色背后,则是深深的阴影,几如永夜。 苏的身边,是一身衬衣铅笔裙的帕瑟芬妮。她右手提着精巧的帆布挎包,左手向闪耀着亿万点金色光芒的大海一指,说:“暗黑龙骑的总部,就在那里。” 顺着她的指尖,苏看到了那栋老式的七层大楼。虽然相距遥远,苏仍然隐约看清了大楼那狭窄而高的大门。由于是背着阳光,大门内黑深深的一片,似乎要吞噬所有敢于进入的人。 嗒嗒嗒……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这座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的暗黑龙骑总部大楼前,门口两边的卫兵身体一震,立刻将本来就很挺拔的身躯挺得更加笔直了些。当这种声音响起时,只会意味着一件事:帕瑟芬妮来了。 果然,帕瑟芬妮有如幽灵般浮现,踏着长长的台阶,昂然走进了暗黑龙骑的大门。她刚一现身,两名卫兵便啪的敬了个最标准的军礼,他们望向帕瑟芬妮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兴奋和一点点隐藏起来的欲望。 帕瑟芬妮走得摇曳生姿,脸上却全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冷漠与高傲。她沿着大厅的正中线,笔直走向铺着猩红地毯的楼梯。挑空的大厅中尽是那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对面墙壁上的铜龙首也将全部的目光尽数投注在帕瑟芬妮身上! 大堂中进进出出的人们全都停步,望着出任务归来的帕瑟芬妮,所有凑巧站在她前进路线上的龙骑都急急忙忙地闪到了一边。 帕瑟芬妮离开的这几天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猜测是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才需要这位暗黑龙骑最年轻、最强势、最狡猾同时也是最美丽性感的少将亲自出马。那个跟在她后面,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那个人又是谁? 苏的瞳中全是漠然,目光只是落在帕瑟芬妮有节律地摆动着的腰上,根本不向两旁看上一眼。他的步伐大小频率与帕瑟芬妮完全一致,就似与她融成一体。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是!”.5米,不曾多一分,也不会少一毫。 无数目光落在苏的身上,嫉妒、痛恨、好奇、热切、轻蔑、贪婪、惊讶、疑惑、乃至于火热的欲望,这些目光中几乎蕴含了一切正面的或者是负面的感情,如针一样刺着苏。 许多男人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枝缠满了伪装布的巴雷特上,有惊讶、有轻视、也有愤怒。在全面普及新时代智能枪械的暗黑龙骑,旧时代简单机械武器几乎绝迹。那些敢于使用这种武器的,几乎都是些不可一世的猛人。在暗黑龙骑当中,类法术与格斗域几乎一统天下,就算主修的灵能域,也极少有以各类枪械为主攻方向的,毕竟低阶的武器掌握和电子智能之间孰弱孰强还真不好说。 大堂中还有不少女人,从衣着区分,其中大部分是做些文秘案卷工作的普通人员,当然也有少数女龙骑。她们的目光几乎都在苏的脸上停留不去,偶尔看一眼帕瑟芬妮,有些人已掩饰不住自已的嫉妒或是羡慕。 苏以不变的步伐,在无数目光中穿行,随着帕瑟芬妮直上六楼。 进入暗黑龙骑总部时,苏的脸上没有绷带。 回到暗黑龙骑的帕瑟芬妮,是全无顾忌的强势与张扬。她走到哪里,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声就响到哪里。但是苏比她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帕瑟芬妮刚上六楼,收到消息、英俊阳光的男副官便已站在办公室前,替她将办公室大门打开。 当帕瑟芬妮在办公桌后坐好时,苏沉默的站在办公桌边,让副官的眼中闪过一阵惊讶。这位副官很有定力,而且多年的追随也使他清晰知道在帕瑟芬妮面前失态的后果。他克制住自己,不让目光飘到苏的身上,将手中的几份文件放在了帕瑟芬妮面前。 这是帕瑟芬妮离开这段时间积下的工作,而且必须她本人签批。此刻帕瑟芬妮并无兴趣处理这些所谓的重要事务,她飞快地翻阅着文件,偶尔停手瞟上几眼,随即签上了自己的意见,三份文件一共才花了她五分钟。 “最近还有基础培训训练营吗?”帕瑟芬妮一边和文件搏斗,一边问。 “有,最新一期的基础训练营在昨天已经开始了,这是完整的教程,本期训练营由本.科提斯上尉主持,目前受训成员一共3!”人。最新的强化训练营则要在七天之后才会开始。”男副官不假思索地回答,似乎他的脑袋中也装着一个资料库。 “是科提斯的训练营?运气不错。”帕瑟芬妮抬起头来,手中的铅笔向苏一点,说:“去告诉科提斯,这期训练营要加一个人,就是他。” 副官吃了一惊,说:“这恐怕很难。您知道科提斯上尉的脾气,他从不接受半路加人这种做法。而且您的命令与规令有些不符,他好象还没有办理过任何加入暗黑龙骑的手续,而这期的训练营是为了选拔新的龙骑成员而设立的。” 帕瑟芬妮的目光越来越冷,说:“我好象没有给过你置疑我命令的权利,中尉!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作好你份内的事就行了!去告诉科提斯,这件事情我是非常认真的,没有任何讨论余地!如果他敢拿规令来顶我,或者想讲他自己那些臭规矩的话,我今晚就会去他家里把他所有的酒都砸烂!把我的原话告诉他,一个字也不许更改!” “是!将军!”副官挺了挺本已十分笔直的腰杆,以自己的所能达到的最大声音干脆利落地应答,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心中的震惊。 帕瑟芬妮又望向了苏,说:“你就跟他去吧,需要做什么,他会告诉你的。” 在随着副官离开办公室前,苏忽然看到帕瑟芬妮向他做了个手势,那支黑色铅笔轻轻的在空中横划了一道。 与帕瑟芬妮相处近半月的苏知道,她是要他将训练营中的所有对手放翻。 苏几乎是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帕瑟芬妮不可能让他做任何无意义的事,何况他也多少明白几分这样做的意义。 副官领着苏直接出了大楼,亲自开出一辆漆着恶魔图案的四驱越野车,拉上了苏,飞驰而去。 路很远,一路上这名副官小心翼翼地探问着苏的来历,兴趣,以及一切可能的资料。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但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苏,怀中抱着自己的巴雷特,一言不发。 副官俊美的脸泛起隐约的潮红,他怒意难抑,但是出于对帕瑟芬妮的畏惧,以及对苏背景的无知,他没有选择翻脸或者直接动手。 越野车轰鸣奔腾,将一条条公路、一栋栋建筑甩在后面。挡风玻璃拦不住扑面而来的强风,将副官的金色短发吹得笔直向后。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越野车驶近了位于山脚下一座看上去十分简陋的军营,营门口的卫兵检验过副官的证件后,放行了这辆越野车。 副官和苏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本.科提斯上尉才带着外出训练的队员回到了营地。只听咣当一声响,两人所在营房房门被人一脚踢开,科提斯上尉带着一脸狰狞走了进来。这位上尉是个黑人,本就穷凶极恶的脸上横七竖八地分布着许多伤疤。他个子并不高,也就比苏高上几公分而已,然而他身体的宽度和厚度几乎是苏的两倍!他进门时,甚至要微微侧身才能挤进标准的营门。 在那身显然是特别订制的制服下面,全是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肌肉,高挽的袖口下一条条肌肉虬结着,上面爬满了不住跳动的青筋,黑得发亮的肌肤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芒。 “让我来看看,要半路插队的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是不是一拳就能打出屎来的软蛋!”本.科提斯一进门,就狞笑着说。他左右手不住互握着,全身上下的关节啪啪作响。 副官站了起来,介绍说:“这位是苏。奉帕瑟芬妮将军的命令,来加入本期的训练营。” “帕瑟芬妮?那个女人又在发什么疯!告诉她,这期的训练营已经满了,如果他一定要进来,等明年吧!”如果熟悉上尉的人听到了,都会吃上一惊,因为上尉对女人的称呼从来只有一个,娘们。 “这注意,上尉,这是命令!”副官的态度非常的强硬。 一尉狞笑着,忽然伸手将副官一把提了过来,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去他娘的命令,这条命令不合规,我拒绝!” 副官尽管也是高大健壮,但是和上尉一比,简直瘦弱得象根竹竿。而且不知怎么,一落入上尉的手,副官立刻失去了全部力气,双手软软地垂在了身体两侧。他脸色已有些发白,但仍坚持着大声说:“将军说了,这一次她是非常认真的,而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不执行她的命令,那么她今晚就会到你家里把所有的酒都砸了!” 一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是一声咆哮!副官只觉得耳边如同炸响了一颗重磅炸弹,被震得头晕眼花。他的身体轻飘飘地向后飞去,摔回原先坐着的沙发中。 本.科提斯转过头来,望向苏,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你叫苏?你的运气看起来不错。所有人都知道,我最讨厌两件事,一是任何漂亮得过分的东西,二就是日程表被打乱。你两样都占全了,运气真的是不错!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会让你过得非常愉快的!” 苏安静站着,迎着上尉如刀般的目光,视线没有分毫动遥上尉看了看他碧色的眼睛,再看了看他背后的巴雷特,脸色稍稍舒缓了一点。 即然本.科提斯上尉已经接纳了苏,副官便再也不肯多留,急急忙忙地离开了这座魔鬼盘踞的军营。科提斯虽然只是一个上尉,但是从没听说过哪个校官愿意招惹他。上尉的脾气嗜好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而苏几乎犯全了他的忌讳,看来这期的训练营,有得热闹了。 所以副官回去的时候,心情十分愉快,来时路上被彻底忽略的怒火已彻底平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刺耳的短促哨音就在军营中凄厉地响起。哨音余音未落时,一排排简易营房的房门就已打开,数十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了操场上,站成了杂乱无章的一群。 科提斯上尉如一块钢锭,站在操场中央。他背着双手,一根橡胶棍在他手心中不住跳动着。 !”0秒钟,所有的人都已站到了他的面前。算上苏,这一期的训练营一共有32名学员,其中有5个女人。和寻常的军训不同,上尉从不进行队列训练,他让所有的人随意站,自然而然的,学员中的小群体就在不经意间展现出来。 苏自然是单独的,有4个女人和苏一样,孤单站着,最大的一个小团体有9个人,中间那个外表非常强壮、有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是头领,他的胡子修剪得非常整齐,看得出来这个人非常喜爱自己的胡子。 所有人到齐后,上尉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五分钟内,军营中一片寂静,没有人走动,也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在立正之外做出第二个动作。 “很好!看来你们都是些聪明人,没有把我的警告当成空气。”上尉终于开口了,他手中的橡胶棍向苏一指,说:“而你,你比他们都要聪明!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警告,却没有触犯我的规矩。” 苏立刻感觉到投过来的目光中多了许多敌意。 “我给了你们!”5秒,但是你们中最软的蛋都在!”0秒内站到了我的面前!这让我不得不说一句:真他娘的!”上尉继续着他的训话,熊一样的目光在面前的32个学员身上扫来扫去:“看起来你们的蛋都硬得有些发疼了,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这期的训练营,只会产生一名龙骑的正式成员!” 哄的一声,学员们脸色大变,这个消息对他们的冲击一时超过了对上尉的畏惧,有认识的,互相之间开始低声议论起来。科提斯主持的训练营,每次产生的龙骑数量都不一样,谁也不知道是按照什么标准来制定淘汰率的,但是有一点众所周知,数量越少,出来时的军衔就会越高。如果只产生一名龙骑,那么就意味着这位龙骑出营时就是少尉。 然而相应的,机会也就只有一个。学员们互相打量着的目光中,已开始有了些异样。 一尉忽然提高了声音:“现在,谁来告诉我,暗黑龙骑的第一信条是什么?” 沉默。 苏当然不知道所谓暗黑龙骑的信条是什么,其它人看起来都是知道,但是没有人愿意抢先回答。抢先意味着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在只能产生一名龙骑的训练营中,从一开始就吸引了注意力,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科提斯也不着急,安静地等待着,等得越久,他嘴角的笑容就越加狰狞。 终于,那个九人团体的老大吐了口痰,说:“暗黑龙骑的第一信条,就是力量!” 第35章 “狗娘养的,你答对了!好象你叫库克。”上尉咆哮着,他大步走到那个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男人面前,忽然一拳轰在对方小腹上!只一拳,就将这个强壮得象一堵墙的男人轰得弯下身去,无助地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8个人脸色都变了,但是只有一个人向前走了一步,可是看看没有人敢跟上来,又缩了回去。 一尉一脚踩在库克脸上,重重地碾了起来。库克发出痛苦的呻吟,上尉鞋底粗大坚硬的橡胶粒碾压着他的脸,带下了不少他引以为傲的胡子。 “力量,只有力量才能决定一切!只要有了足够的力量,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就能为所欲为!就象我,现在可以随便踩你的脸,随意拔你最引以为傲的胡子。”上尉狞笑着。 他忽然一伸手,将那个本来站了出来,却又临时缩回去的人拽了出来。那个人与上尉的目光一接触,全身登时一颤,猛然间杀猪般地叫了起来,双手都笼上了火红的火焰,按向了上尉的胸口! “狗娘养的,真是不赖!居然知道我想要打断你的四肢!可惜,这次的训练营里有潜力的家伙很多,不差你这一个。如果你刚才站出来后没有退回去,我也就只会打你一顿而已,绝不会伤到你骨头的。痛上个三五天,也就没事了。可是现在不同了!”上尉一边说,一边将他往地上一掷,只听通的一声闷响,那个男人几乎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来,他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晕了过去,双手上的火焰失去了控制,反而在他自己身上延烧起来,立刻灼得他从撞击的半昏迷状态清醒过来,发出连续不断撕扯心扉的惨叫声。可是他却无力扑灭自己身上的火焰,因为科提斯已经踩断了他的双肘和双膝,只能无助地在地上翻来滚去。 火焰愈烧愈旺,顺着他的手臂向身体上烧了过去。 在杀猪般的惨叫声中,上尉阴森冰冷地说:“对于我的命令,你们可以通过两种方式拒绝,一种就是挑战。谁能够打倒我,谁就是这一次训练营入选的龙骑!当然,挑战失败,就是这个人的下常另一种就是接受我的惩罚,你们放心,我绝不会伤着你们的骨头和内脏,但也绝不会好受!还有,算是本次训练营的赠品,你们看到了玩弄类法术域的人能力失控的后果。能力就是能力,不能掌控的能力就不是能力。能力不是给你们用来耍酷的,虽然类法术真的很酷。” 呸!上尉一口痰吐到了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这小小的一口痰奇异地令他身上越燃越烈的火焰瞬间熄灭。 “你们记住,在这里,我的命令就是一切,必须立刻执行!不管我的命令是什么,哪怕是这样……”上尉大步走到了一个身材不错的女学员面前,抓住她的上衣,双手一分,立刻将那件极为坚韧的制服撕成了两片。她的上身立刻整个裸露出来,硕大的**摇晃着,让几乎所有的男人两眼发光。 “把裤子脱了,屁股抬高,我要在这里干你!”上尉命令。 女人脸色忽青忽白,她的手有些颤抖,但仍是按照上尉的命令解开了腰带,将裤子连同内裤一同褪下,然后将上身弯了下去,让浑圆有力的臀部对准了上尉。 一尉用橡胶棍在她腿中间拍了拍,冷冷地说:“臭的,我没兴趣了。不过你这个姿势不错,就这样站5分钟吧!” 女学员咬着牙,保持着这个极度淫亵的姿势不动。 一尉走到了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右手握着的橡胶棍一下下地敲打着左手手心,说:“我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你的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甚至比我见过女人们都漂亮。我想这里所有的男人都想干你的屁股,说不定哪天晚上你就会尝到七八个男人的滋味。不过趁着现在你还算干净,我不介意用我的军棍试试你的屁股。脱裤子吧!” “我拒绝。”苏平静地说,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有种!那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来拒绝我呢?”上尉笑得很期待,很狰狞。 “接受惩罚。”苏说。 很快,一个十字木架就在学员们的合力下竖在了操场上。苏上身赤裸,双手被缚在了十字架的两端。 一尉绕着苏走了几圈,手中的橡胶棍忽然弹了出来,重重地戳在苏的肋下!苏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叫出声来。只是他上身线条分明的肌肉一条条都在不由自主地颤动着,就可以想象这种痛楚! 不等苏稍稍平息,上尉又是一棍抽在苏的肋骨上!这一棍打的方位非常特别,特别到在场所有的学员,包括那位还撅在那里的女学员,都没看出橡胶棍的落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然而苏吸了一半的气瞬间凝住,全身光润如玉的肌肤骤然变得血红,随后又惨白如纸。他所有的肌肉都在刹那间抽紧,额头上的汗水大片涌出,不断滴落在地上。 砰!第三棍击在了苏的右肋上!苏的头立刻扬起,他象是在咆哮着,可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已完全无法呼吸! 第四棍落在苏的后腰上,第五棍击在尾椎,第六棍则点在胸腹交接处。 苏全身散发出惊人的高热,身体无意识地弹动抽搐着,他的呼吸极为短促,气流根本没有进到肺中,而只是在喉间打着转。 但由始至终,苏没有发出过一声痛苦的呻吟。 科提斯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他看出苏呼吸的变化是由于痛感过于强烈、意识行将崩溃的先兆。上尉本来对自己下棍的尺度把握极有自信,即可以给苏施加最大的痛苦,又不会真正地伤害到他。但没想到,苏在棍下承受到的痛苦比上尉预计的要多得多。能够到意识将要崩溃时还可以控制自己,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上尉也不由得对苏的看法有了些改观。他估计,苏对痛楚的敏感度应该是普通人的!”.5倍,这意味着假如两个人都是2阶的物理防御强化的话,那么苏耐击打的能力要比另一个人差得多。但这并不意味着是件坏事,对痛楚的感觉越敏锐,说明在感知域的潜力就越强。 一尉取消了原本计划中余下的三棍,不同能力域的人要区别对待,苏的能力既然在感知域上,那么他承受的6棍就相当于普通人的!”0棍。每一棍带来的痛苦都是叠加的,科提斯估计如果吊在十字架上的人是自己,那么应该可以忍受到!”5棍。!”5棍后会如何,上尉也不知道,可能是发疯。 在科提斯眼中,能够忍过9棍的,都是真正的硬汉!在他经手过的400多名学员中,成功忍下9棍的只有3个人而已。苏能够忍下等同于!”0棍的痛苦而不叫出来,已经是硬汉中的硬汉! 一尉现在觉得,苏那张漂亮的脸蛋和过于细腻的皮肤,似乎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刺眼了。 一尉不知道的是,他对苏的判断还是有点出入,苏对痛苦的敏感度,是普通人的3倍。 科提斯向仍趴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的库克,以及那个仍然裸身摆着姿势的女人一指:“你们两个,好象身后都有个不错的家族。” “而你……”上尉用橡胶棍拍了拍苏的胸膛,这一次当然没有给苏带来额外的痛苦:“你有一个让人羡慕的后台!只不过你的后台并是不那么稳固,甚至将来还有可能拖累你。或许过几年你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我本来也没指望你现在能够明白。” 一尉再次提高了声音:“你们都看到了!这些有家族、有后台的人都是这个下场,你们这些啥都没有的废物最好打消幻想,我就是让你们去吃屎,也都得乖乖地给我吃下去!” 拒绝上尉命令的两个后果,已经活生生地摆在了众人面前。一个伏在地上奄奄一息,一个吊在十字架上几近昏迷。虽然倒在地上的家伙已确定残废,但是看过了苏所承受的痛苦后,许多学员都产生了一些完全不能用理智来解释的想法,他们宁可当趴在地上的人,也不要成为苏。 一尉打了个响指,两名粗壮且凶恶的士兵跑步过来,将地上重伤不起的学员象只破布袋一样拎起,甩上肩膀,扛到了医护室去,至于伤者是不是会因为这个动作更痛苦,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这时那个女学员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操场上,刚好被这两个士兵给看了个够。四道火辣辣的目光刺在她的隐密地带上,让她光滑紧绷的肌肤泛起了一片小点。她不介意被人看,甚至是被人干,只要对方有足够的力量或者是权势。然而在这个时代,她也是属于高高在上的阶层,被两个最低级的士兵这样盯着看,她深觉屈辱。 不过她不敢起来,也不敢有别的动作。尽管五分钟早已过去,可是上尉没说她能站起,能穿衣服,她就只能保持着那个姿势,不敢乱动。 “现在,我再重申一次规则。接下来的三天,我会为你们讲解能力与战斗的艺术。然后分配给你们各种任务,并根据你们在任务中的表现给出评分。当你们可以出任务的时候,禁斗的规则就会放开,你们可以为所欲为,只要记住两条,一!我的命令就是一切;二!要公平!特别是在你们内斗的时候。公平这个词,我想你们都认得,也都能理解。所以别在这个词儿上搞花样,来挑战我的智商。凡是挑战我智商的人,我可以保证,他今后都不会有智商!” 早操结束的时间终于到了,上尉这时才想起来让那位女学员站起来,穿上衣服。面对着女学员隐含怨毒的目光,科提斯咧开大嘴一笑,说:“别真把你那个鸟家族当回事!你的家族要是有本事,还会把你送到我这里来?早就直接塞进龙骑了!” 这句话,实际上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去的。他只记得,当无数意识的破片勉强粘合在一起的时候,耳中就又听到了那刺耳的哨声。 苏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落地时全身的肌肉猛然一阵抽搐,一头栽倒在地。意识虽然已经清醒,但是超过极限的痛苦给他身体带来的伤害还远未过去,大多数肌肉都在自行颤抖着,并没有听从意识的指挥。 苏咬着,用仅有能够运动的肌肉发力,一个翻滚,撞开了营房的门,然后勉强站起,一步步拖着身体来到了操场中央,然后又是一头栽倒。 一尉那双深色厚底军靴出现在苏的视线中,说:“正好!”5秒,只能说你运气够好,小子。现在,给我站起来!” 苏的动作象极了僵尸,而不是动作敏捷到非人地步的活尸。不过他还是站了起来,尽管身体不时抖动着,根本就挺不直。 “哈哈哈……”库克突然在一边笑了起来,“看这小子软的就像个娘们!才挨了这么几下就变成这德性,难怪长得比女人还女人!” 库克这么一笑,跟随他的几个人也附合地大笑起来。其它人虽然保持沉默,但也有些不屑地看着苏。即使是主修感知域的人痛感更加强烈,也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对击打的抵抗力。 “都给我闭上鸟嘴。”上尉的话不多,声音也不大,但是效果立竿见影。 科提斯绕着学员们走了一圈,才说:“能力,什么是能力?别以为打过了几针就叫有能力了,也别以为你们那点能力有多了不起。一名正式的暗黑龙骑,哪怕是个列兵,也要求至少要有四阶的能力。所以在这里,三阶以下的能力,都叫做入门!四到八阶的能力,也就是被称为进阶而已。” “那八阶以上呢?”有个女学员怯生生地问。 科提斯面容古怪地笑了起来:“八阶以上?你到暗黑龙骑在海边的那栋七层楼里去问问吧,听说那里将军不少。” 女学员满脸通红,不敢再问下去。 科提斯吐了口吐沫,蠕动着身上宛若超级变异人的肌肉,边踱步边说:“看在你们这帮兔崽子还算听话的份上,我就给你们上一课。你们记着,一、会用的能力才是真正的能力!二、野外得来的能力永远比打针的强!三、要选择适合自己的能力组合,而不是有针就打!三个二阶能力的搭配不见得比单一的五阶能力差。就这些,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解散!” 几乎所有的学员都在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想到期待已久的一课,原来内容就是三句话。这三句话中,第一句是废话,第二句早被证明是错的,第三句说了和不说一样。能够进入这个训练营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背景,最差的也有多项三阶能力。可是他们面临的首要问题仍是基因改进药剂太少,基本上是能强化什么就强化什么,哪有那么多的挑选余地?即使对这些人来说,三阶以上的基因强化药剂都是见了鬼的贵。 解散之后,就是一整天的空闲。除了原本就在一起的团队外,很少有人出营房活动。学员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禁斗令解除期作着准备。真正的血腥,要到那时才会开始。 苏静卧在床,意识虽然成功地粘合在一起,但仍是处处裂隙。他也不着急,慢慢地弥合着意识上的创伤,重新得回对身体的控制权。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令他游离在崩溃边缘的痛苦竟然带来了整整两个进化点!虽然得来看似容易,不过即使以苏的心志,也不太希望再来上这么一次。 营地中静悄悄的,弥漫着渐起的杀机。 在苏安静休养,并且思索着上尉的话时,暗黑龙骑的总部却不再平静。一辆黑色轿车飞驰到了大门前,猛然刹住,四只轮胎在地面擦出缕缕青烟,沉重而长大的车身轻盈地飘移起来,一个横停正正堵住在台阶下方。这辆车的行为十分无礼,但是车门上那只暗金三叉戟的纹章让守门的龙骑打消了干涉的念头。 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一脸怒容的奥贝雷恩走了下来,这次他没带司机,而是自己开车过来。奥贝雷恩大步走进大门,根本不理会门口的卫兵,直奔六楼。 守门的卫兵,以及这座楼里的许多人都认得这个刚刚成年的暗黑龙骑上等兵。因此看到他的脸色以后,守门的卫兵识相地把目光转向远处,连例行公事检查证件的举措都省略了。而大楼里与他错身而过的人看着他这般风风火火的样子,疑惑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极少数知情的则若有所思。不过所有人都发觉,这个本应是稚气未褪的少年发起怒来,原来也会如此的气势凛人。 带着明显怒气的脚步声响彻了六层楼的走廊,帕瑟芬妮的副官听到了脚步声,推开自己小办公间的门,用最真诚的微笑迎上了奥贝雷恩:“奥贝雷恩阁下……” “让开!”奥贝雷恩喝道,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力场将副官推得踉跄退后。副官脸色大变,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安静平和的奥贝雷恩发起怒来竟然也会如此狂猛且不留余地。 副官出身的家族虽然不如法布雷加斯家族那样古老且实力优厚,但也不算是小家族。他跟随在帕瑟芬妮身边作个副官,除了为前途之外,更存着与这位出名难缠的大美女进一步发展的念头。可是他也没想到一向谦和的奥贝雷恩会一分面子都不留。虽然几乎人人都知道奥贝雷恩的上等兵军衔与他的能力不相匹配,但是一个中尉被一个上等兵一下击退,说出去总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奥贝雷恩根本懒得去理会那个脸色忽青忽白的副官,而是直接推开了帕瑟芬妮办公室的大门,走了进去,然后将房门重重地关上,把副官和许多悄悄探头出一看究竟的副官助理们统统关在了外面。 正在和一堆文件搏斗的帕瑟芬妮抬起头来,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说:“小奥贝雷恩,你刚才的表现很没有风度。” “风度?见鬼的风度!”奥贝雷恩大步走到帕瑟芬妮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上,上身前倾,半俯视着她,一句一顿地说:“我听说,你把苏给招进了暗黑龙骑?” “是的,他现在在科提斯主持的训练营里。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后我们就可以迎接一位新的龙骑了。”帕瑟芬妮罕见地认真回答。 “该死!”奥贝雷恩重重地捶了一下办公桌:“我已经成年了,请别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我想问你,莱科纳的死你准备怎么解决!” “法布雷加斯家族那边,我会去应付的。”帕瑟芬妮的铅笔飞快地在手指间旋转起来,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已经开始不耐烦的标志,奥贝雷恩当然更知道这一点。 “这么说,你是打算让莱科纳就这么白白死去?你应该知道,他是我最尊敬的兄长。我让你干涉追捕苏的行动,是为了让莱科纳安息,不是为了给你推荐男宠候选人的。”奥贝雷恩说到最后两句话语调开始平静低沉下来,然而其中蕴含的威压比之刚才的咆哮要沉重得多。 飞旋的铅笔骤然停住,帕瑟芬妮冷冷地看着奥贝雷恩,铅笔笔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办公桌面。 奥贝雷恩盯着她,许久,终于看明白了她的表情。在这件事上,她绝不会妥协。 奥贝雷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帕瑟芬妮小姐,或者,我应该叫您帕瑟芬妮将军,我知道了您在这件事情上的决心。不过我需要提醒您的是,今天能够坐在这间将军办公室里,除了您毫无疑问的卓越实力外,家族助力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而我已经十八岁,已经有了继承家族的能力和资格。假如您在这件事情上不肯退让,那么我想,从明天起,家族的武力和力量将再不受您掌控,也不会再给您提供庇护,您将自己去面对整个法布雷加斯家族。”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本来对于权势和地位没有任何兴趣,曾经也很希望家族能够在您的带领下兴盛繁荣,而我,可以一生平静的追求艺术和知识。只要是您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同您站在一起。但是现在不同了,我虽然年轻而且没有经验,但是家族中有足够多的长辈可以帮助我,我决心自己担起这个责任,而不是让一个女人胡来。” 一口气说完这些,奥贝雷恩的脸色有些苍白,灰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粘在了额头上。他撑直了身体,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当然我相信您的判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后我们是会看到一位新的龙骑。但是,这个世界总会有许多意外的,不是吗?就算真的没有意外发生,我们也可以制造一些意外出来。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想要看到这么一场意外的。”说完,奥贝雷恩就向办公室外走去。 在打开房门前,奥贝雷恩忽然回头,快速地说了句:“姐姐,保重。”然后就飞快离开。这次他的嗓音又有了丝波动。 偌大的办公室中,帕瑟芬妮静静地端坐着,仿佛一尊雕像。她知道,自己这个大男孩一样的弟弟已经长大了,明天,明天他就将肩负起家族的重任。虽然他还非常的稚嫩,但是已经开始显示出了选择的果断和作风的狠辣。奥贝雷恩的决断力甚至超出了帕瑟芬妮的预料,但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外人放弃多年友好的法布雷加斯家族,是极不明智的抉择。将她踢出家族后,帕瑟芬妮的决定就不会影响两个家族之间的关系。而她相信,法布雷加斯一定会拿出足够多的东西,来补偿家族失去一名暗黑龙骑将军的损失。 而她自己,从明天起,将不再是家族的一员。从今以后,帕瑟芬妮,这位暗黑龙骑最年轻的少将,将孤身面对整个世界。 黑色的铅笔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苏就跳了出来。照片上的苏背对夕阳,稳定前行着,背后的巴雷特只有枪口处反射出一点耀眼的阳光。他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瞳孔中幽幽淡淡的碧绿光华。在阴影中,那黑色的眼罩依旧醒目。苏走的是一条破损的路,贯穿画面始终,没有尽头,也看不清来路。 “妈的,亏了。”帕瑟芬妮叹了口气。 第36章 接下来的几天,是无穷无尽的体能训练。 第一课只是三句废话,使得那些颇有基础的学员们心底颇有微词,但是,接下来的体能训练课程他们彻底领教到了上尉一小部分威名的由来。 科提斯根据每名学员的能力制订了不同的训练量,如果意志足够坚强,那么一天下来刚好会累到筋疲力尽的地步,就是除了倒在床上睡觉,其它的什么都不想干。那些主修格斗域能力的人,训练量是其它人的几倍。虽然每名学员都或多或少地隐藏了一些自己的能力,而上尉也根本没问,可是给出的训练量都是恰好按照各人的极限来的,不多也不少。 苏没有强化任何格斗域的能力,然而科提斯给他的训练内容和训练量却是参照的格斗域二阶能力强化的标准,并且特别加强了力量训练。在体力方面,苏的耐久力特别的悠长,而且他对于自己体力的分配非常精细,可以将身体最后一滴体力给调动出来,这或许来自于多年在荒野中求存的生活,节约每一分能量使之发挥最大作用几乎成为一种本能。而苏的力量和身体防御力相对就不是那么突出,仅仅大致相当于一阶强化而已。不知是不是巧合,科提斯的训练内容恰好击中了苏的软肋。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苏才将最后的训练项目200个负重引体做完。当他挪回营房、将自己的身体扔在床上的时候,甚至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超负荷训练使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热得发烫,身体各处反馈回来的数据凌乱不堪,大量的肌肉因为过于疲劳而失去了控制,不住在痉挛着。 苏喘息着,遏制住倒头就睡的渴望,过了很久才挣扎着爬下了床。 营房窗边的铁制桌子上,放着特制的营养素和水。苏抓过营养素,从手臂到手指一直在颤动着,取下盖子的动作都做得十分艰难,连试了几下才成功。他把管口送到嘴边,用力一挤,灰白色的营养素如同牙膏一样滑进嘴里,再被艰难地吞咽下去。 暗黑龙骑的营养素当然不是N958基地出产的营养素能够相提并论的。这些特制营养素均衡、全面、含热量极高,里面还含有不少缓解疲劳、抑制肌体损伤的激素药物。但是不知是否有意为之,训练营提供的营养素苦涩干硬兼而有之,口感就象是在嚼木屑。 在经历了极端疲劳后,人的食欲本来就不佳,再吃了这种明显是为了妨碍人类味觉而调配出来的营养素,一口下去就有想吐的感觉。此外,这一类的合成营养素需要大量水来中和,一口下去不马上喝水的话,立刻就会口干舌燥得好像在沙漠中跋涉了一星期,但是多喝几口水以后胃便会有被填满的感觉,十分不舒服。 每个人营房里放的一管营养素实际上是三天的份量。完成了上尉魔鬼般的体力训练后,大多数人爬回自己的营房后,第一件事先是倒头大睡。少数人坚持着吃了几口营养素,也沉沉睡去。这才是第三天,就已经有两个承受不了巨大的训练量,一口气松了下来,就再也做不完规定的量。 一尉也不废话,作为惩罚,只是每人给了两棍了事。第一棍下去时,这两个人只是面色惨白,还勉强能忍着不叫出声来。然后当上尉第二棍落下,累加的痛苦瞬间超出了他们的忍耐底线,立刻高声嘶喊惨叫起来。两个人在操场的地上场翻滚个不停,几乎整整号叫了5分钟才停了下来。其中一个虚弱之极,但是还勉强能支撑着爬坐起来。另一个人则完全摊倒在地上,抽搐着,不住发出傻笑,显然过度的痛苦已经使他的意志崩溃了。 一尉向地上倒着的人啐了一口,骂道:“软蛋!来人,拖走!”两名粗壮士兵从黑暗中扑出,将那已经发疯的学员拖了出去。 这是继苏之后,首次有人尝到了上尉棍子的滋味。从凄厉的惨叫中,学员们终于意识到了上尉橡胶棍的真实威力和看上去并不沉重的力量完全不符,从而对能够挨上六棍的苏的看法悄悄有了些转变。虽然在艰苦训练后两名学员体力耗尽,对痛苦的忍耐力也就下降了许多,但是两棍和六棍间的差距绝不是这个理由可以解释的。 苏用了半个小时才将所有的营养素都吞了下去。精心调配的养分以惊人的速度被传送到全身各处,有效的药物成分则第一时间输送到了各处受损的肌肉上。一条条肌肉纤维在吸收完养份和药物后,纷纷蠕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粗加韧,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新的考验。 黑暗之中,苏又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极度的饥饿,刚刚吃下的营养素已被肌肉惊人的吸收力消耗殆尽,连身体里积累下的前面两天的份量也搭了进去。 苏平躺在床上,墙壁上闪烁着的数字告诉他现在不过是一点钟,距离4点30分的预定起床时间还早得很。但是胃中如火一般烧灼着,饥饿感彻底磨去了他的睡意。苏不得不坐了起来,而后一怔,原来刚刚产生的两个进化点已经消失了,而他清楚地感应到,自己在格斗域中新生成了一阶力量和一阶物理防御两个新能力。 这种自行生成的能力就是上尉曾提到说的,所谓野外得来的能力。苏知道这一点,并且对自行生成能力的感觉并不陌生。实际上,他所有的能力不是自行生成,便是来自于变异生物的基因,从没有过靠打针得到能力的时候。然而问题在于,他此前都是先在某个能力域中注入进化点,对能力进化的大方向进行限定,然后再试图在战斗中生成新能力,至于最终会生成哪种能力,大部分还是要看运气的。但是此前还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情况,身体在无意识中自行分配进化点的。难道是潜意识中意识到了危险,才自行进化? 苏坐了起来,增添了两项新能力的身体还有些不大习惯,各处的协调性大不如前。然而眼前压倒一切的是饥饿。 他站了起来,走到房门边,按下了对讲器的开关。对讲器里传来一个柔美的声音:“这里是军需专员苏珊,亲爱的苏,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苏还是首次使用军需系统,本来还担心半夜里或许没有应答,倒是未曾想到不但立刻有人回话,还会对讲机内会传出这么一个好听的声音。只不过除了几名女学员外,苏从未在军营里看到过任何女人,这个军需专员是哪里来的?不过他现在已经饿得顾不上这么多了,根本没有和这个军需专员聊上两句的意思,而是直接说:“我想要增加一份营养素,现在就要。” 对讲机中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柔美的女音又说:“亲爱的苏,现在军需系统中有4!”种定向强化营养素,33种特殊用途营养素,!”5种医疗营养素,不知道您想要哪一种?” 饥饿感越来越是膨胀,苏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内几乎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嚎叫着要求得到养份,那些还有养分供应的肌肉则在继续努力地膨胀、强化。他有种想把这位温柔、细致的军需专员掐死的冲动,要用上全部控制力,才能保持平静地说:“我就要每天配给的那种营养素。” “请稍等……”快要让人发狂的五秒钟后,军需专员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您说的是基础营养素,这是免费配给的,并不需要额外付费。不过这种营养素的热量和营养成分含量太高,对健康并没有好处。另外必须强调的一点是,这种营养素的口感并不好,实际上,是非常的糟糕……”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身上下的肌肉不住蠕动起伏,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和:“我就要这个,现在。” 苏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越是愤怒,说话就会越加的柔和。但他的确很想砸烂面前的对讲机,顺便将那位军需专员想必很精致的小脸也一并砸烂。饥饿有时的确会让人发狂。好在苏还保留着最起码的理智,知道违反上尉的禁令私自出营房的后果,很可能是额外的六棍。 营房的门忽然打开了,然而夜幕下的微弱光华却一点都没有透进门里来。整个营门都被科提斯上尉几乎呈方形的巨大身躯给填满了。 “听说,你一管营养素不够?” 苏敏锐的目光看到,上尉手中捏着两管营养素。他的瞳孔深处立刻泛起幽幽碧光,不过还能保持平静的声音:“是的。” 一尉向苏身上看了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说:“能吃的士兵才是个好兵!” 他将两管营养素扔给了苏,就关上了营房的门,然后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苏对这个如黑铁块般壮实的上尉刚有了些好感,第二天时就发现自己的训练量又增加了20%。 !”5天的体能训练期很快过去,当训练期结束时,只有2!”名学员坚持了下来。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五名女学员居然都在。苏这时已经明白,上尉的训练量始终维持在各人所能承受的身体极限附近,但是意志稍微差一点,就会坚持不到最后。那时要么退出,要么就接受惩罚。自从看到那个精神崩溃的学员下场后,就很少有人愿意去挨上尉的橡胶棍,而宁可直接退出。 一尉的训练手段看上去无穷无尽,每一个人都各自拥有一套独立的训练方案,全都是针对他们最弱的方面下手。比如苏,几乎清醒时候都是在练力量。这样十五天下来,尽管苏并没有在力量强化的能力上进阶,基础的力量却大有提高。但是这样让苏很有些疑惑,他有些不明白训练力量有什么用。一般来说,异能者并不需要均衡发展,因为天赋的不同,在某些领域的训练只会是事倍功半。而且对苏来说,在荒野中生存,敏捷和感知远比力量要重要得多。当然,最重要的能力还是运气。 体能训练结束,就是挑选合适的装备,按上尉的话来说,接下来就是实战训练了。让苏始料不及的是,训练营中提供的各式装备多达上百种,几乎包括了新时代所有的智能与半智能枪械,其中绝大多数苏听都没听说过。但是这些装备都不是无偿提供的,而是要付钱购置。在进入训练营时,学员们所有自带的装备都被收走。不过在挑选装备时,每名学员都有初始的!”000元资金可用。 看着显示屏上各式枪械那超过五位数的价格,苏再看看自己的帐户上那几个可怜的数字,实在有些不明白为何会陈列出这么多昂贵的枪械设备。 但是当他看到其它学员一个个不仅大肆挑选枪支弹药,头盔护甲,各式侦测与反侦测仪器,甚至连高质量多功能的腰带军靴也不放过时,苏终于恍然大悟,虽然每人的初始资金是一样的,但是还可以追加私人款项来购买装备。难道说暗黑龙骑在乘机做军火生意吗?不过领悟了这个,对苏来说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因为他没有钱,也不可能去向帕瑟芬妮要钱。 苏耐心地翻着装备栏,忽然眼前一亮!他完全没有想到,在一大堆的新时代枪械中,居然还有一支老式的巴雷特狙击枪!苏心里一动,继续翻动装备列表,果然又找到了一把0.5口径的玛格纳姆手枪,连同十发子弹,还不到!”00元。 在暗黑龙骑眼中,这种没人要的老式枪械,就应该是这种和废铁差不多的价格。 苏压抑着心底的喜悦,将巴雷特和玛格纳姆都扫入怀中,甚至还有点余钱买了一把合金匕首。当他抱着这些东西走出军械库时,收获的是一大堆诧异和蔑视的目光。人们原本对能够硬挺过上尉六棍而不叫一声痛的苏除了警觉,还多少有些佩服,现在这点佩服全然烟消云散。不管在哪个时代,贫穷似乎都是个可以被蔑视的理由,而苏穷得实在有些令人发指。 苏并不去理会这些人,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已有些了解暗黑龙骑以及其外围家族的行事和思维方式,在这些人眼中,一切荒野中生存的人都是赤贫的可怜虫,甚至于那些公司的人也不例外。不管他们表现出的是怜悯、漠视还是厌恶,骨子里都没有把他们那个阶层以外的视作和他们同样的人。 第37章 配好各自的装备后,还有一晚的休息和休整时间,条件甚至好到可以再洗上一次热水澡。二十几个人,一晚的时间,虽然营地的浴室只有五个单间,但是也足够分配了。 有这种洗浴的机会,苏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他非常享受整个身体、所有的肌肤都浸浴在水中的感觉。对他来说,最大的奢侈就是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可以吸收水份。 苏只带上一条配发的浴巾,向位于营地一角的浴室走去。快走到门口时,苏的眉毛又微微皱了起来。他看到浴室门口一左一右站了两名学员,把浴室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这两个人都是追随库克的成员。看到苏走过来,其中一个人远远的就叫了起来:“嗨,小子!过二个小时再过来洗澡吧,走远点,别自找麻烦!” 苏心中一动,继续向前走去,一边微笑着问:“怎么,里面有什么好事吗?” 另一个人将手上的烟卷弹到了地上,有些警惕地看着苏,说:“里面什么好事也还轮不到你!小子,如果你够聪明的话,或许以后可以有机会。” 苏继续向前,他的耳朵微微颤动着,将浴室深处的声音都收进了耳朵。里面淋浴间的隔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时时会传出沉重的撞击声。在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中,还夹杂着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呻吟。 “婊子,夹紧点,我快来了!”苏听得出来,这是库克的声音。库克的话声伴随着急剧的喘息,他几乎是吼着说:“他妈的用力给我夹!门口还有两个人等着干你哪!告诉你,能给老子干可是你的运气!还敢乱动?”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然后是女人的哭泣。听声音,有一点耳熟,应该是一个女学员。 苏已经走到了门口,见那两个人都露出了戒备神色,微笑着说:“难道我不能参与一下吗?我可以排最后。” 两个人互望了一眼,放松下来,其中一个哈哈一笑,刚说了声:“小子想得倒美……”就看见眼前一片茫然的白,然后是一片黑暗,紧接着他觉得好象有一列火车迎头撞来,鼻骨喀嚓一下就陷了进去,然后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倒撞在浴室墙壁上! 苏收回了拳头,对自己这一拳的效果不是很满意。他本以为可以至少将这人的头骨击裂,没想到防御三阶的实力并不是纸糊的,苏用了八成力气的一拳居然没有多大效果,好像也只有脆弱的鼻骨骨折而已。 右边的人只看到苏忽然将浴巾蒙到了同伴的头上,然后同伴就飞了出去!他这时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吼一声:“你找死!” 他也是格斗域的能力者,脚下发力,一大步就跨出四米远,右拳带起一道恶风,狠狠向苏砸下!苏疾速后退一步,堪堪让过了这带着四阶力量的一拳。他后退时恰好跨过了倒在地上的库克的那个手下,然后左脚一挑,那人身体呼的一声飞了起来,挡在了两人中间。 苏由退变进,几乎是贴着飞起的人体左边向前跨了一步,完全是与他的对手同步,只是方向相反。那个四阶力量三阶敏捷的拳手拨开了挡在了前面的伙伴,冲到了苏所在的位置,却是一怔,眼前空空旷旷的,哪还有苏的影子?他大吃一惊,丰富的格斗经验立刻让令他明白过来,就在刚才那一眨眼工夫,苏依靠自己同伴身体的遮挡脱开了自己的视线。 拳手立即向前方跨了一大步,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意识到危机,想脱开苏的攻击范围,可是已经晚了。他左脚方才发力,忽然被凭空出现的一股大力牢牢踩住,身体前冲的巨大力量轻而易举地折断了他的踝骨!拳手先是重重栽倒在地,然后才感觉到脚上传来的剧痛,登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苏出现在他身侧,一脚踢在他的后脑上,将拳手踢得晕死过去,再踩上他明显粗壮得多的左臂,脚下加劲,踏碎了拳手的肘关节。 拳手一声狂吼,痛得猛然坐起!苏膝盖前撞,轻轻碰在他的后脑上,又将他击得晕了过去。 打倒两个人,不过用了十秒。苏的攻击,从来都是短促、有力,并且致命。两个人都还活着,以暗黑龙骑的医疗水平,这些外伤都能医治,包括骨骼的断裂和粉碎,但是治好后能力将会退化。 吱呀一声,苏推开了浴室的大门,然后静静地站在门口。 从这里,越过!”0米的距离,在一间正对着大门的淋浴间中,下身赤裸的库克已停止了动作,正转过头向门口望过来。那个女人双手被自己撕烂的衣服绑住,吊在淋浴头上,身体和面容都被库克雄健的身体挡住,只能看到两条健美有力的腿,正被库克牢牢地夹在腋下。 “小子,想捣乱的话,你好象来得晚了点!”库克狞笑,臀部的肌肉一条条蠕动着,狠狠再向前一挺,撞得女人一声呻吟,双脚猛然抽紧。 苏静静地站在门口,就那么看着库克。那宁定的碧色目光如水,浇灭了库克已冲上头顶的欲火。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软了。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库克愤怒,他用力将怀里的女人推开,就这样赤裸裸地转过身来,盯着苏,挑选着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白脸穷小子,你来找我,是不是屁股痒了,顺便还想赚几个钱?” 这边的喧闹已经惊动了营地,几个想洗澡的学员走过来,发现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两个人,以及堵住了大门的苏。 而透过洞开的大门,库克看到了那些学员中有一个自己人,而且其他手下则正从营房那里赶过来。库克笑了起来,上下看着苏,起了些龌龊念头。他喜欢漂亮女人,同样喜欢漂亮的男人,而苏显然已超越了漂亮男人的范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库克就是硬不起来,这让他格外的恼火! 外面几个库克的手下也看到了浴室里面显然好事刚干到一半的老大,立刻鼓噪起来,有彪悍的立刻不知从哪里摸出根铁棍,磨着牙,一路小碎步就冲了上来。 苏静静站着,动都不动。库克却忽然看见门外的夜好象全黑了! 那个用尽了全身力气冲向苏的人,也发现眼前突然黑了,紧接着他耳朵中听到砰的一声,就是一片天旋地转,眼前大片光芒闪来闪去,紧接着所有的营房和人都横了过来,而地面则是竖起。 其它人看到的是上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苏的身后站定,向浴室中望去。而库克的手下就以恐怖的速度笔直地撞在上尉宽厚的后背上,然后远远地弹了开去,晃了几下就倒在地上,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我听说,这里发生了点有趣的事?”上尉冷冷地说,目光越过苏的肩膀,不住在库克和那名女学员裸露的身体上扫来扫去。 吃过上尉大苦头后,库克可不敢猖狂,他耸了耸肩,说:“我和她可是一钞公平’的战斗,她打输了,我收点战利品,就是这样。” “他强奸了我!”女学员猛然叫了起来。能够参与训练营,她当然也不是个普通人,虽然刚受了蹂躏,可是这时已能将自己从束缚中解脱出来。 “闭嘴!”怒喝的竟然不是库克,而是科提斯上尉!上尉吐了口痰,骂了句“娘们”,转头望向了苏,问:“你怎么说。” “我想要一场公平的战斗。”苏好象在说着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这是最直接的挑衅!库克暴怒,全身上下的肌肉再次贲起恐怖地蠕动起来,甚至脖颈中都有一条条肌肉在跳跃着,显示出了至少四阶的力量。他的战前宣言,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穷鬼,我会干爆你的!” 一尉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两把匕首,随手一扔,匕首就分别插在库克和苏面前两米的地面上,然后说:“很好,我喜欢‘公平’。你!娘们,快点滚出来!” 哗啦一声,浴室的铁门在苏身后关上。上尉转过身来,笑着,一个一个地扫视着面前的学员,那一口雪白的牙齿显得格外显目。 “我好象说过,谁想来考验我的智商,我就让他的智商归零。”好象大脑里都长满了肌肉的上尉如是说道。 已经有胆小的学员在悄悄溜走,而余下的人似乎感觉到现在逃走更容易激起上尉的怒火,虽然双腿已开始颤抖,却不敢离开。 浴室中,库克仍然那样一丝不挂地大大咧咧站着,上下打量着苏,舔了舔嘴唇,笑了起来:“我喜欢匕首!小子,你知道吗,我不光力量是四阶,防御和敏捷同样都是四阶!我可不知道你喜欢那个小妞,不过你的确已经来晚了。你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是在干第三次了……” 库克的话忽然顿住,因为他看到,苏淡金色的头发忽然全部竖了起来,然后缓缓飘落,如一片片金色的流苏。 苏开始迈步向前。 只走出两步,苏已开始奔行!插在地面上的匕首受了脚步的震动,忽然自行跃起,翻滚着跃入苏的手心!光滑的刃锋反射着浴室的灯光,洒出一片灿烂光华。 库克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全部的血液都向下坠去,几乎将他的大脑带出一片空白!他本能的发现,才跑出四步,苏似乎就已达到了极速,而他的匕首,还插在两米外! 在上尉逡巡的目光下,营地里一片寂静。感知最敏锐的人隐约能够听到,似乎浴室中隐约传来一声闷哼。 哗拉一声,浴室的大门再次打开了,出来的是苏。他手一扬,染血的匕首离手而出,插在了操场的中央。匕首上穿着一块淋漓的血肉,仔细看去,赫然是切下的男人下体! 轰的一声,所有的学员脸色都变了! 一尉的眼角跳了跳,看了看苏如同跳动着碧火的眼睛,最后只说了句:“你可以回去了。” 苏笔直向自己的营房走去,两名挡在他前进路线上的学员立刻让到了一边,根本不愿与苏的目光接触。 “等一等!”刚才受辱的女学员跑到了苏的身边,一边小跑步跟着他,一边轻声说:“我叫谢娜,谢谢你帮我干掉了那个狗娘养的家伙!” 苏的步伐始终保持着匀速,即不快一分也没慢一分,他头也不回,淡淡地说:“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干掉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救你。” 谢娜愕然地站住,看着苏进了营房,房门在她面前紧紧闭上,咔嗒一声锁死。 本.科提斯上尉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他没说什么,只是向两个库克的手下指了指,说:“去把你们老大的尸体拖出来,扔到营外去!还有,记得把浴室的地板洗干净!” 夜深人静,训练营却并不平静。一个人影悄悄出了训练营,向森林深处走去。还有四个人则各持武器,分别从四面向苏的营房包抄过来。他们手中拿的全是大威力的自动武器,营房墙壁那薄薄的铁皮根本不可能挡得住这些子弹。 苏平躺在床上,身体散发出惊人的高热。他呼吸异常的深长,空气呼啸着从他的口鼻进出着,似乎整个身体都变成了一架巨大的风箱。黑暗笼罩的营房里,似乎伏着一头无比庞大的巨兽。 随着危险笼罩了整个营房,苏的右手,慢慢握上了放在腿边的玛格纳姆。 而此刻在营地外的森林中,一场交易正在进行。 两个身材高大,面容冷漠,全身黑衣的人站在空地中央,正等待着悄悄离营的学员。学员身材不高,和同期的其他人相比年纪算是大了,他的脸上很少外露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木讷。他走到空地上站定,一言不发。 两名黑衣人看了看手中的电子板,问道:“罗伯森?” “你们可以叫我疯狗。”罗伯森语速有些迟缓地回答。 两名黑衣人对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说:“我们知道你的过去,也知道你是山地和丛林战的专家。这一次我们找你,是要你杀一个人,一个训练营中的人,酬金是20万。” 疯狗看了看面前的两个黑衣人,说:“好象我不能拒绝?” “你既然见了我们,那就不能拒绝。” 疯狗阴森森地笑了,说:“好吧,让我看看究竟是谁值20万。反正这好象和我的任务并不冲突。” 一张照片被递到了疯狗的手上。那张几乎完全由黑白两色构成的照片上,只有一点色彩。 那是一只碧色的眼睛。 第38章 狭小营房中的温度不断升高,闷热得让人心慌。在黑暗之中,伴随着沉重呼吸声的,是一声声如击鼓般的心跳。 苏已经握紧了玛格纳姆,原本冰凉的枪身现已被他炽热的肌肤熨得火烫。他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不住地呼着气,每一次从他口里喷出来的,都是超过了60度的蒸气。苏如丝缎般的肌肤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色,皮肤下若隐若现的血管中可以看到血液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流着。苏就如一座火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而火山中的岩浆,则被越来越浓的危险刺激得奔流如飞。 苏的身体开始不断颤抖,震动,到后来甚至开始略微的弹离床板。起初铁床还会随之发出咣咣的声音,然而随着苏身体越弹越高,铁床反而没了声音! 每次接触到铁床前,苏背脊上的肌肉都会轻微的凸出,然后精准的回缩,将落下时的巨大冲量全部缓冲掉,再迅猛弹出,将身体带得飞向更高的地方。按照本来的节奏,还要有四五个起落,苏的体温才会达到最高点,身体内释放的力量也会在届时达到高峰。从屋外传来的危险感觉还要过一会才会达到巅峰,杀意还未有如针刺般锐利。 然而,苏忽然感觉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压抑,好似空中的气压突然降低了一点,让他的胸口有些发闷。毫无来由的,这阵烦闷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个鲜明的、令他印象无比深刻的人,本.科提斯。 一尉要干预了。苏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几乎是全无征兆的,苏身体内积蓄已久的力量喷泄而出,虽然未至顶峰,但也推得他的身体轻飘飘升起,几乎接触到了天花板! 砰!! 玛格纳姆粗野的嘶吼震得营房的铁皮墙壁瑟瑟发抖,灼热的子弹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墙壁,从一个已经靠上墙壁的学员肩头射入,在他体内翻滚搅动着,一路搅碎了不知多少的脏器组织,最后才卡在盆骨上,不动了。 如果把玛格纳姆和新时代的手枪相比较,那么随便哪一个用过新时代手枪的人都可以挑出玛格纳姆上百条缺点来。可是有一点无可否认,那就是玛格纳姆的杀伤力比绝大多数的新时代手枪要大得多。 射完了这一枪,苏才从一个诡异的生物变回了一个人。他的右手和双腿在天花板上一踏,身体骤然坠地,在接近地面时再在地上猛力一蹬,身体突兀地改变了方向,如同炮弹一样团身撞向窗户! 在刺耳的铁皮撕裂声中,铁制百叶窗脱框飞出,几乎是贴着一个学员的鼻尖飞出,将他吓了一跳! 咣的一声,百叶窗摔落在尘土中。这名惊魂未定的学员刚将目光从百叶窗上收回,就看见了玛格纳姆那粗得慑人的枪口! 苏扣动扳机的动作缓慢而稳定,碧色的左眼中看不到任何怜悯或是暴虐的冲动,有的只有冰寒的冷静。仿佛眼前要射杀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件毫无价值的东西而已。 学员的心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的间隔都是无比的漫长,漫长到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似乎已停滞不动。但他明明知道,苏的手指还在动,而且即不快也不慢。但是他手中的全自动多用途步枪就如同铸在了地面一样,根本抬不起来。他的手指也如同灌满了铅水,完全扣不动扳机。 他其实心里明白,扣不动扳机是因为枪上的保险机制没有完全打开,只要左手能够向前伸几公分,按下前侧的指纹保险,步枪就可以进入自动射击模式,而不是目前的二次击发模式。其实他的手指也在动,不过现在身体的动作已经远远跟不上意识反应的速度。在死亡线上,他的神经反应速度数十倍的提升,可是身体却完全跟不上。这实际上意味着,他体会死亡的时间也被延长了数十倍。 学员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清清楚楚地看到子弹慢慢飞过来,轰碎自己的脑袋。 一片强烈的光芒洒了过来,照在了苏和学员的身上。学员的意识瞬间回复了正常,然而恐惧和疲倦几乎淹没了他,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他再也没有勇气闪避或者反击,特别是在苏停下了手指动作的情况下。他对玛格纳姆这类旧时代枪械几乎一无所知,也不清楚苏的食指再向回收多长距离,就会触发击锤。不过他很清楚的一点就是,这个距离绝对不长,超不过一毫米,只要苏的手指轻微一抖,他的脑袋就会开花。 “精力旺盛的小子们,放下武器,都站到灯光底下来,别玩花样!”本.科提斯那独具特色的重金属嗓音响了起来。经过十几天魔鬼般的训练,几乎所有学员都知道了违反上尉命令的滋味。一听到上尉的声音,两个手持自动步枪的学员即不情不愿的从营房两边走了出来,站在刺眼的灯光下。 这两个人一出来,苏就弯下腰,将玛格纳姆平放在地上,然后平静站起,高举双手。其它三名学员第一反应是立刻用枪指住了苏,甚至有一个还有些扣动扳机的想法。他们第二个反应才是想起了上尉的命令,急忙将手中的步枪抛在地上,笔直站好。 一尉单手提着一只巨大的探照灯,冷笑着看着众人,极为沉重的巨型探照灯在他手里轻得就象是一只玩具,盘绕的电缆如同条条粗蟒。 通的一声,探照灯被扔在了地上,上尉大步走向站在光柱中的四个人,手中的橡皮棍不怀好意地跳动着。几乎所有的学员都吃过这根棍子的苦头,看到这根平淡无奇的橡胶棍,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大自然,就是苏,体温也有些不正常的升高。 一尉看了看地上的三支步枪和一支手枪,再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嘿嘿笑着说:“你们几个还真是精力旺盛!我来给你们去去火吧!” 橡胶骨忽然探出,点在了苏的腹部!这一击快得异乎寻常,苏几乎只看到一道残影,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剧痛就从腹部袭遍了全身。刹那间,苏似乎觉得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变成了烧热的铁丝,意识与全身各部分的联系完全切断。苏不由自主地弯下身去,跌跪在地。然后第二、三棍就落在了苏的后背上,将他彻底击倒在地后,上尉还用坚硬厚重的军靴狠狠地补了两脚。 苏倒伏在地,身体和手脚都在无规律的抽动着,一口气憋在胸口,根本吐不出来。 其它三个人正自半幸灾乐祸,半忐忑不安地看着在地上挣扎不起的苏,一边想象着挨了五记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时,视线忽然全被上尉方型的身躯占满!几乎是同一时刻,三个人腹部都挨了狠狠一棍! 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在三个人的意识中造成了巨大的空白,当他们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时,立刻在第一时间挣扎着爬起。挨了上尉的一棍,没有一个是不倒的。倒下后能够多快爬起来,是是否还会多挨一脚的关键。本.科提斯上尉大靴子的恐怖程度不比他手中的橡胶棍差。 幸运的是,这次三个人似乎都符合了上尉心目中的标准,没有再多挨一脚。当他们庆幸地互望时,才发现苏已经站了起来。尽管脸色白得象纸,他仍站得笔直,而不象时不时会抽动一下的三人。这三名学员此时还无法完全控制身上的肌肉。 “小子,你有种!”上尉盯着苏,说了句不知是赞是骂的话。过了一会,才接着说:“手脚挺快,居然抢在我前面杀了个人,让我不得不说一句,真是他妈的!” “谢谢夸奖。”苏平静的回答。 苏一句话激怒了三名学员,最胆大凶悍的一个人不顾上尉在旁,盯着苏,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今晚是你运气好!不过你已经惹下大麻烦了,会不断有人来找你的!说不定明天老子就能干爆你!” 砰!上尉一棍捣在他的肚子上,让他立刻躺到了地上。 苏看着还站着的两个人,笑了笑,说:“今晚是你们运气好,我本来想杀的可是四个人。” 砰!苏也挨了一棍,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一尉脸上都隆起了几条肌肉,本就凶恶的面孔这时更显得格外狰狞。他狠狠地向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各踢了三脚,这才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向还站着的两名学员笑了笑。 沉闷的踢打声象雷一样震颤着两名学员的耳膜,最多只挨过上尉两下的他们实在无法想象狠狠一棍外加连续三脚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几乎科提斯每踢一脚,他们就会身不由已地颤抖一下,好象这一脚是踢在他们身上一样。到科提斯打完人,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两名学员身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吸水性能颇佳的作战服。 一尉如钢锭般的脑门上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好象踢这几脚也很累人。他手中的橡胶棍向两名学员一指,立刻吓得他们无意识地闪向了两边,旋即两人想起这样做的不敬,立刻脸色苍白地站回了原地。 “把这家伙拖走,还有,别忘了那边还有具尸体,一起拖走。”上尉吩咐。 “要把尸体丢出去喂狗吗?”一个看起来聪明些的学员问。因为库克的尸体就是这么处理的。 “放屁!你们都不懂要尊重死了的人吗?把尸体还给他家人吧。”上尉说。 两名学员怎么敢去置疑上尉截然相反的行为标准?他们灰溜溜的搬人拖尸,扫地擦血,动作十分麻利。毕竟是力量敏捷和防御都有强化的人,也都是龙骑的候选,只要够认真,做这些脏活累活的速度绝不比专业的清洁工差了。而只要有上尉在场,也就无需置疑学员们执行命令的态度。 十分钟后,苏拖着似乎裂成几块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营房,在床上躺了下来。一次被打了五下,紧接又被打了四下,对他造成的痛苦几乎就快追上连挨上尉六棍。过度的痛苦使得他身体内几乎每根神经都变成了炽热的钢丝,即灼烧着自己,也炙烤着身体,并且带来更大的痛苦。 苏的动作僵硬而缓慢。实际上他已经计算出,自己体内8!”%的肌肉纤维已经失去了控制,能够爬上床已经是很不容易。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和意志是否坚韧无关了。 玛格纳姆安静地放在腿边,枪口中似乎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 在上尉点亮探照灯的瞬间,苏犹豫过,最终还是决定不扣下扳机。如果射杀了眼前的学员,那其实就是对上尉赤裸裸的挑衅。这种事大可以背后去做,但是却不能堂而皇之的放到桌面上来,那样的话,谁都没有台阶下。 苏默默地恢复着对身体的控制,将一根根肌肉重新归入掌控之中。他回想着刚刚过去的,短暂却是激烈的战斗,心中已将这三名学员的头像上画了一个鲜艳的红叉。 对于一切挑衅,都要以残酷和血腥来回答。 这是崇尚力量至上的暗黑龙骑们信奉的第一信条,也是来到这座位于大陆东海岸的巨大城市前,帕瑟芬妮反复给苏强调过的原则。只有恐怖,才会使麻烦远离。而杀戮,则是制造恐怖的最好手段。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苏对身体的控制已接近完成。不出所料,连续两次毒打又给苏提供了一个进化点,只是他并不愿意通过这种方式来强化自己。 胃如火一样地烧灼起来,他又饿了。苏坐了起来,碧绿的左眼象极了雪原上独行的狼。 就在这时,营房的铁门咣的一声被人一脚踢开,门口却没有夜光透进来,不大的房门几乎全被上尉那方形的躯体填满。 “小子!你的饭量快赶上一头猪了!”上尉将三管营养素扔给了苏。 而在另一间营房中,疯狗正躺在行军床上,嘴里叨着根草杆,默默地看着天花板。在他视线的尽头,钉着一张黑白为底色的照片。照片上,只有一点幽绿的色彩,象极了午夜觅食的狼。 第39章 忙碌的夜很快过去了,训练也就此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科提斯训练营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环节,实战。 风很大。 这是苏第一个感觉,并且贯穿始终。 原来辐射云里面是这样子的。 这是苏的第二个感觉。 透过面前的一个小小的舷窗,苏静静地看着外面迅速掠过的浓密云团,偶尔还可看到云团内闪烁着绚丽的光芒。 苏坐在机舱中央,尽管飞机颠簸得极为厉害,时时会有上百米的急升骤降,他却坐得很稳。苏没有系背带,机舱中的其它人也都没有系背带,不过没有人离开座椅,哪怕飞机抖得象只暴风雨中的小船。 不包括上尉和飞行员,机舱中还剩下!”5个人。最初进入训练营的三十二个人,就只剩下了这么多。那些被淘汰的人中,少数死了,大半落下了残疾,其它的人都疯了。能够坚持到这个时候,谁都不愿意退出。!”5个人中,有4个女人。 所有的学员背靠背坐着,默默地看着舷窗外的世界。这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曾经坐过飞机,而象苏这样的土货,此前则连能用的飞机都没看到过。在他漫长的流浪中,飞机残骸倒是见过了不少。 这是一架破烂不堪的飞机,艰难地在云中穿行着,与无数不可预知的气流搏斗着,偶尔还会与闪电擦肩而过。到处是斑斑锈迹的机舱里,几乎没有一样东西不是在摇晃着,呻吟着,看上去随时有可能从舱壁上脱落。学员们的行李装备都打好了包装,用尼龙网扣在机舱尾部。苏只有两支枪和几十发子弹,而装备最多的学员则足足带了三整包的东西。 苏有些怀疑这架飞机还能坚持多久,如果说下一分钟它就会散架,苏也不会感觉到奇怪。他惟一有些疑惑的是这个东西怎么能坚持这么久? 一尉从驾驶室中钻了出来,扫了一眼机舱里的学员,就靠到了舱门旁,居然一把拉开了舱门! 刺骨的寒风登时呼啸而入,将措不及防的学员们吹得人仰马翻。少数几人及时抓住了舱壁上把手吊带之类的东西,才没有被吹倒。苏则是抓住了舱顶,身体顺着风飘起,直接贴到了机舱顶上。 一尉靠在门边,半边身子都露在了飞机外面。他向机舱外看了一眼,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金属片,用力在机舱外壁上摩擦起来。刹那之间,极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甚至盖过了飞机引擎的轰鸣! 只擦了几秒钟,上尉手中的金属片就开始发红,他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卷来,用金属片往上一凑,居然就此点燃! 一尉深深地吸了口烟,然后慢慢吐了出来,显得无比舒畅。 忽然机舱外气流方向一变,吹入的风变成了抽吸的气流。一名学员又是防备不及,猛然被吸得飞了起来,笔直向着机舱门冲去!他立刻吓得面容扭曲,大声尖叫起来! 从这千米高空坠落,要是不死,那就真是奇迹了。毕竟再怎么强化的肉体,也只是肉体而已。 一尉骂了句什么,抬起钢柱一般的腿,将那学员一脚踩在了机舱地板上。看着那名学员骤然僵硬的身体,有好几人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很显然,上尉这一踩虽然救了他的命,不过滋味和挨了一棍差不多。 机舱内一个老式电铃猛然震动起来,和噪音完全没什么区别的铃声响彻整个机舱,又将发动机的噪音给压了下去。 听到铃声,学员们知道了这是目的地已到的信号。有几个心情紧张的立刻扑向了自己的装备,想要将自己武装起来。谁知就在这时飞机忽然全无征兆地一头扎了下去,转眼间从云中穿出,直冲向蒙着厚厚白雪的山峰! 有女学员从舷窗中看到了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失声尖叫! 几乎快撞上山峰时,飞机这才艰难地喘息着,颤抖着,勉强扭转了飞行的轨迹,几乎是擦着山尖掠过,摇晃着向山下飞去。四具螺旋桨发动机嘶吼着,用力拖动着飞机沉重的机身,并且将山顶的积雪吹得漫天扬飞。 飞机足足飞了几分钟,才飞到了山脚。这几分钟里,就连最镇定的学员心跳也有些加快。大蓬的积雪从敞开的机舱门汹涌而入,将众人冻得嘴唇发青。这也就罢了,可无论是谁,看到机翼尖直接从雪堆中扫过,再看到几乎擦到岩石的螺旋浆,也都难以保持镇定。就是先进的战机这样飞行,不坠毁也要造运气,何况是这样一架老掉牙的旧时代飞机? 好不容易飞到山脚,下方是一片绿油油、鲜亮得让人心中发慌的丛林。 飞机机翼忽然向上翻起,四具螺旋浆发动机转而向上,飞机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开始在丛林上空徐徐盘旋,发动机带起的强风吹得灌木丛成片的倒伏。 似乎,所有的学员都听到了下方传来的一阵愤怒而又疯狂的哮叫!然而当他们仔细倾听时,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难道刚才是幻听吗?学员们面面相觑,这才发现原来同伴们都和自己一样,满脸的骇然和疑惑。 苏从机舱顶跳了下来,落在了角落里,抱着怀中的巴雷特,默默地站着,面容出奇的凝重。和这些学员们不同,在荒野中成长的苏清楚的知道,刚才那片充满了疯狂杀机的咆哮并非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这种咆哮更类似于一种精神作用,可以直接引起人体意识的反应,就好象直接在人们的意识深处怒吼一样!学员们专心用耳朵去听时,反而捕捉不到这种精神层面上的吼叫了。 如潮水般的嘶吼很快褪去,然而低沉的,若有若无的低吼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时时还会连接成片。苏甚至可以感觉得出,这些吼声中的饥渴与焦虑。更让他心寒的是,下方的吼声,按频率的不同,足足有600多个来源!这意味着在飞机下的丛林里,至少埋伏着同样数量的未知凶兽! 好在苏已经分辨出这些低吼其实是些超高频的波动,远远超出了普通人耳的感知范围,但是又能够通过影响人体的神经,直接在人的意识中产生影响。苏因为具备着超频听力的能力,才得以分辨出来。苏稍稍觉得放松了一些,他最畏惧的就是未知的生物,特别是那些带有精神类异能的生物,还好这些不是。 飞机保持在十米的空中,回旋飞行着,速度不超过四十公里,飞得平稳之极,完全看不出这就是刚才的那架老爷飞机。 机舱门口的科提斯上尉探出黑亮方正的头,向下看了一眼,就向学员们咆哮着:“免崽子们,地方到了!我数到十,你们就一个一个给我跳下去!别管你们的那些包裹,我会给你们扔下去的。那边两个穿重甲的,最好把你们的乌龟壳脱了再跳,不然的话,老子可以保持你们的三条腿都会摔断!我最后再说一次行动方案,都给我听清楚了!地点,就是这片区域,一半是山,一半是平原。至于这片区域有多大,估计一直到任务结束你们也走不完!目标,就是这片区域里的一个土著城市!而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城市中的土著杀光,然后活下来,直到十天后我来接你们!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来完成任务,也不会管你们的伤亡有多少,哪怕是死光了也没关系。不过我给你们一个忠告,那就是不要小瞧这些土著,它们很可能有你们根本想象不到的能力。你们最好以团队行动,才有可能生存下来。再凶猛的暴熊也不是狼群的对手!好了,就这些,跳吧!” 经过了科提斯训练营的魔鬼训练后,几乎所有学员都有能力上的进阶出现。但是在这个高度上,从速度四十公里盘旋的飞机上跳下去,还是有很大可能会受伤。不过只要没摔断骨头,这点皮肉小伤对于这批嗜血而悍勇的学员们来说,实在是算不了什么。至少比挨上尉一顿打要好得多了。因此人人都没有犹豫,一一地跳了下去,连那个被上尉踩了快半个小时的家伙也挣扎着跳出了飞机。 生死关头,各人都拿出了保命的本领。有的在空中舒展身体,下坠势头诡异地减缓,斜着冲向灌木丛。有的则护住全身要害,身体肌肉收紧后,简直硬得如同一块铁铊,笔直砸进地里去,除了站起来时有些不稳之外,看上去没有其它的不妥。显然这是个防御能力十分变态的家伙。 苏背着巴雷特,从机舱中跃落,在双脚落地的瞬间,他顷刻间收拢身体,几乎全身的力量都调动起来,将巨大的下冲力一点一滴的导入地面。而他的身体就势倾倒,连续滚出十几米远,这才停了下来。苏站了起来,看了看一路上被自己压得东倒西歪的灌木,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然后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他知道,团队的力量比一个人要大得多,但是来自背后的子弹,才真正的致命。 飞机又盘旋了几圈,才掉头远去。 驾驶舱开着窗,看上去已经有四十多岁的飞行员一边抽着烟,一边操纵着飞机。让人看了有些不寒而栗的是,他的座位旁边居然还摆着一排锡制小酒壶。从他身上浓郁的酒气来看,显然喝得不少。喝成这样还在开飞机,如果有懂得机械和驾驶的学员看了,或许会直接昏过去。 一尉挤进了狭小的驾驶室,勉强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又点起了一根烟。这一次他用的是火机,因为驾驶室里没地方给他磨金属块。 “嗨,飞熊,你看我这拨学员怎么样?”上尉向把飞机当老爷车开的驾驶员说道。 “里面有几个特别的家伙。看起来有人别有用心,而且他们后面的人不好惹。你准备干预吗?”飞熊的声音很沙哑。 一尉想了想,才狰狞地笑了笑,回答:“先过几天再说吧!” 第40章 苏还不知道,在暗黑龙骑的术语中,土著有着特殊的含义。这往往是指那些具备了相当智慧的生物,并不一定是指人,任何变异生物都有可能。土著的含义与荒野流民不同,至少在暗黑龙骑的字典里,土著的地位比流民要高得多,很多情况下甚至要比一些小公司还要高。地位越高,就说明它们越难缠。 苏在一丛灌木旁坐下,打开背后的小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卷厚绷带,脱去衣服,在身体上细心的缠绕起来。他现在的位置距离降落点已有几公里,不担心其它学员会发现他。他将子弹、营养素和水重新整理了一下,将军用背包填满,重新系在了背后。暗黑龙骑的制式背包轻便、结实,可以根据用途调节成一半或四分之一大小,非常实用。 苏默默地感应着周围的情况,虽然一无所觉,甚至连一只小动物都没有感应到,但是他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默默地看着自己。每当被注视时,苏就会感觉到十分不舒服,这个感觉几乎每次都是真的,也是过去救过苏无数次的能力。但是现在,苏却找不到窥视者,尽管它一定很近。 无数画面,无数凌乱的、细微的感觉自苏的心底迅速流过,他要找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了。忽然间,苏的意识定格在曾经听到的600多个低吼上。这些超高频的震波不住的回放着,与苏储存在记忆中的众多声音作着对比。苏心中微微一颤,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慢慢蹲了起来,这是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然后仔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连一片最细小的叶子都不放过。 一阵强风吹过,周围的灌木都被吹得向一边倒去,然后再齐刷刷地立了起来。但是有一株灌木,倒下和立起的时间都比同伴慢了一点。这本来没什么好奇怪的,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两棵树。然而在苏的眼里,这株一米高的灌木枝条比同类们都要软一点,本该是倒得更快才对。 苏拔出合成材料军刀,来到这株灌木旁,拉过一根枝条,切了一截下来。这是根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木枝,树皮下露了嫩绿的底层,中间则是纤维。切口处渗出些汁液来,这也不奇怪,毕竟这里是雪山脚下,水源并不稀缺。 苏将切下来的枝条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这段枝条渗出的汁液给他的感觉是格外的活泼,也富有活力。他甚至可以感觉得到汁液中无数跳跃的细胞。而且这种灌木的汁液中只有轻微的辐射,也就是说,在这片丛林中,苏根本不用为水源发愁。 他吐出了嘴里的木渣,拿出两枚巴雷特的子弹,拆去了弹头,将火药浇在眼前的灌木上,然后用火机点燃。 呼的一声,闪亮的火焰迅速蔓延到了整株灌木上!火药眨眼间就烧尽,但是这棵树显然是非常易燃,不光是枝条上的火苗越来越旺,树皮不断爆裂,然后从里面喷出更加炽烈的蓝色火焰来! 苏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只不过在飞机上听到的是嚎叫和低吼,这时听到的则是痛苦的号叫和类似于诅咒的尖叫! 这种人耳根本听不见的超高频震动,就是眼前这株冒火的灌木发出来的。它以完全不属于植物的速度扭动着枝干,甚至将自己的细而长的根都从土地里拔了出来,看到那些挣断的根须,就可以想象它的痛苦。这株灌木就象一只喷火的蜘蛛,开始迅速地爬走,居然是想要逃脱! 与它的求救相应和,苏至少听到了附近十余声愤怒的吼叫!看着周围一片片茂密的灌木,苏知道,那里至少藏着十几株这样的诡异的灌木。至于那颗迅速爬走的树,苏倒并不担心。按照它燃烧的速度,最多再爬个几十米就会被烧成灰。尽管心里已有准备,可是这株灌木的耐久力和移动力仍让苏感到震惊。如果没有防备的话,这株灌木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枝条勒死一个人类战士。 刚才在向灌木枝条上倒火药的时候,或许它已经在准备发动袭击了!想到这个,苏不禁有些庆幸自己的运气,看起来这株灌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火药,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不然的话,它是绝不会容许苏这样做的。 呼的一声,苏的匕首脱手而出,精确地穿过了那株熊熊燃烧着的灌木枝干,将它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灌木立刻凄厉地嘶喊起来,浴火的枝条徒劳地在地面上划动着,除了留下一地的木炭灰烬外,什么用处都没有。它转而疯狂地诅咒着,然后是一大串复杂而意义不明的叫喊。这一次,从更远的距离纷纷传来回应,在苏的感知中,高频源已增加到了四十多个。 看起来,这棵灌木是在将自己的糟遇和经验传递给同伴。可是这株灌木的大脑在哪里,它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智慧?苏一边思索,一边拔出了匕首。背上了枪,正要继续运动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这不是灌木那种听不见的高频音,而是人类女性临死前的惨叫,声音苏还记得,印象中是一个非常精干且谨慎的丛林生存专家。 这个人或许和苏一样,都畏惧来自背后的子弹,又自恃野外生存的本领,这才选择了独自行动。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落入了丛林中的死亡陷阱中。临死前的惨叫声凄厉而痛苦,久久不散,显然她不光经历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且死亡的过程还特别的漫长。 苏如狸猫一样轻盈而迅捷地穿行着,向惨叫发来的地方潜了过去。丛林地形中,巴雷特没有多大用处,玛格纳姆倒是可以发挥大威力。 穿行过程中,苏敏锐地看到有几株特别活跃灌木突然安静了下来,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只是它们是如何觉察到自己行踪的呢?苏还不知道答案。不过这些灌木感知到自己的范围并不远,大致是六至七米才会发觉自己。而苏感知到它们发出的高频波的范围则接近一百米,这是它们在窃窃私语,如果吼叫或者是咆哮,则感知的范围会大得多。 快到那名女学员遇难的地方时,苏悄然停住了脚步。他察觉到前方至少聚集着十余株灌木,围成了一堆,不住在叽叽喳喳地在说着什么。 不知为什么,苏忽然想起了聚拢进食的活尸群。 卡嚓一声轻响,苏给玛格纳姆换上了一盘燃烧弹,然后深吸一口气,弓身无声无息地向前潜去。他已收敛了全身的气息,甚至于连热量都不会从绷带内散发出来,但是在接近到十米内时,苏还是发觉,前方的交谈骤然变小了。 这个变化就是苏发动的讯号。他不再犹豫,一跃而起,身体直接冲高到接近两米!这样的高度,顿时让苏将前方的一切都收于眼底。 他在空中的身体猛然一僵! 就在数米之外,有一堆特别茂密的树丛。透过那些疯狂挥舞着的枝叶,可以看到那名女猎人就躺在地上,身上的野外作战服早已撕得七零八落,几乎是赤裸着躺在那里,她脸上还凝固着极度恐惧和痛苦的表情。 一株株完全从土里拔出的灌木在她身上爬来爬去,时不时将锋利的根须刺入她的身体,不停地吸食着身体内的血肉组织,然后拔出来,再寻找下一个味道好的落脚点。有一株树甚至干脆长在了她胸口上,几乎将整个根系都埋进了她的身体,它吸食得如此卖力,不光是树皮起伏不定,甚至于每一片叶子中都透出深暗的红色! 女猎人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的虫子在游走蠕动着,看得出来,这是灌木们的根须在来回穿刺,好能吸收到更多的血肉。 外围的一些灌木则在剥她的裤子,并且试图撕裂坚固的军靴,好找到新的可以刺食的地方。苏注意到,这些灌木会将一切金属制品都剥离下来,生生扭曲,然后抛得远远的。哪怕是藏在裤脚处的金属丝也逃不过它们的探测。女猎人的枪已被拆成无数扭曲的零件,抛到了几十米外的地方。 砰砰砰!玛格纳姆开始不断地喷出火舌,五声连绵不绝的枪声汇聚成了一声巨响,五棵灌木立刻被自中打断,并且着起火来!灌木登时发出一片惊慌之极的号叫,它们的反应虽然快,而且已经发现了苏的到来,可是动作的敏捷方面仍然不能与苏相比,根本就无从闪避苏从数米外射来的子弹! 苏一落地,即刻是连续数个翻滚,退到了十米外,然后起身、半蹲跪,重新上好子弹的玛格纳姆又开始喷射出粗长的火舌。子弹几乎是贴着女学员的尸体掠过,这一次的五发子弹引燃了七株灌木,并且让一棵已经在燃烧的烧得更旺! 一瞬间,聚食的灌木就有大半燃烧,幸运的三四株想要逃跑,但是哪里逃得出苏的锁定?在碧色眼瞳中央的十字星中,逃跑的灌木逐一起火、燃烧。 女学员的身体已是千疮百孔,五六株灌木彼此纠缠在一起,倒在她身体上熊熊燃烧着。苏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俯身拾起地上的一管营养素,就转身离去。能够用敌人焚烧的烈火,化尽身躯,也算是个不太糟糕的结局。 苏心底有隐约的感伤。他从没将这个女人当作同伴,也知道她如果没有遇上这样的结局,那么多半会死在自己手里。如苏这样的孤狼,肯定会优先猎杀同样身为猎人,并且独行的她。除非,她肯完完全全的臣服,并且能够让苏相信。 但是,她毕竟也是一头狼,一头孤独的狼。能够在训练营中挺到现在,并且经受得住上尉三次的蹂躏,已能够让苏对她产生起码的尊重。 看到她今天的结局,苏的确会有隐约的伤感。每当在荒野里看到路边的枯骨,或者是刚刚死去的尸体,苏偶尔会想,不知哪一天,自己就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生存,从有意识的那一天起,就是需要时刻担忧的问题。 苏听说,在旧时代,人们只要本份地工作,就可以不用为生存发愁。那时的食物非常的便宜,甚至多得要倒掉! 苏收回了有些凌乱的思绪,开始思索目前的局势。这些灌木就是上尉口中的土著吗?苏断然否定。它们虽然危险,但并不构成威胁。想要消灭甚至灭绝它们容易得很,只要调几十个喷火兵来,或者直接投下几颗云爆燃烧弹,将这片丛林直接烧尽就行了。这些灌木极端的怕火,而且看上去它们非常的厌恶金属,并且对金属制品极端的敏感。除此之外,好象没什么特殊的能力。不知它们再进化个几十年会怎么样,至少目前还配不上暗黑龙骑字典中土著这个词。 苏忽然停下脚步,伸手一弹,一颗子弹飞到数十米外,落在地上。呼啦一声,十米外的一株灌木猛然转了个身,大半枝条都指向了远处地面上的这颗子弹。 “看起来,它们果然对金属非常敏感。”苏默默想着。上尉给的信息极端馈乏,看起来一切都需要自己来摸索。 苏不急着前进搜索,而是索性坐到了一棵大树下,开始思索如果自己是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的土著,那该会怎么做? 肯定要利用灌木对金属超乎寻常的敏感!苏泛起了这样的想法。 他站了起来,在大树下挖了一个深坑,然后用防水隔湿的作战布将巴雷特和玛格纳姆包了起来,连同子弹和一切金属制品都埋在了坑里。他将复合材料制成的匕首那含有金属物质的握手也拆了下来,改为缠上一层绷带。 做好了一切准备后,苏站了起来。忽然之间,一阵危险的感觉猛然自心底泛起!这种感觉,就如同被天敌盯住!苏淡金色的头发尽数立起,然后飘落。他骤然起动,绕到了树后,刚好看到十米外有一双墨绿色的大眼睛,正透过灌木丛的枝叶,阴森森的望着他! 第41章 又是十米! 苏碧绿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骤然发出惊人的高热,开始冲刺!他身体内几乎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调动起来,发挥出无以伦比的协调性,计算着脚下传来的回力,精准地分配着体力,尽可能的将能量的效用发挥到最大。仅仅七米,仅仅四步,苏就接近自己的极速,如豹般扑向那片树丛。从那双惊慌、骇然的大眼睛中,苏已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刷的一声轻响,苏贴着那片树丛掠过,在这种速度下,他手中的复合材料匕首发挥出惊人的威力,几乎毫无滞碍地切开了前进轨迹中的一切东西,包括那双眼睛所属的头颅! 苏用了八米,才刹住了自己的冲势。他转过头来,看了看匕首刃锋上沾染着的黑绿色血液,再看了看自己刚刚冲过的那丛灌木。 灌木丛中间,躺着一个类人生物。它大约有一米高,全身皮肤呈现出淡淡的绿色,头颅有些不成比例的大。除了高度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外,其它方面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这个生物身上穿着简陋的衣服和盔甲,手里提着一杆扎枪,腰间别着枝空管,另外还垂挂着一只皮口袋。它的大头已被苏方才风驰电掣般的一击切成两半,现在躯干上的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看它肢体上虬结的肌肉以及纤细的体型,可见这必定是个极为敏捷迅速的生物。 苏在它身边蹲下,撬开它的嘴,看了看它口里的牙齿。与普通人类不同的是,它有几颗特别尖锐的犬齿,而且其中两颗犬齿是中空的,里面灌满了透明无色的毒液,如同毒蛇的毒牙。苏看了眼它仍旧紧握的扎枪。枪长一米多点,枪尖是用一种特殊的硬木制成,雕刻上了许多沟槽刻纹,这种构造的武器刺入生物体内后,破坏力远大于普通的锐器,不但血液会顺着沟槽涌出,内脏和肌肉也会被撕扯得一团糟。 它别在腰间那根短管,也被苏拔了出来。他将短管倒过来,管中掉出一枚!”5公分长的短箭。短箭箭尖是由某种不知名动物的牙齿磨成的,牙齿上刻了些沟纹,散发出淡淡的苦涩味,显然短箭上喂了剧毒,而且是神经类的毒素。 苏小心翼翼地将短箭装了回去,凑到短管管口,用力一吹,短箭呜的一声飞出,深深钉在数米外的一株大树上。 “原来是吹箭。”苏想起了这种即使在旧时代也算是原始而古老的武器,不过这种武器在丛林中十分的有效。 几乎翻遍了它的全身上下,苏也没有找到一片金属。至于它身上穿的盔甲,是用兽皮杂以某种兽骨制成,看上去非常的简陋,然而却是异乎寻常的坚固。苏用力撕了几下,居然没有将兽皮扯开。苏的身体看上去并不如何强壮,肌肤更是光洁细腻,但是实际上的力量非常大,这两下撕扯,很可能将薄点的合金片也会被拉长变形,却奈何不了这片兽皮。那几块兽骨,光滑细密,看上去就知道非常坚固,而且份量十分轻。 只看它所用的那些装备的话,就象是来自原始部落,但是那枝短箭圆度非常的纯正,以苏的眼力也几乎看不出有多少偏差,而且和短管的管壁结合的非常好。这种精度,绝不是单凭手工就能够加工出来的,而且在它腰间的皮袋中,还有七八枝同样的吹箭。让苏警惕的是,这些短箭都是同样的加工精度,说明多半是由精密机械批量加工,而非手工制作。 这才是土著。 在看到这双窥探眼睛的时候,苏就有这种直觉。但是他不清楚土著有什么样的特殊能力,所以选择先骤然突击,一击而杀的策略。从一个死了的土著身上,也能够找出许多秘密来,而且风险要小得多。至于捉活的,苏从没有想过。在看清了土著嘴里天生的两颗毒牙后,苏决定今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除非有万全把握,否则仍是绝不能留活口。而且在这个土著的尸体上没有找到任何金属物品,也让苏有些奇怪和警惕。 当然了,如果杀不掉这个土著,那苏就只有逃跑了。 苏将土著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打开,仔细检查了它的关节、脚底以及全身骨骼的分布走向,甚至还切开了一些重要部位,观看内部的肌肉纤维。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极擅于在丛林中活动,并且行动非常迅速的种族。这小东西的下体倒是出奇的大,让苏印象深刻。 苏站了起来,将染满土著血液的两块布料扔在了地上。他用土著身上的皮衣擦净了匕首,仔细清理过现场自己留下的痕迹后,才穿林而去。 夜幕降临,整个丛林陷入奇异的寂静中,只有枝叶摩挲的声音,如潮水拍岸般起起伏伏。但在这片平静的下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悄悄移动着,为了荣耀,为了利益,也为了生存。 土著的尸体很快就开始腐烂,当疯狗站到它旁边时,身体上被切开的创口都蔓延着大片苍白色的腐肉。尸体发出浓郁的恶臭,旁边几乎无法站人。 疯狗站得很安稳,好象完全没有闻到臭味。他甚至还蹲了下来,仔细地翻动着尸体身上的创口,然后再观察周围的痕迹。面对着一片被整齐削断的灌木丛枝叶,疯狗若有所思。 他又蹲了下来,用军刀直接切开土著的肚皮,将一个什么东西塞了进去。然后从背包中取出十几枚锋利而狭长的牙齿,围着尸体插了一圈。 这些赫然都是土著的毒牙! 布置完了这一切,疯狗才站了起来,哼着小曲消失在夜色里。 当天空再次亮起时,这具尸体已腐烂得不成样子,许多部位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这种腐烂的速度是普通人类的数倍。周围的灌木沙沙地响了起来,几株活木从树从中钻了出来,枝条在空中一阵摆动,好象是探寻着可疑的痕迹。一分钟后,树丛中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六七名土著,看装束和死去的那名土著一模一样。 那些凶猛阴险的灌木这时则显得十分驯顺,枝叶向两侧倾弯,为他们让开了道路。 他们先是观察了一会周围,看到插在地上的毒牙时,都愤怒地叫了起来。他们围在尸体旁边,手舞足蹈,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音节,仿佛在激动地说着些什么。然而当其中一个人俯身试图去抱起那具尸体时,他眼中看到的却是一颗鲜艳的橙红色火球! 爆炸出奇的猛烈,冲击波轻而易举将周围的土著掀飞,飞溅的碎骨则成为最有效的杀伤工具。 爆炸范围是整整十米,大多数土著直接在空中就被震死,如一个一个坏掉的布偶摔落在地,肢体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只有一个还能够挣扎几下。那些灌木因为离得远,只是掉了些枝叶而已。 疯狗设下的这个陷阱,里面没有一点金属材料,完全是用复合材料感应器和可塑炸药构成的,依靠土著尸体被炸裂后的碎骨来进行杀伤。陷阱简单、有效、直接,而且阴险。 远方的苏感觉到了爆炸,只是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就加速离去。他现在已经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有巨大的危险缀在身后,虽然还不清楚这危险是来自于土著还是训练营的同伴,但是没有区别,说不定训练营的同伴们会更危险一点。 和以往一样,苏准备在运动中耐心等待,等待着对手犯错的机会。 穿过一片林间空地时,苏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蹲了下来,仔细地观察着地面。地面上青草凌乱倒伏,显然是刚刚被踩踏碾压过。 痕迹一路向丛林深处延伸过去,在那个方向,不再是单一低矮的灌木丛,而是浓密阴郁的森林,高大的乔木伸展着,遮天蔽日。 苏顺着足迹追踪下去。越是靠向森林方向,就能够看到越多的足迹与痕迹。到后来,甚至地面都被踩踏得露出了碎石和泥土!看来这座森林才是土著们活动的大本营,甚至在杂草丛中踩出了几条道路来。 苏犹豫了一下,便如幽灵般潜进了森林。他轻灵地跃起,手在一根树枝上一搭,身体便再度上升,藏进了茂密的树冠中。 他在浓密的枝叶中移动着,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围。一边要避开栖身于树丛中的原生生物,一边注意不能弄出太大的声响惊动土著。 在这种环境下,超频听力、昏暗视觉与强化嗅觉都可以有大用处。十几分钟过后,苏仔细探察过一片不算小的区域,发觉土著大多时候应该是在地上行走的,但是他们明显也会爬树,并且技艺不凡。这点从在树冠极高处的一些细枝条上都能发现土著人气味就可以看得出来。 土著人有浓重的体味,不臭,但是偏向于苦涩,和他们毒牙中的毒液是一个味道。 森林外忽然传来一片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土著们一声声的呼喝。苏心头一动,迅捷无伦地在树冠中移动,来到森林边缘,然后隐藏起来。 从林外走来一队土著,看上去有十来个人,装束都大同小异。队伍有两名前导,两名垫后,中间的七八个人共同抬着一个女人。队伍的最后面,走着一个明显比其它人都要强壮些的土著,头上插着几根鲜艳的羽毛,手里提着把兽骨磨成的骨刀,刀锋上遍布着锋利的锯齿。 被抬着的女人全身僵硬,只有双眼惊恐且无助的转动着。这个女人,竟然就是苏曾经救下的谢娜,看她那木然僵硬的表情,显然是中了什么毒素,以致全身麻痹。 苏看着谢娜的眼睛。从这个距离和这种角度,他看得见谢娜,谢娜根本不可能看得见他,而且她正陷入到极度惊恐,也不可能发现精于隐藏的苏。 苏有些犹豫,但是他想起上尉曾经说过,要想对付这些土著,只有团队才会有效。苏身体一动,如蛇般顺着树干无声无息地游了下来,他身上的肌内不住起伏着,抓着凹凸不平的树皮挪动着。 当苏头下脚上从树上倒垂而下的时候,土著的队伍刚好从他下方走过。苏勾住树身的双脚一松,坠下,正好冲向落在队伍最后的土著战士。 那名战士感觉也极为敏锐,苏刚一扑落,他就猛然抬起头,然后一声惊叫! 扑的一声闷响,苏笔直刺下的匕首居然被他给挡住了!那柄骨刀质地超乎想象的坚韧,刃锋锯齿与苏的复合材料匕首摩擦着,竟然只留下一道白痕。他的力量也是出人意料的大,竟然能够堪堪挡住苏合身坠落的冲力。 匕首与骨刀稍一相持,苏身体内骤然迸发出一道大力,将骨刀完全压了过去,匕首刃尖顺势刺入土著的喉咙! 苏合身将土著战士压倒在地上,然后身体轻飘飘的弹起,不光抢过了骨刀,还顺手摘下战士腰间的吹箭,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吹箭如一道闪电,刺入前方一名土著的后颈中。那名土著立刻哇哇大叫,高高跳了起来。然而在半空中时,他身体就已变得僵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苏无暇惊讶吹箭的毒性,而是将骨刀贴地甩出。飞旋的沉重骨刀呼啸而过,将躲闪不及的几名土著的脚给切了下来!然后苏立刻倒退,噗噗轻响声中,他刚刚站立的地面上多了三枝投枪,深深扎入地面,枪尾还在震颤。苏飞退着,直接撞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树干上。他背上的肌肉如同活过来一般,一收一弹,苏的身体即诡异地贴着树干笔直向上升去。扑扑几声轻响,树干上多了五六枝吹箭。那些断了脚的土著,也在挣扎着射出吹箭! 苏在离地面数米的空中,只依靠身体背部的肌肉,倏忽绕到了树后,消失不见。 四个战力完整的土著怪叫着纷纷跃起,他们身高刚过一米,弹跳力却极为惊人,能够轻而易地跳到超过三米的高度,然后一一贴到了树上,如同敏捷的狸猫,攀绕到树后,寻找苏的踪迹。然而树后空空荡荡,哪有苏的踪影? 就在树上的土著茫然四顾,拼命搜寻苏的踪迹时,那些趴在地上的受伤土著看到苏从贴近地面的树根后绕了出来,反握匕首,迅捷无伦地冲了过来! 苏的行进轨迹是一个优美的S型,深灰色的匕首飘动飞舞着,将一个个受伤土著的脖颈切开。几乎所有的人形生物,脖子都是要害,特别是苏解剖过那个被自己杀死的土著,看到了通过脖颈的众多血管神经后,更是坚信这点。 几秒内,苏已经解决了那几名受伤的土著,转身又向大树冲去! 四名土著已从树后绕出,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刚冒了个头,就与苏迎面撞在了一起!苏反握着匕首,把手贴在自己腹部,刃锋向外,而那土著刚好跳了起来,于是匕首完全刺进了他的胸膛!苏强劲的冲势带着土著飞起,随后两个人一起重重地撞在树干上!苏身前的肌肉猛烈弹出,短促剧烈的冲压使得身前的土著胸骨发出一阵密集的喀嚓声,他挣扎了片刻,口中猛然喷出大片的血沫,身体缓缓软了下去。 苏的身体早已迅速倒飞,冲入最后三名土著当中,匕首化作一条灰色光带,环绕半周,旋即从人丛中冲出,在数米外站定。 三名土著先后栽倒在地,全都是咽喉被深深割断。他们实在太矮,苏想攻击其它要害也不容易。 全部土著倒下后,苏一个踉跄,也差点摔倒在地。他腰间的绷带上开始渗出大片的鲜血,而且动作也明显开始变得僵硬。苏努力弯下腰,用几乎不能弯曲的手指从小腿上拔出一枝吹箭,扔在了地上,然后勉力站直身体,靠在树干上,不停地喘息着。足足过了十分钟,苏身体上的麻木才渐渐消退,而他半个腰际几乎都已被鲜血染红! 苏打开腰间的绷带,看了看身上的创口。这是扎枪留下的创口,刺进了足有十公分,此时血已不再流了,但是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得吓人的伤口还未完全闭合,幽深的三角型创口显得极为可怕。苏咬了咬牙,用绷带将创口重新扎紧,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向谢娜。 她仍僵硬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但是看向苏的目光中已充满了狂喜。苏在她身边蹲下,解开了她的衣服,最后在她左乳下方找到一个细小的吹箭创口。苏在创口周围按了按,手上忽然猛一用力,创口中立刻喷出一股黑血,血中夹着一截小小的断箭箭头。 苏在她身上翻了翻,找出一个小小的医药包,里面包含着一枝特效的解毒针剂。这是暗黑龙骑的简易战地医药包,几乎所有的学员都会备上一个。 注射过针剂足足五分钟,谢娜的手足颤抖起来,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是行动依旧生硬迟缓。 “谢谢你,你又救了我。”能够说话后,谢娜第一句话就这样说。 苏平冷的脸色有些缓和,不过这个时候他的面容已掩藏在绷带后,谢娜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不是想救你,只是要杀了这些东西而已。”依然是苏风格的回答。 谢娜笑了笑,缓慢地走到苏的身边,拾起地上的一柄扎枪,折去枪柄,变成了一把匕首,然后说:“我退出这场战斗。不过我能够保护自己安全地离开,你不用担心我的。其实能够坚持到这个时候的人,哪个都不弱,不是吗?” 苏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在他的计算中,如果完全失去了武器的谢娜再遇到三个以上的土著,她生还的把握不超过三成。只有把她送到远离这座森林的地方,才是安全的。当然,也不算是绝对安全,最多也就是一半一半的把握而已。但是那样已经是不错了,苏不可能为她做得更多。 谢娜走得很慢,右腿仍是完全僵硬的,看起来身上的毒性仍未完全消褪。这样的状态,别说三个土著,就是一个土著也能把她轻易的放倒。 苏默默地走了上来,将谢娜背起,向森林外走去。苏的步伐沉稳坚定,速度虽然快,却是非常平稳,一点也没有震动到谢娜的伤口。她索性用双臂环住了苏的脖子,甜甜地笑了起来。她的右手中,还握着自卫的武器,那杆扎枪的枪尖。 第42章 “谢谢……”谢娜动了动身体,又轻轻在苏耳边说了一句。她的身体开始变热,饱满的胸部紧紧压在苏的后背上。 苏忽然停住了脚步,右手下探,牢牢抓住了她右手的手腕!谢娜手腕此刻充满了力量,坚硬如磐石,完全不象外表那样纤细优美。她紧握着扎枪的枪尖,不住与苏抗衡着,力图使枪尖刺得深些,再深些。虽然苏的力量还是完全超过了她,让她完全动弹不得,可是在苏抓住她手腕之前,枪尖已刺入了他右腹近十公分! 谢娜连运了两次力都没能更深地刺入,于是一团身,在苏背上一蹬,整个人向后跃出,在空中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了地上,哪还有活动不便的迹象? 她的双腿非常有力,蹬得苏向前跌了几步,才能站稳。苏转过身来,看了看几米外的谢娜,再低头看看腹部,伸手握住露在外面的枪尖,一边把它慢慢地拔出,一边问:“为什么?”他语气平淡得象是在问别人的事。 谢娜用手拢了拢额前的乱发,锐利的目光盯着苏的伤口,看到绷带上不断扩大的血晕,才笑了起来,说:“不错,你是救了我两次。而且这一次如果没有你,我肯定会被这些怪物抓去吃了。我也不想这样,你是个很好的人,也会是个很好的情人,而且我不怀疑,如果你从这次训练营毕业,将来有一天你会在暗黑龙骑中干得很出色。但是,那只是如果,这个情景不会出现的。你的命现在十分值钱,有人为这个出了很高的价钱和一个暗黑龙骑的正式名额。” “就为了这些?”苏一边问,一边调整着自己腰间的绷带,将受创的伤口扎紧。 “这些已经足够让人抛弃所有的尊严。”谢娜有些伤感地看着苏,并没有阻止他包扎伤口。扎枪和吹箭上的麻痹性毒素她自己刚刚体验过,知道这种毒素根本不是人类的身体所能抗衡。而且中毒的时间久了,毒性会逐渐破坏神经,从而使人永久性瘫痪。在谢娜看来,这样的结局对苏来说其实也不坏,因为神经被破坏,也就不再会感觉到痛苦。包扎好伤口可以让苏多活一段时间,她并不希望苏死去,虽然一个活着的苏意味着更多的奖励。可是没有这些奖励,她也不希望苏死,谢娜自嘲地想着。活着的苏落到了雇主手中,只会意味着更多的折磨,她这样做自己可以心安些,至少苏不是直接死在她手上,但苏的结局却会更加的悲惨。 “谁付的钱?”苏扎好了伤口,握紧手中的匕首,平静如常地问。 “是库克家族。”谢娜苦笑着。她长得其实不差,这个时候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凄婉,楚楚动人。 “是库克?”这个答案显然完全出乎苏的意料,他本以为听到的会是法布雷加斯的名字,可是没想到却是库克家族。虽然接触暗黑龙骑的时间不长,但是苏对围绕着血腥议会建立并生存的庞大体系已有了一点零星的了解。库克家族并不算如何显赫,远不能和法布雷加斯这种仅次于三大豪门的家族相提并论,至少科提斯这样的一个上尉都可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然而最让苏意想不到的是,强奸了谢娜,并且还打算让手下强奸她的,难道不是这个库克? “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女人。”谢娜今天的话变得很多,“我没有办法和库克这样的家族对抗。小库克死后,他们家族的人找到了我,认为我是害死小库克的元凶之一,他们威胁我如果不为他们杀了你或者抓到你,等我出了训练营,就会把我抓起来,折磨够了后会废掉我的能力,卖出去当妓女。避开他们的惟一办法就是成为正式的暗黑龙骑,可是,你也知道,这届训练营只有一个名额,我不可能得到它。虽然帮他们抓了你,我也不可能得到这个名额,可是至少还有钱,很多的钱,况且库克家族还承诺在将来会给我安排一个名额。” 她心里一直在挣扎着,并且也对毒素有足够的信心,不怕拖延时间。对面的苏静立不动,身体甚至都没有丝毫自然的摇晃,看来他的肌肉已经开始变得僵硬。不过他腰间的血渍不再扩大,落入谢娜眼中,让她稍稍有些安心。 “就为了这些?”苏又问了一次。 他的表情和语气让谢娜猛然觉得脸上如同烧起了火,身体里的血几乎都涌上头部,失声叫了起来:“没错,就为了这些!这些足够让我出卖你,也出卖自己,甚至出卖一切!我从十二岁起就开始陪男人睡觉,今天的地位和能力,至少有一半是靠身体换来的。我没背景,没有惊人的天赋,除了面孔长得漂亮点,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我想当暗黑龙骑,至少这个身份可以让我不用象个母狗一样天天去陪人睡觉!你有后台,有背景,怎么会知道我们这种小人物的痛苦!” 苏沉默了片刻,十余年荒野生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叹了口气,轻轻地说:“对,这些理由,已经足够了。” 匕首在苏的指间轻盈地翻了个身,刃锋指向了谢娜。苏向谢娜走去。 “你……你不是中了毒吗?”谢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走得不快,但是动作流畅自然,而且以苏当日击杀库克的本领,谢娜相信自己刃战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抵抗吗?谢娜心里刚刚掠过这个念头,苏的动作忽然快了数倍,五米距离一闪而过,如同闪现般到了谢娜的面前! 复合匕首那无光而锋利的刃锋已架在了谢娜的咽喉上。 谢娜终于明白了那天的库克为什么会死得这么快。苏进入极速的转换时间实在太短了,短得甚至超出了人类的极限,这种动作频率间的剧烈转换会迷惑敌人的感觉和反应,进而作出错误的判断。如谢娜和库克这种受过严格且正规格斗训练的人,很多情况下是依靠本能反应在反击,贴身肉搏中,这一点点的偏差足以致命。 匕首的锋刃再次使她面对着死亡,她急促地呼吸着,尽力且小心翼翼地将脖子向后仰去,想要离匕首刃锋远一些。同时她努力挺高了自己的胸,有意加重了呼吸的深度,好让胸部的起伏更加的明显诱人。她对自己的胸还是很满意的,虽然不是特别的大,但是非常坚挺。 再次落到苏的手里,谢娜对自己的结局已不抱期望。在这片丛林中,能够抗拒土著毒素的苏才是王者,她不可能逃得脱苏的手心。现在她惟一希望的是苏不会立刻杀她,而是先强奸她。这样的话,她或许能够让他感受到足够多的愉悦,从而捡回一条命。 对谢娜来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苏看着谢娜的眼睛,又叹了口气,收回了匕首,低沉地说:“这次救了你之后,我本想把你当成今后的伙伴。因为一群狼永远比一只狼要强大。可惜的是,看来是我想错了。不过,既然我曾经把你当成伙伴,那么这次就放过你,但是只有这一次!你走吧。” 谢娜愕然,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看着苏离去的身影,她想要叫住他,可是声音却怎么也出不了喉咙。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了起来,随后树林深处传来罗伯森的声音:“嗨,苏!想不到你还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连我都有些感动了!可惜,你的好心用在了一个婊子身上。婊子就是婊子,永远都是。刚入营的时候,那个黑上尉就说过,能够进入这个训练营的人,都可以剁碎了去喂狗。我想他犯了个错误,你或许是个例外,惟一的例外。” 疯狗罗伯森同样握着把复合材料制成的匕首,除此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可见的武器。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系着条皮带,本应插满子弹的一排皮套中,插着的却是密密的一排牙齿,那是土著的毒牙。 苏停下了脚步,慢慢地转过身来,缓缓伏低了身子,摆出战斗的姿态。苏的眼神坚定而凝重,多年荒野中生成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极端危险的敌人。 “我同样收了钱,比这个婊子拿的还要多得多!或许因为你那难得一见的善良,我的钱赚得可以容易些。”罗伯森笑着,忽然奔跑起来!他的加速虽然不象苏那样诡异和迅猛,但是同样快得无可抗拒。谢娜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后,只来得及退了两步,就被罗伯森绕到了身后,一只如钢铁铸成的胳膊扼住了她的脖子,匕首的刃锋则贴上了她的耳朵。 疯狗用空出来的左手不急不忙地解开了谢娜的上衣,撕开了作战背心,让她引以为傲的胸部裸露出来,然后笑着说:“你看,多么漂亮的女人!现在,把你手中的刀扔到地上,慢慢走过来。不然的话,我就把她的**切下来!” 罗伯森的手臂勒得很紧,紧到谢娜连声音都根本发不出一丝来,甚至呼吸都非常困难。她只能紧紧抓住罗伯森的手臂,试图为自己挣得一点喘气的空间。可是她那经过了三阶强化的力量,在罗伯森面前就象蚂蚁无法撼动大树般,丝毫不能令他的手臂移动半分。她很想大喊,哀求苏救救她,可惜没有这个机会。 苏看着罗伯森,犹豫了一下,终于向前走去。罗伯森眼睛中的笑意更加浓了,他喜欢轻松而又赚钱的任务。但是映在他眼中的苏,那一步并未落到地上,反而迅速踢高,苏就势一个后翻,迅速向森林深处跑去! “该死的!旧时代小说中的白痴情节果然不能相信!”罗伯森只经过短暂的错愕,就反应了过来。他一把甩开了谢娜,一边咒骂着,一边以不输给苏的速度猛追下去。 谢娜的身体在空中就出现了不自然的转折,然后如破口袋般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在甩飞她的瞬间,罗伯森用一记膝撞撞断了她的脊椎。 苏弓低了身体,以所能达到的极速在林中奔行着。他将匕首咬在口中,跑动姿势非常奇特,不象是人类,反而与旧时代传说中的人狼有些类似。在很多地方,他都是手足并用,或者从一棵树直接跃向另一棵树,跨过障碍后,再继续奔行。在林间飞跃的时候,苏还用上了和那些土著相类似的技巧。无论是格斗还是奔行,苏都时时刻刻向看到的一切变异生物学习。 罗伯森在后面紧追不舍。他在进入极速的速度上不如苏,但是在最高速度上并不弱于苏,甚至还要更强一些。而且他的体力显然非常充沛,飞奔持续了几分钟,速度平稳,完全没有一点后劲不足的样子。遇到障碍时,他也会一跃而起,然后树干上重重一踏,借力向前方冲去。和苏不同,他每一下重踏都会踩得树皮破碎,碎屑纷飞,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来。 罗伯森一边追,一边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他的眼睛里血丝开始蔓延,鼻息也越来越变得粗重,已开始逐渐进入一种近似于颠狂的兴奋。这就是他外号“疯狗”的由来。在激烈的战斗中,罗伯森会陷入类似于吸食了迷幻剂一样的兴奋状态,这时他的体力、力量、速度都会大幅提升。当然,这种状态最直接明显的一个副作用就是,他的残忍程度也会大幅提升。一旦进入兴奋状态,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把敌人分尸、切细。 苏听得到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也越来越接近。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从五十米逐渐缩短到三十米,再到十米。 苏的脚忽然勾住一截树根,整个身体忽然向前栽去,然后一个翻身,再诡异地弹了起来,匕首如闪电般刺向了罗伯森的心口! 罗伯森左手倒握匕首,猛地肘部挥起,格向苏的手腕,他右脚据地,左腿踢出,踏在了一棵树干上,就此生生止住了冲势! 喀嚓一声,那棵径粗十几公分的树禁不住疯狗如此狂猛的冲势,居中断折。而罗伯森则借力完全在原地停下。 苏脚步变幻,匕首带起一道道灰色光带,不住向罗伯森刺去。罗伯森则或闪躲,或挡格,或狠狠反击,匕首攻击的迅捷狠辣,角度之刁钻,比苏还要强上几分。 两人在林间的一小块空地上闪电般进退趋避着,两把匕首在空中交织缠绕,却始终不曾交击。斗了不到一分钟,两人已进行了数百记攻防!苏敏锐发现,罗伯森的脚步并不象初见时那样灵活,看来刚才的急刹,还是给他的肌肉造成了一定损害。其实罗伯森步法只有极细微的变慢,一般来说,如果不是比疯狗还要高上两阶的格斗高手,根本就不会发现。可是苏的眼力之强,也绝非普通的格斗高手可比。苏一旦发现这点,立刻有了对策,他忽然发力倒跃而出,然后在一株树干上借力一踏,就如一头狼般凶猛地冲进了森林深处。 刷的一声轻响,罗伯森的匕首在苏的背影上掠过,然后他就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苏逃走。疯狗看了看匕首,尖锋上有一滴血珠滴落。他清楚,刚才那一刀应该在苏背上留下一道十公分长,一公分深的伤口,不会多,也不会少。 罗伯森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苏变换身法的刹那,还是抓到了机会给他留下一记伤痕。只是已经错过了衔尾追击的最佳时机。 罗伯森没有想到的是,苏居然能够看出他的行动力受损,从而果断逃走。现在追去只会使他腿上的肌肉受伤更重,从而不能恢复。虽然只要休息一个小时,罗伯森就可以恢复受伤的肌肉。但是一个小时,苏足以逃出很远很远。不过对于擅长追踪的猎人来说,耐力和耐心是最不可或缺的两样东西。罗伯森已经准备连续追上个五天五夜,这个时限是他能力的极限,所以不在乎让苏多跑一个小时。 这样的苏,才让他真正有了些兴趣。罗伯森笑了起来,将匕首凑到嘴边,想去舔吸匕首尖上的血珠。他觉得,苏的血应该非常的甜。 但在血珠入口前的刹那,类似于野兽般的直觉让罗伯森本能地甩开了匕首。他皱着眉头,看着匕首上斑斑的血迹,不明白自己何以突然没了胃口。 森林外,谢娜侧躺在地上,不住地喘着气,越来越麻木的身体令她深深地陷入了绝望,先是下半身全无直觉,现在那种冰凉的木然已经传递到了双臂。她宁可从身体上传来的是难以承受的痛苦,也好过这让人发疯的麻木。 一双粗厚沉重的军靴出现在她眼前,这是上尉的靴子,所有的学员都非常熟悉。谢娜立刻哭了出来,她用最后的一点力气转了一下脸,终于能够看到上尉两条粗得可怕的腿。 “救……救……”她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一尉蹲了下来,这样谢娜就能够看到他的脸。上尉那黑得发亮,遍布刀疤的狰狞方脸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让人安心。 一尉翻了翻她的眼皮,在她的脸上拍了拍,说:“没救了,不过你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我来送你上路吧。” 一尉在谢娜的头顶轻轻弹了一记,她全身一颤,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尉站了起来,望向幽深的森林,狠狠地吐出一口浓痰,骂了句“狗娘养的”,就向森林深处走去。 那口痰如同子弹般打在一株大树上,凿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第43章 如苏所料,罗伯森并没有立刻追上来。失却先机又有暗伤,经验老道的猎人都会知道如何取舍。但是他估计最多一个小时,罗伯森就能完全恢复过来。在丛林的追逐中,几天几夜连续的追踪是平常的事,所以苏多跑一个小时,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优势。 方才一场短暂却激烈的短刃相接让苏明白,对方是一个搏击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老牌猎人,丛林生存的经验应该不在自己之下。也许苏惟一自信能够胜过他的地方,就是耐心。不过每个优秀的猎人都不会缺乏耐心,所以这将是一场漫长的追逐战。 苏忽然发现,前方透来的光变得亮了一些,似乎林木渐渐变得稀薄了。半分钟后,苏已冲出了森林,在他面前,有一片广阔的新天地! 森林外,是一片起伏平缓的平原,足有数百平方公里,上面点缀着一块块方形的田野,色彩各不相同,看上去就象是一幅绘满了各种色块的巨大绿布。平原尽头,可见横亘的山脉。这里的地貌十分奇特,绵延舒展过去的平原先是缓慢抬起,形成一片缓坡,然后便是一幅高达千米的断崖,崖面平整得如同是被刀削出来的一样。越过崖顶,就是白雪覆盖的山峰。 在平原与绝壁前广阔的缓坡上,道路纵横,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房屋。既使以苏的目力,在这个距离上,也只能勉强看清其中大多数是单层的圆顶房屋,但也有许多足有十几层的“高楼大厦”。所有的房屋造型都是以圆形和弧形为主,但是道路却是笔直且纵横交错的,而且非常宽阔,整座城市显得整齐划一。 是的,这完完全全是一座城市,真正的城市,属于土著的城市。只是远远看了看城市的轮廓,苏已计算出在这里生活的土著或许已经超过了十万人! 十万土著!这就是上尉所说的城市? 在上尉布置任务时,他的确说的是城市,而不是镇,也不是村。但是每一个学员,包括苏,都把上尉口中城市理解为数百名、最多一千名土著聚积的村落。在动荡年代,荒野中超过千人的聚居点都会被称为城市。可是谁想得到这里有一座真正的城市,一座居住着十万土著的城市! 任务的目标是什么来着?苏问自己。其实他记得很清楚,那就是杀光土著。 杀光十万土著吗?苏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匕首。他确信,手里这玩意儿虽然是新时代的武器,也代表了暗黑龙骑在材料工艺上的高端科技成果,可是最多在几百个土著的骨肉中进出后,刀刃就会钝得无法使用。 田野间,游荡穿行着的不光是土著,还有一群群行走的灌木。它们守卫,翻土,搬运东西,简直就象是全能的家畜。而且腰间的新疮旧伤在反复地提醒着苏,仅仅是与一小队的土著搏斗,他就受了伤。土著吹箭、扎枪上的剧烈神经毒素虽然奈何不了苏的身体,可是如果中了毒,他仍会在相当一段时间内行动迟缓。在与成群土著生死相斗时,半秒的迟缓已足以致命。 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苏得出了判断,他掉头就走。但是刚走了两步,他就刹住了脚步。前方的森林中涌出了数十个土著,为首的是一名战士,扎枪一挥,土著们立刻向两翼分开,两米一个人,封锁住了广阔的森林边缘。或许这样的防线还是单薄了点,但是足以成为苏试图返回森林的障碍,有时候只需减缓一秒,战况就会被颠覆。土著们如临大敌般,或举扎枪,或捧吹箭,紧紧地盯住了苏。 为首战士拿起一个挂在脖子上的木笛,用力一吹,人耳根本听不见的笛声远远传开。数秒后,十余声笛音从不同的地方响起,相互应和着。苏立刻发觉,在他的感知范围内,至少有两队土著正快速赶来! 而且那座巨大的城市中,涌出了数以百计的土著,分成数队,快速向这边赶来,看来最多几十分钟,就能冲到森林边缘。刚出城市,这几队土著就分散开,远远地包抄过来。居中一队土著居然人人都骑着一种类似于狼的生物,然而冲跑速度甚至比狼还快。他们远远甩开了同伴,那这边冲来。 苏全身肌肉隆起,瞬间前冲一步,又在倏忽间退回原地! 一阵密密麻麻的扑扑声传来,扎枪、吹箭在苏方才前冲时的落足点上扎了满地。这些土著的射击技术非常高明,居然能瞬间捕捉到苏前冲的动作并进行了准确的射击。 苏再度发力,跃出第一步后,第二次抬腿时骤然加速,瞬间已冲到土著首领战士面前! 这一次土著们对苏的加速再次判断失误,所有的扎枪都落在了他的身后。苏反手持匕,自下而上划出一个圆弧,切向战士。那名战士动作也极为迅捷,一声怪叫,将骨刀横挥下压,两手用力,挡住了苏的匕首!他小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堪堪挡住了苏这挟带着巨大冲势的一刀! 可是苏早有经验,知道如果平推,可能还真无法推倒这个小东西,因此这一刀是斜挥向上。刀身上附着的力量将他整个挑了起来,向苏的身后抛飞出去。这名战士的力量的确很大,可吃亏在全身重量还不到四十公斤,挑飞它,和扔出一块大石头也差不了多少。 一举挑飞为首的战士后,苏闪电般从两名土著的合围间硬挤过去,匕首发出呜呜的低啸,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掠过,然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森林中。 两名土著晃了几晃,头忽然向后方倒了过去,他们的同伴这时才看到,两名土著的脖子几乎被整个切开,只余下一层皮连在身体上。 苏如狼一样奔跑着,土著的哨笛不断在四面八方响起。从哨音就可以判断出一队队战士正在林间穿行,反复包抄、搜索,而且将通向森林外的方向严密封锁,整个过程井井有条,丝毫不乱,如同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新时代军队,哪里还象个完全不用金属制品的原始部落? 奔行中,苏突然发现周围的几支土著队伍一齐掉转方向,准确地向着他所在的方向包抄过来。哗啦一声,前方的灌木丛向两边分开,钻出七八个土著,挡住了苏的前路。但是苏能够肯定,虽然在高速行动中,但自己足够小心没有弄出多余的声响。 灌木!看着灌木丛中突然出现的通道,苏忽然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在急速奔跑中,那些杀手般的食人灌木如果不动,和寻常灌木就没有丝毫区别,但是它们恍若一双双散布在森林中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而在这样快速的奔跑中,苏根本没有办法仔细扫瞄和观察周围,把它们一一识别出来。 看着前面的一队土著,苏一咬牙,加速直冲过去,森林间顿时响起了匕首鬼哭般的呼啸! 三秒钟,苏从缠斗中脱身,换了个方向,向包围圈的薄弱处冲了过去。在他身后,留下七具土著的尸体。 半分钟后,苏又搏杀了第二队土著,暂时冲出了包围圈,逃向森林深处。但是他后面紧紧追着超过十队的土著,更多的土著则在前方合围。在丛林中,手脚并用、时时从一棵树跃向另一棵树的土著们速度比得过猎豹,敏捷超过猴子,几乎个个都是优秀的猎人。 苏明白,接下来,将是苦战。 一边跑,他一边将一管营养素的盖子咬开,将几乎整管营养素都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喝下存着的200克纯水。 苏现在并没有感到饥饿,因此胃部的活动就非常的缓慢,营养素和水几乎都储存在那里,只是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输出,弥补着体力的消耗。和狮子或狼一样,苏吃过一次,可以维持很长时间不需要进食。或许,这是所有野外求生生物都会具备的本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这些营养素和水足够维持二小时激烈战斗的需要。 森林的另一端,疯狗罗伯森蹲在边缘的一株大树的横枝上,眯着眼睛,正盯着远方山崖下的巨大土著城市,目光闪烁,不知在想着什么。他是高阶的猎人,二十年前就是山地和丛林战的专家,也并不将这些土著放在眼里。他的绰号虽然是疯狗,但那只是来源于他进入狂暴状态后对待敌人的手段,其实在战斗方面罗伯森精明得可怕。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屠光这座城市,或许将暗黑龙骑总部中那几具传说中的战略武器调过来才有可能。 罗伯森并没有把上尉的命令当回事,反正他这次化名进入训练营,只是为了护送某个学员当上暗黑龙骑而已。没想到那个倒霉的库克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被苏给杀了,让他的2万元酬劳落了个空。好在这个苏得罪的人足够的多,他马上又接到了一笔数额大上十倍的生意。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上尉从森林中走了出来。除了那些大树外,一切尝试着伸出枝蔓拦路的灌木荆棘,都被上尉直接踩翻踏扁。 科提斯站到了疯狗蹲着的大树下,向远方土著的城市看了一眼,问:“感觉如何?” “非常壮观,让人震惊。”罗伯森回答。 “我第一次看到阿拉玛干时,也是这种感觉,一转眼,都是十五年过去了。”上尉有些感慨地说,“十五年前,我还只是个中尉,现在都是上尉了。” 罗伯森对于上尉的感慨很有些不以为然,十五年才升到上尉,只能说明科提斯的无能以及天赋有限。他当然听说过科提斯上尉的一些往事,也知道上尉的能力并不只限于这个区区的军衔。但是暗黑龙骑内部有自己的运作规则,每一级军衔都对应着大量的供应能力以及不同的资源配给。军衔不够高,就无法得到那些成熟的高阶能力,科提斯再厉害也是有限。 一尉抬头看了看蹲在高处的罗伯森,口气不善地说:“疯狗,你要是再敢趴在比我高的地方,老子会捅爆你屁股的!” 罗伯森慢吞吞地从树上爬下来,他其实很享受这种站得比上尉高的感觉,所以下来时也不着急。而且他经过这些天的观察,甚至亲自体验过上尉的几棍,得出结论,这个科提斯也不过如此,并不如传说中那么可怕。当然,这并不代表着他想和上尉发生正面冲突,科提斯怎么说也是暗黑龙骑的上尉,如果杀了他,会惹来大麻烦的。暗黑龙骑绝不会坐视一个上尉在训练学员的时候被杀,真要调查起来,罗伯森所有隐匿行踪的手法在那几位将军的眼前都是无效的。而到了那时,罗伯森相信,不论是谁都不能庇护自己,也不会有人来保护自己。他还很享受目前的生活,并不想再一次流亡荒野。 “疯狗,我听说你过去是个很厉害的家伙。”上尉又吐了口痰,然后接着说:“不过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就有我的规矩,本来我不介意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赚点小钱,可是你现在接的这笔生意过了线!我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所以,你得死,而且我不会让你好死的。” 罗伯森未曾料到上尉竟然要说的是这样一番话,腾的一下跳了起来,低声地咆哮着:“你想杀我,就凭你?好吧,我虽然对黑鬼没兴趣,可是也不在乎多切你几刀……你!” 一尉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两把手枪,两把老式的双管手枪。看枪身上繁复的花纹和精细的雕刻,如果单纯以古董角度来看,肯定价值不菲。问题是,在这个到处是土著和食人灌木的森林里,上尉怎么敢带枪!这就好比在黑夜中点起一枝火把那样耀眼。 不管罗伯森如何惊奇,上尉手里有枪就是事实,他本来只觉得拼刀和肉搏的话能够比上尉强点,但是用匕首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手枪,这也是事实。暗黑龙骑的上尉,枪法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罗伯森一声怪叫,反身向侧后方跃出,只要一个落地,他就能闪到树后去。然而上尉的反应和枪法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砰砰砰砰,沉闷粗犷的枪声几乎连成一片,一大蓬密密麻麻的铅砂扑天盖地般罩住了空中的罗伯森。疯狗一声号叫,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才撑起了上半身,上尉重新装好子弹的手枪又指住了他,枪口火花一闪,数以百计的铅砂再次钻进了疯狗的身体。 疯狗一声闷哼,应声栽倒在地。他勉强翻了个身,想要再爬起来,又是一声枪响,他的身体里再多了几百颗铅砂! 卡嚓,上尉在手枪里又添上了两颗子弹,狞笑着蹲了下来,枪口指向了疯狗的屁股。 “不!不要杀我!雇我的是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人,杀了我的话,你会有大麻烦的!法布雷加斯绝不会放过你!”在剧痛和死亡阴影的笼罩下,罗伯森的意志崩溃了,有些语无伦次地叫起来。几十年来,一直是他在虐杀别人,何尝离死亡如此接近过?而且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倒得不明不白。 或许越是变态、越是喜欢虐杀的人,本心深处就越是怕死。罗伯森从来没有觉得活着是如此的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他抛弃本来就没多少的尊严,象条狗一样一边乞怜,一边威胁着。 现在,哪怕罗伯森有一万个理由看不起老式双管手枪的威力,在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上,这件古董完全可以轰烂他的屁股。而且,看起来,上尉很有扣动扳机的想法。 “法布雷加斯?”上尉问,看上去有些犹豫。 “就是法布雷加斯!”疯狗终于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拼命叫着,想要为自己的屁股加一份保险:“如果你杀了我,他们一定会找你……” 砰!粗暴的枪声。 啊!凄厉的长号! 这一枪几乎将罗伯森两腿之间的一切物件轰烂,而且深深嵌进去了上百颗带着轻微辐射的铅弹,将里面所有的血肉组织都搅了个稀烂。 “这一枪,是让你长点记性。”上尉狞笑着,那口牙齿白得发亮。他给手枪填上了四颗标记着穿甲效果的子弹,双手一挥,枪口火光闪烁,罗伯森的双手双膝上就多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孔。被穿甲弹这样打过,他的双手双腿就算是废了,即使以暗黑龙骑的科技也无法救治。 疯狗在地上疯狂地打着滚,一边拼命号叫着:“杀了我!杀了我吧!你个狗娘养的,你惹了法布雷加斯,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一尉蹲了下来,慢慢地说:“这四枪,是让法布雷加斯的人长点记性。别以为他们人多点,就敢跑到我的地盘上坏我的规矩,我现在不杀你,就是要让法布雷加斯的人看看敢坏我规矩的人是什么下常大不了老子不干了,和他们打打游击。那时我倒要看看,是老子的铅弹硬,还是他们的鸟蛋硬!” 被痛苦折磨着的罗伯森根本没有听清上尉说了些什么,他的意识中,只有那口雪亮的牙齿在晃来晃去。 一尉站了起来,伸了伸腰,骂了句:“什么鸟玩意,呸!” 一口子弹般的浓痰,正中罗伯森的下体,又让他发出一声长号! 一尉用手枪对付疯狗罗伯森,看起来胜之不武,而且象是靠的运气。然而回想起来,却不是如此简单。在这片森林中敢带着手枪横行,本身就是个奇迹。而且闪避枪击是暗黑龙骑的基础训练,罗伯森更是这方面的行家,那一下后跃极为快速,路线更没有任何先兆可寻。可是科提斯想也不想,抬手就是四枪,枪枪命中。这种发射霰弹的老式双管手枪距离越近,威力就是越大,在十米的距离上,铅粒对罗伯森的杀伤力其实已经不明显。可是小伤太多,也就积成了大伤。 罗伯森是废了,可是还死不了。以他的生存本领,应该能够活着爬出这座森林,爬回他的雇主那里去。 第44章 苏沉重地喘着气,半跪在地,左手支住地面,右手紧紧握着一枝土著的扎枪,无数次激烈的交锋后,他自已那把复合材料匕首已不知掉到了哪里。他大口大口地用力呼吸着,每一团空气涌入肺部时,都如同一团火,灼烧得他整个胸膛都痛得抽搐。 无数发往全身各处的命令,只有一半能够得到回复。而且苏的胃中空空如也,营养素和水早已化成了激战的能量,他饿了,饿得要命。可是现在即没有食物,也没有给他进食的时间。 在苏的视线里,一株株大树,无数在树木间闪现的土著的轮廓和影像都已有些模糊,他的眼皮重得象坠了几块铅,只想向地上一躺,就此深深睡去。 一枝扎枪从苏的背后出现,无声无息却又疾若闪电般向他腰间刺下。枪尖距离苏的肌肤堪堪只差几公分了,目标区域的肌肉忽然鼓了起来!枪尖刺破皮肤后,就如同扎上了无数层最坚韧的牛皮,再推进丝毫都极为艰难。那团肌肉一收一弹,将枪尖向旁边顶开。扎枪在苏后腰上划出一道几公分长的血口,就此落了个空。 偷袭的土著刚想收枪再刺,苏忽然转过身来,右手的扎枪以数倍的速度回敬而去,将这名土著一枪破喉!枪尖刚好从后颈中破出,就抽了回去。现在的苏,一分力气也不肯浪费。 他又恢复了开始的姿势,静静地蹲踞着,只不过换了个方向而已。 侧方十几米外,聚集着几百名土著。这些土著分成了两群,分别抬着两个座位,座位上高高坐着衣饰华贵、神态庄严的一男一女。他们看上去很年轻,而且和寻常土著不同的是,他们的面容和人类更为相似,而且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就仿佛是等比例缩小的人类,只是头部的比例稍显大了些。 他们看着苏,目光中显露出毫不掩饰的仇恨和钦佩。土著男人忽然说:“不要再伤害生命了。你现在放弃抵抗,我可以给你一个战士的葬礼。”他说的竟然是人类的语言,除了音调怪异了些,发音倒是十分准确,吐字也十分清晰。 苏笑了笑,没有理会。 三名全身插满鲜艳羽毛、明显比同伴强壮得多的土著战士走了出来,他们成品字型从正面向苏包抄过来。为首一个用扎枪压向苏手中的枪,其它的两名战士的目标则分别是苏的左右肋。 苏手腕轻轻一翻,扎枪在土著的枪上一弹,然后借力骤然刺出,若一道惊电将那战士破喉。然后他身体极不自然地扭转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两根扎枪贴着肌肤掠过,又在苏身上留下了两道血痕。 苏一声低喝,手中扎枪如电而出,波波两声轻响,余下两名土著战士又被一击破喉! 苏慢慢收拢身体,又恢复成最初的姿势。他全身上下的绷带都被切断、粉碎,此刻几乎是完全赤裸的,将线条完美、充满了力感的身体露了出来。只不过那光洁如玉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肌肤! 以苏为圆心,倒着数以百计的土著战士,个个都是被一枪破喉。从苏无力再奔逃,被包围在此地时算起,已过去了足足半个小时。 在追逐战中,苏早已数不清自己究竟中了多少箭、多少枪。虽然他的身体已在很大程度上对土著使用的毒素产生了免疫力,然而毒素累积得多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影响。此外血液也流失的太多,即使苏已经尽力使得每次受伤都控制在最小的伤害范围内,但是伤口实在太多,他已经开始感觉到身体麻木、动作迟缓,而且所有的感官都在变得迟钝,甚至很难察觉出潜行接近的土著。土著们也发现了吹箭对苏不起作用,于是都改用大威力的扎枪,流血愈加变得无法避免。 于是中枪,反击,一枪破喉,在这半个小时中,苏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他用身上的伤口换取土著战士的生命,并不是为了胜利,也不是为了突围,而只是为了多支持一段时间。 围住这里的土著已超过千人,即使以这样的方式交换,苏估计自己现下的身体状况最多能支持再杀几十个人而已。 宝座上的男人站了起来,大声呼喝,随从立刻递上了一把长柄骨枪。他持枪在手,骤然杀气勃发,从宝座上一跃而下,大步走向苏。 苏瞳孔急缩,悄悄凝聚全身体力。这是一个求之不得的机会,如果这个土著首领真的敢于靠近,苏说不定可以捉住他,至少也有同归于尽的机会。 距离苏十米时,土著首领忽然站住,用手中骨枪向苏一指,一声大叫,数十名土著即刻一拥而上,将苏淹没! 耍了苏让那首领高兴之极,仰天一阵哈哈大笑!他还没笑够,忽然感觉到一阵热风扑面而来,随后森林间响起巨兽般粗重的呼吸声。 苏笔直站着,全身散发着高热,几乎所有的伤口都在向外流血,一条条猩红的细线爬满他整个身体,与他洁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格外骇人,而刚才还在围攻他的所有土著战士都倒在了地上。 苏几步就跨到了土著首领的面前,伸手向他头顶抓去!危机关头,首领终于展示了强劲的实力,迅速退后,同时骨枪上挑,刺向苏的手心!只这么一个动作,苏已判断出以自己现在状态很可能抓不住这个动作迅捷几乎不亚于自己的小人。于是直到他的手心接触到骨枪的枪尖,这才一翻手,直接握上了骨枪的枪尖。 土著首领一声尖利的啸叫,骨枪横向一转,然后用力向后一拖!骨枪枪尖蓦然裂成三梭,梭峰上又各分出数枝刺锋。这样一扭,立刻把苏的手掌割得鲜血淋漓。但是苏依然抓住了枪尖,骨枪就此凝在空中,再也抽不回去。 土著首领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当机立断松开骨枪,转身就逃,几大步就一头扎进一丛茂密的灌木里,让苏连回枪反刺的时间都没有。 苏的身体越来越热,他执着还粘连着自己血肉的骨枪,大步向簇拥着宝座的土著奔去!吹箭、扎枪、骨刀如雨落下,苏全身肌肉收紧,用手臂护住头脸,猛然加速,合身撞向面前如林的刀枪! 噼啪声中,扎枪纷纷折断,将枪头留在苏的身体上。围攻的土著纷纷向后飞出,在苏正面的三名土著,则被骨枪穿成一串,再甩向后方。 哄的一声,抬着宝座的几百名土著一哄而散,精美沉重的宝座被重重地抛在了地上。 苏走到宝座前,骨枪一挑,在无数土著的注视下,将沉重的宝座轻松挑上了十余米高的空中。 随着苏嘿的一声低喝,骨枪如火箭般掷出,凌空击中了还在冉冉上升的宝座!轰的一声巨响,两件土著权柄象征的物品就在空中炸散! 林中一片寂静,尽管苏身体几乎被鲜血覆盖,身上还插着十几根断枪,可是没有一个土著敢上来补上一刀,或是一枪。 苏想笑笑,眼前却是一黑,就此倒下。 躲在树林中土著还是不敢动,倒是另外一个坐在宝座上的女人站了起来,指着苏厉声的喊着什么。数十名胆大的土著战士小心翼翼地围了过来,其中一个用扎枪在苏的腿上刺了一下,刺进去几公分深。苏的身体只是本能的抖了抖,并没有醒过来。 土著们的胆子立刻变大,他们怪叫着挤了上来,一枝枝扎枪高高举起,要将这个双手沾满了他们族人鲜血和生命的外来人洞穿! “可以了,到此为止吧!”森林中响起上尉带着点金属摩擦味道的声音。 对于普通土著来说,上尉的话当然没什么约束力,而且他们也压根听不懂上尉在说什么。不过上尉自有增加自己说服力的独门方法,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大片铅砂象一朵黑云,几乎是贴着苏的身体飘过,并且将沿途上经过的所有土著人打成了筛子。 霰弹的杀伤力让幸存的土著对上尉的说服力有了新的认识,地上新添的十几具尸体则是最好的证明,死亡的恐惧甚至压过了土著对金属的厌恶。 “你又来杀我们的人!”土著的女首领用人类语言叫了起来,充满了愤怒。 一尉抖掉四枚冒着硝烟的弹壳,吹了吹枪管,将两把空枪插在裤子口袋里,才咧开了大嘴,向女首领笑着说:“反正你们生得又快又多,我只是帮帮你们的忙,何况我一年才来那么一次。小美人,好象我们去年见过,那时候你还是个屁大点的孩子吧!让我想想,你叫什么来着?那个萨什么依?” 女首领一脸的愤怒和严肃,严厉地说:“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已经是王国的公主!希望你对我能有起码的尊重,另外,我的名字是萨伏依,不要再忘记了,那样很不礼貌!” 一尉一阵哈哈大笑,说:“好,好!那个萨什么依,我会给你尊重的。如果你能长得再大一点,我说不定还会看上你。可惜,你们的个子都太小了,受不了我的大家伙!那个跑得跟兔子一样快的家伙是什么人,你的丈夫?” “是我的哥哥。”萨伏依回答。 她看到上尉走到苏的身边,把周围土著的尸体随意踢到一边,不由得怒火上涌,这愤怒甚至超越了对上尉的恐惧。她从宝座上跳了下来,象一头小狮子那样咆哮着:“你不能这样对待战士的尸体!你们以往不都是在森林外狩猎吗,这次为什么会进入森林中心,来屠杀我们最出色的战士?” 一尉将苏抗上肩头,鲜血立刻浸淫了他整个肩膀,他耸了耸肩说:“都怪这个家伙,也只有这个家伙才能杀到这个地方来。而且他不止一次让我感到吃惊,我本来以为他最多能在你们的围攻下支持十分钟,没想到他居然撑了快一个小时!我都有些喜欢他了。好了,那个小萨什么依,我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我很欣赏你的勇敢,但是勇敢超过限度,就会变成愚蠢。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你瞧,你那个英勇的哥哥十分聪明,又识进退,现在根本就不出现了。行了,我该走了,明年再过来看你!” 萨伏依怒得瞪圆了眼睛,去年她的勇敢就给上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小小年纪,就已经拥有了超越族人的勇气。但是对整个森林来说,上尉都是一个无法抗拒的魔鬼,她再有勇气,也是无能为力。 一尉如同一架推土机,在森林中踩出了一条通道,抗着苏扬长而去。直到他的身影走远,土著们才敢走动。 一尉甩开大步,蛮横地撞开踏平所有胆敢拦路的灌木。这些生命力极强的食人木被他踩过之后,就会迅速枯萎死去,哪怕被他那双靴子碾到的只是一片枝叶也是如此。食人木看来相当有智慧,接连被踩死数棵之后,上尉前进的道路上就再也见不到它们的踪迹了。 走出丛林,就接近了山区。山脚下有一片平整的草地,草地上停着送苏过来的那架老爷飞机。飞熊正坐在机翼上抽烟,灰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时起时伏。看到上尉远远走来,他从机翼上跳了下来,将烟蒂扔在地上,一脚踏灭。 扑通,上尉象扔破口袋一样把苏丢在了草地上,飞熊从腰间的皮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灰色的金属盒,慢慢打开,从里面的两枝针剂中取出一枝,注射进苏的上臂。 “呵呵,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大方了。”上尉显得有些惊讶。 飞熊扔掉了已经空了的针管,一脸无所谓地说:“看你去了这么久,就知道他的潜力肯定超过你的预料。而且听你说起来,这孩子还挺不错的,东西给他用了也不可惜。我年纪大了,这玩意对我没用。” 一尉没说什么,只是递给飞熊一根皱巴巴的烟卷,并且给他点上。 飞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个浑圆的烟圈,说:“准备走吧,再过半小时这里就要下雪了。我可不想在这个见鬼的地方过夜!对了,那边的几只苍蝇怎么办,有没有必要吓唬吓唬他们?” 一尉弹了弹自己领口上纹饰,说:“只是几只来试探的杂鱼,没必要太认真。我现在穿的可是军服,如果他们真敢向一个上尉开枪,那我可以保证,他们一定会有麻烦的。” 飞熊哈哈笑了起来,说:“那几个将军不会为了一个这么老的上尉出头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啊哈哈哈!” 一尉的脸实在是黑得可以,根本看不出是否在脸红,过了一会,他才吐了口痰,恶狠狠地说:“要不是呆会我也在飞机上,还真希望你这架烂家伙一头撞山上去!” “那样的话,撞坏的会是山!”飞熊大笑。 第45章 苏又做梦了。 在视线所及的地方,到处是碧绿的水波。他的意识在水波中飘荡着,可是始终被困在一小块地方动弹不得。至于身体……他的身体在哪?什么是身体?这都是让他苦苦思索的问题。他看不到身体的存在,却能够感觉得到。他的身体似乎被分成了数块,每一块上都有沉重的压力,让他想动一下也办不到。可是意识又是完整的,联在一起的。这又如何解释? 苏困惑着,一边试图发动自己分散在各处的身体,一边观察着周围。但是他的意识变得极为迟钝,几分钟才会有一个想法浮出来。 绿色外面,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影在晃动着,他们在说着些什么,可是用的却是苏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 苏的意识模糊起来,逐渐沉入碧水深处。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呼吸声。声音虽然轻柔,但是非常清晰,而且越来越接近,甚至与苏的距离已不到三十公分。 苏发现,对身体各部分的控制已经恢复了,而且周围的环境瞬间在意识中清晰浮现。他不及思索,本能就将数以千计的数据和意识就传到了身体各处。 苏忽然张开了眼睛! 他的上身先是诡异的平移三十公分,然后呼地一声坐起,左手按向接近者头顶,右手抓向接近者咽喉! 苏这一系列动作迅若闪电,尽管身体中仍然有不少地方对他的指令全无反应,但瞬间修正的意识就已发了出去,让他的动作只有微小的偏差,这种以毫米计的误差,根本就不会影响什么。 在这种时候,苏的身体反应快到了几乎与意识同步,他才看清接近者原来是个头发盘起的女人,左手就已摸到了她的头发上,指尖传来的触感柔顺光滑。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手上的爆发力,要将她的头压住,而右手则擦着她的脸颊掠过,扣向她的脖项。 看起来,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和苏预想中的情景一模一样。 可是她的头一侧,就轻轻巧巧地让过了苏左手按压,然后站直了身体,还有意的挺了挺。苏右手的一抓,自然也就落了空。他一抓空,身体自然而然的作出了反应,刹住去势,然而惯性仍使他的右手再向前探了几公分。 从位置上看,他的手恰好对准了她傲然挺立、将衬衣崩得紧紧的胸部。从距离上看,两者相距已不超过三公分。从形态匹配上看,苏舒展开来的纤长手指只是勉勉强强覆盖得住那圆浑的曲线。 苏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退后,而是僵在了那里。在感知恢复之后,对方含而不发,却时刻可能喷涌而出的恐怖力量让他本能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他已经看清楚了床边的人,那是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看了看两人间暧昧之极的姿势,居然抬手扶了扶眼镜。她手臂一抬,自然而然地带着胸脯向前挺了挺,几乎,要碰到苏的手指。苏敏锐的肌肤完全可以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热力。 “要不要试试?我保证不会介意。”帕瑟芬妮隐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双眼亮得吓人。 那基于巨大力量差异的压迫感忽然消失,苏又恢复了行动能力。尽管帕瑟芬妮盛情邀请,苏仍然慢慢的将右手收了回来,不管帕瑟芬妮是真是假,尽量少招惹她总是不错的。帕瑟芬妮的魅力无须置疑,和她相处的时候,就连苏也偶尔会忍不住浮想连翩。 “我……”苏看了看周围,明白自己是在一间病房里。但是上一次的记忆,仍停留在凌空击破土著首领宝座的刹那。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现在看起来,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要乐观些。 “你现在状态很好,好得出乎我的预料。这次训练营的表现也让人满意,那么现在,恭喜你,苏少尉。”帕瑟芬妮瞬间变成了一个叱咤决杀的将军,说话简单冷漠,并且向苏伸出了右手。 苏伸出手,和帕瑟芬妮握在一起。然而她马上又笑了起来,笑得让人心神荡漾,而且又抓紧了苏的手不放,手指一边不住在他的肌肤上摩挲着,一边说:“苏少尉,接下你将会接受理论的学习。在那之后,要不要到我的办公室工作呢?我还缺一个生活……哦不不,是工作上的助理。” 苏当然分辨不出生活助理和工作助理的区别,当然,分不分得出也没多大区别。他需要的是增强实力,而不是依偎在帕瑟芬妮的身边享受艳福。再者说,在这名暗黑龙骑的将军身边,就算真有艳福,也要有命去享受才行。 他想了一会,才说:“先等我学完那个……理论再说吧。或许到时候你会对我有新的要求。”苏很聪明,也很细心,经过在训练营的学习,他已经学会了在某些时候不去直接拒绝。 帕瑟芬妮显得有些意外,她的眼睛更亮了,索性在床边坐下,上身向苏倾了过去,两张脸越来越接近。帕瑟芬妮还是比苏要矮一点,因此是略仰着头的,这样两方的唇就率先接近,!”0公分,5公分…… “新要求的话,随时都可能会有,可不一定要等你学完哦!”她轻轻的说,淡淡双唇散发出的热力丝丝射在苏的唇上。 看着她肆无忌惮的灼热目光,听着这无法回答的问题,苏忽然觉得自己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上都似乎有虫子在爬,痒得不行,恨不得把全身都缩回到雪白的被单里面去。 这样的想法让苏非常无语,他明白,看起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在这位兴趣奇特、举止放肆无忌的暗黑龙骑少将面前,他都得败退。 可是至少是现在,他败是败了,却根本无处可退。 就在苏进退不得的关头,病房外的走廊中响起一阵清脆的鞋跟敲击地面声,一路向这边走来。病房中诡异、暧昧而又危险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苏心头无形的重压就此消失,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帕瑟芬妮很有些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可犹自有些不甘心,拉着苏的手狠狠摸了两把,这才说:“这次训练营你的表现还算说得过去,可还有太多的地方要改进。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你还不够张扬和狠辣。如果我是你,切了库克后,当晚就会一一找他的手下点名,而不是等他们杀上门来。” 苏苦笑,说:“可那是八个生命。” “那是必须死的八个生命。”帕瑟芬妮纠正他。“在这里,力量就是一切。对于一切挑衅,必须以血腥去回应,否则的话麻烦就会无穷无荆你不杀这八个人,后面恐怕就不得不杀八十个。所以,你还要再张扬些,打击一切敢找你麻烦的人。不要怕惹事,有我在。我可以保证你至少会有一个相对公平的决斗环境。” 随着门外脚步声的接近,帕瑟芬妮瞬间换上了冰冷的傲慢,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苏一眼,转身向房门走去。 房门轻轻打开,走进来一个很有些妖丽的金发护士,从她脸上的淡妆可以看出精心装扮过。她手中托着淡银色的金属托盘,上面放着一枝针剂,几块白毛巾以及封闭伤口用的贴片。一进门,她看到的并不是那个系统提示已经醒过来的漂亮男人,而是同样漂亮、却冷得象座冰山的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深黑色的制服,领口上单枚金盾的纹章,以及挺直如刀的站姿,顿时让她艳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作为暗黑龙骑惟一一个女将军,在这座城市中,几乎没有不知道帕瑟芬妮的。金发护士虽然从没见过帕瑟芬妮,但是作为暗黑龙骑的附属医院,将军的军衔她还是认得的。 帕瑟芬妮的目光如两道冰流,掠过护士全身上下,再看了看托盘中的毛巾,若有所思。她伸出手,将金发护士上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再将衣服拉开,看了看被性感黑色蕾丝胸衣裹住的丰满胸部,冷冷哼了一声,手一挥,将挡路的护士推开,扬长而去。直到帕瑟芬妮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很久,那清脆、冰冷的鞋跟敲击声似乎还在金发护士的耳中回荡着。 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走到苏的病床前时,才想起自己根本就忘记了扣上衣服。其实她今天是特意换上了性感的内衣,想让苏好好看看,最好是好好的摸一摸。可是见过了帕瑟芬妮后,她只想把自己尽量裹严。 苏已躺回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视线的焦点却不知落在了哪里,女护士苦心挑选的胸衣和丰满的胸部一样都没有看到。他的身体上几乎被专门封闭伤口用的医用胶布贴满,可以想象这些胶布下面有多少个伤口。 苏正在仔细而又全面地检查身体的状况,让他意外的是,身体的状态不是太差,而是好得出奇,除了大量外伤还没有痊愈之外,内部几乎已找不到严重到无法修复的伤。而且苏能感受得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有着奇异的活力,正在以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运动着,有一部分甚至开始了进化。苏发觉,这种奇异的活力并不会持久,因为有些细胞中的活力已开始衰竭,逐渐回复到正常的活动水平。活力的来源,似乎是某种激素,也象是未知的基因药剂。他迅速计算出了所有细胞额外活力都消失后的结果,应该是身体各项基础素质有小幅的提高,提高幅度均值约为5%。 能够提高基础体质的药剂,不管幅度多少,苏都从没听说过。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虽然还没到涉及单个细胞的地步,但是每根肌纤维的运动都可以清晰掌握。在失去意识之前,苏清楚记得身上至少有十几处完全无法修补的伤害,也许将来只有靠消耗进化点彻底生成新组织才有望解决。但现在醒来后,这些伤害却全都消失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苏皱紧眉头,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或许,只有等出院后去问问上尉了。 手臂上的一点刺痛将苏从沉思中唤醒,苏侧过头,正好对上护士有些哀怨,又有些失落和畏惧的目光。苏对金发护士的喜怒哀乐根本不放在心上,与荒野中挣扎求存的任何一个人比起来,她都过得要好得多。他的脑海中,此刻正回放着与疯狗的搏斗,以及陷入重围后,和土著们殊死相搏的每一个细节,细心寻找着每个动作中可以改进的地方,并且揣摩土著们那些匪夷所思的动作。 金发护士慢慢推着药水,轻轻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将军的男宠……啊不,情人。” 苏于苦思中忽然听到这么一句,登时愕然,全身肌肉不由自主的一紧,卡的一声轻响,护士手中的针头顿时断成了两截。 暗黑龙骑总部所在的东北海岸区域已大半被修复,当阳光洒下的时候,这片区域看起来安静、悠扬,充满了岁月和时间的味道,几乎和旧时代一模一样。在几十年的杀伐征战中,暗黑龙骑上上下下都形成了力量第一的原则,公平是每个人的信条,阴谋和暗算则被人鄙弃,当然,公平原则仅仅是用在内部斗争中,在对外战争方面,几乎每一个将军都称得上是阴谋方面的大师。 距离这座巨大、古老而又充满了韵味的城市不到一百公里,座落着一个不大的小镇。和海岸地区时时可以见到阳光不同,小镇上空终年压着浓重的铅云,哪怕现在正是夏季,看起来也阴暗得象是傍晚。不论哪个季节,在这里一天的时间里,倒是有十七八个小时是处于黑暗之中。 小镇上的建筑大多保持了战后的原貌,破败、凄凉,没有经过任何修葺,街道上野草丛生,镇口一个半倒的路标标识出了小镇的名称:审判镇。 不光是小镇中心,连周围区域看上去都是死气沉沉的,看不到一只变异生物的活动。然而偶尔不知从哪里传出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小镇的寂静,显示出这并非是一块完全的死地。 小镇中央有一座四层尖顶的老式建筑,是这个小镇最高大的建筑,从式样看是一座废弃的教堂。两扇高而厚重的大门半掩着,里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教堂两侧的彩绘玻璃高窗也破得七七八八,几乎找不出一扇完整的来。 教堂内还保留着许多年前信众坐的长椅,只不过经过了悠久的岁月,都是腐朽损毁,东倒西歪。两侧的墙壁上那些记录着捐献者或是地方家族事迹的石牌,由于材质的原因到是得以保留。教堂尽头的十字架早已歪倒在一边,仅比地面略高一点的讲台上,布道桌不知被扔到了哪里,代之以一座老式的高背扶手椅。暗淡的天光从上方洞开的窗户中洒下,勉强能够照亮讲台。 整个教堂里黑沉沉的,几乎看不清东西的轮廓,只能勉强看到布道台上的高背扶手椅中坐着一个人。在这种光线下,根本看不清容貌,仅能从昏暗的反光中看到她身上厚重狰狞的战甲。深黑的甲胄线条非常优美,然而表面粗糙不平,没有一点光华。甲叶边缘,以及关节和肩甲处,一根根粗而长的尖刺倾斜着伸出,锋利的刺锋似是在无声的狞笑着。 她安静地坐在空荡荡的教堂内,动也不动。空旷高远的礼拜堂内有无声而清新的风在回旋着,那是她的呼吸。 第46章 吱呀!礼拜堂的侧门发出艰涩的呻吟,慢慢打开。一名身着深黑色制服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走到距离布道台三米时,就停了下来,深深躬身,恭谨地问:“阁下有什么吩咐?” 这名男子非常的俊美,甚至已经显得有些阴柔,他的金发颜色很淡,看起来十分醒目。虽然他的制服底色与暗黑龙骑相同,但是区别在于整个左臂都是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如果说暗黑龙骑的暗金花纹给人带来的是可以窒息的压迫感,那么这暗红色则意味着血腥和深沉的恐怖。 血腥议会审判所,是一个令人提都不愿意提到的地方。审判所中的仲裁官,则被认为是地狱中爬出的魔鬼。他们就象是一群隐藏在黑暗中的蛇,随时都有可能扑出来咬人一口,用致命的毒液将敌人慢慢折磨,但是一般不会弄死。死亡,在他们看来,是以敌人的宽容。在这群魔鬼与毒蛇合体的人眼中,敌人大多数存在于自己人当中。 不见台上高坐着的女子有任何动作,只有一个分不清来源,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的剑什么时候可以修好?” 这名年轻的仲裁官看了看手表,回答:“还有三十一分钟五十五秒,阁下。” “四十分钟后给我送过来,四十五分钟后我出发,你去准备,另外将佩佩罗斯叫过来。”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是机械合成的声音,但是语气中没有任何容人反驳或者是置疑的余地。 年轻的仲裁官恭顺地应了,悄悄从侧门出去。仅仅过了一分钟,一个留着火红色寸许短发、一脸冰冷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看上去非常年轻,或许还不到二十岁,却也身着仲裁官的制服,她右眼上戴着的兼具显示、计算等多种用途的护目境也让人瞩目。她可以走到布道台边才停下,显然地位比方才的青年男子要高出很多。 红发少女敬了个礼,说:“佩佩罗斯听候您的吩咐。” 静默了几分钟后,布道台上的女子才从沉思中醒来,说:“佩,暗黑龙骑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无论从称号还是语气上,看起来佩佩罗斯与她的关系都很不一般。佩佩罗斯说:“暗黑龙骑最近内部的文件流程和走向和以往有细微的差别,但是表面上又看不出什么。而且法布雷加斯和一些小家族在暗中有动作,在偷偷的调动人力和武装。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也不算寻常。另外亚瑟家族近期有所变化,奥贝雷恩取代他的姐姐帕瑟芬妮接管了家族武力的指挥权。” “这意味着……” 佩佩罗斯略一思索,说:“我感觉,他们有些事情在瞒着我们。” “去弄清楚。” “是!”佩佩罗斯短促有力地回答。 侧门上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一个男子的声音着侧门传了进来:“阁下,奥贝雷恩先生求见。” 高台上的女子终于有了动作,她挥了挥手,佩佩罗斯就退了出去。 奥贝雷恩从侧门进入时,沉寂的教堂中初次响起了脚步声。他的步伐稳定而又从容,丝毫看不出十八岁少年的青涩。只是虽然已掌控了家族的武力,大权在握的奥贝雷恩依然得从侧门进来。 奥贝雷恩一直走到布道台前,甚至有想登上木台的想法。但是他的左脚刚刚抬起来,就僵在了空中,在他面前破旧的木地板上,凭空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刻痕。这道刻痕深不见底,出现得全无征兆,如果奥贝雷恩没有及时停下脚步的话,半个脚掌就会被切下来。 “你……”奥贝雷恩本来恬淡宁定的脸上阵红阵白,他本来一时激动,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下手如此不留余地。 “这是你的错。”坐在高背椅中的她依然动都不动。 “好吧,是我激动了。”奥贝雷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潮平复下去,然后说:“我以为,在我接掌了家族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应该会拉近一点了。” “财富和权势不能增加你的魅力,而且,你接掌家族的理由是血统,而非实力。”她的声音依旧如同人工合成的电子声,没有分毫感情的色彩。 奥贝雷恩抬起的左脚慢慢落在地上,站在刻印前,说:“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这些。权势,实力,财富,家族,都不曾放在我的心里过。我喜欢的是绘画、音乐和历史,最大的心愿是能够找到一种方法,可以消除无处不在的辐射,让旧时代高远的蓝天,湛蓝的大海以及碧绿的原野重现。当年,你会一直说我的想法不现实,我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也就不去烦恼,还是做我喜欢的事。可是两年前,你到了这个见鬼的地方后,就在说我的实力太弱。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拼命地锻炼自己,这两年来,你也看到了我的力量,以及我的进步,我一直在为你改变自己,可是为什么我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每次见面时说的话也越来越少?” 她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才说:“你还有三分钟。” 奥贝雷恩明显激动起来,他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感,说:“几乎所有的人都承认我的天赋,我会变得更有力量!在接掌家族之后,特别是再过一个月,在家族的核心武力海皇三叉戟的指挥权移交给我之后,我就会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你,女皇也会有一个最坚定的盟友!你不用再呆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了,我会照顾你,让你变回七年前,那个浑身都充满了阳光的女孩!” 但是她全无所动,问:“这是交易?” “不,这不是交易,是承诺!一个男人的承诺!”奥贝雷恩再一次失去了镇定,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他的心如同在撕裂,无法接受自己的心意被这样恶意理解着。 “你的时间已经到了。”她站了起来,片片厚重甲叶不住摩擦着,发出细碎而又动听的沙沙声。她迈步向前,笔直向教堂的大门走去,完全无视挡在她前进路线上的奥贝雷恩。而她的视线,则越过了奥贝雷恩,再穿出教堂的大门,不知道落向了远方何处。 奥贝雷恩平生最大的勇气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在她的面前冰消瓦解。他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向侧方迈了一步,让开了她前进的路线。 从后面看,即使是厚重狰狞的盔甲也无法掩住她修长纤丽的曲线。她几乎与奥贝雷恩等高,或许那身盔甲除了防御力之外,最大的好处就是还是将她那堪称完美的一双长腿衬托了出来。 只是,从那盔甲中散发出的气息太过阴冷、冰寒,甚至说不清是这座阴森森的教堂给了她阴郁的气息,还是因为她,这座教堂才变得如此黑暗。 她走得并不快,却是无比的稳定和坚决。似乎任何敢于挡住她去路的事物,都会被她粉碎。 奥贝雷恩眼看着她快走到教堂的门口,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吼一声:“梅迪尔丽!!” 她罕见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静静看着奥贝雷恩,那双湛蓝的眼睛,深不见底。 “给我一个机会!”奥贝雷恩坚定、决然地说。这一瞬间,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到男孩子的青涩。 她看着奥贝雷恩,足足停留了三秒,才说:“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今后如果你能打败我,我就是你的。” 说完,她掉头走向教堂大门,飞扬的苍灰色长发甩落一片银色的星芒,在黑暗的教堂中徐徐飘落。 厚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门外本该是黑暗的世界被灯光照得雪亮,亮得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一片茫茫的白和两排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身影。 她大步走进了刺眼的光芒中,四名仲裁官共同抬着一把足有二米长、四十公分宽、式样奇特狂猛的方头巨剑,来到她的身边,半跪于地,将巨剑送上。 梅迪尔丽随手提过巨剑,倒拖在地上,在光芒中向远方走去,仅仅几步,她的身影就消失在苍茫的黑暗中。 巨剑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可以想见那恐怖的重量。剑脊上,有一行飞扬的,闪耀着碧绿光华的字母:杀狱。 “七年前,我身上充满了阳光吗?”从光明步入黑暗时,她这样想着。 第47章 朝阳透过云间的缝隙,再次给东海岸这座巨大的城市镀上一层柔和的金黄色。这是一个罕见的阳光明媚的早晨,几乎就和旧时代杂志上那些美丽的早晨一样。 苏站在落地镜前,仔细看着镜中穿着一身暗黑龙骑制服的自己。作为少尉,他的制服袖口处饰有一把暗金色的短剑,短剑刺在一块乌黑中有些光泽的金属块上。制服非常合身,完全是按照他的身体尺寸做出来的,而且织料出奇的轻,却是异常坚韧,具有不能忽视的防护作用。在与莱科纳和奥贝雷恩对决时,苏就亲眼看到他们不止一次在地上翻滚、摔倒,可是身上的制服却没有损伤。直到这时,苏自己穿上了暗黑龙骑的制服时,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套制服的卓越。它穿在身上,还非常的舒适。 这样好的一件东西,代价自然是不菲的。尉官每套制服的售价是3500元,如果官衔升高,新的制服在用料、剪裁上更加考究,功能也更高,当然价格的升高绝对不是线性的。从少校制服的5000到上校制服的!”5000,跳跃度之大曾经令苏默然许久。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套制服的售价可以超过一支智能狙击步枪。当然,如果天平的两端分别是一套上校制服和20枝巴雷特的话,苏恐怕要血压失控了。 对于暗黑龙骑制服的价格,苏有非常切身的体会,因为他身上的这套制服是要付钱的。而他此刻完全处于赤贫状态,根本就没有钱,所以当这套漂亮威严兼而有之的制服穿在身上时,苏已经欠下了3500元。 落地镜中那个年轻的龙骑少尉,淡金色的碎发自然而然地披散下来,挡住了部分的眼罩。那深黑色的眼罩非但无损他的容貌,反而更为苏增添了一点神秘且阴郁的气质。镜中的苏,肌肤如玉,土著给他留下的无数伤痕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没有受过伤一般。自记事时起,苏的身上就从不会留下伤痕,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而且也不可能去找医生来检查自己的身体。 但是望着镜中的少尉,苏却另有一番感受,苦笑着,默默地计算着镜中那位风采无双的龙骑为了这光鲜外表究竟花了多少代价,或者换句通俗点的话说,欠了多少钱。 苏站在一套装饰一新的公寓内,三间卧室,两个洗手间,宽大的客厅和幽静的餐厅,从结构上来看不过是旧时代一个普通家庭的居所,可是在新时代,就具有非凡的意义。特别是这间公寓内是供电的,冰箱和空调都是新时代的工业设计,复古的风格,绝非是摆设。厨房也完全可以使用,当然,对于吃草也能过得很好的苏来说,厨房只是一个名词而已。最让苏感觉到无法接受的,是这套公寓内所有的水管都可以流出水,没有一点辐射的4级水,而且水流丰沛有力,好象永远不会枯竭。公寓的浴室中,有一个宽大的浴缸,现在的苏明白,这东西绝对不是一个摆设。 这样一套公寓,仅仅是暗黑龙骑给尉官们准备的宿舍中最小,也最简陋的一种。苏无法想象,那些单独成栋的别墅内会是什么样。 好象,他们还在用水浇花,以保持精心修饰的花园! 但是这套公寓,每个月的租金是2400元。六支巴雷特……苏是这样理解租金的。当然,租金仅仅是租金,水电费还需要另付,在这一点上,新旧时代倒是完全一样。 公寓中两间卧室一间被改造成了装备室,另一间则是私人枪械室,当然还有专门存贮弹药、经过特别加固的弹药间。不过现在这三间专用功能房都是空着的,因为暗黑龙骑个人装备全需要自己购买,而苏是真正的一穷二白。出院时,如果不是帕瑟芬妮派人送过来一套衣服,他就只有裸奔了。当然,愿意通过获得一点小小的补偿,比如说一个愉悦的晚上,来帮助苏的医生护士其实是不少的,可是面对帕瑟芬妮少将的男宠,就是再大胆放纵的女人也会变得规矩。 苏不得不穿上暗黑龙骑的制服,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第二套衣服。算上预付的三个月房租,再加上预先购买的一些起居必须品和生活用品,苏目前欠帕瑟芬妮的帐是!”5000。苏本来不想要任何不必要的东西,可是帕瑟芬妮直接让人送来了这些东西,然后把帐单记到了苏的头上。 而且让苏愕然的是,与他原本的理解不同,成为暗黑龙骑的少尉后,他非但没有任何津贴可领,每个月还要上交!”000元!名目是资讯使用费。 而如何赚钱,苏还没有任何眉目。他惟一知道的是,接下来一个月的理论培训,也绝不会便宜了,那一个月的学费和生活费,看来又要向帕瑟芬妮去借。借钱容易,可是如何去还?知道从帕瑟芬妮那里借来的钱,月利率是十个百分点。 苏终于对暗黑龙骑产生了畏惧,不是畏惧它的实力,而是它繁多的收费名目。 带着阴郁的心情,苏开始了平生第一次的课堂生涯。 暗黑龙骑专属的培训学院是位于海湾一角的一组宏大的建筑群,这里是专门向新生的龙骑灌输从能力域原理到新时代政治与经济学的所在。只是苏实在是想不明白,据说每年只会产生不到五十名的新龙骑,何以需要这样庞大的一所培训基地,这里每年的维护费用又要多少钱? 走入培训基地的大门时,苏发现这里守卫的卫兵居然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女。看见走过来的苏,两名美女守卫都是眼睛一亮,其中一个就迎了上来。然而她旋即看到了苏袖口的徽记,那把插在金属块中的短剑时,脸色登时变了,变得恭敬了许多,先向苏敬了个军礼,才问苏的来意。 接下来,就是办理简单的登记手续。苏的一切资料都在暗黑龙骑的电脑网络中有记载,所以根本没有花几分钟时间,就办理完了全部的注册手续。 直到苏消失在中央大楼里那阴沉的大门内,两名女守卫才长出了一口气,互相说起了悄悄话。 “他就是那个苏少尉?果然和她们说的一样呢!可是他真的是从那个死亡集中营中出来的吗?” “你没看到他袖口的标记吗?那个徽记和普通的军衔不一样的,我听说,那可是新龙骑的最高荣耀呢!” “可是……苏少尉,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或许吧。” 苏并不知道身后的窃窃私语,他按着手中电子记事板的指示,一路上到八楼,顺着长长的走廊走了下去。在走廊中间,一个肌肉有如钢铁、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靠在墙壁上,正抽着闷烟。就在他的头顶上,悬挂着巨大醒目的禁烟标志。 苏站定,翻看着手中记事板,在有关培训基地的规定上,明明白白地有一条,基地内禁止吸烟。 苏看看规定,看看走廊顶上悬挂着的禁烟标志,然后再看看那男人嘴上忽明忽暗的烟头,就若无其事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小子,站住!”就在苏快走到走廊的尽头时,身后的男人终于忍耐不住,叫住了他。 苏站定,转过身,宁定的看着那个男人。 还很少有人能够在苏安宁的碧色目光注视下自如的和苏对视,不过这个男人显然算是一个。他也穿着暗黑龙骑的制服,只不过上身的衣扣大半是解开的,露出大半块发达的胸肌和浓密的胸毛。这和每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的苏截然不同。他紧盯着苏袖口处的徽记,脸色忽忧忽喜,半天才吐出一口长气,喃喃地说:“真是个好运气的小子。” 苏也看到,这男人的制服上暗金纹饰比他的要多,袖口上则是一枚十字架,这是少校的军衔。不过苏已经知道,暗黑龙骑中可没有下级一定服从上级那一套。哪怕面对的是一名将军,一个列兵也可以选择拒绝,当然,后果就是他需要承受将军的怒火。暗黑龙骑每一名将军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传奇,或许胡里奥中校这样以智慧见长的人还可以晋升到上校,但也就到此为止。而将军们,哪怕是那些以智慧见长的家伙,个个都具有极为恐怖的战力。 苏可以选择无视这个少校,只要他能够打得赢,那么他就是对的。 这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带给苏的,是隐约如同针刺般的痛感。这是苏在面对非常危险敌人时才会有感觉,苏敏锐的感知在提醒他,面前这家伙的实力的确在他之上。 不过苏并不畏惧。真正的战斗从来都是瞬息万变,环境、能力搭配、状态等等微小的差距就有可能改变战局,运气更是其中不可忽视的一个因素。苏相信,从来不存在五阶能力一定可以打得过二阶能力的这种事,就象科提斯上尉曾经说过的那样。对于在战斗中把握瞬间机会的能力,从有记忆时起就在荒野中战斗成长的苏,有理由对自己有充分的自信。 至少,在与面前这个男人的比较中,苏并不认为双方实力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无可逾越的地步。 所以,他不准备退让。 “小子……”那男人等不到苏的回答,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过我觉得,还是由我来宰了你比较好!” “就凭你?”苏笑了笑,向男人说:“好吧,我等着。” 说完,苏扔下一脸愕然的男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48章 已经是七天过去了。 苏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培训基地,晚上八点准时回自己的公寓,每天上午一节大课,下午一节大课。 苏已经知道了第一天拦住自己的男人,名叫里卡多.法布雷加斯。同班寥寥八名同学,也都知道了姓名和来历。对于暗黑龙骑的入门培训,其它人都抱着可听可不听的态度,因为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内容,他们在加入暗转龙骑前就已经学到了,到这里来,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那位里卡多.法布雷加斯,更是法布雷加斯家族年轻一代的杰出人物,自加入暗黑龙骑的那一天起,他就在外征战,二年后自战场返回时,当日的列兵已经变成了少校。只不过即使身为少校,里卡多.法布雷加斯也躲不过入门培训这一关,回返总部后就被逼来了这里。 除了在入学那天碰过一次面外,苏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来上课。 苏的同学中,里卡多并不是年纪最大的,还有一个四十一岁的上等兵,最小的则是一个叫莎莉的少女,还未成年,更不是暗黑龙骑的正式成员,不知道为什么也能参与到这个培训课程中来。 或许基础培训所教授的内容对于其它人来说,根本是完全无用的内容,可是对苏来说,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所以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每一样东西,不愿意漏过教官所说的每一个字。除了对知识的渴求之外,让苏如此认真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里每一节课的收费是800元,也就是相当于一支巴雷特狙击枪的价格。 和苏一样认真的,还有莎莉。而其它的同学,看着苏的目光中即有敬畏,也有嫉妒。而对待刚刚发育的莎莉,除了色迷迷的目光外,有的就都是蔑视。他们或许有意,或许无意地疏远着苏和莎莉。而两个沉迷于学业中的人,互相之间也没有走近的想法。 从刚刚学到的新时代经济学中,苏终于明白了培训基地的收费并不贵,因为这里所有的人员,所有的消费,所有的维护,都要花钱,这些钱被称为成本,是要分摊到每一个新进龙骑身上去的,由于新龙骑的数量实在太少,所以实际上,培训基地是大亏。 以前苏是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感觉来认识这个世界,只有走过的地方才会进入他的记忆,并且存贮起来。而现在,通过这些被称为规律和知识的东西,苏可以去理解未知的、他从未去过从未见过的世界。而且对于纷乱表象背后隐含的规律,苏也有了模模糊糊的感觉。 苏知道,政治,经济,法律,哲学,这些东西是他经历再多的战斗,拥有再多的能力,也是无法自己领悟的。它们都是前人的智慧结晶,是旧时代那些没有什么超异能力、完全以智慧奋斗上位的伟人们多年思考和实践的结果。 在动荡年代,也惟有暗黑龙骑这样的地方,才会有这些前人智慧流传下来。 至于麻烦,苏知道迟早会来的。他现在完全不怕麻烦,要想完成加入暗黑龙骑的目的,未来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何况帕瑟芬妮向他保证过,至少会给他一个大致公平的环境。对苏来说,这就够了。 只是苏还不知道,为了他的公平,帕瑟芬妮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在平静中,十天过去了。 十天内,除了吸收消化培训中学到的东西,苏一直以对这个世界全新的认知来反思自己的能力搭配。随着能力的不断提高,苏愈加的谨慎,因为四阶以上,每一个新能力都需要消耗!”6个以上的进化点,几乎以生命为代价从上尉的训练营中成功毕业后,生死间挣扎的经验、以及海量的杀戮整整带给了苏!”6个进化点,但是他并不急于分配,而是反复思索着。 训练营的经历让苏验证了自己长久以来一个模糊的想法,那就是如何运用能力比能力本身还要重要。合理搭配的能力,恰当的运用可以发挥出巨大的威力,但并不是力量越大就越可怕。在荒野中,最致命的变异生物并不是那些体型最大、力量最猛的东西,反而是一些中小体型、迅捷凶狠的生物最为可怕。 不过苏并不敢拖得太久,以前已经有过身体自行分配进化点的情形。如果这一次所有的进化点都被分配到各能力域的一阶能力上,苏恐怕真的要疯了。 第十一天下课时,苏独自将课上的内容回想了一遍,才走出空无一人的课室。 空旷的走廊中,除了他孤独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哄笑和女孩子的低呼。苏停下了脚步,他听得出,那是莎莉的声音,而周围的哄笑,都是与他同班的同学。苏虽然从没和莎莉说过一句话,但他早已看出只有两个一阶能力的莎莉远远达不到暗黑龙骑的标准。而且她根本没有背景,也没有钱,会到这里来培训,想必是另有原因。除此之外,苏还从她身体上嗅出了变异组织的味道,这是荒野住民才会有的味道。所有的新晋龙骑身上,都不会有这种味道的。以暗黑龙骑的医疗技术,去除变异组织根本不是问题,需要的只是钱而已。 不管这个世界的现实怎样,也不管身上的制服是什么军衔,苏始终认为,自己是荒野中的一员,是那些时刻暴露在辐射下,身体里或多或少都有变异组织的人们中的一员。 几乎未经过多的考虑,苏一脚踢在了面前空闲教室那高而厚重的大门上。骤然爆发的力量让电子锁瞬间崩坏,散乱的零件四下飞舞,教室内传出几声痛哼和惊叫,显然有人躲闪不及,被零件伤到了。 可是教室中的情景,却是出乎苏的意料。 高而窄小的讲桌上,莎莉身上仅仅裹了一条彩布,正在讲桌上跳着舞。她长得不错,刚发育不久的**微微隆起,**是清新的粉红色。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她长得比大多数同龄的女孩要高一些,并且发育得也要早一些。虽然讲桌桌面非常狭小,她却娴熟而热烈地在上面舞动着,赤裸的双腿白得发亮。 室内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将基本没有抗寒能力的她冻得全身苍白,而且因为受冻,**更是凸起。环绕音响系统中,放着低沉而激烈的音乐,一声声鼓点好象敲击在人们的心上。教室里坐了五六个男人,其中有苏的同学,也有两个苏不认识的人。他们舒适地坐在沙发里,手边的茶几上放着厚厚的钱。而讲桌的周围和桌面上,已经落了不少的钱。就在苏破门而入的瞬间,还有一个人正一边叫着好,一边抓起几张钞票,用力向讲台上扔去。 苏站在门口,默然。空闲教室内的男人们也都愕然转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苏。而莎莉骤然看到了室门大开,也登时僵祝 只有沸腾的摇滚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暗黑龙骑每一间教室,用的音响都价值不菲。 这显然不是苏以为的场面。看上去,这应该是一场交易,公平的交易。能够在高高的讲桌上如此娴熟的舞动,看来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在那条彩布下,莎莉什么都没穿,将还有些明显青涩的身体悉数暴露在所有男人的面前。只不过她虽然是在媚笑着,脸上却有明显的两道泪痕。 短暂的尴尬过后,终于一个年轻男人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道:“这不是苏少尉吗,怎么,也有兴趣参与一下?我们本来以为你对这个没兴趣,也就没和你打招呼。这小妞年纪够小,舞却跳得很劲,而且很懂得如何让人开心。特别是她舞跳得越劲,哭得就会越厉害,所以这里所有的人,都觉得钱花得很值!” 苏好看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向房间里走了走,在教室的中央站定。他向莎莉脸上的泪痕看了一眼,就低声说:“她留下,你们都给我滚!” 一句话几乎激怒了所有的男人! 众人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挂着上士军衔的青年更是直接走向苏,冷笑着说:“少尉先生,她可是自愿的,这里没有任何人强迫过她!而且我们这里有六个人,您的口气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然而他衣服下的肌肉刚刚开始示威性的隆起,就看到苏的拳头毫无预兆地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卡嚓一声,青年挺拔的鼻子毫无抵抗地陷了下去,甚至他整个人都向后飞出,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无声无息地向前栽倒,动都不动了。 苏慢慢收回了拳头,低声说:“把他拖走,你们都给我滚!” 还能够站着的五个年轻人个个面色苍白,在他们看来,上士和少尉间实力差距仅仅是一线之隔,可是谁想得到他们中实力最强的人竟然被苏一拳打飞、击晕?!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每一个从科提斯训练营出来、并且得到特殊徽记的家伙,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少尉,你这样做,未免有些不讲道理。”最开始向苏打招呼的年轻人硬着头皮说。 “既然你们打不过我,那我做的任何事都是有道理的。”苏给出一个典型的暗黑龙骑式的回答。 五名年轻人不敢再多说什么,抬了依旧昏迷不醒的同伴,从苏身边灰溜溜地溜走。 苏没有看从讲桌上跳下来,开始穿衣服的莎莉,而是转了个身,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门口的里卡多。 他靠在门框上,抽着闷烟。从苏这个角度看过去,门口对面墙壁上醒目的禁烟标志正好将里卡多.法布雷加斯套在了里面。 “小子,本来我是想过来打断你两条腿的,可是你刚才那拳让我非常痛快,所以我决定,让你完好无损地多走七天的路。七天后我再来找你。” “那么,我等着。”苏对他全无所惧。 里卡多深深地看了一眼苏碧色的眼睛,将未抽完的烟头扔到了地上,站直了身体。临走前,他扔下一句:“你帮不了这个小妞,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吧!” 第49章 莎莉默默的穿好了衣服,她的动作非常自然流畅,整个过程中一点也没有对敏感部位掩饰的意思,就好象面前的苏根本不存在或者不是一个男人一样。她的衣服式样不错,但一看就知道是荒野上带来的衣服,只是洗得很干净,和新时代的合成织料服装完全不同。穿好衣服后,她将地上散落的钱都捡了起来,而那些男人苍皇离去时留下的钱都分文未动。做好这一切后,她才向苏笑了笑,说:“不请我吃饭吗?” 这座巨大的城市中当然不会缺少酒吧,甚至于咖啡馆也有不少,不过莎莉所说的吃饭就是真正的吃饭,不包括其它的内容。她拉着苏去的地方是培训基地的餐厅,这里供应的饭菜出奇的便宜,而且份量足够。不知道是不是学费收得太多,基地长官有点良心发现的缘故。 莎莉点了一大堆吃的,都是那种营养丰富、份量充足而且价钱足够便宜的东西,她慢而坚定地吃着,把每一个盘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对面的苏只要了一份食物,吃得很慢,不过比莎莉还干净。荒野中出身的人,没有一个会浪费食物。 对付最后一盘食物时,莎莉终于有空开口说话了:“他们说得对,我并不是被强迫的。我的舞跳得很好,如果你还想要再进一步享受的话,也会发现找我不会有错的。如果你想,我可以跳舞给你看,并且陪你过一夜,免费的。而且,如果是对你的话,我想我应该不会哭。不过,这一点好象是许多人想看我跳舞的原因,我不知道不哭会不会让你扫兴。” “为什么会哭?”苏一边问,一边请盘中最后一点食物聚拢到一起,好方便用勺子盛起来。在荒野时,他可以舌头解决这种问题,但在这里不行。苏已经明白,在很多时候,必要的礼仪和姿态比不浪费食物更加重要。 莎莉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每次我跳舞给他们看,还有陪他们上床的时候,我明明在努力的笑,可是眼泪就是会流下来。后来很多男人都因为喜欢这个来找我,我就不再控制自己了。” “能够到这里的人,不管是不是暗黑龙骑,应该都不缺钱吧?你是为了什么?”苏的语气并不是非常肯定,因为他自己就是个例外,并且负债累累。 “我不是暗黑龙骑,只是个荒野上长大的女孩子而已。不过我足够幸运,有了在这里受训一年的机会。叔叔每个月都会通过暗黑龙骑的系统转钱给我,当然公司的钱和暗黑龙骑的钱并不一样,不过仍是可以转换的。我知道,这几乎是他所有的钱了,因为他希望我过得好些。”莎莉说着,有些隐约的伤感,不过她很就将忧伤藏在了心底深处,继续说:“可是叔叔不知道这里的东西有多贵,他所有的钱只是勉强够我活下来。我如果想学那些基础课程之外的东西,就要自己想办法去弄学费。” 她努力展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说:“一个女孩子想要弄钱,就只有一个办法。这里的课每一节都那么贵,而所有的我都要学,所以我需要很多的钱。” “那你为什么要学这么多东西呢?”在苏看来,莎莉的天份只能说是平庸,再怎么训练,也难以达到暗黑龙骑的最低标准。那么她在这里学的大多数东西就是根本无用的。 “因为机会。”莎莉表面笑得很甜,很难让人看出她笑容的虚假:“荒野上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学到这些。我是在聚居点长大的,五岁的时候父亲就在和暴民争抢一只凶暴鼠的时候死掉了。妈妈跟了另外一个能够给她吃的男人,而我则被踢了出来。我很幸运的遇到了叔叔,他收养了我。叔叔帮助过很多很多的人,他后来进入了罗克瑟兰,你知道罗克瑟兰吗?那可是一家大公司!他在里面工作了很多年,可是一直没有存下什么钱,他经常用自己的钱买吃的,分给那些快饿死的孩子们。” 说到这里,莎莉的小脸上浮起了不容置疑的虔诚和坚定:“所以我要赚钱,我要学所有能够学到的东西,将来,我要把这些知识带到荒野去。我要改变荒野,要让那里生活的人们都能有吃的,不再被这里的人当成野兽一样对待;我不想我的孩子们将来还要重复我曾经的童年,不想她们在还没长大的时候就要用身体去换取一块面包或是腐肉。” 苏看着这个认真的女孩,这个用稚幼的身体来换取理想的女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因为年纪、阅历和智力上的差异,同样经历了培训课程后,苏隐约感觉到莎莉的理想无法实现,不过,这个世界,不是有一种叫做奇迹的东西存在吗? “罗克瑟兰?你的叔叔叫什么?”这是一家苏很熟悉的公司。 “他叫里高雷。”莎莉推开面前已经彻底打扫干净的盘子,满足地吐了口气,说:“这顿饭你不介意付钱吧?还有,如果你想要我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第一次免费。如果你真想帮我的话,那就多来找我几次吧!” 莎莉站了起来,向餐厅门口走去,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回过头,有些期待地说:“你不会愿意包养我的,是吧?” 苏看着莎莉,忽然觉得有些难以面对她期待的目光。 莎莉只是流露出非常短暂的失落,随后就换上了一副阳光的笑容,轻快的说:“你当然不会。没有人会真正喜欢一个身上有变异组织的女人的。谢谢你的饭,我吃得很饱。”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餐厅,就象是在跳舞。 苏的心境却很沉重。莎莉点的东西看起来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没有考虑任何的口感和菜式搭配,完全是从每一元钱可以买到最多营养的角度来考虑。可以看了,她是个非常细心的女孩,而且并不贪婪。 莎莉说得对,暗黑龙骑,乃至于围绕着血腥议会建立的诸多家族,都是血统纯净、没有变异组织的人类。他们可以偶尔玩弄荒野上的女人,却不会真正包养她们,除非是奴隶。 苏也不会包养她,他现在能够帮助这个有些宏大梦想女孩的地方,也许就是请她吃一次饭。苏现在非常的穷,几乎所有的费用都来自于帕瑟芬妮的资助,他不可能拿着一个女人的钱,再去养另一个女人。 而且,苏身在暗黑龙骑,还有更加重要的责任,对当年的小女孩,以及对现在的帕瑟芬妮。仅仅是这两份责任,就已经远远超出了苏目前的能力。里卡多.法布雷加斯说得很对,现在的苏帮不了莎莉。 男人的肩可以很宽广,但是与他想要或者应该承担的责任相比,往往会显得太过狭窄。 苏付过了帐,就离开了餐厅。莎莉精心选择的、已经不可能更便宜的一餐,就已经花了苏手头上大半的现金。 不过吃过这一顿后,苏在四五天内就可以不吃任何东西了。在走出培训基地大门时,苏忽然想,或许,他会是暗黑龙骑有史以来第一个穷得还要挨饿的少尉。他自嘲的笑了笑,踏着一路阳光,向自己的居处走去。 暗黑龙骑总部所占据的这座巨大的城市,名字就叫龙城。这当然是新时代的名字,在旧时代,龙城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波士顿。 在暗黑龙骑那数百名正式成员背后,还立着几十倍计的扈从。除此之外,还有数以百计的大大小小的公司、组织,甚至是个人作坊,为这个具有恐怖武力的庞然大物默默地服务着。它们占据了龙城的外围地带,只有得到许可,他们才可以进入繁华、宏伟和庞大的中心城区。龙城的中心,是暗黑龙骑和扈从的专属区。 从龙城通向城外的高速公路已经修复了好几条,不过它们也就是到城外十公里而已。因此无论是暗黑龙骑,又或者是龙城内的其它人,在离开龙城时,都得依靠具备强大越野能力的交通工具。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使用得起类似于旧时代的,只讲究舒适性,完全不考虑越野性能的轿车。 在黄昏时分,可以俯瞰龙城的天堂山山脚,烟尘四起,一队由五辆轻型越野车组成的车队从山脚下绕出,向龙骑疾驰而来。 这些越野车武装看起来很薄弱,只有头尾两辆车上各装备了一挺!”2.7MM高射机枪,除此之外,就没什么重火力了。然而这看起来十分单薄的车队,暗藏的武力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脆弱。那些对暗黑龙骑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中间一辆越野车车身上漆着的由玫瑰花枝装饰的一面暗金盾牌意味着什么。这是暗黑龙骑将军的徽章,而任何一位将军,本身的武力就已超过了一只装甲小分队。 中央的越野车中,整个后排空间都是隔离开来,确保了舒适与隐密性。车厢内的装饰极尽奢华,更有无数依将军个人喜好而添加的设备和机关。 一身将军服色的帕瑟芬妮端坐在后座上,腰身挺得笔直,即使是最挑剔的人,也无法从她现在的坐姿上找到一点瑕疵。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只要是在任务状态中,这位性感智慧兼而有之的年轻少将就会变成一座冰山,以及一名彻头彻尾的军人。哪怕是在完全保证私密性的座驾内,她也会保持着最标准的军姿。 在她的正前方,并排悬挂着三具显示屏,一面不停地切换着车队各个角度的画面,另一面则是周围的地形以及车队行进的路线,第三面则滚动弹出着消息,那是作为将军的她应该知道的报告。 帕瑟芬妮双眼微闭,精致绝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些许的倦容。这一次的任务是场苦战,她的对手出乎意料的狡猾与难缠,在初期的战斗中,帕瑟芬妮的专属卫队甚至都阵亡了两人。最终是她孤身深入,三日夜内,在崇山峻岭中追击数百公里,这才将敌人一网打荆 以帕瑟芬妮的坚毅和能力,在完成这样一个任务后,也不由得感觉到深深的疲倦。她现在只想回到龙城内好好的休息一下,虽然那里还有许多让人头痛的公务正等待着她的处理。不过,龙城中也有些令人期待的事,比如说,调戏那个漂亮的苏。 她右手边的扶手中升起了一个小小的显示屏,上面列出了一排排数字,并在下方汇总成了一个高亮显示的数字。那是苏这段时间以来的开销项目,以及他欠帐的总数。当苏完成培训课程时,这个数字应该突破六位数了。这样一笔钱,如果苏不停出任务的话,或许两年内可以还上。不要忘了,月利!”0%可是个很恐怖的数目。当然,具备了基础经济学常识后,不再用巴雷特作为价值衡量标准的苏,应该更能够深刻理会负债的数目。 看着那排长长的帐单,帕瑟芬妮的心情立刻变得愉快了。她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等苏完成培训课程后,小小动用一下自己的特权,让苏根本接不到那些高报酬的任务。当然,在她的心中,显然认为自己这是为了苏好,因为高报酬的任务就意味着高风险。另外一点,帕瑟芬妮以一个女人特有的固执认为,高昂的债务有助于维护苏与她的关系。 二一个即将进入帕瑟芬妮议事日程的事,就是逼债。她确信,这个过程中一定会有足够多的乐趣。毕竟从旧时代起,就有无数赌债肉偿的先例嘛! 第50章 帕瑟芬妮的唇角浮上浅浅的笑意,只不过她的心情没有愉悦多久,脸上就又罩上了一层寒霜。 就在快要进入龙城时,车队缓缓地停了下来。前方的道路中央停着一辆黑色涂装的轮式装甲越野车,路两边则分开停着十几辆全副武装的装甲车,装甲车上装备的大口径机关炮的威力可不是帕瑟芬妮车队的高射机枪可以相提并论的。 道路中央,那辆黑色涂装的装甲车极为醒目,它的车身两侧同样漆着一个暗金色的盾牌。车顶则安放了一个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炮塔,上面装的居然是轻型战车炮。 装甲车前,站着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他如一把出鞘的军刀,笔直地插在道路中央,若鹰一般的双眼紧盯着帕瑟芬妮的车队。这个男人并不如何英俊,皮肤象是终日淋浴阳光的深麦色,可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在无数战火中才能粹炼出的凛冽气息。 帕瑟芬妮走下了越野车,走到那个男人前方十米,方才停下。两位暗黑龙骑的少将相对而立,凛然的气势几乎不相伯仲!那辆张扬且火力夸张的装甲车和帕瑟芬妮灵动精致的越野车形成了鲜明对比。帕瑟芬妮如同一把锋利的佩剑,而男人则更象是狂猛的军刀。 “鲁登道夫将军,看样子,您象是专门到这里来迎接我的。”帕瑟芬妮取下了眼镜,将它放入上衣的口袋里。 “没办法。”鲁登道夫摘下了手套,塞到了裤子口袋里,说:“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只好我来。你别误会,这算是一个私人性质的欢迎仪式吧。” “那你准备怎么样来欢迎我呢?或者说,准备欢迎到什么程度?”帕瑟芬妮冷笑着,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枝铅笔,用灵动的五指把它旋得象个风车。 鲁登道夫握紧了左拳,手背的筋肉有些诡异的裂开,露出了藏在肉下的一颗鸽蛋大孝血红色的宝石来。他平静的面对着帕瑟芬妮,就象对面站着的是一个普通女人,而不是一个可堪一战的对手。 “这次的欢迎仪式非常简单,我们也有整整两年没见了,就在这里聊聊天吧。如果你肯天亮后再回龙城,就算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鲁登道夫平静的说,他左手背上的宝石忽明忽暗,闪动着妖异的红光。 帕瑟芬妮沉默着,心中却在飞快的计算鲁登道夫出现在这里的用意。四年前,当她还是一名少校时,鲁登道夫就已经是上校了。四年后,两人同样身为少将,鲁登道夫却大了她整整八岁。但是她从来不曾轻视过这位出名沉默寡言的将军。鲁登道夫十八岁加入暗黑龙骑,从列兵做起,十四年征战不断,一级级晋升上来,从来不曾有过越级晋升这回事。这和如同火箭般升为少将的帕瑟芬妮形成鲜明对比。然而这也正是他的可怕之处,三十四岁仍是一个男人的黄金年纪,鲁登道夫依然有无尽的潜力可挖。而且他不急不燥,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进着,即不快也不慢。即使是从来都不缺乏自信的帕瑟芬妮,在两人寥寥无几的共同出战中也始终觉得这个男人有若大海般深不可测。 鲁登道夫出身的威廉家族并不逊色于帕瑟芬妮的亚瑟家庭,但是他却没有借助家族的任何助力,而是依靠自己一步一步干到了今天的位置。虽然帕瑟芬妮并不赞同他的做法,可仍然钦佩他的毅力和耐心。 “难道今晚的欢迎仪式,与法布雷加斯家族有关?”帕瑟芬妮漫不经心地问着,铅笔停在了修长的食中二指之间。 鲁登道夫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他们花了相当大的代价,要在天明前将你留在龙城外。我虽然不认为这个做法很明智,不过却很理解他们。现在对老法布雷加斯来说,已经不是损失了一个高顺位继续人的问题,而是要维护家族古老荣誉。你知道,那些思想还活在旧时代中期的老家伙们固执的认为,这种污点要用鲜血才能够洗清。” “既然与法布雷加斯家族有关,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让路!”帕瑟芬妮双瞳中的绿色迅速增加,她的周围平空起了风,将几丝散落的发丝吹拂起来。 “我不认为老法布雷加斯做错了什么,所以我不会让路。”鲁登道夫似乎永远都保持平淡、刻板的语气,“而且我现在火力占优,你又是刚刚从战斗中归来,还没有修整过。或许你自己能够冲进龙城,但你所有的下属都会被留下来。这就是代价,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帕瑟芬妮缓缓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扈从们。他们都已下了车,依托车身作掩护,架好了武器。可是最多只有轻火力的他们,和对面装备着八辆装甲战车的军队相比,实在是脆弱得可以。这里一共还有十六个男人,其中一半还受了伤。他们中的大多数是在帕瑟芬妮只是少校的时候就已追随在她左右,一路从火与硝烟中走到了现在。他们望向帕瑟芬妮的目光中,充满了坚定和信任,每一个合理的扈从,都有为自己主人死战的觉悟。 帕瑟芬妮猛然回头,死盯着鲁登道夫,那双深碧色的眼瞳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她已不需要宣布自己的决定,升腾而起的战意已经昭示了一切! 鲁登道夫高高举起了右手,停在道路两旁的战车立刻发动起来,炮塔旋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帕瑟芬妮的越野车队。 轰的一声,帕瑟芬妮的脚下骤然腾起一圈淡蓝色的火焰,而她自己则带出无数残像,在无法言喻的短暂瞬间已闪现到了鲁登道夫的面前,右手雪白的食中二指夹着铅笔,狠狠向他的咽喉刺下! 鲁登道夫左手提到胸前,手背上的宝石散发出夺目的妖异红光,在他身前瞬间凝聚出一面红色的光盾! 波的一声轻响,铅笔毫无滞碍地刺破了光盾,但是鲁登道夫已借力闪到一旁。帕瑟芬妮这一击实在太猛,收势不住,那只燃烧着淡蓝色火焰的右手夹着铅笔,直接刺到了鲁登道夫的座驾,那具深黑涂装的装甲战车上! 她刺的是整部战车最厚重的前装甲部分,然而这连普通小口径穿甲炮弹都奈何不了的合金装甲在那根看似一碰就会断的铅笔前好象变成了一块豆腐,不光是铅笔轻易刺了进去,连她那细腻得似乎弹一弹就会破的手也几乎整个没入到装甲车内! 噼噼啪啪!鲁登道夫一听到这个极细微的声音,眼前立刻浮现出装甲车内所有尖端电子设备都被高压电流击穿,青烟四起的情景。鲁登道夫的心不由得微微抽痛,这可是他最喜欢的战车,里面几乎所有的仪器都是他亲手装上去的。 他刚想去抢救爱车,忽然间不进反退,然后身体向旁边一侧。又一枝铅笔无声无息地飞来,几乎是贴着鲁登道夫的鼻尖掠过,然后没入到道边一辆装甲战车的车体里。那辆战车里不知是炮弹还是燃料被引爆,猛然跳动了一下,然后从顶部和后侧的车门处喷出大蓬的火焰来,至于车内的几名战士,显然已没了生还的希望。 这枝铅笔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即使是最精通感知域能力的扈从,也只能看到它在空中诡异的闪现了几下,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是帕瑟芬妮平时束发用的铅笔,被她反手掷出后,那一头苍灰色的长发如流瀑般飞起,留下瞬间惊艳的绚丽。 鲁登道夫刚刚站直身体,忽然间心生警兆,立刻在原地站稳,一声沉喝,双手前伸,接住了挟带恶风、凌空砸来的装甲战车! 当他把自己心爱的装甲战车在身边放下时,帕瑟芬妮的身影已在黄昏下冉冉远去。看着那辆已完全报废的装甲战车,鲁登道夫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真是个疯子!” 此时枪炮声响作一团,一颗颗子弹、炮弹交错来去,凶狠地撞击着金属,撕裂着人体。帕瑟芬妮的扈从虽然个人战力要胜过对方,可是他们手中的自动步枪无论如何也拼不过对方的小口径穿甲炮弹。一颗颗穿甲弹轻易地撕开越野车的车体,轰进躲在车后的扈从身体,再带着大块的血肉或者内脏飞出。 仅仅是短暂的交火,帕瑟芬妮的扈从就大半倒在了血泊之中。但他们完全可以为自己自豪,因为即使在极度劣势当中,他们也让同等数量的敌人倒下。 帕瑟芬妮似乎对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觉,只是向着前方宏伟而又冷漠的巨大龙城飞奔。 鲁登道夫不再理会扈从间的战况,而是向帕瑟芬妮追了下去。他的速度,竟然比帕瑟芬妮还要快了几分!如果以这个速度,那么在帕瑟芬妮冲进龙城之前,他就有可能截住她。 嗒嗒嗒!沉闷的枪声如狂风骤雨般响起,一蓬蓬子弹以惊人的高速飞掠过来,几百米外,一挺通常只会用在装甲步兵战车上的普林斯多管机关炮喷吐出长达一米的火舌,以一分钟数千发的速度倾泄着弹雨。这一恐怖的武器此刻却是握在一个男人的手中。 鲁登道夫以左臂护头,半蹲跪在地上,淡红色的光盾笼罩住了全身。在弹雨的激打下,光盾上溅起大蓬的火雨,如同波涛汹涌的江面。 一千发的弹箱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内就被打空,夜空中弥散着浓烈的硝烟味道。远处的男人换上了新的弹箱,却没有继续射击,而是缓缓退后。 鲁登道夫站了起来,看着数百米外那个如黑色钢块般的男人,再看看迅速远去的帕瑟芬妮,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骂了句:“又是个疯子!” 在鲁登道夫的身后,战火早已结束,五辆越野车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帕瑟芬妮的扈从们全部倒在血与火中。而占据了压倒性火力优势的鲁登道夫一方也伤亡了同样数量的扈从,并且被击毁了三辆战车。不过鲁登道夫并不心痛,反正这都是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人。 此时此刻,一身笔挺制服的苏正站在培训基地的门口,打量着面前的几座高楼。这个本已十分熟悉的基地今天却显得有些陌生,里面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守门的仍是那两名女卫兵,不过她们的脸色有些许的不自然。 苏几乎嗅得到,整个基地中弥漫着染着血腥气息的杀机。这不出他的意料。实际上,当苏忽然接到通知,让他立刻到培训基地去一次的时候,他就已隐约感觉到不对。 麻烦终于来了。苏在临出门前,扣上领口上最后一颗钮扣时,曾经这样想着 。现在看着这空旷、死寂的基地,苏明白了,这次的麻烦还不会校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战斗过,也没有见过血色了,这一个月的平静,似乎都要在今夜得到补偿。 看来今夜,这里注定要血溢成流。 苏平静地走进了基地,他的步伐恒定而稳剑咣当一声,培训基地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第51章 直到进入培训基地主楼大门之前,苏的脚步都保持着恒速。他感觉有数双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还有更多的杀气隐隐笼罩着自己,后者显然无论是隐匿行踪还是实力都要更胜一筹,但是最让苏警惕的,还是那几个只能让他隐约感受到一点压力的人。 而且是否还存在连苏也无法感知到的人呢?肯定有。这是直觉给出的答案。 几乎是在迈进大门的瞬间,苏在阴影中忽然横移一步,后背靠上了墙壁,然后如壁虎一样,飞速游上了天花板,然后顺着天花板游上了二楼,再骤然发力,从走廊的窗户中穿了出去。他的脚在窗户上沿一勾,身体几乎是违反常理的转而向上,他的双手已搭在了外墙上。培训基地的外墙是古老的暗红砖墙,凹凸不平的墙面砖缝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借力点。仅仅数秒,苏已沿着外墙爬到了四楼,从一个打开的窗户翻了进去。 这是一间小教室,门口正好对着四楼的走廊,门口坐着个身着黑色紧身作战衣的战士,怀里抱着凯夫拉公司出口的新式突击步枪,这种步枪枪身短,射速高而且威力大,并且可以根据射手的身体条件调节多项射击参数,号称是可以依客户需要自行订制的步枪。这名战士坐在椅子上,眼睛紧盯着楼梯口,步枪已经处于随时击发的状态。在他作战衣的手臂部位有一个双头蛇标记,正是法布雷加斯家族武装的徽记。 他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地坐着,实际上全身上下的肌肉已经收紧,只要稍有变化就可以立刻开枪射击。突击步枪那五十发的弹匣数秒之内就可以打空。他耳朵上别着个耳机,这是可以定向传声的设备,即可以与队友互相联络,又不必担心会暴露行踪。 在战后政治学中,各大家族的徽章谱系是一个重要的章节,里面当然包括了法布雷加斯家族的双头蛇徽章。 苏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走到了这名战士身后,在他后颈上一捏,战士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动作便晕死过去。苏取下耳机,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耳机中传来一个森严而又略显焦急的声音:“目标在二楼消失,所有人员注意观察!重复一遍……” 苏又拿过突击步枪,拆下弹匣看了看。弹匣中装的全是高爆杀伤弹,已经学习过新时代枪械基础知识的苏自然知道这种专门对付大型危险变异生物用的子弹威力。哪怕是旧时代的大象,被这种子弹打上一枪,身上也会出现一个数十公分的大洞。如果是普通人,或者是象苏这样只强化过一阶防御能力的人,不论身体哪个部位中了一枪,都是致命伤。 看到了这种子弹,苏不需要更多的证据,也可以知道这些人的确是对自己动了杀机。 苏用了一分钟时间,布设下一个不大的陷阱,就出了房门,沿着天花板游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消失在一间贮物间内。 那名晕了过去的战士身体慢慢歪倒,由缓而快,最后重重地栽倒在地面上。他的头和墙角一撞,疼叫一声,有短暂的清醒,就在这毫无防备的撞击下又晕了过去。一根细线连在他的腰上,绕过门框,系在了突击步枪的扳机上。战士摔倒后,立刻牵得已切换到火力压制模式的突击步枪怒吼起来,枪声瞬间震响了数个楼层!五十发威力奇大的子弹四下溅飞,有几颗正好打在那个倒霉战士的身上,立刻在他健硕的身体上炸出几个大洞,几乎将他的身体炸成几段!飞溅的血点和肉末几乎染红了整面墙壁,就连天花板上也绽放开数朵巨大的血花。 暴风雨般激烈的枪声打破了整栋楼的寂静,乃至于整个培训基地的宁静。耳机中的声音立刻变得大了,不停地发布着命令,让战士们向四楼靠拢。凌乱的脚步声迅速向四楼汇聚而来,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以百米六秒以内的速度从苏藏身的贮物间门前冲过,几个跨步就冲到了发出枪声的教室门间。 看着满屋的血色以及悬挂在门框上,还在晃来荡去的步枪,几名战士都是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其中一名战士右眼上戴着单兵战术护目镜,不光可以提供多种视线模式,还可将当前的场景传送给战地指挥官。指挥官显然也被房间中的惨烈景象所震慑,战术耳机内沉默了片刻,才传出指挥官分散搜索的命令。 这些战士过来时跑得太急,也就没有注意到匆匆经过的贮物间内有一些细微的声响。 几名经验丰富的战士搜索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关于苏的痕迹,生命探测仪上也丝毫没有反应。初期的奔忙过后,这些战士们开始仔细搜索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这些经历过多次战火的老兵都明白,能够欺骗生命探测仪的人,都是些难缠的家伙,或许在一个照面中,他们就会死在这些杀神手下。 啪叽一声,脚下传来的细微声响牵动了一名战士的神经。他慢慢低头望去,见自己的军靴正踩在一汪血水里。 血是热的,还在不断的流。 战士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顺着鲜血流过来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一米外的贮藏室,鲜血仍汩汩不断从门下流出。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视线落到贮藏室门上的时候,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也指向了房门。 这种单薄的房门,当然不可能挡得住突击步枪的火力。 这名老兵并不记得自己的分队中有人布署在这个位置,当然,如果是家族本部直属的能力者,那就并不意外了,能力者不是他们能够指挥得了的了,就连情报流向也是单向的。能力者可以了解他们的全部动态,而这些战士则对能力者一无所知。 当握住门把手时,老兵觉得自己手心里已全是汗水,本来即防水又透气的军靴踩在血水里也全无影响,可是他却觉得温热的鲜血似乎已经漫上了自己的脚背,让他胸口发闷。他杀过很多的人,虽然没有确切的数字,但绝不会少过!”00个,但是即使第一次杀人也从未如眼下般紧张。 贮藏室的门被慢慢拉开了。 老兵有些颤抖,尽管枪口已经对准了门后,可是他仍然有种幻觉,似乎随时都会有人扑过来,用军刀切开自己的脖子,就象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而当这个人扑过来时,老兵奇怪地坚信,自己肯定没有能力反抗甚至是闪避,只能看睁睁地看着他切开自己的脖子。 门完全打开了,老兵的幻想一样也没有兑现。门后是个只有十平方米大小的房间,里面没放什么东西。地板上仰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谈不上漂亮,不过还不算丑。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经验丰富的老兵从散开的瞳孔已经看出,这个女人已经死得透了。 见惯了血腥的老兵的视线下意识地避开了她完全被切开的咽喉,望向她的身体。 女人身上黑色的复合材料战斗服被完全解开,紧身内衣也被从当中割开,将上身完全露出来。她的皮肤十分粗糙,上面布满了道道疤痕,甚至还少了小半边的**。看得出来,这都是过往战斗给她留下的痕迹。 战斗服的裤子也被切开,军靴被割成两半,内裤则扔到了一旁。这个女人可以说是完全赤裸着。 但在老兵的眼里,却丝毫没有看到任何淫荡的氛围。在他脑海中自行补足的画面里,只看到那个名叫苏的漂亮男人漠无表情地切割开女人的衣服,搜检着她身上所有携带的装备,然后拿了几样自己合用的东西,又从容不迫地离开,在阴影中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老兵无法识别这个女人的身份,至于散乱扔了一地的各种装备和零件,至少有一半是他从未曾见过的,有些物件单凭外形根本想象不出其作用,他根本看不出究竟缺少了哪些东西,也就无从了解苏的能力。 他定了定神,将战术护目镜的焦点对准了女人的脸,然后按下了镜框上的呼叫开关。 主楼顶层的一间大教室里悬挂着数块显示屏,女人的面容刚在屏幕上出现,教室内就响起了数声震惊的低呼。 “枯叶蝶死了?” 教室很大,足可以容得下几百人同时听课,座位呈阶梯形分布,最上面一层的座位都被拆除,放上了一个维多利亚宫廷风格的沙发,高高的皇冠式沙发靠背,金丝团花织物,衬以大型流苏。沙发上坐着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闭目养神。 听到了房间里的喧闹,他才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最大的那块显示屏上定格的女人面孔,从容地问了声:“怎么回事,她是谁?” 在沙发旁边站着的一个暗黑龙骑少校弯下了身体,恭谨地说:“她叫枯叶蝶,是眼镜王蛇分队中排名第四位的荒野杀手。现在她死了,看来是那个苏干的。” 中年男人并不在意这个名叫枯叶蝶的女人的命运,他皱了皱眉,说:“我本来还想找那个苏来谈谈,现在看来是不必了。这个女人死就死了,她前面不是还有三名杀手吗,都派出去!通知下面的人,遇见苏格杀勿论!” “是!”少校有力的回答,然后将命令传达了下去。在临时搭起的操纵台前,三名战术指挥官紧盯着自己面前屏幕上数个至十数个不等的画面,将少校的命令分解,一一传达给了前线的战士。而眼镜王蛇部队另有一名指挥,他只是对着手腕上的战术电脑简单吩咐了几句,就面目阴沉地看着悬挂在空中的六块战术显示屏。 枯叶蝶是他的得力部下,虽然她的正面战力并不是特别突出,但是隐匿、潜行和刺杀都是第一流的好手。这次居然被人无声无息地给做掉了,让他心里悄悄蒙上了一层阴影。 高高在上的中年男人看了看手表,皱眉问:“里卡多呢?他怎么还不到?” 少校有些迟疑,可是看到中年男人等待答案的目光多了些不耐烦,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里卡多少校刚刚回了消息,说是路上堵车,要晚些时候才能到。” 中年男人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好不容易才将冲到口边的一句“胡说!”给咽了回去。龙城内的人口还不到十万,能开得起车的更是没有几个,哪来的堵车?他当然知道,这是里卡多不想参战的借口而已。可是使用这样一个蹩脚的借口,这不是分明在打他的耳光吗?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向少校和裹在一件棕色风衣里的眼镜王蛇指挥官分别指了指,说:“看样子里卡多是不想来了。他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只凭着你的战士,以及你手下的几条眼镜蛇,根本就收拾不了一个暗黑龙骑的小小少尉!当然,如果这次失败了,最大的责任还在我,因为是我选择了你们来完成这项任务。” 少校和眼镜王蛇的指挥官脸色都变了。他们当然清楚里卡多未必是这个意思,可是万一呢?里卡多毕竟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续人,也是老法布雷加斯的亲孙子。虽然在家族内的权力斗争中,直系子弟并未占据绝对上风,可是至少在这次的行动中,里卡多已经清楚表明他是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虽然他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如果行动成功了,里卡多当然声势大跌,至少会落个不识大局的名声。可是行动失败了呢?正如中年男人所说的,出动这么多人,动用了这么多资源,如果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少尉,那他们这些人都可以去领退休金了。 从已经掌握的资料看,苏没有表现出什么出人意料的能力,可是现在战斗却表明,他非同寻常的狡猾。 少校和眼镜王蛇指挥官对望一眼,指挥官就脱下了风衣,冷酷地说:“我会亲自去抓他。” 中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手表,说:“虽然理论上我们还有8个小时可以挥霍,但现在,我只想给你们一个小时。哪怕是暗黑龙骑的将军,也未必值得信任。” 第52章 五楼楼梯转角处有一个洗手间,苏正靠坐在水池边,舔着手上的鲜血。他刚刚清理包扎好腹部的伤口,现在手上染满了自己的血。他侧腹上被刺了一刀,创口不大,却足足刺进了数公分深。 在潜入贮藏间的时候,苏并没有发现里面藏着一只致命的枯叶蝶。在他闪身进房的瞬间,贮藏间里突然亮起耀眼欲盲的强光,一时之间,以苏的目力和反应都无法应对,眼前惟有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这种无声闪光弹是狭小空间或者是暗黑环境下的利器。 腰间的刺痛让苏立时知道在房间里藏身的人绝对危险,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仍没听到任何声音,没看见敌人的踪迹,只有身体受到的伤害指向了凶器另一端的敌人。 在感觉到手中的三棱刺刃入肉后,枯叶蝶的心情不由稍稍有些放松。她的双眼完全没有眼白,而是黑茫茫的一片,也看不到瞳孔。这是她特有的眼睛保护模式,可以使她在极强的光线环境下也能如常辨识周围的环境人物。这颗无声闪光弹其实根本就不影响她的视觉。 而且枯叶蝶此刻上身极度侧倾,几乎与地面平行。这种诡异的姿势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考虑到了人体猝然受袭后的一切本能反应,不但可以躲过敌人所有下意识的反击,还能继续用力让军刺在敌人体内更加深入,让对方做出的所有脱逃动作都会付出创口加大加深的代价。 然而枯叶蝶绝对没有想到,苏明明紧闭着眼睛,却如亲眼看到了她的姿态般,左手挥击直斩,指尖弹出的指甲准确无比地几乎将她半个脖子斩开! 她再也无力让三棱军刺深入一分,带着不解和疑惑,倒在了地上。 回想着在贮藏室中光芒闪耀瞬间内发生的战斗,回想着决定生死的一刺一划,苏再次闭上了眼睛,向前方伸出左手。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他的意识中却亮了起来,勾勒出周围环境和事物的轮廓,只不过整个画面都由深浅不一的绿色块拼接而成,仿佛荒野上被深度污染的水和土壤的颜色,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随着他左手的前伸,前方能够显现的景物又延伸出去一些。 他仔细调节着自己的感觉,周围的景物立刻大幅度清晰起来,然后又变得模糊。这样来回调节了几次,终于找到了最佳的视点。距离他身体两米内的景物,都以深浅不一的绿色勾勒在意识里。 苏伸出左手,在地板上拿起一块碎落的水泥颗粒,在手指间捻了几下,就对微小水泥粒的形状清清楚楚。而整个过程中,苏都没有张开眼睛。 他睁开双眼,看了看那粒水泥,形状和感应中的分毫不差,于是笑了笑。这是苏在将进化点全部投注在感知域后,自身形成的新能力,超距触感。 苏形成新能力刚刚一天,就接到了死亡夜宴的邀请书,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还没来得及完全适应身体里的变化,特别是新能力刚刚形成的前几天里,一般而言,身体内的基因和组织结构都处在的剧烈的动荡之中,就连已有能力的使用都会变得不再稳定。 这场战斗并不符合苏的风格,他即没有选择时间的权力,也没有选择战场的可能。如果还是在荒野中,苏会一走了之,然后耐心地等待时机,直到在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才会去面对敌人。不过,那时的苏是一头孤狼,而现在,孤狼有了无法放弃的牵绊,他需要留下来,留在暗黑龙骑之中,也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苏在这里耐心地等待,等着天黑。在具备了红外视觉和超距触感之后,苏对于黑暗的驾驭更加得心应手。在暗黑龙骑的标准能力手册中,尉官已经可以接触到一半的五阶能力和绝大多数的四阶标准能力,但是苏并没有看到类似于超距触感能力的描述。或许这是自己生成的一种特异能力,或许是暗黑龙骑少数列为绝密的非标准配方能力。 天终于彻底黑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一名战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面对黑黝黝的房间,他并没有去触摸墙壁上的照明开关,霎那间亮起的灯光会产生瞬间视觉盲点,对于一个随时可能短兵相接的环境是致命的危险,老练的战士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战士用步枪上照明的光柱扫着这并不算大的空间,彻底检查以后,他确信这里无人藏匿。战士又走了出去检查下一个房间。苏从战士下一个目标的房间窗户中跃出,在外墙壁上横移回洗手间内,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漆黑的走廊。 走廊里又响起了不急不忙的脚步声,那个正走过来的人和前面那些小心翼翼、尽可能放轻脚步的战士完全不同,丝毫也没有掩饰自己行踪的想法。这不是个陷阱,而是基于对自己实力的强大自信。当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就变成了置于明处的陷阱。 苏左手握着三棱军刺,右手则是暗黑龙骑标准配置的短刃多用途军刀。两把武器都是使用复合材料制成,通体上下没有金属,也没有任何智能部件。新时代的枪械,特别是暗黑龙骑以及大家族专属武装所配备的步枪都具有定位和识别系统,专人专用,对于眼下的苏来说只是累赘而已。 苏的身体慢慢从地面升起,然后弓身伏低,象极了一头准备扑食猎物的狼。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这或许是他今晚所能做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偷袭。 一个中等身材的老人从洗手间门口施施然走过,他身躯挺得笔直,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象是正要去参加一场晚宴,而不是在追捕和战斗。 老人不急不忙的走过一扇扇打开的房门,根本没有任何左右顾盼的举动去查看房间里面是否有人。果然如他所料,从身后传来了几乎微不可察的脚步声,而且周围的气流也有了扰动,说明有人正从身后潜行过来。 老鼠终于出洞了。老人心底在冷笑着,一把小巧精致的笔式手枪顺势从袖中滑下,落向他的手心。这把手枪的前端可以弹出五公分长的三棱刺,并且后端还可以射出两发子弹,弹头上涂着特效的生物神经毒素,在近身搏斗中,这个小东西往往可以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身后的风压变得强烈起来,一如老人的预料。这说明身后的人开始加速,但是还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如果不是老人的听力经过了四阶强化,恐怕也无法纯以听觉觉察到身后有人在接近。老人心下甚至已经有些赞叹了,这个苏年纪并不大,却有着天生杀手和猎人的素质,现在就杀了他,实在是有些浪费。 老人手臂上的肌肉蠕动着,推动着笔式手枪向手心落去,还差几公分时,笔式手枪尖端就开始弹出棱刃。 然而老人的耳中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多年的经验立刻使他知道,这是空气轻微爆裂的声音!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身后的袭击者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风压骤然强了起来,吹得老人银发飘飞而起!老人刚想侧身回头,眼角忽然扫到一片强烈到了根本无法直视的光芒洒了过来。他立刻警觉到是无声闪光弹的效果,如果现在向后看,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眼睛甚至有可能被强光给刺瞎! 即使不凭视觉,老人也能感知来袭者的大致位置和动作,他身体如同一棵被伐倒的大树,猛然向左边倒了下去,右手平举,反握笔刃,向后方狠狠刺去!老人这一系列动作迅若闪电,而且整个人都给人以一种诡异的如同完全没有重量的感觉,好象轻轻碰触一下就会飞出。 事实也是如此。笔刃锋尖指向的位置是苏的中腹,只要苏稍加格挡,就可以体验老人高达六阶的敏捷了。 然而苏完全没有减速或者是格挡的打算,以惊人的高速径直撞上老人的身体,左膝更是狠狠撞在老人腰侧,将老人的身体象一片枯叶般撞得飞了起来。苏不顾已完全没入腹部的笔刃,继续全力前冲,将老人推向了对面的墙壁,紧接着合身撞了上去! 巨大的反冲力将老人和苏都弹了回来,坚固的墙壁经受了如此冲击,顿时布满了龟裂。 苏落地,又退了两步才站稳,他腹部已多了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洞。刚才的撞击中,老人抽出了笔刃,然后又借着苏的冲势,再次刺入苏的腹部。在短短瞬间就做出如此判断,老人的刺杀技艺实在可用精湛来形容。只不过被苏全力一撞,老人身上也响起了喀喀嚓嚓密集的骨碎声音,受的伤只会比苏更重。 苏脚下再度发力,又向老人冲去,根本无视老人刺向自己胸肋的笔刃,双手挥击,左手三棱军刺从老人后背刺入,右手短刀则深深切入老人侧腹! 扑的一声轻响,笔刃准确地从苏两根肋骨间刺入,直至没柄,又抽了出来,角度稍稍向上,再次刺了过来,苏又是不闪不躲,任由它刺进身体。苏碧色目光平淡如水,双手却如飞般此起彼伏,棱刺和军刀疯狂地在老人的身体中进进出出,每一次都带出大蓬的鲜血!此时,两人就如同市井斗殴的流氓,压根谈不上什么技巧,什么能力,只是疯狂地互砍,仅凭本能反应尽量向对方的要害处下手,看谁是最先支持不住倒下的那个。 老人忽然抽搐了一下,右手举在半空,却再也没有力气刺下去。他看了看自己笔刃那不到五公分的锋刺,再看了看苏手中刃锋均超过三十公分的棱刺和短刀,喉头咕哝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嘴里涌出的是大片血沫,阻挡住了所有音节。在倒下时,老人的目光中全是愤怒和不甘心。 苏伸手撕下了老人的双头蛇臂章,用染满鲜血的笔刃将臂章钉在了墙壁上。然后平静的走进了旁边一间教室里,关上了房门。不过十秒钟的战斗里,苏中了四刀,却还了老人将近二十刀,几乎将他整个胸膛剁烂。 苏知道,从现在起,躲藏和伏击的过程正式结束,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追击和运动战。 几秒钟后,四个人已站在老人的尸体旁,其中就包括了眼镜王蛇的指挥官。脚步声还在从各个方向传来,来的自然是永远慢一拍的战士们。 “银狐也死了。”一个半边脸孔都盖在金属面具下的中年女人说着,语气中非但没有任何感伤,反而有根本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另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的大汉皱眉,非常不悦地说:“毒蝎,银狐死都死了,你怎么还对当初那点事念念不忘?你年轻时不止被强奸过百八十回的吧?银狐可是我们中最厉害的家伙,他死了,我们的任务会变得很麻烦。” 名叫毒蝎的女人眼睛中立刻射出怨毒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壮汉,说:“你不是没强奸过我吗?要不我给你一次机会?” 壮汉冷笑:“我可不象银狐那样饥不择食!” “铁熊,你在挑衅?”毒蝎向后退了一步,两腿前后略分,双手仍垂在身侧,但手指的姿势明显是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就凭你?”绰号铁熊的壮汉双手环抱胸前,不屑地瞥了毒蝎一眼,说:“小心我砸烂你另外的半张脸!” “都他妈的给我闭嘴!”指挥官怒吼一声,才让铁熊和毒蝎有所收敛。 “嗨,头,这家伙的血非常甜!一会抓到他后,我要分一半的血!”一个不到一米五的大头男子站在墙边,非常兴奋地回头叫嚷着。他脸色是病态的惨白,眼睛出奇的大,嘴角边伸出两根长长的獠牙来。 这个矮小男人外号吸血鬼,两根獠牙是中空的,里面灌满了麻痹毒液,兼有让血液无法凝结的作用,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他才变异成了这个样子。吸血鬼最喜欢的食物就是人类的血液,特别是纯血的人类。在他的味觉系统里,纯血人类的血液甜得简直让人战栗。只不过在龙城里,几乎每一个纯血人类都是大人物,或者与大人物有关。他经常一整年也喝不到一口甜血,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吸血鬼的手指上沾满了从笔刃上拭下来的血,还在不停地舔着嘴唇。 “闭嘴!”指挥官的外号就叫眼镜王蛇,这是每一任指挥官的固定代号。他暴吼过后,冲着犹不甘心的吸血鬼咆哮着:“那家伙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被技术院预定了。你要是敢误事的话,我会亲手把你的腿撕下来!”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没我什么事……”吸血鬼顿时变得无精打采,仍不住舔着手指上的血。 在另外一条通道上飞奔着的苏忽然心里涌上一阵莫明其妙的厌恶,如同被苍蝇给叮过。他立刻涌起一阵杀机,将这阵恶心感觉给驱逐了出去。 眼镜王蛇向赶到的几名战士吩咐:“看着这里,别让人动了这具尸体。你们三个,立刻分头去找苏!他受了不轻的伤,肯定跑不远!” 铁熊、毒蝎和吸血鬼答应了,自行分向三个方向走了下去。吸血鬼刚走出两步,忽然脸色大变,猛然张嘴,哇的一声喷出一道黄绿色腥臭扑鼻的腐水来,也不知道他整天吃的都是些什么,才会吐出这种东西来。 第53章 黄绿腐水几乎如瀑布般从吸血鬼口里倾倒而出,转眼间就断了流,看来吸血鬼已经把能吐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可是他仍然弯着腰,腥红色的长舌挂在嘴边,不停地干呕着,看样子恨不得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可是他的胃里明显已没有东西可吐了,短短时间就憋得满脸通红,不得不使劲捶胸舒缓窒息的感觉。 “吸血鬼,你怎么了?”眼镜王蛇立刻发现了吸血鬼的情况不对。看样子吸血鬼象是中了毒,不过眼镜王蛇部队的成员个个都是用毒的老手,抗毒自然也就很在行。况且吸血鬼体质特殊,大多数毒素基本对他全无用处。 “我……我……”吸血鬼勉强挤出两个字,然后舌头忽然膨胀了起来,转眼间就胀大得堵住了吸血鬼整个口腔!舌面上红得发亮,象是随时要滴下血来。 吸血鬼眼睛中透出惊骇欲绝的神色,他甚至已经能够看见自己胀挺得笔直的舌头!肿胀的舌头完全封住了他的喉咙,无法呼吸的吸血鬼拼命扼着自己的脖子,鼻孔使劲翕动,可是却于事无补。 不光是眼镜王蛇部队中的三个人,周围还有七八名战士,看到这种奇诡的景象,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着,想要离开正在发生恐怖变化的吸血鬼远一点,再远一点。在他们的认知和经验中,莫名的变异意味着极度危险。 吸血鬼只是死盯着自己胀得如同气球般的舌头,却全然不觉自己的两个眼球已经完全突出了眼眶,惨白的眼球周围挂着充血的肌肉纤维,就这样在半空中转来转去。他的整个脸都肿了起来,头至少比平时大了一倍,而且肚子也在急速膨胀着,好象有人在拼命向他腹内吹气! 转眼之间,原本瘦得象个猴子似的吸血鬼,就已经胀得象个肉球!他身上的衣服早都被撑碎,可以看到那扩张到了极致、已经完全透明的皮肤下面,血、肉沫、脏器的碎块搅和在一起,混成了无法形容的浆液,而且这浆液如同自己有生命一样,疯狂涌动着,不住地啃食还能够保持一点完整的脏器和组织! 浆液已经不完全是红色,而是淡红中混杂着浓黄与紫黑。 砰! 就在围观众人惊骇得几乎忘记呼吸的时候,吸血鬼的身躯终于爆碎,大蓬的浓浆甚至泼洒到了十几米外! 铁熊和毒蝎分别后退几步,让开了这些恐怖的浓浆,而那些站得过近的战士却没有这种本事,他们震惊之余,甚至都忘了闪避,就那样呆呆站着,被浓浆淋了一头一脸! 洒在地上的大片浓浆分成了数十团,它们好象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识,不停地到处流动着,象是在寻常新的可供吞噬的目标。这几十团浓浆敏捷快速得令人心悸,几乎可以比得上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老鼠! 那些被浆水淋到的战士,刚来得及惊叫几声,就被浆水从口鼻中钻入体内。有一个倒霉些的,身上浆水特别的多,竟然分成了几团!其中掉在胸膛上的一团,左右伸展几下找不到入口,居然化出一个尖锐的口器,钻开撕破他的军服、肌肤,硬生生从胸口穿了进去!这名士兵凄厉的叫声顿时响彻了整座大楼,完全压过了楼下传来的密集枪声! 这些战士身体也象吸血鬼那样膨胀、爆开,于是更多散发着奇异辛辣气息的浓浆几乎铺满了地面、墙壁,甚至是天花板! 铁熊和毒蝎脸色苍白,再向后蹦了几步,让开地面上来回疯窜的浓浆,可是他们背后已靠上了墙壁,哪里还有地方可躲? 眼镜王蛇脸色阴沉,他蹲了下来,伸手在地面上一按,带着些惨淡绿色的寒气刹那间弥漫到五米之外。被寒气罩住的浓浆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就结成了冰,再也动弹不得。它们挣扎着,竟然还发出了吱吱的尖细叫声,但是越来越僵硬迟缓,最后逐一沉寂下去。 眼镜王蛇双手虚抱,快速绕了几圈,双手掌心中寒气凝聚,生成了一团冰球,晶莹剔透的冰球中央还可以看到有一点流动的绿色液体。冰球成形后就脱手而出,在铁熊前方炸开,布下了一片近十米方圆的寒气圈,那些争先恐后冲向铁熊的浓浆一沾上边,立刻被冻成了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冰块。 随后又是一团冰球在毒蝎面前炸开,寒气急速扩散,将一团几乎已扑到她身体上的浓浆凝结在半空中! 毒蝎露在外面那半张脸的脸色惨淡,几乎完全失去血色。她忽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腹部飞闪出一道乌黑的光芒,将那团冻硬的浓浆击碎!乌黑光芒连续闪动,毒蝎身周四米之内被冻住的浓浆全被一一点爆。乌光这才慢慢地收了回去,赫然竟是由一节节角质节环构成,头部是一根锋利利刺的奇异器官,有些象是蝎子的针尾。只不过这根节针的根部是长在毒蝎下腹处的。 “毒蝎!冷静点,没什么好怕的。这只是最初级的变异生物而已。”眼镜王蛇喝道。他仍在不停地向四周发射着冰球,接连扔出去了十几颗,这才将所有还在活动的浓浆冰祝有几团窜到了较远处的浓浆,因为再没有食物和养分的供给,迅速失去了活力,已经化成了一滩浓水。从头到底,它们的生命力还持续不到一分钟。 和铁熊、毒蝎一样,眼镜王蛇的脸色显得异常的苍白,不过他并非害怕,而是因为疲累和虚弱。那些寒气和冰球并不是很消耗体力,象这种三四阶水平的类法术能力眼镜王蛇可以随手扔个三四十次。可是冰球中那点绿液却是弥足珍贵,那是他体内生成的毒素。这种带毒的冰球是大范围杀伤的利器,也是眼镜王蛇部队指挥官专用的配方能力。但是这一任的眼镜王蛇在类法术域中能力并不是特别出众,也没有专修寒冰系的能力,因此无法把这个专属的六阶能力拆开使用。 一条吐空了毒液的蛇,哪怕是眼镜王蛇,也会感觉到深深的疲累。 通!通! 深闷厚重的两记枪声压住了新时代枪械密而轻的枪声。这明显不是法布雷加斯家族直属战士或者是眼镜王蛇特种部队成员会使用的枪械。 “是苏,他在一楼!”眼镜王蛇撑直了酸痛的身躯,大步向楼下走去。铁熊和毒蝎则迅速镇定心神,从另外一边包抄了过去。在楼梯口处,铁熊选择走向楼梯,那么毒蝎就应该从窗户出去,沿着外墙到一楼去抄苏的后路。 “他用的是什么武器?”毒蝎开口问,她对枪械并不熟悉,无法仅凭声音来判断对方所持的武器,只能开口求助于枪械专家的铁熊。尽管先前和铁熊闹得并不愉快,可是面对这突然变得完全不可预知的苏时,她还是想尽量的增加些把握。 “听声音应该是巴雷特,好象还有玛格纳姆。”铁熊说,看到毒蝎茫然的表情,只得再补充一句:“都是旧时代的枪,老掉牙的玩意儿。” 毒蝎立刻恢复了信心,从窗户中跃了出去,头下脚上,沿着外墙迅速向一楼爬去,真的就象是一只行动敏捷的蝎子。 铁熊摇了摇头,继续沿着楼梯向下走去,毒蝎显然会错了意,但是他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再做详细解释了。旧时代老掉牙的玩意,并非意味着没有杀伤力,这些毒蝎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老式枪械论威力的话,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她身上开几个大洞。走到三楼时,铁熊已经取出了自己的专属武器,一把精巧的小手枪,可以在瞬间射出数十根利针的恐怖东西。 通!通!又是两声厚重粗暴的枪声响起。 一个紧靠墙壁站着的战士忽然发现自己依靠的墙壁凸了起来,然后哗啦一声水泥砖土如雨落下,紧接着一发子弹破土而出,几乎将他粗壮的腰轰掉了一半! 少校就站在这名战士的身后,这两枪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去救这个手下,看着墙壁上突兀出现的洞口,以及还在血泊中挣扎的部下,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说起来,他毕竟是依靠能力进阶而当上的少校,不象里卡多那样在战场上浴火两年。 不过少校再缺乏实战经验也不会伸头到墙壁的空洞里去看,那多半会等来另外一颗子弹。当那粗糙以及轰响得惊人的声音后,他已经无数次地咒骂过自己,竟然没有想到派人去看守培训基地的武器陈列馆。虽然那里都是些早已淘汰的老式武器,可还是能杀人的真家伙! 在墙的另一端,苏左手平端着巴雷特,枪口本来指向墙壁上的空洞,现在却在缓缓平移,正是少校的方位。他的目光没有投向空洞,而是望着右方的走廊转角,右手中的玛格纳姆则指向了那里。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刚从转角处闪出,怒吼着的玛格纳姆便将五颗炽热的子弹倾泻到了他们身上。 玛格纳姆的子弹并不是新时代的特种穿甲弹,击不穿这些战士的防弹衣和钢盔。但是巨大的动能依然可以使他们的内脏重伤,如果落弹点恰好是脸部或者是大腿等没有遮护到部位,更是会直接致命。 玛格纳姆的怒吼还未结束,巴雷特又咆哮起来,将膛中最后一颗子弹送入墙壁中。子弹蛮横地撞开了已经酥软的墙壁,几乎是贴着少校的后腰掠过。尽管子弹在墙壁中的穿行已经损失了大半的动能,少校依旧感觉到后腰处一阵灼烧的痛。他的反应也不慢,已经向前鱼跃,如果动作稍慢一些的话,这发子弹可就是要直接命中了。 暗黑龙骑的少校毕竟与寻常士兵大不一样,他在闪避中依然一挥手,将两颗破片杀伤手雷准确地从墙壁的空洞中扔了过去。 苏瞳孔急缩,这两颗手雷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反击!他不及思索,立刻挥手将巴雷特向前掷出,以结实的枪身挡住了手雷爆炸时的一些破片,给自己留下一线空隙。同时借这一掷之力,他也可以更加迅速的退后,好脱离手雷的杀伤范围。 苏以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绕过了墙角,但是背臀和大腿上仍然传来了火辣辣的感觉,身体也忽然变重了不少。22块破片,苏立刻知道了身体中的破片数量。他靠在墙边,给玛格纳姆装上了最后五发子弹,然后将已经没有用的巴雷特枪弹放下。 他的额头忽然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堪与上尉棍击相媲美的痛苦使俊美的面容扭曲得有些狰狞。苏后背的肌肉自行蠕动起来,一片片杀伤破片从伤口中被送了出来,纷纷掉落在地上。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十秒钟,有!”8块破片被排出,但仍有4块入肉太深,甚至钉进了骨骼里。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只好由着它们去了。 苏深深吸了口气,拖着动作已有些僵硬的身躯,消失在应急通道内。 半分钟后,少校蹲在墙角处,看着散落一地的杀伤手雷破片,脸色非常的难看。汇集各方面的信息,结合从战士护目镜上传回来的画面看,苏至少中了六刀,挨了四枪,而且还被手雷炸伤。可就是这样,他居然还能逃跑,还能战斗? 少校不敢去想如果是自己受了这些伤会怎么样,他迅速地回想了一遍苏的资料。一个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浮现在少校的脑海里:受罚纪录,承受科提斯上尉六棍。六棍,科提斯上尉的六棍,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但还谈不上让人震惊。少校这个时候却觉得,也许问题的答案就在这六棍里面。 “他在这里!”与叫声相伴随的还有细而密集的枪声。然后玛格纳姆的怒吼响起,终结了突击步枪的絮叨。 “第五枪……”少校一边在心底默念着,一边迅速向枪声响起的地方奔去。 玛格纳姆又响了两声,两个战士的惨叫随之响起。这意味着苏已经冲出了包围圈。不过少校随后重新调整了布置,指挥剩余的战士重新在苏的身后构成了包围网,苏的左右,各是铁熊和毒蝎。而他的前方,则等着一条眼镜王蛇。 少校在苏突破包围圈的地方停了停,地上的血迹证实了他先前的判断,苏至少又中了一枪。从直线上升的中弹率判断,苏的行动能力已经大幅度下降了。 苏周身火热,似乎血管中每一滴血都在沸腾着,灼热的血液烧得他头脑中昏昏沉沉的,不光是沉重的身体回应意识的速度越来越慢,而且他意识反应的速度也正在逐渐减缓。所有还能够发挥作用的神经不停反馈着的信号,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苏的大脑中一片空白,他现在更象是一头垂死的狼,凭求生的本能在行动着。他很怕自己如果有了理智,就会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过去,再也不会醒来。 他有些笨拙地跳出了窗外,双手勉强抓住了外墙,但是无力的身体向下沉了整整一米,才稳住了坠势。苏忽然听到了一种尖细的呼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腰上就象是被铁锤重击了一下,然后一阵冰寒的感觉从腰部开始蔓延全身。 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腰,用了比平时长了一倍的时间,才看清自己腰上插着根形状奇异的蝎针。顺着蝎尾望去,苏看到毒蝎那半张脸正在两米外的地方,向着他狞笑。 “这个女人……真他妈的丑!”苏有些迷迷糊糊地想着。在他心底深处,一种莫名的高傲和无边的怒火忽然迸发,将他平时的冷静敲得粉碎。苏从不认为自己不会死亡,事实上,他一直在耐心等待着死亡一刻的来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莫明的情绪,不过这的确是十几年前就开始伴随着他的感觉。 苏从没想过自己会活着离开培训基地,但是也绝不会是死在这个女人手里! 苏清醒了,他的双手闪电般握住蝎尾的角质外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连串细碎的卡卡察察声中,蝎尾壳上即刻布满了龟裂,裂缝中喷出数十道细细的浓白色浆汁。 蝎尾其实是她最敏感的要害,被苏捏破后,毒蝎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本能地全力回收蝎尾,没想到却把苏也带了过来! 两人立刻纠缠在一起,毒蝎发了疯般用指甲抓,用牙齿咬,然而苏双手握紧了蝎针,不让它缩回毒蝎腹内去。看着毒蝎完全扭曲的面孔,苏冷笑,双手再次发力,竟把蝎针硬生生拔下! 毒蝎全身立刻僵硬,发出一声连绵不绝的惨叫!她不停地吸着气,再用尽所有的力气喊叫出来,双手则抓紧了苏的衣服,根本不敢去碰腹部的创口! 纠缠中的两个人从三楼坠下,重重地摔在地上。苏翻身而起,将毒蝎压在身下,短刀一抹,划开了她的脖子,也封闭了她的凄号。 两人坠落的地方,是培训基地中央广场的边缘,而一百米外,就是基地的大门。大门紧闭着,基地里所有的灯光都被关闭,越过大门和院墙,可看到外面灯火辉煌,而基地内则是漆黑一片。 杂乱、凶厉的脚步声回荡在广场上,中央大楼的两个侧门不断向外吐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平端着步枪,慢慢向地上动也不动的两个人走来。少校和眼镜王蛇、铁熊也出现在广场上。三个人并肩站着,沉默地看着缠绕在一起的苏和毒蝎。他们都非常清楚苏的生命力已完全枯竭,甚至于连生命反应仪都扫描不出他的存在。苏身上的伤,早就够死上几回了,又是什么东西让他一直坚持到现在,还能够搏杀了毒蝎?体能、特殊的能力、身体素质,都已经难以解释这一切。 几乎是同一时刻,三个人都浮起了这样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杀了苏! 战士们在慢慢逼近,他们喘着粗气,汗水不停地从脖颈中流下,扣着扳机的手指不住颤抖着,随时都有可能走火。 就在一双双紧张到了极处的眼睛前,一道黑影霍然站起! 嘶嘶嘶!十几把突击步枪同时开火,打得黑影舞动不停,几秒钟内,上百发子弹被送入了黑影的体内。直到黑影倒地,才有人想起打开了战术照明灯,战士们这才发现,原来被击中的只是毒蝎。 苏呢? 所有的战士刚刚想到这个问题,一名战士忽然身体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苏鬼魅般从那个战士身后冲出,扑向了另一名战士。今晚所经历的极度恐怖的一切使这名战士崩紧的神经断裂了,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不过过人的战术素养使他的枪口依旧准确地指向苏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又是熟悉的嘶嘶声,突击步枪喷吐着淡淡的火舌,战士似乎看到苏闪避的动作慢了一点,有数道火线穿过了苏的左臂。 打中了!他心头立刻涌上不可抑止的狂喜!甚至于对面两个同伴被误击击中也无法冲淡这份狂喜。 然而苏居然没有倒下!他拖着破烂的身躯冲到了战士身旁,还能动的右手抽出了战士腰间的军刀,平放刃锋,从战士腰侧刺了进去! 苏不再理会这个战士,又扑到了最近的一个战士身后,用肩膀撞歪了他的重心,再用军刀抹开了他的脖子。又是一丛弹雨射来,这次射击者不再顾及同僚,大半射入战士的身体,两颗命中了苏的右腿。苏一声不吭,将军刀向后甩出,正中开枪者的咽喉!他随手拔出面前战士腰间的制式军刀,用左腿跳着,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看着苏来回冲杀的蹒跚身影,看着他用身中一枪换取还对手一刀的举动,少校、眼镜王蛇和铁熊都在一层层的冒着冷汗。他们喉咙中干涩之极,好像塞满了沙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三人同时从耳机中听到了一个命令,口气不容置疑。不论是发布命令的人,还是命令里有关的内容,都经不得丝毫犹豫。 “把你的人撤下来,我们走!”眼镜王镜在说话的时候,已经在掉头了。 少校面容忽然有些扭曲,他狠狠地向战场看了一眼,阴冷地说:“不,让他们去死吧。说不定只要再多捅一刀,他就挺不住了。” 眼镜王蛇和铁熊有些诧异地向少校看了一眼,却都没有说什么。 苏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干掉了最后一个对手的,他只记得当他提刀四顾时,身周再也找不一个立着的人。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用还能使上一点力气的左腿,拖动着大半已麻木的身躯,向培训基地的大门走去,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基地大门悄悄的打开了,将一个灯火通明的辉煌世界展现在苏的眼前。灯光刺得苏的眼睛眯了起来,除了各色光芒,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可是苏知道,在那些代表着辉煌与文明的灯光背后,是无数时刻都想撕烂他的敌人。敌人的数目就如这灯火,无法数清。 尽管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可是苏知道,在自己的身后,是一条血铺成的路。有他的血,更多的是敌人的血。 迎着整个龙城的灿烂灯火,苏握紧了军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如一匹骄傲的独狼,仰天发出最后的咆哮! 云开了,露出悬挂在夜天的半轮浸血弯月。 在失去最后的意识前,苏好象看到光芒中有一个窈窕身影正向他走来。 那是帕瑟芬妮。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苏知道。 第54章 苏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当他的意识浮现时,立刻就撞入到一大堆杂乱无章的数据中,这都是他身体各个部位传回,比往日增加了数倍,而他意识的处理速度却是慢了许多,长长的眩晕过后,苏总算从无穷无尽的数据中抢到了一点资源,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现在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是感觉不断传来的数据纷乱无序,许多本应是来自同一源头的数据却是相互之间各不关联,说明那部分肌体组织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甚至丧失了和其它组织协调的能力。从数据发回的比例来看,他身体的大部分都陷入了某种无序状态。苏有些烦恼,这次的修复,看来将会是一个漫长而又艰苦的过程。虽然身体内的基因已变得非常活跃,可以驱使大量的细胞依照希望的方向进化,但是明显尚不足以弥补如此深入而且广泛的损害。 还好,眼睛还是可以用的。 那个刚形成没多久的能力,超距触感,好象也是可以使用的,只不过范围仅限于肌肤外面数公分的范围。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既然还可以使用,就说明这个能力依旧是存在的,以后随着身体的修复,功能应该可以慢慢恢复。毕竟作为感知域的五阶能力,超距触感足足用去了苏!”6个进化点,如果在激斗中丧失了那个尚未完全固化稳定的新能力的话,还真是莫大的损失。对苏来说,每一个进化点,都是在血与火中取得的,弥足珍贵。 苏感觉到身体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异样,他暂时放下对身体内部的探索,努力睁开了眼睛。 一张开眼睛,占据了视线的就尽是苍灰色柔顺如水的发丝,这个颜色非常非常的熟悉。这不是当年属于小女孩的长发,而是帕瑟芬妮打散的柔发。 苏安静地看着如流泉般扑洒下来,盖住了他小半段手臂的长发,心情也沉静下来,思绪慢得如同古木上攀爬的老藤,许久才形成了一个问题:“她怎么会在这里睡着了?” 房间是柔和的乳白,顶灯洒下一团团淡黄色光晕,给这间病房增添了许多温馨宁静的色彩。苏仰卧在一张大床上,他看清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后,心头浮上的是一阵苦笑不得,没有想象中被绷带缠得象一具木乃伊,然而,这算是暗黑龙骑的独家包扎方法?他全身上下都贴满了医用创贴,这些长二十公分、宽五公分的标准创贴上都印有暗黑龙骑的标识。由于创口遍布了每一寸皮肤,医用创贴当然也覆盖了全部,现在苏看上去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狰狞而精致的黑龙龙头,不但没有可怜的感觉,反而还有些卡通。只有他的右臂裸露在外,肘弯上下似乎还是完整的。 床前的地上,放着个非常大的椭圆形软垫,帕瑟芬妮跪坐在软垫上,伏在苏的身边,就这样睡着。这个姿势,让她穿着的短裙向上收起,几乎将两条雪一样的长腿尽数露了出来。苏躺在床上,当然看不到这些。如果他有活动能力,把头探出床沿,就可以看到平日难得一见的旖旎景色了。只不过他除非有超过30公分伸缩自如的长脖子,否则的话,视线最多只能抵达距离长腿尽头!”.5公分处。 !”. 5公分,就是苏的魔咒。 幸运的是,苏还没有达到能够触发魔咒的能力。他试图动动身体,却发现除了右臂外,全身上下都是一片麻木,根本就不听意识的指挥。 苏的心跳血流刚刚有所变化,帕瑟芬妮立刻若有所觉,她抬起头来,睁着一双迷离的灰碧色眼睛,脸上还横着几根不守规矩的头发,很有些茫然地看着苏。 两个人对望了足足有一分钟,还是帕瑟芬妮先苏醒过来,她忽然坐直了身体,惊呼着:“你的眼睛好了?” “眼睛?”苏有些奇怪,随后就恍然。超距触感告诉苏,他的眼罩并不在脸上,于是苏笑了笑,说:“右眼啊,看上去是好的,可是实际上什么也看不见。” “奇怪……”帕瑟芬妮凑近了苏,仔细地打量他的眼睛。在她看来,苏的右眼和左眼一样,灵动而有神彩,一点也没有失去视力的征徽。瞳孔深处,甚至还闪烁着碧绿色的光芒。可是苏不会对她说谎,他的右眼肯定是看不见的。不过,去掉眼罩的苏,面容更趋近于完美。如果他的神情能够再柔美一些,或许堪与帕瑟芬妮媲美。也许是经历过了太多生与死的考验,不论苏的脸多么漂亮,总是给人以宁定而又肃杀的感觉,就象是极地海中的冰山。 帕瑟芬妮如同一个小女孩,手托着下颌,怔怔地看着苏,问:“你为什么要戴眼罩呢,这样子好看多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苏已经被幽幽的暗香包围,这应该是她身体自然而然生成的香气,没有半点非自然的味道。初和她相处的那段时间里,苏也时时会闻到这种香气,不过那时候几乎时时刻刻都处于紧张的临战状态,那里还顾得上欣赏和体会她的美丽和淡淡香气? 帕瑟芬妮如往昔一般美丽,神态带几分慵懒,甚至还要更加动人些,她的眉梢眼角,处处都是掩饰不住的疲倦和憔悴。她从未显露过的柔弱,却是汹涌如洪,冲开了苏的心闸。即使是苏,也觉得现出了些许脆弱和无助的帕瑟芬妮,要比那个钢铁般的女将军动人得多。或许这是在基本食物和饮水得到了保障后,雄性保护雌性的生物本能吧。那些在荒野中生存的人们,又有一种新的审美观,在绝大多数人的心目中,体壮能生的女人才是漂亮女人。 苏的直觉告诉他,这次的帕瑟芬妮并没有作假,她真的是非常疲累。 会是什么事情,让一个暗黑龙骑的将军累成这样?苏不知道,然而他隐隐感觉,这些事情多半与自己有关。 “以后别带眼罩了吧!”帕瑟芬妮又说了一句。 苏勉强摇了摇头,说:“不行的。虽然右眼看不见,但是见到光的话,会非常的难受,象是被火烧着。” “它是怎么坏掉的?”帕瑟芬妮问。 苏微微皱眉,回忆着:“好象从有记忆的时候起,右眼就是瞎的。但是那种感觉很奇怪,分明能够感觉到有光的,可就是什么都看不见,好象被一道门给隔开了。我总觉得这道门应该是可以打开的,但是找不到方法。” “嗯,那好。我去给你做一个新的眼罩吧,就象旧时代海盗用的那种。”帕瑟芬妮象个小女孩般淘气地吐了吐舌尖,笑起来。 苏也笑了,试图坐起来,但是麻木的身体只是略微的动了动。还能够回应他命令的肌肉纤维少得可怜,远不足以完成这样的动作。苏全身上下,只有右手的活动还算自如。不过他的右手这时候正被帕瑟芬妮压着,不光是她的双手,甚至于胸部都毫无避忌地压在了他的手臂上。和初见时不同,现在的苏可是拥有超距触感的新能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意识中就勾勒出了她让人血脉沸腾的胸部轮廓。 不过这一次苏很放松,也很享受,没有刻意的去压抑什么。有帕瑟芬妮在身边,苏总会有种奇异的安宁,可以什么都不去多想。当年和女孩在一起时,苏的心境也是宁静的。不过那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要去做什么的宁静,和现在并不相同。 帕瑟芬妮感觉到了苏身体的变化,于是很有些坏的笑着,将她方才的清纯形象破坏殆荆这时,她居然站了起来,让苏竟然不由自主有些怅然。 “你现在的身体,怎么动得了?看看,这些都是从你身体里取出来的。”帕瑟芬妮将一个玻璃皿举到苏的眼前,里面铺了一层铅灰色的金合弹头,大多数弹头都已完全变形,一看就知道是以杀伤生物、破坏组织为目的的软质弹头。一眼看去,里面至少有十几颗弹头,还有几个合金杀伤破片。看到这些,就连苏都有些难以相信,这都是从自己身体里取出来的。 苏这时才想到一个最主要的问题,自己怎么还活着? 帕瑟芬妮轻轻叹了口气,将玻璃皿放到了旁边的桌上,说:“你真是个怪物,这样都死不了。” “我睡了多久?”苏问。他意识的速度已经恢复了许多,开始检查身体的状况。他明明记得,在失去意识前,自己身体的所有核心机能都已遭到破坏,而且不再有自行恢复的可能。换句话说,那就是他已经死了,并且以苏所知道的科技手段,无法复原。 “已经!”5天了,不过你总算睡过来了。”帕瑟芬妮说。 苏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帕瑟芬妮。自加入暗黑龙骑之后,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每一次醒来时,都是这个变幻莫测、实力高绝的女将军在旁边守候。上一次如何不说,至少这一次,肯定是她将苏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苏看着帕瑟芬妮,无论从哪个角度,无论是什么样子,她都是那么的好看。只要看到了那苍灰色发下秀丽的轮廓,就会让人很安心。 苏抬起右手,慢慢伸过去,握住了帕瑟芬妮的手。 尽管右手还能听从意识的指挥,可是以苏如今的体力,动作十分迟缓。其实就算是他身体完全恢复,以最快的速度去抓她的手,帕瑟芬妮也可以轻描淡写的闪开。 不过这一次,一个抓得慢,一个竟忘了躲,于是帕瑟芬妮纤长、冰腻、柔软的左手,就被苏握在手里。 谁也不知道这是否帕瑟芬妮一直想要看到的结果,可是当它真的到来时,却又明显超出了她的预料。帕瑟芬妮深灰色中透着碧绿条纹的眼瞳中,出现了短暂的失神和空白。 她猛然抽回了手,就象被灼热的炭火烫到了一般,连着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墙,才算停住,尽管脸上表情完全凝固,就象是块冰,可是急剧起伏的胸部却偷偷戳穿了她的面具。 苏的手停在半空中,愕然于她的剧烈反应,但是掌心指尖残留的香气却袅绕不散。帕瑟芬妮也发觉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了,特别是自己上一刻还在赤裸裸地挑逗和勾引苏,以激起他的生理反应为乐。 她一脸的严肃冰冷,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气势,大步走到苏的床边,以无可抗拒的气势俯视着苏。暗黑龙骑的将军,如果真的愤怒的话,仅仅是气势就可让普通人心胆俱裂。只不过帕瑟芬妮的涛涛气势,却是对着大半身体都动弹不得的苏去的,若仔细想一想,这或许,可以解释为心虚? 聪明如苏,本应看出凛冽气势后面的脆弱,可是他没有笑,而是看着自己的右手,若有所思。苏仰起头,望着还在努力散发冰冷气势的帕瑟芬妮,说:“你伤得很重。” 聪明如苏,没有接着追问她为什么会受伤。能够让帕瑟芬妮受到这么重伤害的那些人,那些事,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干预的。苏不喜欢对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做出空洞的承诺,但是这件事,他会一直记在心中。 “一点小伤,马上就会好了。”帕瑟芬妮哼了一声,也不去问苏为何会发现她小心掩藏的伤势。她啪的一下将苏还抬在半空的右手打落,说:“你也就能动个手指头而已,居然还想着要占我的便宜,胆子越来越大了嘛!哼!我今天就老实告诉你,从来都是只有我强迫别人,没有别人占我便宜这回事!” 说罢,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帕瑟芬妮左手抓住苏还能动的右手,用力按在苏的头顶上方,右手握住苏的下颌,形成一个非常标准的强迫姿势,然后狠狠在苏的唇上亲了几下,或者,看那穷凶极恶的架势,用啃字来描述好象更加合适一点。美中不足的是,苏的身体动弹不得,没办法挣扎几下,助助将军大人的雅兴。 强袭得手,帕瑟芬妮当即站了起来,仰天一阵得意长笑,然后扬长而去。 若只听帕瑟芬妮那一串串清脆欢畅、如珠落玉盘的笑声,怎么都不象是受了惊吓。 第55章 接下来的几天里,帕瑟芬妮再也没有出现过。苏虽然担心她的伤势,不过想到暗黑龙骑远远超乎他想象的医疗技术,想来治好这种伤并不为难,按照暗黑龙骑的风格,不过是花钱的多少而已。 对于暗黑龙骑的医疗技术,苏这几天终于有了清楚而且直观的认识。每天清晨会有人来给苏注射一针针剂,这枝针剂被放在一种超合金密码箱内,每次都由四名专门的护卫护送进苏的房间里,再由两名身穿暗黑龙骑科学院服色的人一起输入密码,才能将密码箱打开。箱中就只有一根针剂,针剂取出后会在十秒内由专门的医生注入到苏的体内。苏由自己的红外视觉注意到,密码箱中每一次的温度都是完全相同的。 不管效果如何,单是保管、运送和保护的阵势,就可以知道这根针剂的价值。看来即使在昏迷的时候,苏也要每天注射这种针剂。 有一次苏忽然想起了这个针剂的价格问题,并由此联想到了自己欠帕瑟芬妮债务的数字,尽管没有任何参照系,可是看到直觉摆到眼前长长的一串零,苏立刻决定先把这件事忘了,等伤好后再说。 每次打过针,苏都会感觉到无数极细微的微小生命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它们身上携带着非常活泼的基因,寻找着苏身上那些已失去控制或者是干脆已经死亡的组织。它们会激发那些濒死细胞的活力,或者刺激周围的细胞分裂出新的细胞来代替旧的,在某些最关键的部位,它们甚至还会直接以自身分裂的方式,生成苏肌体需要的细胞。而它们携带的基因,竟然可以完整复制苏本身的基因,复制出的基因中有大量空位,可供新的基因插入。这就是说,几乎每打一针,苏就可以获得2个以上的进化点。当然,苏所受的伤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新生成的进化点大多数被身体自动用来刺激细胞进化,生成新的组织,只有一小部分留了下来,可以供苏自由使用。 苏安静的躺着,身体里每天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反正无事,一边在心中回放着银狐、毒蝎、枯叶蝶,乃至于许多普通士兵的战斗技巧,反复思索着自己格斗技术的不足,另外则有些无聊地数着身体内的进化点,!”7,!”9,2!”,20,!”8……每一天都会有变化。 这也不是他无聊,而是安静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帕瑟芬妮,想到她离开前那几下粗暴而又凶狠的啃咬,就象是小猫在扯枕头。 然而这些具备特殊效果的针剂也有无法对付的组织,这时候专门的医护人员又给苏做了两次小手术,切除了一百多粒非常细小的组织。这些组织摘除后,在针剂的帮助下,苏很快就重新生成了新的组织。 对于暗黑龙骑的这种医疗技术,苏实在是无语,难怪什么样的变异组织都不放在暗黑龙骑的眼里。如果这种技术可以在荒野中大量使用,又可以挽救多少生命? 不过学了经济学的苏知道,这不现实,任何投入大于产出的活动,都难以持久。暗黑龙骑做这一次手术的耗费,也许足够买下一个聚居地所有人的生命。 为苏主刀的是一名头发雪白的精瘦老人,布满了深深刻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喜怒哀乐。手术结束后,他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苏一眼,低声说了句“好运气的家伙”,就带着苏的几管血液样本,离开了手术室。 苏安静的躺着,直到几个小时后,预计麻药的效力过去,护士才进来为他更换了包扎贴布。她有些奇怪地看到,苏的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不过护士其实不知道,手术后仅仅!”0分钟,麻药就失去了效力。而苏准备让伤口慢慢愈合,而不是再消耗进化点去催合它们。 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审判镇中总是会突然响起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号叫。如果是第一次来到审判镇的旅人,恐怕都会被吓得夜不能眠。不过,也没有不相关的人会出现在审判镇。 教堂上方的大钟已经指向了上午十点,审判镇仍然是灰黑色的一片,几乎比夜里亮不了多少。就好象极北地方那些小镇冬季下午三四点钟的情形。 然而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惊破了审判镇的宁静,间或有一阵金属摩擦土石的声音。在浓重的雾色中,梅迪尔丽缓步而出,那身狰狞而又粗犷的重甲,穿在她身上,不知怎的显露出无法掩饰且透着刺骨冰冷的清丽。她的右手拖着巨剑‘杀狱’,左手中则提着一颗面目犹自如生的人头。 黑暗中,惟有两点蓝眸亮如晨星,苍灰长发随风起舞,洒落无尽星辉。 数以百计的身影从审判镇各个角落浮现,恭谨地半跪在梅迪尔丽前路两侧,迎候她的归来。恭迎的人大多数是年轻、高大而又俊美的男子,不过其中只有极少数身着仲裁官的服色。 梅迪尔丽将手中的人头随手抛给一名侍从,又将巨剑抛向右边。四名仲裁官即刻抢上,一人扶剑柄,三人托剑身,看来配合熟练。但是‘杀狱’一入手,四名仲裁官脸色同时微变,其中力量最弱的一个人更是双膝一软,险些跪在了地上。 她根本不理会托剑的仲裁官,径自向审判镇中央属于她的教堂走去。百名年轻貌美的侍从如蚁群般跟在她身后,人人默不作声,整个审判镇中只能听见一大片沙沙的脚步声。 等梅迪尔丽走进教堂后,这些男侍们才如幽灵般散开,藏回属于各自的角落里去。 当她在布道台上的椅中坐好后,幽深死寂的教堂中响起荡漾的水声。两名男侍合力端着一个盛满了清水的铜盆走进,用力将巨大的铜盆抬到了她的面前。 哗拉拉,两只沉重的链板复合式手套扔到了地上,然后一双已臻完美的手浸入到清水中。只是几秒钟的功夫,盆中的水就变成了一片赤红!可是那双手由始而终,都白得象雪。 片刻后,那双几乎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手提离了水面,男侍将水盆放下,其中一人送上块雪白的方巾。梅迪尔丽随意擦了擦手,就将方巾扔下。本来纯白如雪的方巾上,现在却多了大块触目惊心的红! 男侍们都低着头,虽然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对高高在上的梅迪尔丽有所幻想,却没人有敢于当面表露出来。他们更不敢抬头,只要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最轻的后果也会是挖去双眼。他们曾经听说,这位两年前才进驻审判镇的大人物或许还不到二十岁,可是那又怎么样?梅迪尔丽的恐怖统治,比她的前任有过之而无不及。尽管如此,这些若放在别处必然是精英人物的年轻男子却还是如蚂蚁般涌到审判镇来,冀望于成为一位仲裁员。而且不知从哪里传出的谣言,那就是据说梅迪尔丽未来会从男侍或者仲裁员中选择自己的保护人,或者按旧时代的说法,就是丈夫。当后来者到了审判镇时,看到自己的同伴们大多是年轻而又英俊的男子,在深感危机之余,也就相信了传言的真实。 男侍们收拾起盔甲手套、用过的方巾,合力抬起水盆,从侧门退了出去。一分钟后,他们又抬了新的一盆清水进来,如是接连换过四五盆水,水中才不再有血色。 男侍们退出后,红发的佩佩罗斯走了进来,她挟着一个薄薄的皮包,来到梅迪尔丽的身边,躬身说:“阁下,暗黑龙骑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嗯。”梅迪尔丽用一方白巾细细地擦拭着那一根根长得让人口干舌燥的手指,一边有些漫不经心的应着。她的手白晰如雪,但每次擦拭,总会在白巾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佩佩罗斯打开了皮包,从中取出一个长方形、厚不过数毫米的薄片电脑,按开开关。电脑上即刻现出了一幅画面,上面标注着暗黑龙骑的关于苏这件事所有的文件往来流程。 “我核查过最近暗黑龙骑所有的异常流程,发现其中大多数和最近一起追捕原生变异生物有关。实际上,他们想要追捕的是一个人,并且异常的是,这次追捕先后失败了两次,第三次的追捕方案则先后遭到了帕瑟芬妮将军和约什.摩根将军的先后否决,而最后的结果,则是帕瑟芬妮将军亲自出动,把目标抓了回来,并且动用了自己的权限,将他安排进入科提斯上尉的训练营,现在,这个目标,哦,他登记的名字叫做苏,已经是暗黑龙骑的少尉了。” 听到帕瑟芬妮和约什.摩根的名字,本来是懒洋洋的梅迪尔丽有了些兴趣,开始仔细听着佩佩罗斯的报告,不过她的目光仍然集中在自己的手指上,没有去看佩佩罗斯手中的电脑。直到听到苏这个名字时,她身上的重甲忽然颤栗了一下,发出铿铿锵锵的交击声。 “你刚才说,他叫什么?”梅迪尔丽双眼亮如晨星,慢慢地问。 “他登记的名字,叫苏。”佩佩罗斯诧异于梅迪尔丽的失态,不过她小心地掩藏着惊讶,不让它表现出来。 “调他的全部资料。” 佩佩罗斯即刻点选了有关于苏的资料。她对整件事情已经了解得十分清楚,在搜索资料的过程时介绍说:“苏以科提斯训练营第一名毕业,按规定被授与少尉军衔。但是由于在第一次追捕行动中击毙了法布雷加斯家族的第四顺位继承人莱科纳,所以结怨了法布雷加斯家族。据我们的渠道获知,法布雷加斯先出资20万雇人想在训练营杀到苏,接下来又耗资超过300万疏通各种关系,并在培训基地设下陷阱准备狙杀苏。老法布雷加斯已经公开宣称必须用鲜血来洗刷家族的耻辱,而其它的家族,包括帕瑟芬妮的亚瑟家族,都在事实上保持了中立。然而培训基地一战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当苏事实上的保护人,帕瑟芬妮将军,突破封锁赶到培训基地时,苏已经以一已之力搏杀了眼镜王蛇部队三名资深杀手,以及四十二名精锐战士。按照已知的数据分析,这三位杀手应该都可以单独对付苏。这是我们的人拍摄的苏少尉从培训基地走出时的照片,也是他最新的照片。” 电脑画面上随即出现了一张照片,苏浑身浴血,身上已根本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伤口,许多地方甚至都露出了骨头。他的左手被居中打断,只余一点筋肉还和身体连着。苏正仰天咆哮,碧色的左眼中尽是狂野光芒!夜天上,半弯残月如血,冷冷地照耀着他。 佩佩罗斯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已凝固,身上如同压上了几吨的重量,连呼吸都为之艰难!她又听见了吱吱呀呀的金属扭曲声,眼角余光中看到,梅迪尔丽的纤长五指正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扶手缓缓地扭曲变形,变成了螺旋。 佩佩罗斯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她知道那座椅表面上漆的是古旧的木纹,实际上是由高强度合金制成,硬度是普通钢铁的数倍,不然寻常木椅怎么有可能承载得了梅迪尔丽的一身重甲? “是法布雷加斯要杀他?”梅迪尔丽的声音非常冰冷,听起来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是的。老法布雷加斯很喜欢莱科纳,不过我认为,这主要是因为帕瑟芬妮把杀死莱科纳的人带了回来,还公然想让他成为暗黑龙骑。这让老法布雷加斯觉得是对整个家族的侮辱,所以才有了如此强硬的回应,并且花了大价钱,从威廉家族请出了鲁登道夫将军来负责对付帕瑟芬妮。” 梅迪尔丽凝视着照片,她当然知道,苏身上的这些伤口意味着什么。她默默地计算着,座椅扶手扭曲的越来越厉害。 “他……”梅迪尔丽的声音失去了清冷,而变得有些干涩沙哑,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还活着吗?” 第56章 “目前苏少尉在帕瑟芬妮将军的私人医院里,只能确认还活着,其它情况就不清楚了。将军的私人附属机构不是可以随意探查的。不过我听说了另外一件事,帕瑟芬妮将军最近的财务状况出了点问题,议会银行已经拒绝了她的借款要求。” 屏幕上飞速闪过一条条讯息,佐证着佩佩罗斯的话。 梅迪尔丽松开了右手,略微活动一下已有些发青的手指,问:“我们还有多少经费?” 佩佩罗斯快速翻查着电脑:“等我查一下,上一期经费到帐已经是十天前的事了……” “不管有多少,都划给帕瑟芬妮,马上!”梅迪尔丽打断了她的话,然后缓缓站了起来,向教堂大门走去。 “可是……”佩佩罗斯大吃一惊,追着梅迪尔丽说:“除了仲载官,其它人的薪水还没有发!” “让他们饿着。”梅迪尔丽的回答一向简洁。 佩佩罗斯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就又听到了一句让她大脑彻底空白了的吩咐:“那些不想挨饿的,可以去鬼街做鸭。” 教堂大门在梅迪尔丽面前自行打开,凄厉的警报声刹那间响彻了审判镇上空,数以百计的探照灯同时亮起,将审判镇照耀得有如白昼。无数身影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以他们平生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来回奔波着,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命令来得实在太突然,人人都被限时限刻完成指定动作的沉重压力压迫得几乎要疯了,连呼吸都要计算着来,好在行动方案是现成的,精确到了每一加仑汽油的添加和每一颗螺丝的拧动,每个人只要拼命把自己那份完成就行了。 梅迪尔丽一言不发,恒速向前行进。左右各两名男侍快速冲上,他们捧着刚刚清洗到一半的战甲手套,送到梅迪尔丽身侧。她随手一伸,如雪的手已穿进猛恶狰狞的手套内,覆盖着片片盔甲的手指活动了几下,只听卡嚓一声,手套已经盔甲连接在一起。 送手套的男侍快速退下,又是四名男侍抬着巨剑奔来,将‘杀狱’交在了梅迪尔丽手中。只是这么短短一段路,那四个年轻精壮男人已经累得汗出如雨。杀狱剑刃其实分成三截,中间以两节椭圆形的构件相连。椭圆构件核心处,则嵌着巨大的血色水晶,周围刻印着一圈意义不明的铭文。此时的杀狱水晶中充斥着浓浓的血气,不似先前刚修复时那般带着湛湛蓝意,清澈透明一如旧时代的海洋。 梅迪尔丽拖着杀狱,几步已将近走出审判镇。镇外两侧响起发动机野蛮而又疯狂的咆哮,烟尘大起,两辆轮式主战战车以近乎自杀的速度从烟尘中冲出,在接近相撞时各自打了个急弯,近五十吨重的车身在地面上做出危险的飘移动作,等到停下时两辆车刚好并排停靠,相互间距离不超过五十公分。能够将主战战车操纵得如驾小车,驾驶员的精湛技艺由此可见一斑,尽管这是新时代的主战战车,机动性能绝非旧时代战车可比。 梅迪尔丽忽然一跃而起,拖着沉重之极的杀狱,横空掠过十丈,落于两辆战车车顶,双足各踏一辆。被她一踩,主战战车的轮胎呼的向土中陷入几公分。 刷刷刷!主战战车车前各四盏大灯一齐打开,八道光柱穿破黑暗,将前路照得雪亮。 “去拉尔文森林庄园。”梅迪尔丽吩咐着。 战车战栗着,轰鸣着,发动机已经达到最大加力范围,它们缓慢开行,速度越来越快。八名仲裁官则分乘上四辆越野车,紧追着乘载梅迪尔丽的战车而去。 当那迎风飞舞的苍灰色长发几乎完全消失在黑暗中的时候,审判镇里发动机轰鸣声再起,佩佩罗斯骑着一辆深色机车,紧追着车队而去。 本来夜已经深了,可是暗黑龙骑总部仍未完全安睡。不过亮着灯的房间,主要是在六楼和七楼。 帕瑟芬妮办公室厚重的大门拉开了一道缝隙,走出来一个四十余岁年纪,西装笔挺、外型精明干练的中年人,他非常优雅的一躬身,和门内的帕瑟芬妮握了握手,语调热忱充满感情地说:“尊敬的帕瑟芬妮将军,我的条件应该说是非常优惠了,希望您能够认真考虑一下!您只需开口说一句话,我的人脉及资源,都可尽全力为您效劳!” 他嘴上说得热切动听,手却是紧握着帕瑟芬妮的手不放,这可就怎么都谈不上尊重了。而且他裁剪得非常得体的长裤中央微微凸起,显然是想到了些非常不尊重帕瑟芬妮的事情。尽管他微躬着身体,很巧妙地掩饰了生理变化,可是这座楼里每一位暗黑龙骑都是战技方面的专家,只用感应就可以发觉这些异样。 帕瑟芬妮脸上依旧保持着含蓄而又典雅的笑容,仿佛一无所觉,又好象一点也没将中年人的无礼放在心上,微笑着送走了他。在旁边看着的助手,那张英俊的脸上却有些发青,恶狠狠的瞪着中年男人的背影,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顾了。 坐在办公桌后,帕瑟芬妮取了一块湿巾,慢慢地擦拭着右手。她双眉绞在了一起,显得心事重重。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是她今天接待的第八批来谈借款的人了,他们似乎是看准了帕瑟芬妮如今所面临的困境,提出的借款条件中关于还款和利息方面的条款非常宽松,可是毫无例外的都与帕瑟芬妮本身有关联,最含蓄的是求交往,最直接的则直接开价一晚多少钱。能够解救一名将军的财政危机,说明这些人都是非常有权势背景的人,就算放在过去,有亚瑟家族在后坐镇的帕瑟芬妮最多也就是抽两个耳光,打他个鼻青脸肿就算完事,不能当真动手杀人的。 可是现在,她连抽耳光的资格都已失去。她抬起头,看了看墙壁上的老式挂钟,深色的指针指向了九点钟的位置。再过一个小时,就是苏注射的时间了。她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角,感觉头痛得好象要裂开来似的。她敲了敲桌面,升起的一个显示屏上,那一长串的赤红数字令人触目心惊。 数日之前,老法布雷加斯在议会的拨款委员会发起动议,鉴于帕瑟芬妮的透支情况已经严重超出少将的权限,要求暂时冻结她今后借款的权力。拨款委员会中,法布雷加斯家族占的票数本来就不少,三大家族又全部弃权,因此这条动议得以顺利通过。在一个孤单的将军和一个古老且庞大的家族之间,大多数理智的人都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又过去了一分钟……帕瑟芬妮心中默默地念着。算上注射前必须的准备时间,她其实没有一个小时了,而是只有短暂的二十五分钟。但是看着那长长的赤字,信用帐户又全部被冻结,她还能有什么办法来付款呢?今天来过的八个人,其实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所有有能力借款给她的人。更有钱、更有资源的人不是没有,而是根本不现实。向这八人借款,满足他们的附加条件,最多只是付出一段时间的身体,而如果向那些人求助,代价将会是万劫不复。 又过去了一分钟。 帕瑟芬妮头痛得如同要炸开。她今天凌晨才回到龙城,已是孤身转战千里,七日七夜不眠不休,连续完成了六个任务。回到龙城后,她只是略作梳洗,就赶到了办公室,接待一拨又一拨早就联系好了的借款人。这些人就象在暗中达成了一致似的,竟然没有一个人的条款中不涉及到她的身体。也或许这种趋同性的背后并无其他阴谋,只是这个时代雄性源自荷尔蒙的劣根性的不加掩饰的显现而已。 帕瑟芬妮安静地坐着,心内有猛烈的火焰在燃烧,但却压抑着,不迸发出来。她调出任务清单,大略一扫,即发现上面危险程度高、相应的酬劳和贡献度也高的任务都显示已经被人接去,余下的只有那些琐碎且耗时,当然也没什么风险的小任务。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她猛然握紧了铅笔,办公室内骤起一阵狂风!然而风又渐渐的停歇了,她颓然、重重靠上座椅的靠背,轻轻叹出一口气,心中渐渐泛起了冰凉。 如果可以调动亚瑟家族的资源,这区区款项又怎么会是问题?她负债的数目虽然大了点,可是也还没有大到以暗黑龙骑将军的信誉都做不了担保的地步。可是她自身的大半私人财产都抵押给了议会,按规定,那是根本不能动用的。也就是这种时候,钱如开闸的水一般流出,却没有新的来源注入,才使她彻底地陷入了流动性危机。 可是……她有些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年轻得还有些稚嫩、那个固执地坚持着自己梦想的弟弟,他身上有她最喜欢的纯净,所以一直以来,她都非常地照顾他。可是现在,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帕瑟芬妮压根不相信接管了海皇三叉戟的他会毫无耳闻。那支部队倾注了她太多的心血,具有独立且高效的情报体系,甚至于不比梅迪尔丽掌握下的审判所差多少。 可是……他就可以眼看着自己沦落成那些男人的玩物吗?或许,仇恨真的可以彻头彻尾地改变一个人? 帕瑟芬妮默默取过办公桌上升起的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火一样的酒浆沿途灼烧着她的身体。 苏,都是为了那个苏!也许把他交给梅迪尔丽,眼前的窘境就会告一段落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英俊的助理自己走了进来,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口吻说:“将军,康纳博士刚刚发来消息,他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到药款。他提醒您,H2!”0!”的活化需要一定时间,您最多还有十分钟时间付款。” “我知道了,出去吧。”帕瑟芬妮回答的声音十分平静,她的目光停留在酒杯中残留的酒液上。 那助手这一次却没有听从她的吩咐,反而绕到她的办公桌后,用一种非常放肆的目光看着她,语调也开始变得暧昧:“将军,在时限到来前,您应该筹不出这笔钱了吧?不过,我和我的家族都非常愿意帮助您,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条件……” 还没等帕瑟芬妮回答,他就已经忍耐不住,呼的向她扑了过去。一手抓向她的胸,一手则抓向她束起的长发,手背上青筋凸起,看得出来非常用力。他喜欢暴力,喜欢蹂躏,喜欢象暴风雨般将那些柔弱的花儿打入泥泞。他已经忍耐了几年,也等待得够久了,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他和他的家族论势力、论资源,的确远远比不上三大豪门,也无法和今天络绎不绝上门的那些人相提并论,可是他年轻、英俊,并且体力充沛,而今天出现的都是些什么样的男人?最年轻的都已经过了四十!他一直相信,漂亮的容貌和年轻的身体,可以抵得上巨大的财富和权势上的差距,不然的话,一向高高在上的帕瑟芬妮又何必为了苏付出这么多? 果然,帕瑟芬妮好象犹豫了一下,却是坐在椅上子没有动。他狂喜之下,一把将她抱了个结实,张口就咬了下去。是的,是咬,他已经幻想了无数次要把她柔腻的脸咬得鲜血淋漓。反正暗黑龙骑的医疗技术足够发达,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牙齿合拢时,传来的不是滑腻柔顺的触感,而是如钢铁般的坚硬和难以想象的剧痛。男助理不由自主地惨叫起来,他这才看清自己抱着原来是帕瑟芬妮的座椅,而被自己当成是她脸蛋的部分,其实是坚硬无比的椅背。他的牙都快掉了,可是椅背上连个齿印都没留下。 帕瑟芬妮靠着办公桌站着,铅笔在指间灵活地舞动着。她看着这个在自己身边隐忍了数年的助手,淡淡的说:“我是个会给人第二次机会的人,你出去吧,刚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不过你记住,如果我真的想卖,相信会有足够多的人排队等着,而价钱绝不是你的家族能够负担得起的。以后不要再做蠢事,我不喜欢笨蛋。” 男助手捂住不住流血的嘴,带着隐忍的慌张和怨毒,以最快速度离开了帕瑟芬妮的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屏幕上苏的照片,心底的熊熊怒焰和巨大的屈辱感再也压抑不祝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蚂蚁和蛆虫一样的男人都敢欺负到她头上来了?!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男人,值得吗!? 这些日子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以前她都是匆匆忙忙的赚钱,不假思索地付款,直到今日的山穷水荆 值得吗?她怔怔地看着照片上那个背着老式狙击枪,走在一条没有来处也没有尽头的路上的男人。她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心好象没有那么冰冷和坚硬了。 “这群王八蛋!逼急了,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帕瑟芬妮双眼射出熊熊的碧火,她在心底恶狠狠地诅咒着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在心底构思如果苏得不到针剂,挺不过去的话,应该如何杀进法布雷加斯本家盘踞的拉尔文森林庄园,当着所有法布雷加斯族人的面,将老法布雷加斯切成几段,然后再和他的族人同归于荆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苏,而有一大半是为了她自己所受到的屈辱。帕瑟芬妮再次在心里起誓,她,绝不会象血腥玛丽那样沦为男人的附庸和玩物。正如老法布雷加斯所说的,这种耻辱,只有用鲜血才能洗清! 她十指飞速闪动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各种画面如雨般落下,她仅用了半分钟,就发现约什.摩根将军的帐号还是活动着的。帕瑟芬妮不假思索,只用了十秒钟就轻而易举破解进了他的帐户。然后面前的屏幕上就多了许多她原本不具备的权限选项。 帕瑟芬妮的十指灵活地舞动着,暗黑龙骑军费使用的界面转瞬间就跳了出来,随后一项项原本已通过财务审核,正处于待分配状态的军费被重新指定了用途,全部指向帕瑟芬妮的帐户。 七楼,老人端着一杯精心调制的咖啡,正安详地看着面前屏幕上的N958基地。基地内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并且三楼被苏和帕瑟芬妮重新布置过,多了许多温馨的生活气息。他饶有兴致的一项项查看着,品味着,欣赏着。这已经成了他固定的放松节目。 老人刚刚喝了一口咖啡,忽然屏幕一角一个红色的警戒标志亮了起来,接下来屏幕画面就全被一个接一个自行跳出指令窗口所占据。看着如风吹落叶般飞速切换的画面,老人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这必定是帕瑟芬妮的手笔。眼见一项项军费被挪用,老人的脸色不禁变得越来越古怪,他知道帕瑟芬妮最近陷入了财务危机,可是在他看来,情况还远没有糟糕到需要挪用军费的地步。而且让他有些哑口无言的是,如果只是想要钱的话,仅仅是在这栋楼里,帕瑟芬妮明明还有其它两个选择的,为什么一定要找上自己?要知道,今晚自己可是在办公室的,而且她一定也知道这点。 在老人眼中,一项项被挪用的军费,就象是一口口黑锅,明目张胆的向他头上扣来。虽然帕瑟芬妮肯定是有意这么做的,当然他也不是不可以帮她这一次,担下这个黑锅,当然了,借款的利息自然不能低了,可是总该有个限度吧?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开始累积到一个让他也有点冒汗的数字,老人哑然,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已经可以被小女孩这么欺负了。 此时办公室房门打开,面若冰霜、身材火爆的女助理探了半个身子进来,问道:“是您在调动军费吗?” 她看到老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不禁有些担心。 老人看着面前飞速增长的数字,已经从欣赏帕瑟芬妮的大胆变成了震惊于她的疯狂。听到女助手询问,他勉强笑了笑,说:“我是有些调整计划的打算,你出去吧。” 女助手心中虽然有疑问,但这是她不能发言的机密,于是仍是退出门外。 一分钟,仅仅是一分钟,帕瑟芬妮就已经将所有她那双爪子能够碰得到的钱都聚拢到一起,只要轻轻一敲,这笔钱就会汇入她指定的帐户,而明天,大半暗黑龙骑的机构会发现他们的功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欠费陷入了瘫痪。 这个时候,她还是犹豫了一下。 忽然间,传来了叮的一声轻响,帕瑟芬妮侧方的屏幕上,那显示着财务赤字的数字正在飞速缩小,在弥补完最低还款限额后,她帐户的余额开始增加。到那些赏心悦目的绿色数字停止跳动时,帕瑟芬妮虽然总体上看仍欠着大笔的债务,但是可动用的款项已经足够维持苏五天的医疗费用。 愕然的帕瑟芬妮飞快的在那个屏幕上点了几下,款项的来源明明白白地显示着,审判所,签发人是梅迪尔丽,那些飞舞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被无数利刃刺穿的魔鬼。 望着梅迪尔丽那以狰狞恐怖而闻名的签名,帕瑟芬妮却轻轻的叹了口气,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难过。 此刻在遥远的另一个房间中,奥贝雷恩挺立在桌前,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他的手虚按在屏幕一个按钮的上方,随时准备按下去。在他的左手边,立着另一个标示着时间的小屏幕,上面用血红色的字体,标注着倒数的时间。每过一秒,就会发出一声清脆的滴音。 奥贝雷恩面前的屏幕上,只有两行非常醒目的数字,一行是帕瑟芬妮目前的赤字,另一行则是一笔不大但足够救急的款项,只要他轻轻一敲,就会即时进入她的帐号。 房间里很冷,可是奥贝雷恩的额头却在不停的流汗。这些钱是他所能动用的极限,是他历年积攒下来,准备用来扩张自己私人扈从的经费,与亚瑟家族完全无关。 就在他将要敲下按键时,帕瑟芬妮帐户的数字忽然跳动起来,飞速下降,同时她可动用的款项余额也在快速上升。 奥贝雷恩终于坐回了高背椅中,瞪着眼前的屏幕,脸色变得极为复杂。他双臂僵硬地支在两边扶手上,双手在胸前交叉,十指紧紧相扣,极为用力,手背上青筋爆起。 从礼貌上来说,亚瑟家族不能追查一名暗黑龙骑将军的经费来源,尤其是这笔钱走的是军费途径。但是其他家族的账户信息变动却是很容易追溯到的,范围也就那么七、八家而已,交给电脑处理,只需不到一分钟时间。 然而,他现在完全不想看到另一端的付费账户冠以任何一个家族的名字。 暗黑龙骑总部,老人先是一阵愕然,再查阅过款项来源后,灰败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起来,他一口喝干了咖啡,却觉得意犹未尽,于是按响了召唤铃。 女助理照例探进了半个身子,选了最能展现她傲人胸部的角度站好,才问老人有什么吩咐。 “再来一杯咖啡。” 很普通的要求,女助手这样想着,不过她有些奇怪,老人现在的心情似乎非常的好,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就在她要出去时,老人忽然又说:“哦,对了,你今天很漂亮。年轻的感觉真是不错!” 多年的严格训练使女助手的表情仍然维持着冰一般的冷漠,她淡淡地道了谢,就关上办公室的房门,然后靠在门上,急促地喘息起来。她的心跳得象是摇滚鼓手手下的架子鼓。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深不见底的沟壑,决定明天换件衣服,领口再低一些。 第57章 拉尔文森林庄园位于龙城西南部,是一片占地足有数十平方公里的庞大产业。正如庄园名称所示,这片区域包括了大片的森林,一座小山,一条居中穿过的小河,一座城堡及几个分散在各处的庄园。 和许多现代新兴家族的实用风格不同,法布雷加斯家族仍然保持了古老怀旧的传统。城堡和庄园古色古香,许多装饰和配件搜罗自各地的废墟,是货真价实的旧时代货色。庄园的饮食也不例外,依然以旧时代的方法腌制薰肉和酿造红酒。 穿越领地的小河水则被引入一个人工湖中,并且分出一条支河环绕着古堡。在如今的时代,这当然没有任何防御的意义,更多的是起到装饰作用。 整个拉尔文森林地区,都看不到什么新时代的工业,完全象是旧时代十八世纪的乡村生活,时间仿佛在树荫下、河水边打着盹,一切都那么安静,缓慢。 小河的上游,才有点这个时代的痕迹,那里修建着一座代表着新时代科技的净水厂,乳白色波浪形穹顶覆盖了千米长的河段,带着梦幻色彩的穹顶下,是一排排净水设备,整齐而又宏大。这里一方面供应着整个拉尔文森林庄园所需要的纯净水,一方面确保流进城堡护城河和人工湖的水都是干净的,当然不可能达到完全没有辐射的程度,但是至少可以做到能够让一个普通人在里面游泳。这里的普通人,是指旧时代的标准,新时代经过了五十多年的发展,人类抗辐射的能力都有显著的提高。当然,代价或许是变异组织,或许是改变了的基因。不管怎么说,这个净水厂才代表了法布雷加斯家族的手笔和财力。水流出拉尔文森林地区后,随着沿途吸收辐射物质的增多,水质又会逐渐下降。不过在水质还能够饮用的这一段河路两边,可以称得上生机盎然,各种生物的密度是其它地区的数倍。 有一条平整的公路将拉尔文森林庄园和龙城联系了起来。其实法布雷加斯家族并不是以武力见长,家族子弟中罕有战斗天赋出众的人,里卡多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了,可是和先后出了帕瑟芬妮与奥贝雷恩的亚瑟家族相比,以及与拥有沉稳深沉的鲁登道夫的威廉家族相比,还是差了不止一筹。传承自旧时代的法布雷加斯家族优势在于足够古老,并且每一代都保有最起码的繁荣,到了现在,论平均水准以上的家族子弟的数目,家族内部的向心力,以及各系子弟对家族的忠诚,它绝不会输给三大豪门。 血脉相连的人,才是家族的最大财富。这是老法布雷加斯的信条,也是他不惜代价也要维护家族荣誉的根本原因。只有给家族子弟以看得见的未来,并且尽可能的保护他们,他们才会对家族始终保有忠诚,才会使血缘构成的纽带联接得更加牢固。事实上,经历了六十五个岁月的老法布雷加斯,从来都不相信没有理由和代价的忠诚。 站在落地窗前的老法布雷加斯,是一个瘦且清隽的老人,鹰一般的鼻子和深陷的双眼点缀出了一张固执而又不失睿智的面容。他手里端着一杯庄园自酿的红酒,透过落地窗,看着下方沉静安宁的水面和精致大气的花园。 天空中悬挂着大片辐射云,透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将古堡和花园映照得如同童话中的世界,不辨白昼黑夜,仿佛身处永恒之城。这是致命的美丽,只有风吹聚了足够多的辐射云时,才会出现这样类似于极光的美丽光辉。每当这种光芒出现时,森林中大多数的生物都会深藏在巢穴中躲避浓度上升几倍的辐射,只有那些依靠辐射为生的变异生物才会欢欣雀跃,纷纷从栖息之处跑到空地上来,尽情享受这灼热的光芒。 新时代的大多数人仍然无法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抗拒辐射云的光芒,不过拉尔文森林庄园每一栋建筑都有完善的防护措施,即使是新生婴儿,也可以在任何一个房间里得到完美的防护和照料。拉尔文庄园拥有自己的气象监测系统,可以准确预报和监测有害的环境变化。这样的时刻,敢于在户外活动的人,自然都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或者是装备。 这一片数十公里的广阔区域,经历了几十年细致经营和不断建设,可以说是法布雷加斯家族近百年来财富积累的象征,绝非哪个暴发户可以在一夜之间完成的壮举。 老法布雷加斯骄傲地看着这一切,他虽然老了,但是身体情况绝对不象他的年龄那样老迈。在家族的生化实验室中,抗衰老药剂已经取得了突破,可以通过实验室合成的方式获得少量稳定而有一定效果的药剂。这当然十分昂贵,而且除了需要大量极难获得的原料外,合成反应的不可控性仍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低下的成功率使得这种药剂还远远无法量产,不过已经足够老法布雷加斯使用了。对他来说,现在重要的是有或者没有,贵还是不贵根本就不是问题。 在他就任族长的二十年中,家族实力一直在稳步扩张着,无论从哪一个时期来看,法布雷加斯都不是发展最快的家族,但绝对是最稳健的家族,任何时候,家族的扩张和财富的积累都没有停顿过。二十年中,老法布雷加斯见证了太多其它家族的兴衰沉浮,同时也欣慰地看着法布雷加斯家族稳步提升。在他的手中,家族综合实力已经成为仅次于三大豪门的势力,并且在他那表面上并不年轻的身体中,还有一颗非常强劲的心脏。 老法布雷加斯的野心很大,大到要将拉尔文庄园的界碑延伸到东海岸,将整个龙城,甚至是血腹议会驻地都给囊括进来的地步。现在他惟一的遗憾,就是家族众多子弟中还没有出现过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不过他并不着急,也不太过担心。在他看来,一个天才所起的作用还没有十个只能评价为出色的年轻人作用大,而且坚信大数原理和概率论的他始终认为,只要家族的血脉足够繁盛,子弟数目足够多,早晚会有天才产生的。 最近惟一让老法布雷加斯有些头疼的,就是苏,那个好象怎么也杀不死的苏。不过尽管家族的声誉在培训基地一战后蒙上了无法清洗的污点,而且家族内的团结好象也出了些问题,比如说拒绝参战的里卡多。不过他对目前的局势并没有什么不满的。里卡多是老法布雷加斯的亲孙子,也是他最为看重的人。在里卡多身上,老法布雷加斯看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一切特质。至于苏,从目前来看,他不死的作用比死了还要大。 苏治疗所产生的天价费用让他都为之侧目,更是轻而易举地拖垮了帕瑟芬妮的财政。老法布雷加斯仅仅是动用了一点小小的手腕,就让资产被冻结并且失去了家族支援的帕瑟芬妮陷入了绝境。 他把所有可能性都计算了进去,包括预料到奥贝雷恩还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支援他的姐姐,但是无法动用家族资源的奥贝雷恩能起到的作用相当有限。亚瑟家族已经宣布了不会再支持帕瑟芬妮,并且已经从自己这里获取了相当的利益作为补偿,那么即使是新近掌握了族长大权的奥贝雷恩,也不能够公开违反家族的承诺。古老家族的声誉,一方面是兴旺的基石,一方面也会成为束缚手脚的锁链。奥贝雷恩还太年轻,也太理想化,他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当收益足够大的时候,或者是对敌人削弱足够多的时候,一切承诺都是可以打破的。政治就是政治,政治的智慧需要时间来积累,天才不适用于这一领域。 苏的身体还需要至少十枝H2!”0!”,这笔费用绝不是奥贝雷恩能够负担的。老法布雷加斯早就查过他的财务状况,他名下的私人款项最多够一枝H2!”0!”的价钱,即使个人融资,根基尚浅的奥贝雷恩也无法筹措到那么大笔的款项。到那时候,帕瑟芬妮才会陷入真正的山穷水荆当她走投无路时,要么放弃苏,要么屈从于债务人的要求。而所有债务人所提条款中,有关于帕瑟芬妮肉体的那一部分权利,实际上都已暗中被老法布雷加斯买了下来。 一想到帕瑟芬妮那身看上去非常正统典雅套装下包裹着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肉体,老法布雷加斯就禁不住兴奋起来,身体也随着产生变化,睡袍上顶起了一个高高的突起,完全不象一个已经六十五岁老人应有的硬度和体积。在他看来,只要得到了帕瑟芬妮,所有的代价其实都是值得的。如果不是为了引帕瑟芬妮上钩,他也不会苦心布下这么复杂而隐晦的局。当然,现在情况顺利得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在他原本的计划中,要收伏一个财政破产并且失去家族支持的女将军,也需要至少一年左右的时间。可是他没有想到,苏竟然会需要如此惊人的治疗费用,而帕瑟芬妮居然还付了。 在看到帕瑟芬妮和苏的资料时,老法布雷加斯洞悉世情的双眼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看向苏的目光中那些许异样,也许帕瑟芬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接下来局势的发展,更是完全按照他的预想在进行着,甚至于比他所预想的还要好,看起来帕瑟芬妮已经泥足深陷,无从脱身。 当然,他现在还不急着收网,耐心是一切成功的基石。从目前情况来看,帕瑟芬妮已经再难获得新的资金来源,只要再过上几天,得不到H2!”0!”的苏虽然死不了,可是也休想能够恢复以往的能力,多半会变成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废物。而帕瑟芬妮依然会被债务压垮,从此成为玩物。哪怕她仅仅是为了短期融资而献出一两次的肉体,那也是好事。只要有了开端,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后续。 一想到今后以帕瑟芬妮为主角,包含了各种主题的晚宴,老法布雷加斯的血流又开始加速,他的下身已经不是愉悦,而是开始胀痛了。 “哼,政治才是掌控一切的手段!暗黑龙骑的将军,最终也不过是被政治使用的工具罢了。”看着窗外如彩虹般绚烂的辐射光,老法布雷加斯暗自想着。 从他面前的落地窗望出去,越过花园和广阔的人工湖,就是古朴的大门,大门外宛然如新的公路曲折通向龙城。这条耗资巨大的公路也是法布雷加斯家族实力的象征。 然而在遥远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白光,在黑暗和天空中七色绚光的背景下,这点白光显得非常刺眼,刺得老法布雷加斯的瞳孔一阵收缩。他从来都不是以体力和战斗能力见长,但是身体基本机能的强化依然都已达到了三阶的水准,这当然包括了视力。 他已经看出,那白光其实是两团闪亮得炫目的车灯,看起来象是一点,只不过是因为挨得太近而已。这灯光让老法布雷加斯非常不舒服,他觉得,灯光里面充满了喧嚣和挑衅的味道。同时,他也十分奇怪为什么没有接到任何异常报告,拉尔文森林庄园的安宁、平静当然只是表面上的,城堡外方圆五公里内有完善的预警系统,这么明显的不和谐的来访者为什么没有在路上受到阻碍和盘查。 他不动声色的按动了手上的戒指,房间中即刻响起一个柔和的女声:“您有什么吩咐?” “启动最高级别的警戒系统,让所有的武装人员待命,看来今晚我们有客人来了。还有,给我送一套衣服进来,要正装。” “是的,主人。”女声柔顺地回答着。 就在说话的功夫,远处的白光已经扩大了许多,老法布雷加斯已能辨认出那其实是两排车灯,而且从亮度、规格来看都不象是普通的越野车。车速非常的快,看起来用不了一分钟就可以开到拉尔文城堡的大门处。 虽然房间的落地窗有效地隔绝了外面的噪音,但是从玻璃的震动上仍然可以感觉到冲来车辆引擎的强劲和张狂。 在两名至多只有十八岁少女的服侍下,老法布雷加斯开始从容地换衣。然而他的镇定在一瞬间全被打破,在这个距离,他已经清晰地看到,疾速冲来的竟然是两辆主战战车! 而且战车一点也没有减速的意思,居然直接冲向了城堡的大门,即使隔着落地窗,老法布雷加斯也能听到那声轰然的巨响,眼看着两扇足有几百年历史的镂花黑漆铁栅门被撞得高高飞起,越过数十米的距离,最后划出一个高高的抛物线落入人工湖内,激起了大片水花。 主战战车继续前冲,粗大且坚固的轮胎毫不留情地将精心修剪过的花园草坪碾得泥土纷飞,它们绕过人工湖,直接在花园中碾出一条大道,最后才在城堡前停了下来,发动机仍然嚣张的咆哮着。 老法布雷加斯脸色铁青,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不明白,那些守卫城堡的士兵都在干什么,分布在大门两侧四个火力点中的高射机枪难道只是摆设?虽然高射机枪无法对主战战车构成威胁,但是这绝不是一枪不发的理由,而且作为法布雷加斯家族的大本营,不设防的表象只是为了营造出旧时代的生活氛围,真实情况是,城堡的立体防御系统是由战术专家设计,甚至比一些大公司更为缜密,装备配置中甚至包括了各类导弹,对空对地都有。两辆主战战车又算什么? 但是当战车熄灭了车前雪亮刺目的探大光灯时,老法布雷加斯才看清了战车车顶上站着的身影。狰狞恐怖的重甲,威力绝伦的杀狱,以及招牌一样的苍灰色长发,都让他瞬间想起了那个人,那个蜘蛛女皇身边如同彗星般升起、以无可匹敌的绝世容貌以及恐怖手段著称的女孩。 即使是以疯狂著称的帕瑟芬妮,也不会以这样的拜访方式公然打法布雷加斯家族的耳光。 但是梅迪尔丽不同,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58章 既然知道了来的是梅迪尔丽,老法布雷加斯就打消了摆架子,慢慢换衣服的念头。他飞速地换好了衣服,并且在过程中就已经吩咐了下去,命令所有人都不许轻举妄动。 城堡前的广场上,已经站了近百名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人和护卫武装。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梅迪尔丽,可是所有人都听说过她,听说这个将永夜的审判镇彻底变成地狱的魔王。也许有人还不认识她那些标志性的特征,但是主战战车车身上那具深黑色的天平可是血腥议会势力范围内所有人都会牢记的标识。 即使有人两者都不认识,那么高高在上、如死神一般的梅迪尔丽那笼罩全场的淡淡杀气,也能够提醒他们,谁才是这一刻的主宰。 战士们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的枪口根本就不敢对准梅迪尔丽,但职责在身,又不能退后,只好瞄准了他们手中武器注定威胁不到的主战战车。人群中的年轻人则又畏惧、又有些兴奋地偷偷看着梅迪尔丽,在他们中间,梅迪尔丽的容貌和她的恐怖一样有名。可惜从仰视的角度看过去,她大半的面容都隐藏在利刺横生的盔甲内,无法验证传言,但是那随风飞舞、时时会洒落片片银辉的苍灰长发,却和传说中一模一样。 梅迪尔丽静静站着,等待着老法布雷加斯的出现。在等待敌人首脑方面,她从来都很有耐心,比如说这次,她就给了老法布雷加斯整整一分钟的准备时间。 在她的底限到来前,老法布雷加斯终于出现在城堡的大门口。他没有向前,而是站在门口台阶的边缘,这样从高度上看,他就和站在战车顶上的梅迪尔丽等高了。虽然身后有着众多家族中的重要人物,城堡前广场上更是聚拢了近四百人,其中有超过两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城堡塔楼中暗藏的机关炮和导弹也已锁定了两辆主战战车以及后面的四辆装甲越野车。而梅迪尔丽一方,就算充当座骑的主战战车中塞满了人,也不会不超过二十个人。 虽然是以十对一的比例,可是老法布雷加斯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在众多族人面前,老法布雷加斯身体挺得笔直,沉声喝问:“梅迪尔丽阁下,您用这样粗鲁的方式拜访拉尔文森林庄园,究竟是何用意?您对付异端或叛逆的方式并不适用于法布雷加斯家族,任何对我们的指控,都要在议会的层面上进行。就算在审判所内部,您也仅仅是三巨头之一,并不能代表审判所所有的声音。我希望您想清楚这点!现在,如果您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需要道歉!” 老法布雷加斯的声音铿锵有力,让族人们惊慌失措的情绪有所缓和,很多人这时候才醒悟过来,原来梅迪尔丽仅仅带了十几个人过来。 梅迪尔丽根本不理会任何关于她在审判所决策能力的质疑,湛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着危险的火焰。她凝望着老法布雷加斯,一字一句地说:“我来是告诉你,今后不许动苏。” “苏?” 老法布雷加斯非常意外,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少尉会和梅迪尔丽有关系,难道是帕瑟芬妮向她求助?这倒是很有可能。谁都知道,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曾经如亲姐妹一样。不过那时的梅迪尔丽是个充满阳光的少女,然而在入主审判镇的两年时光中,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魔王。就是现在,老法布雷加斯也很难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会是一个或许还不到十六岁的女孩。这两年来,在梅迪尔丽掌控下的审判所,正日益成为所有人心头一块挥之不去的阴影。不知道是审判所的黑暗传统染黑了梅迪尔丽,还是她将这黑暗传统更推进了一步。 不过,这不影响老法布雷加斯的决断,审判所仍是血腥议会的下属机构,而法布雷加斯家族在议会中的席位并不少。因此即使是暗黑龙骑的将军或者是审判所过去的三巨头,也不能对他们太过分。 老法布雷加斯断然拒绝:“这不可能!你应该知道,苏杀了……” “不可能吗?”梅迪尔丽低低的说。 她双眼微微张开,有若剑锋的眉尖慢慢扬起,苍灰长发在风中狂舞,‘杀狱’上的铭文则逐一亮起,蒙蒙的血色光芒让人心悸,而盔甲上无数根延伸出来利刺尖端跳跃着丝丝电火! 老法布雷加斯后背中猛然窜起一条冷汗,他立刻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他原本的想法并没有错,可是眼前的即不是暗黑龙骑的将军,也不是审判所旧的三巨头,在那战车上站着的,是梅迪尔丽! 梅迪尔丽从不讨价还价,也绝不会跟你讲道理。看着那双闪耀着幽幽蓝火、直盯着自己的目光,老法布雷加斯确信,哪怕是在场两百多个武装子弟每个人都能够击中梅迪尔丽,那也绝对是在她用那把凶名远播的杀狱将自己腰斩之后! 在血腥议会的大旗下,单论武力能够超越梅迪尔丽的不乏其人,可是如她这般疯狂的,绝无一人! 几乎是瞬间,老法布雷加斯额头的汗水就涌了出来。他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想要找出一个解决危机的方案,可是几乎任何一个方案的开场白都太长,长到了一闪念就被他自己否决的地步,惟一可行的就是直接答应梅迪尔丽的条件。可是如果没有讨价还价的过程,怎么能够称得上是政治?再者说,他刚刚还一口回绝了梅迪尔丽的要求,怎能对方一要动手就立刻妥协?这和跪地求饶有何区别? 就在老法布雷加斯走投无路,不得不下决心决一死战之际,梅迪尔丽好象忽然想起了什么,双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犹豫。 然而她手中的杀狱,象是嗅到了血腥的恶魔,嗡嗡啸叫着,自行浮了起来! “等一等!”远方轰鸣的引擎声也盖不住清脆亮丽的声音。 佩佩罗斯驾着机车以所能达到的极速自黑暗中冲出,前轮在一处缓坡上稍稍借力,整架机车即高高飞起,直接越过被碾毁的花坛,冲到了古堡前。机车猛地一侧,轮胎尖叫着,在地面上擦出缕缕青烟,接连旋转了十几圈,这才算停下了。 机车还没完全停稳,佩佩罗斯就将它直接扔在了地上,自己则轻轻跃起,落在了梅迪尔丽踏足的一辆战车车尾。 “不能动手!”佩佩罗斯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着。梅迪尔丽双眉皱在了一起,她已握紧了巨剑,倒提的‘杀狱’剑锋已斜指向天! “如果杀光了这里所有的人,接下来您该怎么办,离开这里还是听候议会裁决?苏还需要注射十天的H2!”0!”!”佩佩罗斯的话恰如一盆冰水,让梅迪尔丽双瞳中的火焰明显收敛。 佩佩罗斯立刻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走到战车车头,朗声说:“尊敬的法布雷加斯先生,我想梅迪尔丽阁下已经清楚地表达了她的意愿。而就我所知,您至少已经针对苏少尉采取了两次行动,并且第二次完全谈不上任何公平。即使以杀死莱科纳的仇恨,这样的报复也已经超出了应有的限度。过往到此为止,如果今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们将不得不理解为这是在与审判所为敌,那时所产生的一切后果,都将由法布雷加斯家族负责!” 佩佩罗斯的话不能让老法布雷加斯愉快,但是至少还能够接受,这才是他熟悉并且擅长的政治领域。而且两次针对苏行动所付出的代价,已经让他都感觉到有些难以承受,如果不是后面还有帕瑟芬妮这块甜美果实等候摘取,并且隐约开始害怕苏顽强之极的坚毅,老法布雷加斯自己都有些想放弃针对苏的行动。 “你的说法虽然不合礼仪,但还符合规则。我会把这件事放在议会的层面上解决,在议会有相应的结论之前,我可以答应暂时停止针对苏的行动。”老法布雷加斯说得大气凛然,因此一番其实完全在示弱的话,听起来也就不那么让人不舒服了。 “阁下,您的意思是……”佩佩罗斯低声向梅迪尔丽询问着。 梅迪尔丽看上去很不情愿,但是仍缓缓点了点头,这是认可佩佩罗斯提议的表示,但是她剑上的染血铭文根本没有暗淡下去。佩佩罗斯心底不由得一紧,她已经跟随梅迪尔丽超过了两年,自然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梅迪尔丽心中的杀气并未渲泄,她是在故意示弱,好寻机杀人。 几乎所有法布雷加斯的族人都没有想到,将强凶蛮横诠释到了极致的梅迪尔丽居然这么简单的接受了条件,而没有选择动手大杀一常在他们看来,梅迪尔丽这样做,最初的凶横完全是在虚张声势。 当几乎悬到喉咙的心落下后,所有的人都有点虚脱的感觉。他们本来缜密敏捷的思维也就出现了一丝空隙。在这个时候,许多人的头脑又被传统和愤怒所占据,他们忘记了梅迪尔丽审判所三巨头之一的身份,而是想起了她不过是一个非常年轻、并且绝色无双的女孩。他们更加为自己方才的慌张和怯懦感到深深的耻辱,堂堂四大家族中的年轻子弟,怎么可能会怕一个女人? 当然,这些年轻人并不曾去深想三大豪门会不会接受四大家族这一说法。 哄的一声,人群中立刻响起了纷纷扬扬的议论,声音虽然轻,但是既然老法布雷加斯都能听清,梅迪尔丽又怎么会听不见? 老法布雷加斯的脊背上又窜起一道冷汗,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机,没有其它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知道梅迪尔丽刚才绝对是要动手的,这个从黑暗中走出的女孩从没有虚张声势这回事。 议论的内容当然不会有任何对梅迪尔丽的正面评价,甚至猥琐龌龊的内容也不少。比如说这一句“苏不是亚瑟家那女人的男宠吗?看这小妞长得挺不错的啊,怎么连这种男人也要?真憋得难受,那还不如来找我……” “都给我闭嘴!”老法布雷加斯一声狂吼! 他忽然觉得,平时对这些族人的管束还是太松驰了,对他们的考验也太少。在家族的荫护下,这些年轻人已经失去了野兽般对危险那种本能的直觉。他们可以挑衅三大家族,可以挑衅暗黑龙骑的高级军官,但是不能去挑衅审判所。而挑衅梅迪尔丽的结果是什么? 梅迪尔丽左手前伸,遥遥向老法布雷加斯的方向凌空一抓。佩佩罗斯的肩头与梅迪尔丽左臂一触,整个身体即毫无抗拒地向侧方飞出,飞出了战车的范围。 见梅迪尔丽忽然动手,城堡大门处聚集的数十人一片惊叫,就连老法布雷加斯也在骇然之下向人群中挤了进去。这一刻,在扑天盖地般涌来的浓郁血腥之前,几乎所有的人都被恐惧所俘获,感觉自己就是行将到来的雷霆一击的目标! 呼的一声,一个二十多岁、服色华贵的年轻人从人群中飞出,身不由已地向梅迪尔丽飞去。在超过五十米的飞行途中,他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挣扎着,可是完全挣脱不了无形的束缚,无助地被拉到了梅迪尔丽的面前! 所有的战士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完全忘记了开枪,就算想起来,也不敢开枪。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是老法布雷加斯的外孙,也是家族的第三顺位继续人,还是刚刚放言梅迪尔丽缺男人的话,不妨去找他的那个人。 ‘杀狱’无声无息的破开了空间,在夜空中划出一个深黑的十字架。老法布雷加斯外孙的惊叫声戈然而止,他的身体维持着挣扎的姿势,在空中定格了足足有一秒钟,然后才忽然裂成了四块,纷落到不同的地方! 鲜血如雨,向梅迪尔丽当头淋下。血珠从那丝缎般的苍灰色长发上滑过,又落下,不能够稍作停留。 血在她脚下积成了潭,然当夜风吹起时,梅迪尔丽苍灰色的长发又轻盈的飞舞起来,丝丝银光,宛若在地狱中绘出一个童话的世界。 所有人都无法呼吸,也没有人敢开枪,刚刚血淋淋的一幕已经震慑全常 梅迪尔丽冷冷的向躲在人群中的老法布雷加斯看了一眼,用杀狱轻轻敲了敲脚下的战车。战车的引擎再次怒吼着,两辆战车以高超地技艺画了一个同心半圆,载着梅迪尔丽缓缓离开了拉尔文森林庄园。 不知何时,在庄园被毁坏的大门口多了个显得有些玩世不恭的年轻人。那未经修剪的丛生胡须掩盖了他真实的年纪,忽明忽暗的烟头则把他与那些仪装整洁,处处一丝不苟的家族弟子区分开来。这个男人正是老法布雷加斯的孙子,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里卡多.法布雷加斯。 他靠在残存的门柱上,死死地盯着逐渐接近的梅迪尔丽。立在战车车头的梅迪尔丽,那深邃的蓝色目光正凝望着黑暗的远方,缭绕着浓郁血气的‘杀狱’则斜靠在战车侧壁上,方形的剑端几乎拖到了地面。 里卡多知道,梅迪尔丽根本就没有看见自己。这不是因为她没有发现自己,而是因为在她眼中自己根本就无足轻重,所以彻底的无视。 面对着如杀神般的梅迪尔丽,恐惧如潮水般不断从里卡多心底深处涌上。可是他双眼中冒出的更多是炽烈的火焰!就在战车隆隆驶过大门的时候,里卡多重重将烟头摔在地上,一跃而起,至少跳到了与梅迪尔丽等高的位置,而且还有着足够多的上升势头。 他放声大叫:“嗨!妞-…” 里卡多才叫了几个字,杀狱忽然宛如梦魇般出现在他头顶,斜斜拍下!里卡多瞳孔中刚刚闪过恐惧,就以比他跃起时快了不知多少倍的速度飞出,如同一颗炮弹般狠狠地砸进了坚实的地面! “嗯?”梅迪尔丽略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拍居然没拍死这个敢于这么接近她的家伙。不过她没有再去补一记的想法。对她来说,没拍死一只苍蝇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值得再多费力气,反正它就算不死,也已半残。 里卡多生命力顽强得出人意料,他居然还能够撑起上身,向着逐渐远去的梅迪尔丽大吼一声“你很酷!”。 然而里卡多随即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口中不住涌出大团的血沫,全身上下七八处剧疼让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喃喃地说:“妈的,断了这么多骨头,这下可有些麻烦了。” 一辆又一辆越野车从里卡多身边驶过,飞扬的尘土盖了他一头一脸。越野车上是随同梅迪尔丽的仲裁官,最后一辆车上还多坐了个佩佩罗斯。 里卡多向着佩佩罗斯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迎接着她看白痴的目光。 城堡门口,老法布雷加斯紧紧抓着心口,他年轻而强健的心脏都有些难以负担发疯般的跳动。他唇色灰白,五指的关节全是因为过于用力而产生的青色。而他的身体更是颤抖着,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他的外孙是冒犯了梅迪尔丽,是应该得到惩罚,但却绝没有严重到需要付出生命的地步。然而梅迪尔丽就是凭着这个小小借口,竟然当着众人之面,将他凌空斩杀! 梅迪尔丽最后看向老法布雷加斯的那一眼,意思非常的清楚:我杀的是第三顺位继承人,如若还想借家族荣誉之名杀苏,那么请先来找我。 第59章 刚刚能够从病床上下来稍作走动的苏,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这些天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自己的身体内部。现在他的身体内部处处都是战场,新注入的基因和他本身的基因在殊死搏杀着,争夺着对每一个新生成细胞的进化主导权。有时候是新注入的基因获胜,大多数情况下是苏本身的基因获得胜利。 每次注射完针剂后,无数携带着新基因的细胞或者是病毒就会遍布苏的全身,寻找着每一个它们可以修复的地方,在修复的同时,它们也会接受苏的基因,并且扩展出更多空间,以使细胞进化。然而当他全身可修复的地方全部整修完毕之后,新注入的药剂就在他体内掀起了全面战争。这种基因层面上的战争,就连苏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它们不断的战斗,控制无数细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成,另一方再来破坏刚生成的细胞,然后再生成更加强悍或者是针对性更强的新细胞。 这样一来,苏本已恢复得差不多的身体又被破坏得千疮百孔。而且这些伤都是在细胞层面上,根本无法用寻常的手段检测出来。医护人员看到的就是苏全身各器官的机能在恢复一段时间后毫无征兆的再次全面衰竭,但是除了注射H2!”0!”外,已经没有其它的治疗手段。医生能够给出的惟一建议就是将余下的9枝H2!”0!”注射完。 让苏有些欣慰的是,身体内的战争进行了一段时间以后,慢慢地他可以通过自己的意识影响甚至有限地引导新旧基因斗争的方向。在有明确意识命令的情况下,基因斗争或多或少会向苏意识指出的方向转化。而且苏发现,似乎进化在神秘学域中的效果要更为明显一些。 第一次体内战争期,苏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天,全身机能几乎全部瘫痪。而当预定的倒数第九枝H2!”0!”注射后,已经有了心得和经验的苏用了23个小时消弥了全部的战争,他因此多了一个小时来修补身体的机能。等到倒数第八枝H2!”0!”注入后,苏仅用了!”5个小时结束体内战争,并且修复了身体一小半的机能,至少在注射倒数第七枝药剂前,苏可以稍稍活动一下身体。 为苏注射完第七枝药剂后,所有的医生和护士就离开了病房,让苏安静地休息。 苏已经成为她们心目中的英雄。当苏被送到这间医院时,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是个死人,没想到他居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自然,如果没有H2!”0!”的话,苏生存的希望渺茫。但是作为血腥议会生化实验室最新成果的H2!”0!”绝不是万能的药剂,除了极度昂贵之外,实际上在临床使用中,注射过它的人死亡率高达60%,绝大多数都是身体无法承受它激烈的修复和改进手段,少部分则是难以承受身体改造时产生的痛苦而死去。幸存下来的人,则绝不愿意再注射一次H2!”0!”。可是苏已经打了十几针,却始终是行若无事。 专门的监测系统中,代表着痛苦的指数始终在远远超出人类痛苦忍受极限之上运行,苏却从未从嘶吼喊叫的方式宣泄过。 有个好奇并且消息灵通的护士打听出苏的伤势源自于孤身在培训基地中对付了整整一队法布雷加斯家族战士,并且在干掉了数十人后,成功杀出了基地。这件事传开后,苏更成了这些年轻女孩心目中理想的保护人。然而可惜的是,这里是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而苏,据说是将军新收的男宠。 第七枝H2!”0!”注射后,苏仅仅用了四个小时就结束了体内的基因战争,然后意识在每一秒钟都会将数以百计的成组数据发送到全身各处,修补破损的身体。当墙壁上的时钟指针跳向早晨七点时,苏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活动能力。 自受伤以来,他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力量走下了病床。 他慢慢挪到房门前,如拖动重物般缓缓地拉开了病房的门。外面是一条宽而明净的走廊,照明的光源全部来自于天花板和墙壁内嵌的柔和背景光源。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窗户,尽管空气中丝毫没有潮湿的气息,不过苏仍然能够感觉到自已此刻正身处在十几米深的地下。 房门外就是一个护士站,一名外貌非常年轻的护士可能是十分疲劳了,伏在桌上沉沉地睡着,并没有注意到面前屏幕上提示病人已经下床活动的消息。 苏站在护士旁边,伸手点动着桌上触屏,关于他自己的病历、检测以及用药信息一条条被调了出来。对于那些药物以及病理诊断方面的术语,苏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远比那些先进仪器所能扫描出来的要详细得多。仅仅翻了几页,苏就注意到每天自己用的药物中都包含一种叫做H2!”0!”的针剂。与其它药剂不同,这种药剂被特别标注为鲜红色。这是暗黑龙骑分类体系中代表着最重要的颜色。 苏随手翻了翻有关于H2!”0!”的资料,却是一无所获。他已经猜出这几天来每天将自己弄到死去活来的针剂就是这个H2!”0!”,至于药剂的作用,苏自然比任何人体会都要深刻,甚至于可能比研制出这种药剂的研究员更为清楚。 睡得迷迷糊糊的护士感觉到身边有些异样,于是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当她看清身边站着的苏时,立刻吓了一跳,刷的站了起来,惊呼着:“您怎么出来了?” 苏向她笑笑,指着屏幕上的H2!”0!”,问起这种药剂的情况。在苏的印象中,凡是这类载有活化基因的药剂都贵得离谱,动辄要以几十支甚至是上百支巴雷特来计价。他微笑地看着药品清单上超过20枝的H2!”0!”,其实心中已在微微的颤抖。 对血腥议会主导下的货币体系已经有所了解的苏,对这些药物的价值当然有所预见。他估计自己欠帕瑟芬妮的债务恐怕至少要再添上两个零,几年内别想还清这笔钱了。 苏不是怕欠帐,也不是在担心自己是否有能力还款,他想到的是这笔债务即使是对帕瑟芬妮这样的将军来说,也是一笔非常沉重的负担。在任何时代,钱都意味着资源,将这样庞大的资源用在了苏的身上,苏又真的能够给予她什么回报呢?动荡时代,多少天才如流星般陨落,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安稳的活到明年。至少从目前看,这笔交易,帕瑟芬妮已经亏得无以复加。 苏已经觉得,这笔交易的本质似乎有些变味了。 护士看到了H2!”0!”,眼中亮起隐约的金灿灿光芒,以平时罕见的温柔语气说:“啊,您问的是这个东西啊!我只听说它是议会实验室的最新产品,是那些大人物们保命时才会用的东西。可是没想到将军为了您,竟然订购了30支!天啊,这个小东西一支就要!”50万呢!我要作500年的护士,才有可能买上一支。” 轰的一声,如道道惊雷在苏心中炸开,将他全部的镇定击得粉碎! 对数字极为敏感的苏,当然知道4500万的意义。在初步学习了经济学,以及系统理解血腥议会属地的货币体系后,苏曾经做过一道简单而又复杂的题目,那就是一名暗黑龙骑的将军可能会拥有多少财产。根据推算出的结果,作为最年轻的少将,才当了两年将军的帕瑟芬妮全部资产极限也不会超过!”000万。苏的直觉又告诉他,这个结论正确的可能性至少是5!”%。 不管内心深处是如何的波涛汹涌,苏的脸上仍然是平淡如水,他轻轻关闭了自己的病志页面,微笑着问护士:“帕瑟芬妮将军什么时候会过来?” 看着苏全无瑕疵的面容离自己如此靠近,护士有些激动,又暗暗有些难过,垂下头说:“听说将军最近非常的忙,一直在出任务,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来过了。不过,你知道,我只是个小小的护士,不可能知道将军的确切行踪。” 一直在出任务?苏心头又是一紧。他还记得,自己最初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帕瑟芬妮就是满脸倦容,而且还受了不轻的暗伤。按照道理来说,这些天都应该是她修养的时间。 她为什么还要带伤出任务? 其实这个问题,以及许多相关问题的答案都可以从那4500万中去找。苏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即使是自己身上所谓的入侵者,最多也就值个!”00万而已,这是暗黑龙骑下属生化实验室的评估价值。在苏成为暗黑龙骑少尉后,帕瑟芬妮给苏看过相关档案,让他知道自己究竟值多少钱。在她当时的话来说,就是让苏明白,他作为一个抵押品的价值。 她……为什么还要带伤出任务? 再大的数字也不能掩盖这个徘徊不去的问题。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平静,问:“还有多少支H2!”0!”没有用?” “让我看看……”护士熟练地翻阅着电脑中的纪录,说:“如果算上今天的这支,那么预定的30支针剂中还有6支没有用。” “告诉医生,把这6支H2!”0!”的订单取消。我已经用不着它们了,另外,我的东西在哪里,我要出院。”苏说着。 “出院?这不可能!”护士一声惊叫。 苏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说:“现在还是早上,我希望中午前就能够离开这里。” “你不能出院!”一个清冷的声音蓦然响起,“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起来的,不过康纳博士昨天刚刚检查过你的身体。他说依你的身体状况,就算把剩下的H2!”0!”都注射完,也未必能救得回你。你现在最好给我躺回到床上去,我要全面检查你的身体。我不希望帕瑟芬妮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后,只是买回来一块墓碑!” 说话的是一个女医生,她长得十分美丽,宽大的白色袍子丝毫掩盖不住曲线玲珑的身材,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冰冷得让人非常不舒服。帕瑟芬妮是冰山般的冷傲,冰冷之下透露出隐约的诱惑。而这个女医生冷淡漠然看人如看死物的眼神,会让人立刻联想起曾经有多少具尸体在她面前被慢慢剖开,这是一种让人内心都会战栗的冷。 “我已经完全康复了,不再需要任何治疗!”苏强调。 “你是否康复,不是由你说了算,而是我!只有我说你康复,你才能出院!”女医生丝毫不为所动。 最后取得话语权的是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检查的项目极度繁琐,初时这名女医生看起来非常的紧张,她根本就不相信苏已经痊愈,而是宁可认为这是一种回光返照。虽然苏的身体肌肤非常神奇,至少不管受了多重的伤,痊愈后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的女人羡慕了。但是苏的问题在于多次毫无征兆的机能衰竭,在她看来,这其实就是基因崩溃的先兆。厚厚的医学档案中记载的都是这种例子,过量注射基因进化药剂的人,无一例外全是死于全身机能骤发性衰竭。 H2!”0!”其实是一种基因修补药剂,研究它的目的即是为了治疗基因崩溃。那些拥有足够多资源的大人物,都是利用基因进化来延缓衰老,因此最后几乎都死于体内基因崩解。H2!”0!”便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开发研制的。只不过经过了二十年的研究,这种基因修补药剂仍只是处在实验室阶段,虽然在临床试验中取得了一定效果,但是附带的负面作用往往比疗效还要大得多。即使是这样,那些进入生命垂暮阶段的大人物们仍然愿意赌上一次。如果赌赢了,就能得到五年重返青春的日子,当然,如果赌输了,也不过是立刻结束本已充满痛苦的生命而已。 不能算大但是非常稳定的需求,使产量极少的H2!”0!”价格高得无法想象。其实它的研发和制作成本和对资源的需求高昂得让人震惊,但是由于得到了几乎所有大人物的一致支持,因此H2!”0!”的研究计划20多年来一直没有停顿过。因为它的存在,不知道多少其实更重要、更迫切、受惠面更广的研究项目因为缺少经费而夭折。 检查整整用去了四个小时。最后已经完全不相信仪器的女医生亲自动手摸过了苏全身的骨骼,发现那些昨天还是遍布暗纹的骨骼此刻却已奇迹般的完全恢复,这才极度不情愿地在苏的出院报告上签了字。 拿到出院报告后,苏终于露出了笑容。虽然这个医生算得上是个美女,但是她那看尸体的眼神和不知道捏过多少尸体的手,让苏本能的感觉到阵阵恶寒。报告上的签名倒是秀丽可人,海伦这个名字也不错,可是和她本人的气质实在是太不相符。 既然确定了苏没有事,海伦行事尽显干脆利落的本色,她一边给帕瑟芬妮发了个消息,一边找了几个人来送苏回宿舍,就此打发了苏。 苏离开后,海伦紧皱着双眉,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区域。是的,她在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中拥有包括了办公室、数据处理区、实验室、手术室、冷冻室、地牢和藏尸间在内的一片广大区域,几乎占去了这间地下医院的一半空间。 在办公室里,海伦站在一个高两米,长近五米的巨大悬挂屏幕前,手支着下颌,皱眉苦思。 巨大的悬挂屏幕上大大小小有几十个画面,居中是苏的正反两张全身裸像,周围数十个小画面中全是苏身体内各个器官的特写镜头。许多画面都在旋转着,展示着这些器官或者是组织的三维图像。而且这些图像都是活动着的,完全把这些器官在苏身体内的活动情况给展示出来。 看上去,苏的情况好得不能再好了,这和所有仪器检查的结果一致,也得到了她自己亲眼和亲手证实。 然而这些再正常不过的画面放在了一起,却让海伦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一个多次出现全身性机能衰竭的人会在24小时内完全康复?或许惟一能够解释眼前这一切的,只有奇迹二字。 “你相信有奇迹存在吗?”海伦给不知道身在何方的帕瑟芬妮发了一条消息。 “我相信,如果今天有人把3000万汇到我帐上的话。”过了几分钟,帕瑟芬妮才回了这样一条消息,看来她那边战况正激烈。 “去死!”海伦干脆利落地回答。 “哈哈!看来这次还死不了。大概是我欠帐太多,所以为我祈祷的人很多吧!”帕瑟芬妮看来已经占了上风。 海伦则轻轻叹了口气。 第60章 此时在一百多公里外的某处,一座占地达几万平方米的六层大楼内,中央实验室里悬挂着一幅比海伦这边还要大两倍的显示屏,上面同样是苏各个角度的裸像。 中央实验室是个足有十米高的巨大空间,康纳博士的办公室就在中央实验室的上层,那面单向透光的落地窗正好对着巨大的悬挂屏。满头银发的博士坐在办公桌后,双手绞在一起,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十几米外苏的放大全身像。他身旁竖着一面显示屏,海量的动态数据正刷刷地滚动着。 和海伦的孤身一人不同,康纳博士的中央实验室中,十几位助手正在紧张地工作着。他们各有分工,拼命地解析着最新生成的数据。并且定时观察数以千计的培养皿中的实验结果,随时记录下哪怕最细微的变化。 康纳博士的办公室内响起了悦耳的铃声,他看了看屏幕上出现的头像,即在桌上一按,办公室房门无声地向侧方移开。一个已步入中年的男助理走了进来,向博士说:“对苏的全部基因已经成像,不过在破解结果出来之前,我想您需要看看这个。” 康纳博士面前的落地窗暗了下来,隔绝了中央实验室下层一派忙碌的景象,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显示屏。中年男人向显示屏一指,其上即刻出现了一条色彩鲜艳的基因图谱。 中年男人走到屏幕前,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大半的基因就亮了起来,他说:“这一段完全是一个正常人类的基因,当然,是剔除了能力域相关基因的结果。仅从基因的角度来说,苏可以称得上是最纯正的人类,和旧时代的人类几乎一模一样。对能力域基因的分析结果表明,苏所有的能力都是自体生成的,完全没有配方能力的痕迹。另外,他的基因结构非常稳固,甚至于比人类的原生基因还要稳固,这说明他很少使用基因进化药剂,甚至于根本没有使用过,所有的进化点应该都是从战斗中得来的。” “一个天生的战士。”康纳博士点了点,说:“看来法布雷加斯家族输得并非全无道理。” “他还足够的聪明。”中年男人补充道,“对他大脑的扫描表明,他的记忆区域比正常人要发达约30%,脑域的使用度虽然仅比正常标准高了约!”0%,这是聪明人的入门标准,但是需要注意的是,他大脑中几乎所有的区域都有使用过的迹象,尽管痕迹非常的淡保这里面包括了许多以我们的技术都还不知道功能的区域。” 中年男人继续解说着:“这些并不足以解释苏少尉超出常规的战斗力。我们任何的模拟计算都表明,以他现有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从培训基地中生还。而且他受伤的严重程度,即使是最强悍的变异生物也无法生存。最后一点,H2!”0!”注射得越多,累加的副作用就会越大,而且发作的概率就越大。根据理论计算,注射过24支H2!”0!”后,人类身体组织没有彻底崩解的概率只有……二的负十一次方。”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顿了一顿,指向了位于基因条谱末端的一段区域,说:“我想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可以从这里找到。” 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基因条谱末端的区域被相应放大,再放大,最后展示在康纳博士眼前的,是一段密密麻麻,以不可思议的复杂方式缠绕在一起的基因。那些基因不光是交相缠绕,有许多甚至直接生长在一起,而且缠绕的紧密程度比之普通的基因不知道要超过了多少倍。普通只能放置两三个基因的位置,这里粗略一看,就知道至少塞入了成百上千段基因! 这一段基因,就象耸立在旧时代摩天大楼群中的一座万米高楼,会让所有仰视它的人产生无边的敬畏! 康纳博士脸色渐渐苍白,他猛然站了起来,手指哆嗦着指向前方,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这……这是……” 男助手是基因序列和破译方面的专家,他显然已经被震撼过了,此刻多少有了些免疫力,但是当他的目光掠过那宏伟的图像时,声音里仍然有着不可抑止的颤抖:“康纳博士,您说的没错,这就是基因锁!比我们至今仍未破解出来那个基因锁更加宏大、更为高阶!” 康纳博士眼中射出炽热的光芒,他强行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慢慢地坐了下来,盯着充满了神秘美感的基因锁看了足足有几分钟,才缓缓问:“如果要破解这个基因锁,需要多少时间?” 这一次轮到男助手沉默了。他皱起眉头,努力心算着,好不容易才开了口,说:“如果计划中由!”024台彗星超级计算中枢组成的数据阵列能够建成,并且全部计算能力都用来破解这个基因锁,那么运气够好的话,或许可以在一万两千年后可以完成。” 康纳博士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他相信助手的话,如果不是在血腥议会直属的生物实验中心,而是换作了其它任何一个基因实验室,眼前这个中年男人都可以胜任主持人的角色,他做出的结论即使不是权威,也相差无几。问题在于,即使是血腥议会拥有的彗星超级计算中枢,一共也只有7台而已。按目前每年建造两台的速度,至少要再过个几百年,科学院那天方夜谭般的数据阵列才能建成。 丁咚!博士的屏幕上又响起了有新讯息进入的声音,帕瑟芬妮的头像跳了出来,正在不停地晃动着。 博士接通了通讯线路,一番礼貌的问候之后,线路另一端的帕瑟芬妮直奔主题:“入侵者的研究有进展了吗?” 康纳博士望向了助手。助手即刻说:“非常抱歉,帕瑟芬妮将军,我们在苏的血液样本中完全没有找到入侵者。这件事很奇怪,我想还需要时间来弄清楚入侵者真正的来源在哪里。” “哦?没有找到入侵者?”帕瑟芬妮显得很意外,不过她看起来很信任博士的实验室,马上就接受了这个答案,随后说:“没有就没有吧,不过按照约定,没有找到入侵者的责任不在我,所以预付款不予退还。没有其它事情的话,我挂机了。” “好的,研究有其它的进展,我会即刻通知你的。” 切断通讯后,康纳博士看着眼前的基因锁,双眉紧锁,问:“为什么在苏的血液中找不到入侵者?它会不会是藏在哪个器官里?” 助手摇了摇头,说:“可能性很低。但是我有种感觉,入侵者要么藏在基因锁内,要么就是另有来源,就象……” “就象地下二层冻着的那个东西?”康纳博士的双眉几乎绞在了一起。 “是的,就象那个东西……”房间里的冷气很凉,可是助手却开始冒汗。 在通往城郊的公路上,一辆越野车正歪歪扭扭地开着,时不时还会突然换个方向。它经常明明是以直线行驶起步,开出一段距离后便偏向了一侧,然后以急转弯的方式冲向道路的另一边,再以更快的速度转回来,直到完全无法控制时,就会直接刹停。然后又是艰难的起步,调整方向,和忽快忽慢的加速,然后就是从直线转为S型行驶,然后再重复刚才的一幕。 越野车的驾驶座上,苏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抓紧方向盘的手显得十分僵硬。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驾车会这么难,可以控制身体做出无数高难度动作的苏,在开车的时候偏偏就紧张得要死,而且手和脚的动作完全无法协调一致。就好象一摸到方向盘,他身体的各个部分就开始自行其事,而他对空间、速度和距离的判断也会频繁出现误差,也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如果是在旧时代,苏或许早就撞上了不知道多少辆车。不过在动荡年代,以繁华著称的龙城人口还不到十万,公路上半天也不见一辆车开过。毕竟车只是有钱人才能玩得起的东西。 苏驾驶的越野车已经不知道冲出道路多少回,好在这辆为暗黑龙骑尉官配备的专用越野车功能绝非旧时代车辆可比,不光是四轮驱动,也不仅仅是强劲的动力,那可以在距离地面!”0公分到!”00公分间自由调节的悬挂系统,每个都可以进行!”80度自由转向的防爆车轮,以及在特殊地形下的爬行模式,才是新时代车辆的精髓,也是苏屡次得以安然回到公路上的保证。 不管怎么说,经过四个小时的艰苦奋斗,苏终于成功地把这辆车挪到了城郊的D90号兵营。这段距离,如果苏自己跑过来的话,只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D90兵营是科提斯上尉的驻地。这里拥有各式各样的体能训练设施,以及一个机械加工车间,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生活设施。整个驻地杂乱无章得好像是一个大型加工场,各类机械零件扔得到处都是,标准尺寸的训练场上长满了杂草,就连由废弃民房改建的营房也到处都是灰尘。在旧时代,这里本来是一个汽车修理厂,后来才被科提斯上尉看中,在这里建立起属于自己的D90兵营。除了训练场是后来规划建设的,其他设施全部因陋就简地使用了原有建筑,但是那快从操场变成草场的情况来看,即使是新建的设施也没有得到应有的维护。 科提斯上尉的住处是一个拥有三个起居室的房屋,里面的陈设非常简陋,只有一个摆满了酒的房间让人印象深刻。不过苏没有在上尉的住处内看到本以为会到处都是的空酒瓶,看起来上尉多少会注意些自己居住环境的整洁。 咣当!上尉直接扭断了一瓶威士忌的瓶颈,在苏面前倒了满满的一杯,然后再给自己倒满,说:“难得你还想得起来找我,来,先喝一杯再说!虽然你长得比那些娘们还要漂亮得多,不过骨子里的确是个男人!” 苏看着面前满满的一杯酒,显得非常的为难,不停苦笑。 房间很大,但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破烂得到处露海绵的沙发外,其它就什么都没有了。墙壁上的油漆大块地脱落,至于吊灯,根本就不指望它会亮。上尉坐在沙发里,宽大的身躯完全填满了这个双人沙发。苏坐的则是从客厅里搬来的一张只剩铁架子的办公椅。而两人之间用来放酒的桌子,其实是个原本盛放炮弹的弹药箱。 房间还算干净,考虑到这是上尉自己动手清洁打扫,就更加难能可贵了。毕竟科提斯上尉只有一个扈从,那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头。 科提斯上尉并没有勉强苏喝酒,而是拿过苏面前的酒,自已一口喝干,然后站了起来,拍拍苏的肩膀,说:“小子,跟我来吧。既然你肯来看我,我想,我这里有件东西适合你。” 苏跟着上尉来到了机械维修车间。上尉搬过一个装着一大堆乱七八糟零件的箱子,开动了台多用途精密车床,转眼间,刺耳的金属切削声就充斥了整个车间。 “小子,我听说你还要住几天医院的,怎么现在就跑出来了?”再大的噪音也压不住上尉的嗓门。 “我的伤已经好了。而且,我不能再住院了,那要花很多钱。我已经欠了帕瑟芬妮很多债。”苏看着上尉手势娴熟地加工着一个个零件。 一尉哈哈大笑:“没关系!那女人不象我,她有的是钱!你尽管用就是!你看,我这里除了酒,就再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 苏笑了笑,说:“我想知道怎样才能弄到钱,我现在非常需要这个。” 一尉稍微认真了点:“听起来好象很严重。你究竟欠了她多少钱?” “365!”万。”苏对自己的债务非常清楚。 嘎吱!随着刺耳的噪音,上尉手上正在加工的一个零件报废了。 科提斯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认真地看了看苏,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好小子,有本事啊,居然能从那女人手里弄出那么多钱来!我当年向她要30块去买酒都不行。男人做到你这个地步,也是一种境界。” 苏苦笑,并不介意上尉话语中略微的讽刺。上尉救过他的命,他能够感受到那种真正的善意。 “我需要钱。”苏强调了一次。 “好吧,小子,钱!一名暗黑龙骑应该怎么赚钱呢?给你的手册上应该写得很清楚了,出任务,抓变异生物,收集资源。还有没写在手册上的一条,就是向你的家族去要钱。当然了,你好象没有家族。从你未来的族长、帕瑟芬妮那个女人那里,应该也榨不出任何油水了。或者你可以考虑去鬼街当只鸭子,凭你的长相应该可以在那里挂上头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女人会为你发疯的,她们肯定愿意出至少!”000块一个晚上,如果你告诉她们你干翻了法布雷加斯家里40多个男人的话,说不定还能多得两百。你看,你这样只要干个十年,就能还上这笔钱了。”在机床轰鸣声中,上尉一边滔滔不绝传授着赚钱之道,一边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零件加工出来。 苏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去纠正上尉把小数点移错了一位的错误。 “其实这些都是屁话!你如果按这种方式去赚钱,那你这辈子也别想还上这笔债。想要赚钱,你要先看看那些真正的有钱人,比如说那些家族,他们的钱是怎么来的。真正赚钱的方式,是战争!你要开拓领地,去探索广阔的未知世界,然后用掠夺回来的资源和女人去换取更多的战争资源,再去占领更多的领土。然后才是真正赚大钱的部分:巩固你的地盘,并且自己开发资源。如果你的地盘足够大,占有的资源足够多,那么你就具备了建立一个属于自己家族的条件。当然,一头孤狼是做不到这些的。你必须去找同伴,然后是属于自己的扈从,再来是建立只忠于你一个人的军队。最后用这支军队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一尉一口气说完了这些,然后从旁边铁架上取下一块枪身部件,用绒布将枪身上涂抹的黄油擦去,随后把散乱堆在一起的零件卡卡察察地安在了枪身上。那粗得仿佛钢钎般的十指在组装枪械时却是说不出的灵巧,而且带着赏心悦目的韵律。 前后不到一分钟,上尉组装出一枝粗犷狰狞的步枪,从外型上看有些和巴雷特类似。他将步枪扔给了苏,说:“小子,拿着,这东西应该挺适合你的。当然,它的性能肯定比不上新时代的东西,不过这家伙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要钱。” 苏抚摸着手中的步枪,沉稳厚重的枪身让他感觉到非常的舒服。无需任何校准设备,仅仅是随便看了几眼,苏就知道这枝步枪的准星异常的精准,精准到了他也看不出任何误差的地步。上尉完全没有图纸,也未借助特殊的工具,就凭着一台精度并不怎么样的老式机床,自己动手加工了一堆零件,居然就能做出这样一枝枪来。仅仅凭借着这门手艺,上尉就应该过得比现在好上个百八十倍的。 但是看着留着钢针般短发的上尉,苏知道,上尉的脾气就象他的长相一样又黑又硬,不管是什么人,恐怕都很难让上尉动手做枪。况且在如今的时代,暗黑龙骑中也没有什么人会使用这种纯机械构造的枪械。 一尉又在旁边一个大箱子里翻腾了几下,扔给苏两盒子弹,说:“这算是送你的。你走吧,小子,我要去找个火爆的妞一起喝喝酒、谈谈人生和理想了。记住,在外面的荒野里,只有狼群才能创造奇迹。” 第61章 离开D90兵营时,苏终于明白了暗黑龙骑扈从的含义。 作为血腥议会最主要的对外武力机构,暗黑龙骑的战力其实是个体与扈从的总和。如果拥有众多扈从并且扈从职业搭配合理的话,暗黑龙骑本人的战力就显得并不是那么重要了。当然,所有的事情都是相对的,如果龙骑个人武力超过了一定限度,比如说达到高级校官甚至是将军的级别,那么低阶扈从的数量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其实每一个暗黑龙骑都是一支独立的部队,互相之间松散的隶属关系最大限度地保证了他们的行动自由,主要是保证在建军和掠夺资源时受到最小牵制。暗黑龙骑的收入主要是掠夺以及完成议会和总部的任务,而这些任务,大多数也和掠夺和驱逐有关。 松散的结构还能够使得那些联系并不紧密,甚至是互相敌视的家族有加入龙骑,在同一面旗帜下奋战的可能性。内战是被严格禁止的,但是在生存特别严酷,资源争夺最为激烈的边缘地区,一切的制度和模式都会变得可以变通。如果在边界区域的战斗中,一名龙骑被另一名龙骑歼灭,那么总部有可能会对此保持沉默,假如这种行为被视为一种有益的内部自我淘汰、自我更新的话。 在暗黑龙骑看似松散的结构下,实际上隐藏着无以复加的侵略性。一个个龙骑率领着自己的扈从前赴后继,从各个方向上扩展着血腥议会的领土。他们中不断有人陨落,有人受到削弱,但也有人因为战争而变得更加强大。他们用掠夺或者占据的资源向总部交换更多更先进的武器装备,获得更多核心科技的使用权,并且雇佣或者掠夺更多的扈从,然后带着更加强大的军队杀向未知的远方。 再进一步的龙骑会建立起自己的领地,并且设立私人医院、研究所以及兵工厂,这样就不必向总部交换中低阶的技术,在节省了大量资源的同时,也可以发展出自己专属的装备甚至是各种能力,从而在体系中取得更多话语权。 绝大多数时候,龙骑私人所属的设施和机构是与家族息息相关的,这些机构多半是由家族出资设立,然后转入龙骑私人名下,所有的产出与技术成果则由龙骑与家族分享。 苏距离建立自己的设施当然隔着千山万水,他现在甚至连一套完整的私人作战装备都买不起,除了上尉送的步枪,他身上的现款最多够买一把手枪和相应的弹药。他虽然有了一辆帕瑟芬妮送的越野车,但是根本就没有购买油料的钱,更不要说雇佣司机了。苏实在是没有开车的天份,他甚至都在考虑,自己是不是索性注射一支灵能域驾驶专精能力药剂,好跳过这段痛苦的适应过程。 在向暗黑龙骑总部走去的路上,苏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个念头,自己的扈从在哪里? 一名龙骑的扈从只有在总部注册后,才算是真正的扈从。扈从必须对龙骑绝对忠诚,并且随时要有为龙骑牺牲的准备。作为回报,扈从的家人、装备、生活以及个人能力进阶所需的一切费用都由龙骑承担。但是扈从是没有丝毫人身自由的,并且要一直为龙骑服务到退休,或者是被转让给另一位龙骑为止。其实如果扣除丰厚异常的报酬,所谓扈从,其地位和奴隶也差不多。 作为龙骑战斗力的重要部分,以及龙骑制度的核心,扈从的背叛是绝对禁止的行为。一旦扈从背叛,龙骑总部就有可能介入,对背叛者加以处理。 而另一个处理背叛者更加专业的机构,就是审判所。 扈从的来源多种多样,最常见的就是来自于家族旁支的贫寒子弟,其次是那些需要一个稳定生活来源的人,毕竟成为扈从比当雇佣军还是要幸运得多。而且雇佣军的敌人,经常是率领着大批扈从的龙骑。最后,奴隶、掠夺乃至破产者都可能成为扈从。 在旧时代,这种近乎蓄奴的扈从制度会被视为极端的残忍、充斥着血腥,乃至于泯灭人性。但是以苏的荒野经验看来,能够成为扈从的人们,无疑是生活在天堂。他们有足够的食物,有干净的水,甚至还可以洗澡。至于战斗中阵亡的危险,其实并不算很重要的问题,荒野中的人们没有几个能够确定自己是否能活过明天。能够成为暗黑龙骑的扈从,就意味着脱离了荒野,从此进入了真正的文明世界。 当然,由于豢养扈从所付出的高昂代价,没有一个暗黑龙骑会轻易收扈从,特别提交总部注册的扈从。龙骑选择扈从的标准主要是潜力和技能,当然,为了维护和某些特殊漂亮的女人或者是男人之间的关系,偶尔也会有暗黑龙骑选择普通人作为扈从。潜力是需要培养的,特别是那些具备发展到高阶能力潜质的扈从,会消耗掉龙骑大量的资源。一般来说,有雄厚资源支撑的龙骑会首选潜力高的扈从,而相对来说穷一些的龙骑更注重现有技能和职业的合理搭配。 苏是个例外,可能在有史以来的新龙骑中,他都是最穷的一个,而且这个纪录看起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被打破。 暗黑龙骑总部已经出现在视线里,苏仍在不断思索着自己的扈从来源,暂时看来一无所得。况且不管什么样的扈从,光是一万一人的注册费他就交不起。 管他呢!先出一两个小任务,凑齐装备经费再说。苏的性格其实很阳光,他习惯于将还没有能力去解决的事情放在心底,只专注于眼前能够办到的。而眼下第一件事,就是熟悉暗黑龙骑的任务体系,先赚点启动资金。 龙骑的任务大厅设置于总部旁边的一栋独立的建筑物中,里面有三十间单独的房间,每间都有一套任务发布与承接系统。房间的私密性是得到保证的,对于成员还不超过千人的暗黑龙骑来说,这些房间数量已经足够了。实际上只有士兵级别的暗黑龙骑才会使用这里,所有尉官以上的龙骑都拥有自己的私人系统,可以直接联通总部的网络,在那里接受或者是发布任务。当然,售价超过!”0万的私人系统对于少尉阶来说非常昂贵,但正常情况下绝不是负担不起。 苏到达任务大厅时,天色刚刚微亮。一直到午饭时间,他才从里面出来。龙骑的中央网络就如同浩瀚的大海,里面蕴含了太多太多的知识。在这知识的汪洋面前,苏就如一个朝圣的信徒,用一颗虔诚和敬畏的心仰望着这文明的奇迹。 少尉的权限能够看到的东西其实不多,但对于从未接触过真正新时代高端技术与文明的苏来说,已经是太多了。他首先了解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现状究竟是什么样子。 在地图上,暗黑龙骑核心控制区域不过是龙城周围200多公里,这个范围里已经过了有效的开发和重建,初步恢复了一些人类旧时代的面貌。再远的区域就是大片所谓的灰色地带,就是附近有暗黑龙骑活动,并且建立起一些补给点的区域。灰色区域之外,则是红色区域,这代表了当地有激烈的抵抗,或者是非常危险的变异生物存在,又或者是因为某些不可公开原因而有龙骑阵亡的区域。红色之外,则是黑色区域,那是只知道地形地貌,再没有其他资料,目前仍属于未知的区域。 龙骑的控制区域并不是圆形的,而是不规则地向外扩张,有些地方已经深入大陆超过500公里,而另外一些方向,几乎出了核心控制区就是黑色的未知地带。这也可以理解,对于不足千名的龙骑来说,想要控制住超过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广阔地域实在是难了一些。而且扩张的步伐严重受到了资源数量的制约,燃料、能源、食物和水的供应非常有限,并且运输得越远成本就越高。 至于各个家族,主要的产业几乎都集中在核心控制区内,在荒野中他们更多的是以代理人和公司的面貌出现。毕竟对于重要的工厂和研究设施来说,安全是最主要的考虑。核心控制区不光有安全保障,而且各类资源的交易和获得也要方便得多。 让苏有些意外的是,N958所处的区域,包括南方的大片草原,居然都是黑色的未知区域。从距离上看,那里离龙城并不算太远。萨拉托加被标注了出来,但是仍是放在黑色区域内。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标注,显示这是为了追捕苏,卢瑟中尉曾经率领过龙骑探查过这片区域而得有关资讯,不过没有在那里建立任何的补给点。 N958以北,从地形上看应该散布着大量的小镇和城市,但是那里是一片茫茫的黑暗,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暗黑龙骑始终没有向那个方向探索。最近十年以来,龙骑的重点方向一直是延着海岸线向东南方向迈进,完全没有考虑过西北方向。 曾经穿越过草原的苏知道,那里有众多的原生变异生物,其中不少是龙骑数据库中未曾记载的。这些生物样本可以卖上不错的价格,初始价格从3000至数万不等,视研究价值还可能有所追加。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龙骑会看上这点小钱,可是对苏来说,这就是巨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现在其实比许多龙骑都要富有,至少体内现在还有27个进化点,而且身体的基础素质又提高了大约三成。如果单以力量指标衡量,在不动用任何力量加成的情况下,苏最初卧推力量是!”50公斤,而现在至少是220公斤。 苏决定先去一次N958,沿途再收集一些变异生物的样本。N958这样一个深入黑色区域的基地,可谓价值无限。上一次苏仅仅是粗略了解了一些基地的运作原理和基本功能,这一次他计划仔细研究基地的使用,所能够发挥的功能,以及维持最起码的运转需要的资源。 苏决定今晚就出发。通过基础课程,他现在知道了有一样东西叫作利息,不管是哪种水平的利息,如果乘以他债务的巨大基数,都会是个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数字,所以时间就意味着金钱。 惟一遗憾的是,在离开龙城前不能见一见帕瑟芬妮,这个让苏难以评价的债主。 就在苏要离开时,屏幕上忽然闪过一行讯息:十分钟后请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落款是帕瑟芬妮。 苏心中渐渐泛起喜悦,就如平静的海面上泛出细细的泡沫。他拿出内置身份识别芯片的龙骑徽章,在屏幕上一触,关闭了自己的帐号。然后他在原地安静地坐了一会,才离开了任务中心,向总部大楼走去。 此时帕瑟芬妮没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而是坐在七楼约什.摩根将军的办公桌前,姿态端庄优雅,恰到好处。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咖啡杯,让里面闪耀着丝缎光芒的香浓液体划出柔和的浅浅的漩涡,恍若她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酒窝。 办公桌后的老人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满意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他看着帕瑟芬妮,鹰般的面容上挂着不太相称的温和笑容,说:“如果你想为前几天我的帐号被入侵的事件道歉的话,好象诚意并不是太够。” 帕瑟芬妮扬起了脸,很有些坏的笑了笑,然后堆起一个惊讶的表情,刻意用尖细明快如小女孩般的声调说:“啊!您的帐号被入侵了吗?这可是件大事!那个家伙的技术看起来非常厉害,我压根都没发觉有人入侵过我们系统呢!” 摩根将军先是愕然,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脸的苦笑。他不是没有预料过帕瑟芬妮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她肯定会这样做的。问题是她在装无辜的时候还带着那么明显的坏笑,明显就是个最不敬业的演员。老人可是非常清楚的,帕瑟芬妮的演技绝对是大师水准。 这只能说明帕瑟芬妮对他一点尊重都没有。 老人只觉得有些头痛,在摆明了要耍无赖的帕瑟芬妮面前,他所有的后续敲诈计划都无法实施了。老人其实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完全不需要动脑,只要安心的享受咖啡和偶尔出现的阳光,并且找些余兴节目就好了。最近让老人认为值得关注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他正愉悦地感觉到人生实在是处处充满乐趣。不过过于写意的生活也不好,那就是老人并没有准备任何后备计划,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帕瑟芬妮,虽然,她是出了名的难缠。 老人还不想认输,他微眯着一双鹰眼,看着安然坐在对面的帕瑟芬妮,寻找她的破绽。 帕瑟芬妮安安稳稳地坐着,一点不让地和老人对视,甚至于还嫣然一笑,与那端庄高雅的仪态揉合展示,刹那间的风情,早将老人的女助手比到了重重辐射云之外去。 在老人看来,帕瑟芬妮身体正处于极度疲倦当中,并且生命反应十分黯淡,说明她暗中的伤势还在恶化着。而且老人非常清楚她现在的财务状况,也知道她的私人医院已经因为欠缺经费处在关闭的边缘。可是眼前的她却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美丽,都要神采飞扬,而且脸上蒙着一层隐约的光辉。帕瑟芬妮的每一次微笑,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老人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微笑着说:“你最近变得更加美丽了,真是让人感慨造物主的奇迹。” 帕瑟芬妮又是妩媚一笑,然后很有些厚颜无耻地回答:“我何时不美丽过?” 窗外忽然射进来一束阳光,落在帕瑟芬妮的身上,在她苍灰色的发梢镀上了层层耀动的金色。她右手上闪过一道反光,老人这才注意到那只稳稳端着咖啡杯的右手上,戴着一枚非常熟悉的戒指。 “你好象多了一枚戒指。”老人微笑着说。 帕瑟芬妮立刻将咖啡杯放在左手的托盘上,右手五指绽放,连续在老人面前摆了好几个姿势,与其说是将戒指的各个角度都让老人看清,倒不如说是在炫耀自己完美无瑕的右手。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帕瑟芬妮的神态象极了在炫耀布娃娃的小女孩,“怎么样,不错吧,不错吧!” 帕瑟芬妮瞬间的表情神态变化可以让任何一个坐在面前,认认真真、正正经经看着她的人头痛,老人也不例外。 “好吧,很不错。”老人很无奈的应和。如果不让她得到满意的回答,难保下一刻,那美丽的五指不会凑到他鼻尖上去。 心满意足的帕瑟芬妮站了起来,微笑着说:“我还要见一个人,时间快到了。” “帕瑟芬妮!”在她离开办公室前,老人叫住了她,认真的说:“这件礼物,真的很不错。” 帕瑟芬妮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向老人优雅地行了一个礼,然后扬长而去。 她离开之后,老人的椅子转了个方向,望向窗外。从厚重的辐射云中,透射下一道道细密的阳光,在大海和废墟上洒下大片金色,看上去暖意融融。虽然窗外吹进的风中已经有了些许刺骨的寒意,提醒人们冬天马上就要到来,但是现在,还是一个暖秋。 第62章 这是苏第一次独自进入暗黑龙骑的总部大楼。守门的卫兵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他的徽章,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然而卫兵们的表情却十分奇怪,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 走进大堂时,苏停驻了几秒,仰望着对面高悬的巨大龙头。暗黑龙首两颗琥珀色的龙眼也在俯视着苏,如流水般的目光总是让苏感觉到似乎有生命的迹象。 苏在暗黑龙首的注视下,拾级而上。此时几乎所有在大堂中的暗黑龙骑都注意到他进来了,或是停下脚步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苏,或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苏在培训基地的血战已经广为人知。法布雷加斯家族布下了足以斩杀暗黑龙骑少校的阵容,却被只是个少尉、据说实际能力位阶还不到少尉能力的苏斩杀四十多人,最终破围而出。法布雷加斯家族引以为傲的眼镜王蛇部队也损失惨重。即使在其它以武力见长的家族看来,眼镜王蛇的战斗力实在是有些上不了台面,但毕竟也是大家族所豢养的武力,里面的杀手多多少少还是有尉官实力的。 不过暗黑龙骑中多得是武力卓绝的怪物,所以人们最多只是对苏的坚忍和毅力表示一下钦佩而已。然而让所有暗黑龙骑都为之震惊的是帕瑟芬妮为了救回苏所表现出的疯狂。她不仅欠下了接近天文数字的债务,还象一个最低层卑微的龙骑列兵那样四处奔波,拼命地做任务赚钱。尽管一个将军能够接到的任务都报酬丰厚,然而很多人也同时注意到任务系统中,最近丰厚报酬的任务似乎一夜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帕瑟芬妮不眠不休地奔波之后,所得的酬劳不过与那庞大欠款的利息堪堪抵平。 所有人都在想,苏,那个容貌令人惊艳、但是实际能力只是平平的漂亮小子,怎么会让帕瑟芬妮心甘情愿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暗黑龙骑最强势、最狡猾也是最难对付的少将,这段时间的表现居然让很多人与花痴这个词联系到了一起。 此时看到淡金碎发飘扬、碧色目光宁静如水的苏,男人和女人都不由自主地在嫉妒着,很奇怪的是,被嫉妒的既有苏,也有帕瑟芬妮,甚至二者兼而有之。 走上六楼后,苏就进入了幽深、黑暗而又明显宽大得多的走廊。老式的地板打磨得非常光亮,中间铺着厚而软的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息都没有,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老式的硬木房门,门上的装饰雕工精美,深枣红色的漆面沉淀着历史的气息。苏感觉得到,在这些微开的门后,一个个男女助手看似在埋首工作,实际上耳朵都已悄悄支起,留意着苏的行踪和动静。再向前,穿过一个楼梯口,就到了帕瑟芬妮的办公室。六楼和七楼的格局差不多,将军的办公室旁边,都有一间助手专用的办公室。 走廊中没有开灯,光线格外的暗淡。苏刚走到楼梯口处,忽然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有些异常! 难道在龙骑总部也能被袭击? 苏来不及细想,左眼即刻透射出暗红的光芒,同时感知域的一切能力,包括超距触感,超频听力等尽数启动到最大,他的身体则迅速向侧后方退去。苏先是感觉到一个人冲进了自己的感知范围,然后才看到帕瑟芬妮在自己面前出现,然而此时,他才来得及退了一步! 帕瑟芬妮笑得象只偷吃了鱼的猫咪。她刚从楼上下来,正向自己办公室冲去,走廊上有人挡了道,以她的作风当然不会减速,甚至连稍稍偏转下方向都懒。突然发现那瞬间闪避和感知能力都不算差的龙骑原来是苏,帕瑟芬妮立刻刹住脚步,折转身,一步就站在了苏的身前,双手一背,上身微微前倾,刚想说什么,忽然发现苏的左眼透出诡异的暗红色。 红外视觉!帕瑟芬妮立刻反应过来,而且仅仅从瞳孔深处闪动着的红光光泽与亮度,她就看出苏的红外视觉无论是清晰度还是敏感度都要远超过同类配方能力的应用效果。而且苏左眼中还不停地闪动着其它光芒,说明如微光视觉、视觉强化等能力均被激发到了最大。如此形成的复合视觉成像能力将远远超过单一的视力强化能力。 而且她的肌肤表面略微有酥麻的感觉,表明苏正在发动某些未知的能力在探测着她的身体。帕瑟芬妮暗自冷笑,超距触感的确是被标注为罕见级别的稀有能力,但也不是绝无仅有。比如说她,同样有这个能力,而且探测范围只会比苏更大。 可是当帕瑟芬妮看到苏凝固的表情,以及眼中瞬间的失神时,她忽然改变了主意,故意停了停,才说:“你好象到得早了点。” 苏这时才反应过来,慌忙封闭了所有特殊的视觉能力,又小心翼翼的收敛了超距触感,这才吐出已经在胸口憋了许久的一口气。 可是方才她那几乎赤裸的景像却始终在眼中徘徊不去!苏自己都没有想到,意识会自动将几种视觉效果和超距触感的影像复合到一起,生成了这样一幅让他心脏几乎为之停顿的图像!如果她穿着将军的制服,当然不会被苏的视力穿透,可是她今天穿的只是没有附带任何特殊效果的办公套装而已。 在荒野中,苏和其它猎人一样,对酒、血和女人都不陌生。可是从没有人象帕瑟芬妮这样给他带来如此无以伦比的冲击。苏发觉自己的心跳始终无法正常,体内所有的肌肉纤维都在紧张的颤抖着,这意味着紧张。甚至于在生死之间,苏都没有如此紧张过。或许是帕瑟芬妮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强势,太过于变幻莫测,好象任何事情到了她的手上都不再是问题,即使帕瑟芬妮在他面前一直展示出仪态万方、魅惑动人的形象,但在苏根深蒂固的思维中从没有把她等同于作为性对象的女人,所以这一刻忽然见到她几乎赤裸的身体,才会对苏的冲击这么大,甚至于使他完全忘记回答帕瑟芬妮的问题。 帕瑟芬妮好象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挺直了身体,恢复了将军的冷漠与威严,对苏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随后帕瑟芬妮越过苏,向中央楼梯走去,苏则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这时走廊另一端的一间房门忽然打开,一个年轻女助手抱着文件跑了出来。看到帕瑟芬妮时她吓了一跳,立刻站直,行了个礼,轻声问候:“将军!” 帕瑟芬妮淡淡的嗯了一声,带着苏向楼下走去。这个女助手的演技还算不错,可是和她根本没法比,就连苏都看出来女助手的意外有些做作,不过他倒是挺佩服她的胆量。在训练营以及培训基地时,苏不止一次听到关于帕瑟芬妮将军的种种传闻。几乎在所有人的心中,这名将军都集天使与恶魔的特性于一身,而且非常记仇,属于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物。这名女助手居然有胆量出来探听动静,恐怕已经在她的心中挂上了号。 苏跟着帕瑟芬妮走出了总部后门,直到这时,他还不知道上一个敢对帕瑟芬妮启动红外视觉的家伙的下常 一道道浪涛在深远的海面上形成,懒洋洋的挪向岸边,一下一下地拍击着破损的堤岸,将大片浅绿色的泡沫一层层刷在堤岸上。经过了数十年的冲刷,混凝土制成的堤岸已经大半损毁,与岸下嶙峋的海礁交错在一起,难分彼此。不过堤岸上仍有一条可堪人行的路,宁静、苍凉。走在这条路上,右边是苍蓝色的大海,视线尽头海天相接。左边则是片片的废墟,半边焦黑的古老建筑依稀还能看出旧时代!”9世纪的风格。一根根延伸在外的扭曲钢筋就象是死去巨兽的骨骸,挣扎着将数十年流逝的时光凝固在自己残破的身躯上。 走在这条路上,总会让人感慨万千。在废都与大海、灰霾的天空之间,在数十年飞逝而过的时光面前,能力再强大的人,都会感觉到自己的渺校 这条路并不好走。即看不到海蟹贝壳,也不见海鸟飞过,海浪每一次翻涌,都会散发出致命的辐射。即使暗黑龙骑的制服有一定的防辐射能力,相对于这里的辐射程度来说,那点阻挡也是相当单薄的。不过对于龙骑的高级军官来说,这还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这一次,帕瑟芬妮和苏是并肩走着的。 “你准备出任务了?”帕瑟芬妮左手提着自己的高跟鞋,赤着一双白得眩目的脚,在一块块锋利的海礁或钢筋断锋上跳来跳去。 “是的。”尽管苏心里非常清楚这些看似锋利的礁石断铁绝无可能伤到帕瑟芬妮,可是看到那双柔嫩的小脚踩上去,心里仍然不由自主的紧张着,特别是他还能隐约感觉到帕瑟芬妮的生命力并不是非常旺盛。眼看帕瑟芬妮居然向一截笔直向上的锋锐角钢尖上跳去,苏终于没有忍住心底紧张,下意识的伸手去扶。 帕瑟芬妮的两根脚指微微分开,准确无比的夹向角钢锋尖。这一点点的受力面积,足够她稳定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可是看到苏伸手来扶,她足尖转而在角钢尖锋上轻轻一点,身体就此一倾,有些惊慌地握住了苏的手,就势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 苏立刻明白自己其实是多虑了,不过他握住帕瑟芬妮的手,也没有放开的打算。 两个人携手在海边漫步着,仿佛脚下不是隐藏着处处杀机的废墟,而是只在旧时代才有的细腻沙滩。远方海面上,几缕金色阳光悄然穿透云层,照射下来,就象是天国的大门悄然打开了一线。 “这几个任务只是赚点启动资金吧?接下来你是如何计划的?”帕瑟芬妮问。 “想办法找几名扈从,启动N958,去探索西北方向的未知区域,看看能否找到有价值的资源。接下来是建立补给基地,继续向西北区域探索,并且划定正式的势力范围,然后再不断征服新的未知区域。”苏的计划简单而又庞大。 帕瑟芬妮有些不以为然,哼了一声,说:“一听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你的计划,肯定是那块黑钢想出来的东西。这家伙从来都是抢钱、抢粮、抢女人那一套,没有一点新意。” “这样赚钱最快,所以这也是我的想法。”苏说。 “你想替我还债?”帕瑟芬妮忽然盯着苏,问。 在她那双透着丝丝碧光双眼的注视下,苏又有些紧张,一时脱口而出答道:“是。” 帕瑟芬妮哼了一声,站到了苏的面前,用左手使劲点着苏的胸口,很有些不满地说:“喂,你弄清楚!那些债都是为了你才欠下的,这本来就该是你的债务。你只是在还自己的债,却想我感激你,是不是存着什么不良的居心啊?比如说想勾引我上次床?” 苏并没有如预料中的紧张,握着她的手反而紧了紧,居然微笑说:“是这么想的。” 这是个出乎帕瑟芬妮预料的答案,她本来期待着看到的是苏脸红羞赧的表情。话题到了这里,就有些危险了,危险到让她的心跳频率悄悄升高一倍的地步。 “啊,这个,嗯…...”帕瑟芬妮拉开了一点和苏的距离,脑中飞速搜索着对应方案,忽然间找到了一个新的话题,于是问:“苏,你当初是为了那个小女孩才肯加入暗黑龙骑的。你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看重呢?如果有一天你再见到她,会怎么样?” “我会保护她,也会照顾她。”苏的回答如流水,无需思索,也不需要犹豫,碧色的左眼清澈而且剔透。“她就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愿意为她付出任何代价。就象荒野中的腐狼,可以为了小狼同最凶猛的生物搏杀。” “啊,是这样?”帕瑟芬妮的双眼中骤然亮起灿烂的神采!她的足尖一点一点的,似乎随时要跳跃起来的样子。 苏愕然,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这么高兴,似乎从身体内部散发出光芒来。不过这个时候的帕瑟芬妮,美丽得几乎无可抵挡。苏很想就此将她拥入怀中,虽然在他的心中,这应该是了结一切债务之后的事。 就在两颗跳跃的心即将碰撞在一起的时候,苏的意识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极度危险的信号,就好象被针刺了一样!那种感觉,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 帕瑟芬妮脸色同样掠过一线苍白,她转头望向远方。数百米外,一块足有十米高的巨大海礁分成了两片,上半边礁石正沿着斜斜的切口,缓缓滑下,在轰鸣声中坠入大海,只剩下半截海礁孤立岸边。 切口平滑如镜。 审判镇。 中央的教堂中寒风骤起,梅迪尔丽的身影在本是空无一人的高背椅中缓缓浮现。 接到紧急通知的佩佩罗斯从侧门走进了教堂,将电脑板送到梅迪尔丽的面前,播放着一幅幅刚刚整理出来的照片。几乎所有的照片,主角都是帕瑟芬妮和苏。 梅迪尔丽默默看着,忽然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在电脑上点了一下,电脑即刻蒙上一层诡异的深灰色,然后就在佩佩罗斯惊愕的目光中化为灰烬。 教堂的大门并没有关紧,风不断呼啸着从门缝中拥进来。 风非常的冷。 对梅迪尔丽来说,秋天已经过去了。 第63章 看着数百米外礁岩光洁如镜的切面,苏心中悄然响起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就此破裂,牵得他的心跳也加快了些。 苏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未知的事物,更不喜欢未知的情绪。他走向残缺的礁岩,想要仔细察看一下切痕。斩开礁岩的人显然早已离去,而且对方完全有能力避开他的感知。但自从加入暗黑龙骑,先后经历了两次殊死战斗后,苏对自己的信心开始缓慢攀升。他有着荒野中练就的敏锐,相信自己能够从切痕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不过他的左手一紧,被帕瑟芬妮拉了回去。 “不用去看了,我知道是谁。”帕瑟芬妮说,她的眼神非常复杂,脸色也仍然显得有些苍白。 苏认真的看着帕瑟芬妮,然后点了点头。无论刚才隐藏在暗中的人是谁,似乎和帕瑟芬妮有很深的关系。不过既然她不愿意说,苏也不打算勉强。在苏看来,每个人都应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即是为了心灵的安宁,也是为了感觉上的安全。 帕瑟芬妮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她轻轻将右手从苏的手中挣脱出来,取出一张卡片,放进了苏的上衣口袋中,然后张开手掌轻贴在苏的心口,说:“这是我最近一次任务的报酬,任务很简单,所以里面的钱也不多。你拿去买一套标准版的野外作战服,再选一把近战武器,我个人推荐的是斯格拉近距火力增强型手枪。还有,你要购买至少一套医疗与食物套件。最后,记得多带点子弹。我不喜欢你总是用刀和别人拼命。” 面对细致得甚至有些啰嗦的帕瑟芬妮,苏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他很想抱抱她,不过,现在或许还不是合适的时机,而且她的心情并不好,苏却无从安慰。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希望你第一次任务顺利。”她看着苏,苍灰色的发丝在海风中起伏不定。 苏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帕瑟芬妮提供的资金。作为战斗艺术的大师,帕瑟芬妮提出的装备清单无疑会对苏的战力有巨大的助益。这样的话,苏出任务时,会让她更加的安心些。虽然这次苏接的只是相对简单、酬劳也最低的系列任务,不过谁又知道在荒野中会发生什么意外? 苏简单的向帕瑟芬妮告了别,就向龙骑专属的军械中心走去。如暗黑龙骑制式的野外作战服之类的装备只能在那里买到,而且只限正式的暗黑龙骑本人购买使用,军械中心提供的医疗和食物套件的品质和技术含量也远远高于周边公司产品。但是如近战枪械,以及制式子弹方面,龙城外围地带的小公司可以提供更为物美价廉的产品,毕竟暗黑龙骑向成员提供的一切东西都是以昂贵著称的。 这是非常必要的举措,如果不能从成员身上获取大量的资源和利润,暗黑龙骑总部一系列的研究和军事设施就无法获得足够经费支持,来维持和更新自己的核心技术,相应的,暗黑龙骑武力的扩张也就会变慢,成员获取资源的能力就会变得更低。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恶性循环。 暗黑龙骑供应的弹药许多是7.62或者是5.56等旧时代的标准口径,这样可以使龙骑手中的新时代枪械也能够发射旧时代弹药。毕竟在荒野中几乎不可能得到新时代弹药的补充。新时代弹药的外表几乎和旧式子弹一模一样,但是由于装药和弹头设计的区别,新时代弹药的威力要大得多,而且用途也更为广泛。当然,这些弹药在价格上更具备暗黑龙骑的特色。 在龙骑官方的军械中心附近,还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四五十家军火公司的商店。它们无法和龙骑官方在枪械、军车和各类大型机械方面竞争,但是都各具特色。比如说,种种让苏都会感到惊奇的特种子弹。 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选购,苏离开军火区时,背包中足足塞进了一百五十发步枪弹和五十发手枪弹。虽然他觉得这么多的弹药根本就不可能用得完,但是一想起帕瑟芬妮很有些琐碎的叮嘱模样,就下意识地多带了些。不过,苏还是选购了一把复合材料多用途军刀,有这东西在,他会觉得踏实得多。 苏所在的军事区位于龙城边缘,只要出了这片区域,就会进入废墟地带,然后走上几公里,即是苍凉而又寒冷的荒野。 在军事区与废墟之间,用二米高的铁丝网加以分隔,每隔几百米就竖立着的一座钢结构的哨塔,塔顶安置着双联装!”2.7MM自动机枪。枪塔上复合电子成像装置冰冷地监视着废墟的动静,没有身份标识的生物如果进入警戒区域,立刻会被炽热的弹流撕成粉碎。 苏走上了军事区中央大道,再向前一公里即是军事区通往废墟的大门。就在此时,从街道旁的一间商店中走出四五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他们背了满身的枪械子弹,可谓全副武装。最让人瞩目的是一个手持普林斯多管机枪的年轻人。这个重达30公斤的大家伙在加挂弹匣后合计重量达到60公斤,根本就不是单兵武器,而是应该加装在越野车上用作火力支持和压制之用。看这健壮英俊年轻人单手拎着它的轻松样子,显然是打算徒手使用这个粗壮的家伙。普林斯多管机枪和多管机炮虽然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徒手使用,依然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几名年轻人迎面向苏走来,其中一个人咦了一声,向同伴说:“你们看,那个人不是苏吗?” 这些年轻人同时向苏望过来,都认出了现在已经算是龙城风云人物的苏。其中两个人立刻浮现满脸敌意,大步跨到道路中央,不偏不倚地挡在苏的前路上。他们扬起头,斜睨着苏,枪口更是毫不避忌地指向苏的胸口。 苏神色平静,一直逼近到这批年轻人面前四五米处,才停下了脚步。他早已看出这些年轻人应该都拥有不错的家世,龙城中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随意购买非标准枪械的。相对于年龄而言,这些年轻人的能力都算得上十分不错,特别是那个提着普林斯多管机枪的年轻人已经拥有了列兵的实力。 但是很显然,这些年轻人如果属于某个大家族,也应该是并不重要的分支谱系。那些真正拥有丰富资源的人,是不会在枪械这类相比其他资源来说并不算如何昂贵的东西上炫耀的。除非特殊能力需要,非标准枪械在野战中并不实用,因为补给往往是个大问题,而眼前这些年轻人的能力似乎并不需要那么多种非标准枪械。 “我们的姓氏,是荣耀的法布雷加斯!”两个一脸倨傲的年轻人说着。这让苏立刻明白了他们敌意的由来。 苏看了看那拎着普林斯多管机枪的年轻人,对方迎着他的目光耸了耸肩,说:“我是威廉家族的,本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过他们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得站在他们那一边。” 苏的目光扫到他手中的普林斯多管机枪,并没有装上弹箱,也没有打开保险,于是点了点头,目光在其余两个年轻人身上掠过,再次看向拦路的法布雷加斯家族子弟。 就在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忽然感觉到身体上掠过一层森森的寒意,就象是周围的温度突然降低了十几度。而对面的苏,虽然看上去依然漂亮得象是一口气就能够吹得飞起来,可是从他身上,却开始真真实实地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那种只有荒野中的可怕生物才会散发出来的、让人只想远远避开的气息。 提普林斯的年轻人立刻皱紧了眉头,虽然还不是正式的暗黑龙骑,但也不是刚从训练场上走下来的雏儿,他曾上过战常这种气息他丝毫不陌生,家族内那些满手血腥,几乎被他奉为神明的暗黑龙骑校官身上,都有着和苏一样的气息。在几次惨烈的战斗后,他才明白,只有那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气息。 他忽然明白过来,苏绝不是年轻人圈子中哄传的那样,只是靠着漂亮脸蛋和床上功夫服侍好了帕瑟芬妮,才混到的少尉军衔。而法布雷加斯家族灰头土脸的失败也绝非偶然,更不是圈内年轻人、甚至包括法布雷加斯家族子弟普遍认为的,是眼镜王蛇部队太过废物的缘故。他本能地想要制止过于莽撞的同伴,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听说你在培训基地杀了我们家族不少人!”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两名年轻人也本能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可是还从未上过战场的他们对于杀戮的气息太不敏感。而且已方众多的人数以及明显技术水准更胜一筹的新时代枪械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 谁都知道苏的少尉是靠陪将军上床换来的,不是吗?至于科提斯训练营的特殊性,那是只有圈内人才知道的事情。他们当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杀掉苏,当众谋杀一名暗黑龙骑少尉是重罪,别说是他们那算不上大人物的父亲,就是族长老法布雷加斯也庇护不了他们。但是挑衅就不同,暗黑龙骑并不禁止挑战和决斗,如果能够把苏痛打一顿的话,他们在家族中的地位会直线上升。同样的,所有人都知道苏在格斗域的能力只有一阶,而且根本没有灵能域和类法术域的能力。 “你们应该感到幸运。”苏淡淡的说,装置在右胯位置的合金枪匣自动张开,将斯格拉手枪弹到了苏的右手中:“因为你们不够资格参与培训基地的伏击,所以你们还活着。现在,既然你们已经挑衅了暗黑龙骑的少尉,那么要么开战,要么让我砸烂你们的脸,然后爬开。” “该死!这两个白痴,让他靠得太近了!还让他抓到了动手的把柄!”持普林斯的年轻人立刻反应过来苏话语中的含义,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咒骂起来。双方在不到五米的超近距离上,突击步枪根本就无法和斯格拉手枪相比,而他手中的普林斯更是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两名年轻人完全没有想到苏的反应会是如此的直接、强硬、不留余地,而且紧紧扣住了规则,根本就不象传闻中那样是个刚从荒野走进文明世界的野蛮人。由于是他们首先挑衅,而且还不具备龙骑身份,那么开战后即使是杀死了苏,等待着他们的也会是极刑。这并非因为苏的背景有多雄厚,而是暗黑龙骑的威严不容挑衅。审判所所谓的极刑,都是不会让人很快死去,又让人热切希望立刻死去的那种。 可是如果不选择开战,难道真的任由他砸烂自己的脸,然后爬着离开? 其中一个更加骄横些的年轻人实在感觉到下不了台,咬牙打开了步枪的保险。 “白痴。”苏眼中光芒一闪,向侧方跨了一步,让开了对方的射击线路,然后两步已冲至那打开了步枪保险的年轻人面前,轻松从他手中夺过突击步枪,反手一挥,用枪托重重地砸在年轻人的鼻梁上,将那十分挺拔的鼻子彻底夯进了脸部。借着这一击巨大的反冲力,苏手中的步枪再次轮起,砸在另一名年轻人的后背上,将他砸得立刻栽倒在地,喉咙中嗬嗬号着,却叫不出声音。 其余三名年轻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两名同伴就已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苏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打算。他先是将那名伏在地上的年轻人挑得翻了个身,然后用步枪枪托狠狠砸下,将他的鼻子彻底捣烂,随后再走到前一步年轻人身边,重重一脚踢在了他的胯下! 这一切,苏做得有条不紊,不急不忙,甚至还带着迷人的微笑,就象是一个正在处理琐碎公事的老手。每一个动作都让旁观的三名年轻人看得清清楚楚,在最后补那一脚时,三名年轻人甚至于都感觉到自己腿中间那些玩意都在抽痛着,好象也被苏踢中了似的。 苏将已有些变形的突击步枪扔在了地上,不过斯格拉仍未离手。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地上翻来滚去的两个年轻人终于能够忍住痛苦,挣扎着歪歪斜斜地重新站起来为止。 “谁让你们站起来的?”苏微笑着,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悦耳的磁性,然而内容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我记得刚才说的是让你们爬着回去。现在都给我趴下,老老实实的爬,不然的话我仍会认为这是开战。我相信这把枪能够把你们的屁股彻底轰烂。” 不光是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两个年轻人,就是旁观的三名年轻人也是脸色惨白,几乎无法忍受这种侮辱。可是提着普林斯的年轻人看了看街道两旁似乎早有感应,全部转向对准这边的监视镜头,暗中叹了口气,放弃了动手的打算。其实他也知道,只凭苏刚才那种鬼魅般的速度,他们或许还没有完成瞄准的动作,苏的子弹就已经轰碎了他们的脑袋。 火力增强型的斯格拉后座力甚至大过了狙击步枪,这种手枪其实专门设计在诸如各种建筑物内部的封闭空间使用,并且也只是一些怪物般的人物才能使用。它的威力可以轻易轰穿几十公分厚的砖墙,把躲在墙后的敌人炸得粉碎。想要使用它,需要的不是简单武器掌握,而是重型武器掌握能力。 在生存和尊严面前,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两名年轻人最终选择了生存。他们呻吟着趴在了地上,向道旁的店铺后面爬去。 苏没有等他们彻底爬出视线,就将斯格拉插回合金枪匣,继续沿着中央大道向军事区的大门走去。有一个年轻人恰好站在苏的前进路线上,不过看他茫然而又恐惧的神色,应该不是故意的。 苏没有调整方向的打算,只是向那年轻人看了一眼,说了声:“让开。” 那年轻人立刻如受了惊的兔子,仓皇后退几步,差点摔在了地上!除了那拎着普林斯的年轻人,其他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菜鸟,少尉对于他们来说,实际上已是整个人生奋斗的目标。他们现在才反应过来,凭着这几号人就想去挑战暗黑龙骑的少尉,其实和送死也差不了多少。 苏看都不再看他们一眼,向不远处的大门走去。在他背后,上尉送的步枪显得格外的粗犷苍凉,和苏的气质十分相配。 “苏!”那提着普林斯的年轻人脸上忽然涌上一阵潮红,向苏的背影吼叫起来:“出了龙城后,你给我小心些!我会把今天的侮辱加倍还给你的!” 苏根本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只是用手向地上一指,随意地说:“有种就来荒野找我。不过记住,来之前把你的屁股洗干净。” 年轻人脸红得如同要滴下血来,可是他非常清楚,如果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和苏动手,那完全是送死,而且是白白的送死。暗黑龙骑的规则神圣而不可挑战,至少不能公开的挑战。 一直走出大门,苏也没有等到背后传来普林斯多管机枪子弹上膛的声音。他略有失望之际,忽然心底掠过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于是蓦然回首! 在数公里外的一座高楼尖顶上,立着一个绰约的身影。遥遥望去,那狰狞而厚重的甲胄也无法完全掩去她的风姿。飞舞的苍灰长发几乎与低垂的辐射云融接在一起,而即使是相隔遥远,苏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双闪亮的湛蓝眼睛,一如七年前的清丽澄澈,深不见底。 是她……苏几乎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就是七年前不得不放手的小女孩。只是没有想到,她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身量或许快赶上他了,而且拥有着让人震栗的力量。拉娜克希斯说得没错,只有在她身边,女孩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天分。 苏微笑起来,笑容中充满了阳光和欣慰。他向女孩扬了扬大拇指,便转过身,大步向废墟与荒野走去。 直到苏的身影消失许久,梅迪尔丽才缓慢转身,整个人一跃而起,消失在通往审判镇的方向。 风越来越冷,已经是冬天了。 “等着我,我会保护你的”,她知道苏最后那个手势的意思。可是,她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保护。 第64章 苏伏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下方早已变成废墟的小镇。风不断从他身上掠过,将丝丝寒意强行灌注到他的衣服里。苏的体温已经降到了和环境完全相同的程度,风并不会使他感觉更冷。但是苏仍然不喜欢寒冷,这令他很不舒服,低温会使血液流速放缓,仿佛自身乃至世界都在慢慢凝固。 十几个人出现在苏的视野中,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显然是富有经验的猎人,他们的视线落点覆盖了如一张细密交织的网,毫无疏漏地扫寻着视野中的可疑痕迹。队伍拉得很开,十几个人前后相距接近一公里。其中还有两个人不断向两边的矮山张望着,他们显然是远程狙击的专家,视线一次次扫过可能的狙击地点。 苏感觉得到,这两个人的目光几次从自己藏身的地方掠过,但是他们应该一无所觉。大多数时候,一名狙击手寻找另一名狙击手时,靠的是红外方面的视觉能力。苏将自己的体温降到了和周围环境完全相同的地步,又是相距千米以外,他们自然难以发觉。 猎人很快进入到小镇中。这里其实只能算是个村落,除了一所公共建筑和一个小教堂外,只有寥寥几十栋房屋,显然,即使在旧时代,这里并也不是个繁华的地方。 没过几分钟,两名猎人就从其中一栋房屋中找出一个行军背包,打开来时,里面赫然是一套完整的暗黑龙骑少尉制服。猎人发出信号,其余的人陆续谨慎而快速地进入了小镇,六名战士分别占据了小镇的制高点,将全镇都纳入火力控制范围。一个穿着龙骑野外作战套装、满脸精干的男人站在镇中心,皱眉翻看着背包里的少尉制服。在他身边站着个提着普林斯多管机枪的年轻人,赫然就是两天前与苏发生冲突的青年。 男人看上去三十余岁的年纪,作战服右胸处有三把短剑的徽记,这是暗黑龙骑上尉的军衔标志。他的面容和年轻人看起来有三四分相似,应该有些血缘关系。 那套制服是苏留下的。荒野中暗黑龙骑的制服远没有专门的作战套装实用,所以出了龙城后,龙骑们都习惯于换上适应不同环境的作战套装。不过其它人换下的制服会交给扈从携带,而苏是个没有扈从的龙骑,所以换下来的制服只能找个隐密的地方收藏起来。 “表哥,帕瑟芬妮怎么不给他配几个扈从?就算她负债再多,也可以把自己的扈从转让几个吧?”年轻人问。经过当日的冲突,他已经收起了对苏的轻视之心。如果是换了他圈子里的其他人,这时候说的大概就会是“一个男宠也配要扈从?”之类的话了。 中年男人刚想说什么,猛然间心中掠过一道寒意,强烈到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立刻大吼一声:“全体隐蔽!”一边疾若闪电般一把抓住年轻人冲进了对面的房屋中。 通!一声略显沉闷的枪声回荡在小村的上空,不过应声而倒的是占据了小教堂钟楼的一名狙击专家。 第一声枪响还在这废弃的小镇上空悠悠回荡,又一记枪声随之响起。在枪声传入众人之耳前,将狙击阵地设在一座房屋二楼的第二名狙击专家应声倒下。威力奇大的子弹直接轰穿了墙壁,夹带着泥灰把他半边胸口轰得稀烂。一截血肉模糊的手臂从另一端的窗口飞了出来,掉落在小镇中心的广场上。 “是!”300米外打来的子弹!”年轻人听了听枪声,脸色有些苍白。避入房屋后,他靠在窗边向外观察,狙击专家的手臂正好从他眼前直线掉落。 “是!”4!”0米。”中年男子纠正着年轻人的误差。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毕竟他是格斗域和灵能域的能力者,主要的强项是持枪突击,远程狙击并不是他的长处。 至此,不用太复杂的分析就能明白,他们掉进了陷阱。 中年男子一行人追踪到的这个小镇,貌似苏给自己留下的补给点,实际上是一个陷阱,一个用来猎杀追踪者的陷阱。让人心寒的是,这个陷阱还充分利用了人们对苏的轻视心理,中年男子自问,如果换了别个龙骑是他的追踪对象,找到对方的补给点后,绝不会如此大大咧咧地全员进入,并且原地停留这么长时间。 小镇的地型并不复杂,被苏占据了有利地势、已方的两名狙击专家又在第一时间被干掉,可以说这场战斗的局势已经近于输定。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从小镇的另一端撤离。这样与狙击点之间的距离拉远到2500米以外,已经是十分安全了。 通通通通!狙击枪声连绵不绝的响起,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的从房屋顶上栽下。小镇中惊呼声接连响起,战士们一边寻找安全地点,一边茫无头绪地试图判断狙击手的方向。然而苏射击的速度实在是快了点,快得简直不象一个狙击手。只要有人探头张望,立刻会招来一颗子弹。小镇房屋那些单薄的墙壁完全起不到掩护作用。 中年男人脸上的筋肉不断跳动着,每一记枪声传来,都象是敲打在他的心上。短短时间内,苏已经射出了十三发子弹,至少打死了八个人,看到第二名狙击专家的下场后,他不再对被击中的人抱有生还希望,对方所使用子弹的威力分明是不留活口。这些都是他手下的扈从,每死一个不光意味着他的团队实力被削弱,还要付出大笔的抚恤金给他们的家人。 虽然出身于三大豪门之一的威廉家族,可是中年男人和这个年轻人都是旁系血统,能够动用的家族资源非常有限。眼下这支十六人的队伍已经是这中年男人服役十年的心血。现在被苏轻而易举的射杀一半,让他如何不心痛如绞? 他本来是想帮助自己的表弟出口恶气,顺便讨好一下家族内如日中天的鲁登道夫将军,谁都知道前些时候鲁登道夫和帕瑟芬妮火拼过一次。回来之后,鲁登道夫足足养了将近十五天的伤,可见当日战况的激烈。 暗黑龙骑对军衔的评定非常准确,一名上尉整体的实力多半比少尉要强得多,何况是带着十多名扈从的上尉对上连一个扈从都没有少尉?可是这里距离龙城边缘还不到十公里,按中年男人的常识来说,到这里才是刚刚开始搜索和追踪的过程。毕竟这里距离龙城太近,时刻会有巡逻队出现。 然而他完全没有想到苏下手如此狠辣,居然选择了这种地方作为伏击地点,而且上手就先击毙了两名狙击专家,彻底改变了战局的平衡,这样强硬的手段也就意味着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回旋和谈判余地。 又是两声枪响接连响起,第一枪在中年男人面前的一座小楼外墙上开了个大洞,第二枪则从洞中射入,将二楼的地板完全打穿,在一楼轰起大片的尘土,碎木灰尘甚至从窗口喷了出来。一个敏捷之极的身影随着烟尘一起从窗口穿了出来,他一落地立刻弹起,如猎豹般冲向另一座可堪藏身的房屋。中年男人心头一松,这是他手下最强大的扈从,是战场突击的专家,也是付出了巨大代价后才得到的扈从。 中年男人猛然从藏身之地跃出,飞速向自己的扈从奔去,左臂上凝聚起一片水蓝色的光华,这是可以减缓子弹冲力的防护盾。其实在苏大威力的狙击子弹前,这种程度的防护盾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况且虽然每名龙骑都曾受过反狙击的训练,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谁又愿意正面对上狙击手的子弹?特别是苏这样的杀手。 不过他实在是不能再损失掉这个最得力的扈从了。 当中年男人距离扈从还有几米时,耳中忽然听到一阵奇异的尖啸。这是子弹飞来时发出的高频震动,比声波传得更快,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听力才能听得见。 他的扈从也是反狙击的行家,突然间向侧前方飞扑出去,然后一个翻滚,眼看着就到了一座房屋的边上,马上可以躲进射击的死角。就在这时,那扈从身上忽然溅起大片的血花,整个身体离地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之后,才重重摔倒在地上。落地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生命迹象,因为他的身体上,几乎大半个腰身都不见了! 中年上尉从头到脚瞬间冰寒入骨,呆呆地站在空地上,差点忘记正身处生死一线的场合。他非常清楚,这种用一发子弹引起目标闪避,然后第二发子弹才是真正杀手的技艺,只有那些狙击专精达到五阶的人才能用得出来。资料上不是说,苏不是没有在灵能域中分配任何能力吗? 看来资料是靠不住的,哪怕它是法布雷加斯家族从议会内部取得的资料也是如此。中年上尉根本没有诅咒的时间,他陡然清醒过来,看到了对面山脊上枪口火光闪动的位置,可是仍旧根本无法锁定苏。他大吼一声,先是向苏的位置射去一串子弹,然后弓身,借助各种建筑和障碍物的掩护,向苏的狙击阵地冲去。!”500米的距离,他需要接近!”分钟时间来冲锋。不过只要让他接近到500米内,他就有信心压制住苏的火力。也就是说,他还需要在死神的陪伴下跨越!”000米。 中年上尉迅猛跃进着,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战术动作拉近着与苏的距离。苏仍在不断地开枪,一颗颗子弹呼啸着从上尉身边掠过,可是他非但没有庆幸这些子弹轨迹的偏离,心反而越来越沉了下去。惨叫声不断从他身后传来,显然苏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那些仍然隐藏在小镇中的扈从们。墙壁或者是屋顶根本无法阻挡苏的子弹,对于障碍物后的目标,射击模式十分标准,先用爆裂弹开道,再用一颗高爆弹了结目标的生命,射击的频率和切换速度则突破了他所知的任何狙击规则。 在上尉前进到距离苏不到800米的时候,除了两个躲进了地下室的胆小鬼之外,上尉所有的扈从都死在了苏的枪下。 中年上尉看到,苏甚至半跪着,根本不再掩饰自己的身形,当前上尉的面,扣动了最后一下扳机!这一枪喷出的火光,格外的刺眼。 小镇中忽然传出一声特别高吭的惨叫,那是上尉表弟的声音! 中年上尉骇然回头,看到表弟藏身的小楼外墙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年轻人趴伏在地上,不住地嚎叫着,整个臀部都被鲜血染红。在苏上一枪破墙时,他或许是为了躲避子弹想要换个位置而从门口冲过,结果就在这个瞬间,苏射出了一发高爆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炸开,爆炸的余波就将他的屁股整个轰烂。 苏掉转枪口,指向了中年上尉,逼得他连续几个闪避动作,最后躲到了一块巨石之后才算安心。 “苏!你这是在与威廉家族为敌!”靠在石后的中年上尉厉声喝道。他恨极了苏,刚才那场战斗几乎损失了他所有的扈从,让他十年心血毁于一旦,整体实力更是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你能代表威廉家族?”苏的声音冰冷中有些隐约的不屑。 中年上尉为之语塞,这次的确是他的私人行动,与威廉家族无关。但即使在极为有限的内斗场合,何尝有这种对方明知他的身份,却一照面不做任何接触和交涉,就如此狠下绝手的情形?苏的行动是赤裸裸的对威廉家族的漠视。或许在审判所的法庭上中年上尉不能证明自己行动的合法性,但在家族内部会议上,他有信心证明苏对威廉家族声誉的损害。 连绵不绝的枪声终于告一段落,苏早已悄悄的撤离了战场,不知去向。 中年上尉回到了小镇,为表弟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抱着他向龙城走去。好在这里离龙城非常的近,年轻人失血虽多,却还不算致命,而且以暗黑龙骑的医疗水平,他的屁股甚至有希望复元如初。当然,代价是高昂的费用和在床上趴上至少三个月,等待屁股重新完整。 苏不疾不徐地在荒野中奔行着,保持着三十公里的匀速,在这样的速度下他可以连续奔跑几个小时。现在才是他真正离开龙城的过程。相信在这次打击之后,敢于追踪苏的人会少上很多,那些大家族的年轻人前途还很远大,生活也足够美好,没有几个人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在这个时代,他们是不折不扣地居于金字塔尖端的人。 在苏的野外作战服内,龙骑徽章正不断将他的行踪发送回总部。这可以让总部掌握每一名龙骑的行踪,特别当龙骑在荒野遇险时,可以用最快速度派遣救援。虽然龙骑行踪被列为绝密,甚至于有些将军都没有权限查看。但是苏相信,如果一些大人物或者大家族有需要,比如说法布雷加斯或者是威廉,那他们一定可以得到这些讯息,从而掌握到自己的行踪。 如果是在加入暗黑龙骑之前,苏一定会连威廉家族的那名中年上尉一并杀掉,并且将他们的尸体洗劫一空。不过现在他不会这样做,杀光那名上尉的扈从已经是足够严厉的警告和惩罚了,如果再杀掉上尉以及那名年轻人,那就是很难化解的血仇。这就是龙骑的规则。 扈从对于暗黑龙骑来说,是最大的财富,但也仅仅是财富而已,与武器和女人并没有本质区别。 在离开龙城前对敢于挑衅的人给予足够强硬的回击,以及离开龙城后对敢于追踪自己的人以毁灭性打击,乃至如今将自己的行踪暴露出来,苏都是为了激怒敌人,为了将已知和未知敌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来。通过这种方式,苏希望能够为帕瑟芬妮分担一些压力,并且震慑暗中的敌人。 帕瑟芬妮已经虚弱到了危险的地步,苏的手段也就相应日益狠辣。他的宽容,从来不会用在敌人身上。而在荒野中,苏无所畏惧。 奔行之中,苏忽然感觉到一阵隐约的寒意,好象有什么东西在用他根本不知道的方式观察着他,而且这种探查深入细致,无微不至,苏甚至有一种完全赤裸的感觉。这种奇怪的感觉并不陌生,过去的几天中,苏已经断断续续感应到观察着他的东西并不止一个,有时候甚至有被一群东西围观的感觉。 在寒意袭身的瞬间,苏全身的生机相应收敛,生命迹象降低到了几乎完全蛰伏的水平,移动速度也相应下降到了十公里。 他不知道这样是否有作用,但是仍在尽已所能去迷惑躲在黑幕之后的敌人。 第65章 站在萨拉托加之外,苏心中微生感慨。 这些用木条、铁皮拼凑起来的围墙,锈迹斑斑、千疮百孔且四处透风的简陋房屋,以及全身裹在各种碎布杂料里、手中端着老式步枪或更原始的火药枪的人们,才构成了苏熟悉的世界。 苏身上无论是土黄色为基调,点缀着大块迷彩的作战服,还是背后形状明显与旧时代枪械有异的步枪,以及腿侧挂着的合金枪匣,都显得与聚居地的住民如此不同。荒野的人们对于实力有着朴素而有效的认知方法,在他们眼里,没有补丁的衣服、光洁又迷人的金属物品以及形状奇异的枪械都代表着无法抗衡的实力。当然,最能够代表力量的是各种作战车辆。苏没有车,但身上的装备已经足以展示强大。 苏的容貌仍然大部分隐藏着,只不过这次遮挡的不是绷带,而是薄薄的一层面罩,挡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这种面罩兼具空气过滤和防辐射功能,是龙骑穿越荒野的得力助手。而他的双手则藏在轻薄的战术手套中。 对于苏的出现,萨拉托加的居民起了小小的骚动,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敌意,并且丝毫不加掩饰。这里的人们依旧对暗黑龙骑的施暴记忆犹新,苏的装备明显与暗黑龙骑属于同等档次,对他当然不可能有任何的善意。 卢瑟中尉上次率领着大队人马,包括了上百名扈从、车辆和重武器,展示的实力可以轻易屠净萨拉托加,所以那时候这里的居民多数选择了默默的忍受,至多在眼神中表达自己的仇恨。而这次,苏出现的时候是孤身一人,这让许多人感觉到了机会。一旦压制了心底的恐惧,那些健壮的男人就开始评估苏身上装备的价值,仅仅是粗略的估算,就让他们的眼睛变得血红。 看着一个个从棚屋中走出,手里持着各式各样武器,眼中喷射出贪婪和仇视交织的火焰的男人们,苏知道,一个小小的刺激就可以让他们彻底爆发。不过从荒野出身的苏知道怎么对付这种局面,随着清脆的卡嚓声,斯格拉手枪弹入了苏掌中。他随手向二十米外一株半米粗细的枯树开了一枪,随着一声超出所有人预期的轰鸣,那棵枯树竟然居中折断,干枯的树冠斜飞到数米之外,然后才轰然坠地! 这颗高爆弹的威力甚至超出了苏的预料!这虽然是他第一次使用斯格拉,不过几乎出自本能,他手臂上各块肌肉纤维同时启动,急速调整着,将巨大的后座力层层消解。苏的手臂只向后略收了几公分,枪口则仍指向原先的方向,没有分毫的偏斜。 斯格拉的说服力显然够强,所有表情不善男人们脸上都露出了畏惧,又慢慢退回各自的棚屋。苏的目光宁定地扫视了下四周,如果真有敢冲上来的,他也不介意试验一下这种据说能一枪打死变异雄象的高爆弹的威力。 人群身后响起了一个有些气喘的声音:“嗨!怎么回事,我听到了爆炸的声音!是谁没管好自己的手雷?” 随后一个中年男人显得有些吃力地从人堆中挤了出来。他个头不高,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胡茬,一眼看去颇有些沧桑,但是他虽然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四肢的活动仍给人一种灵活敏捷的感觉,似乎也不应该太过老迈,看起来四十到五十之间都有可能。他上身穿件旧皮衣,下面是条还算干净的牛仔裤。和周围那些凶恶高大的男人比起来,他的中等个子简直就是柔弱了,可是这个男人向前挤时,所有的恶汉都向两边闪开,给他让了一条路出来。 虽然被面罩掩盖住了大半的面孔,可是从苏的眼睛中仍然可以看出他在微笑:“是我在试验新枪,只是声音大了点,奎因。” 奎因没想到对方能够叫出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吃了一惊,他仔细打量了半天,才试探着问:“你是……苏?” 苏微笑着伸出左手,说:“当然是我。我还欠着你情报的帐没付呢!” 奎因再盯着苏仔细地看了一会,忽然爆出一阵大笑,伸出双手握紧了苏的左手,说:“看来用不着我,你也混得不错!加入哪家大公司了?一般的小地方可没有你身上这种东西!等等,让我看看这东西,好象有点眼熟。” 奎因的目光落在苏作战服肩上那把不起眼的,插在黑岩中的短剑上。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不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奎因又看了看苏仍然握在手中的斯格拉,说:“别担心,至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那家伙可以收起来了。” 苏依言将斯格拉手枪往枪匣上一按,合金枪匣中弹出两根金属臂,锁定了手枪,将它收回到枪匣内。 斯格拉刚一入匣,苏身后一个壮实的男人就忍不住跨上前一步,伸手握向苏的后颈。然而他的手才伸到一半,就不得不僵止在空中,因为一把暗淡无光的军刀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苏的右手慢慢抬高,那壮汉不得不随之仰起了头,并且踮起了脚尖。从皮肤微微的刺痛上,这个壮汉可以感觉到这把军刀的锋利,他完全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随着苏的手臂不住地向上踮脚。在死亡的威胁下,他的喉头急剧地颤动着,尽管天气寒冷,可是大滴的汗珠已经冒了出来。 苏的右手忽然一扬,军刀刃锋贴着壮汉喉咙的皮肤掠过,锋利之极的刀锋削光了胡茬,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条光滑的肌肤。 前后不过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壮汉已是满脸大汗,他只看到眼见刀光一现,随后脖子上就是一凉。他刚要惊叫出声,苏的左拳已闪电般挥至,端端正正地砸在了他的鼻子上!这个身高体壮的男人竟如没有份量的玩偶般轻飘飘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一间棚屋的墙壁上,撞破了个大洞,一头栽了进去。 棚屋里一片惊叫,却没有那个壮汉的声音,显然被苏这力量大得异乎寻常的一拳打得晕了过去。 “似乎这里有些人不怎么愿意听你的话。”苏收回了拳头,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战术手套内在指关节的部位都内置有陶瓷护甲片,因此这一拳的杀伤力比空手要大得多。 奎因向塌了半边墙壁的棚屋看了一眼,这时屋里才传出低微的呻吟声,显然苏威力十足的一拳并没打算要那个莽汉的命。奎恩收回目光,耸耸肩,说:“这是个新来的家伙,还没弄清楚谁在这里说了算。不过我并不打算要他的命,因为他屋子里有三个女人和七个小孩,我可不打算养她们。” 苏也不想。 苏跟着奎因走向镇里看起来最宽敞体面的一座二屋小楼。上次来时,苏记得奎因好象不住在这里,但他并不打算深究这间房子易主的前因后果。 房屋里收拾得十分干净,完全不象聚居地棚屋的阴暗和肮脏。底层是个客厅,围成一圈的沙发上原本的破洞都被细心地补好,茶几上甚至还放着一盆野花。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花香,让人感觉十分舒服。客厅一角摆放着一个火炉,里面燃着炭火,给这个冰冷的房间增添了不少暖意。 奎因将自己扔在了沙发里,指了指身旁的单人沙发,苏就将步枪支在沙发旁,坐了下来。 奎因解开了衣扣,大叫一声:“弄点水来!” 随着他的叫喊,楼上响起了一阵轻盈而又忙碌的脚步声,过了一会,一个面容十分美丽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浅褐色的长发用一块彩布束在脑后,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描花的托盘,上面有滚热的瓷壶和两个干净的玻璃杯。 女人跪坐在茶几旁,将瓷壶中的水慢慢倒在两个杯中,给苏和奎因各分了一杯。杯中的水呈现出微黄的色泽,散发出让人愉悦的香气,这种香气清淡却沁透心扉,完全不同于荒野中一些危险生物用以捕食和惑敌的异香。 苏知道,这就是旧时代的茶。虽然入口的茶水仍然带些微麻痒的针刺感,这是辐射的迹象,可是仍然让苏从心底感觉到宁静和放松。 再倒了两杯茶后,瓷壶就空了。女人将瓷壶放回托盘内,站了起来。 苏端起了茶杯,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望向女人,说:“谢谢。我叫苏,怎么称呼你?” 女人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就向楼上走去。这时苏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太自然。 奎因坐直了身体,说:“佩妮!给苏看看你的腿。” 女人背对着苏,顺从地拉起了长裙,露出一双肌肤微黑却是线条优美的腿。然而当裙子拉到膝盖以上时,却开始露出大片粉红色的息肉,越向上,息肉就越多,到后来密密麻麻的象缀满了葡萄。她的裙子下面什么都没有穿,可以清晰看到这些累赘的息肉一直蔓延到她的臀部。 其实这些息肉就是荒野中生存的人们几乎每个都会有的变异组织,它们无用、脆弱却又贪婪地争抢着寄主本体的一切养份。可是象这个女人般变异组织蔓延得这么严重的人也很少,大多数人在变异组织发展到这种程度之前就已经死了。 “好了,佩妮,上楼去吧。我要和苏谈些事情。”奎因吩咐着。佩妮顺从地放下了裙子,沿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苏都有些无法相信这个典雅安静,并且有些荒野上难得一见的美丽容貌的女人,居然会有如此严重的变异组织,而且这些变异组织所在的位置很不自然。人身体最容易生成变异组织的是体内各个脏器,其次是各个软组织,以及嘴唇口腔之类的粘膜区,极少有看见腿上生出这么多变异组织的。不过奎因既然让自己看到了这些,想必是有话要说。 “佩妮是我的妻子。”奎因的第一句话就让苏有些意外,妻子,这是个已经埋入尘土和废墟的词。 “她十四岁就跟了我,前后生了两个孩子。不过那时候我很穷,没办法养活他们。再后来,一群暴民袭击了我们所在的聚居地,我被炸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聚居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暴民们也不知去向,他们带走了佩妮。”奎因说的,是荒野中每天都在发生的故事,但是这寻常的故事在接下来走向有了不同。 “在失去了佩妮后,我才明白,她对我的意义并不仅仅是上床和生孩子。对我来说,她,就是这片黑白世界的色彩。”奎因摸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在鼻端深深地闻了几下,就放了回去。看得出来,他是不想破坏家里的清香气息。奎因有些恋恋不舍了看了眼香烟,接着说:“接下来的几年中,我一边东奔西走,建立了自己的队伍,一边四处寻找着佩妮的下落。其实过了第一年,我就已经绝望了。落在暴民手中的女人,很少有能够活过一年的。不过,或许这个疯狂的世界真有神的存在,它听见了我的祈祷,于是我奇迹般地找到了佩妮。我和我的人杀光了在她身边的所有暴民,把她带了回来,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这个家就是她亲手收拾和布置的。不过再次找到她后,她说什么也不肯再开口说话,我也没有好办法。” “这些年,她顽强地在暴民中活了下来。也许是这些暴民再找不出什么新鲜的花样,就割开她的皮肤,并且把核废料涂在她的下身,通过这种办法催生出了变异组织。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样。” 奎因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不过当他偶尔望向二楼时,目光中又充满了温柔。 苏明白了奎因的意思,说:“你希望我想办法去除她身上的变异组织?” 奎因望着苏,说:“你未必有这种技术,可是暗黑龙骑一定可以治好佩妮。她才二十岁!” “你也知道暗黑龙骑?”苏扬了扬眉毛,问。 “是的。和我有交易往来的大公司,其中几家同样给暗黑龙骑供货。我还和几个龙骑的扈从做过交易,所以认得出你的军衔标记。我说的没错吧,苏少尉?” 苏笑了笑,说:“你总是让我感到惊奇。可是你既然已经和暗黑龙骑有了接触,为什么不通过他们来联系佩妮的治疗呢?去除变异组织虽然是个很昂贵的手术,不过,你应该支付得起。” 奎因笑得有些苦涩,用力抓了抓顶心已经有些疏落的头发,说:“是啊,我是勉强付得出这笔钱。可是,我所遇到的暗黑龙骑没有一个愿意帮助荒野中的人,更别说是荒野中的女人。荒野中的女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头母兽而已,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 苏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茶杯,叹了口气,说:“我或许可以帮你联系到能够为她治疗的医院,但是现在还不能承诺你什么。而且这个手术很昂贵,我没办法在费用上面给你任何帮助。” 奎因的眼中猛然放出闪亮的光芒,他猛然挺起上身一把抓住苏的手,差点把两人手里的茶杯弄掉,飞快地说:“钱绝不是问题!荒野中可有的是资源。你……你真能联系到龙骑的医院?” 想到了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苏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可以为你联系,不过,我想那里的费用会比正常标准贵得多。而且,看佩妮现在的病情,我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 奎因凝望着苏,片刻后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他把脸深深地埋进双手中,肩背无声地耸动了几下,然后他的双手用力在脸上磨擦了几下,长出了一口气,说:“没关系,如果暗黑龙骑都治不好她,那就是真的没有希望了。苏,只有你,才肯这样帮助一个荒野中的女人。” “女人也是人。”苏说。 奎因苦笑了一下,说:“可惜,几乎没有人象你这样想。苏,你怎么没带扈从?” 苏微微一笑,说:“我太穷了,养不起扈从。其实我不止是穷,还欠下别人一大笔债务。在还清债务之前,恐怕都没什么能力招收扈从。” 苏的声音柔和自然,非常坦然的说出别人或许会想方设法隐瞒的事情。毕竟贫穷说出来并不好听,在动荡年代贫穷的人同样和没能力划上等号。只不过这个年代的能力更多时候指的是杀人和抢劫的能力而已。 奎因想了想,忽然说:“我来做你的扈从吧!你不用为我支付任何东西,装备、技能、药剂我都可以自己来。只要你能够让佩妮得到治疗就行。” 苏真正的吃了一惊,望向奎因,说:“你?” 奎因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是的,我!你会发现,我这个扈从比你能找到的大多数人都会有用的多!在这个时代生存,依靠的是智慧,而不是肌肉。我想,不论是在荒野,还是暗黑龙骑里,这点都没什么不同。” 苏看着奎因,在他的感觉中,奎因似乎没有什么太出众的能力,但也至少有二阶的实力。即使单论武力,他也达到了战斗扈从的最低标准。不过苏摇了摇头,说:“奎因,这样对你来说并不公平。我能够给你的只是一个治疗佩妮的机会,花费巨大不说,治疗也未必能够成功。” “一个机会?”奎因又笑了起来,说:“对你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机会。可是对我们这些生活在荒野的人来说,这就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幻想。我已经努力了整整一年,却全无结果,说实话,到今天之前,我其实已经完全绝望了,佩妮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恐怕没有第二个一年了。好在你来了,而且成了暗黑龙骑的军官。也只有你,才肯给我这个机会。不要说暗黑龙骑,就是那些大公司里的人,又有几个人会把生存于荒野的我们看成人?” 苏看着奎因略显混浊,却又似乎洞悉世情的双眼,微笑着说:“我在荒野中长大,也只会属于这里。” 奎因呵呵一笑,说:“这也是我愿意和你一起干的一个原因。说实话,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就觉得你不应该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你身上有着旧时代才存在的痕迹。” 苏向二楼看了一眼,说:“你不也是一样?” 奎因哈哈大笑,说:“这倒也是!好了,先别管这些,我们去喝一杯!你的东西可以放在这里,你放心,不会有人敢打它们的主意!” 苏微笑,说:“好象我刚来时,你的牛皮就吹破了。” 奎因用力抓了抓头发,毫不在意地说:“这是荒野!兄弟,荒野的意思就是万事皆有可能!” 临出门前,奎因向二楼大吼了一声:“我和苏出去喝酒,要明天早上才回来!” 二楼没有任何声音,不过奎因显然用自己的方式得到了佩妮的回答,于是拉着苏出门去了。 第66章 苏向来对烈酒十分头痛,连带着看到酒馆也开始一并头痛。但是面对着自己的第一个扈从,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苏完全能够体会奎因那深沉的狂喜,也惊讶于他对于佩妮的感情。在这个时代,荒野中的生存方式和野兽相差无几,女人最主要的用途就是繁衍和宣泄欲望。 经过数十年的变迁,荒野中游荡着的人们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他们变得更能承受辐射,足迹也随之向更广阔的区域迈进。甚至有些强壮的人可以接近到当年核爆的边缘区域。辐射抵抗力提高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吃的东西更多了,而且可以饮用的水也更多。 时刻存在的死亡威胁让人们的生长发育变得更快,女孩往往8岁就开始发育,到!”!”岁时已经可以生育。怀孕的标准时间从旧时代的!”0个月变成现在的6个月,而且多胎的机率大大提高。只不过婴儿一生下来的就带着变异组织的几率也直线上升,婴儿的存活率也倒退到了旧时代中世纪的水准。变异组织并非都是有害的,它们其实是人体吸收和抵抗辐射的主要器官。 和其它变异生物一样,人类正在迅速地发生变化,以适应严酷的新时代,事实比任何时代都更冷酷和精准地再一次验证了“物竞天择”进化论的正确性。而那些生活在避难所或者是地下基地内的人们,仍保留了旧时代人类的特征。在他们眼中,日益丑陋的荒野流民正在一天天向着野兽靠拢,他们的生存形式、社会构架、乃至那些能够和本体共存的奇异怪状的变异组织就是明证。当这些人走出地下基地后,依靠基地提供的食物、饮水以及技术机械,他们同样经历了艰苦的历程,终于重新在地面上建立起环境相对可靠安全的新基地,并且逐渐扩大控制范围。这就是各家族以及血腥议会旗帜下纯血人类的由来。 在荒野上,和“朋友”一样,爱也是一个早已绝迹的词汇。 在萨拉托加的酒馆中,苏看到的大多是新面孔。虽然距离他上次来到这里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萨拉托加的居民却至少更换了三分之一。上次那个卖酒给他的小女孩也不见了踪影。荒野上,哪怕是生活在聚居地的人们,也象草原上的野马群那样,每过一年就换了一批,而数量始终是那么多。 和略有感伤的苏相比,奎因却是非常高兴,三瓶威士忌几乎都被他一个人喝光。闲聊的时候,苏向奎因解释了暗黑龙骑关于扈从的条令,奎因便将自己的能力全盘托出。奎因在类法术域和格斗域各有多项一阶能力,这当然是为了自保,没有什么出奇的。当然,在荒野当中,拥有这样能力的奎因已经不是普通的壮汉能够挑战的了。 让苏惊讶的是,奎因的主要能力竟然在辅能力域的塑形上。塑形利用了类法术和感知域的部分能力,通过意念控制力场或磁力的方式引导金属或者是其它材料成形。这要求塑形师具有优异的空间感及计算能力。塑形主要的应用范围是一些小批量、精度要求十分高、设计独特的零部件制作,艺术品则是另一种用途,此外,顶级的非制式特种弹药和武器几乎都需要高级塑形师的参与。 本身是三阶的奎因,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中级塑形师了。仅仅凭借这种技艺,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在公司中谋取到一个职位。 “为什么不加入一家公司呢?”苏问着,浓烈的酒意让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迟钝。 已经灌下两大瓶烈酒的奎因则已经口齿不清,他瞪着明显失去焦点的眼睛,说:“加入公司干什么,看别人的脸色吗?在这块地盘上,我才是老大!尊严,自由,财富,我要的东西他们一样也给不了。他们治不好佩妮,甚至根本不敢向暗黑龙骑提出治疗的要求。暗黑龙骑里面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认为生存在荒野的人都是狗,所以公司里面那些变异组织少点的家伙就会觉得自己只是半条狗。他们一面讨好那些大人物,一面向着我们狂吠,因为他们只是半条狗!兄弟,哦,不,我现在该叫你主人了,该死的,我讨厌这个词。不过你肯救佩妮……好吧,主人。你知道半只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它们如果跑到荒野上来,就会被我们这些野狼撕碎!” 奎因打了个酒嗝,眼睛发直地瞪着苏:“对了,我一直还没问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是来找你的。你一定知道北边的那块大草原,我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建立一条穿越那片草原的补给线。” 谈到本行,奎因清醒了一些,他用力甩了甩脑袋,皱着双眉,瞳孔深处的光芒闪烁不定。苏知道,这是感知域能力者在计算或者是搜寻大量数据时特有的标志。过了一会,奎因说:“可以,不过必须使用角马车或者是双头牛车。那片草原好象有两百多公里,里面有无数的沼泽和湿地,不是很好走。那里还有许多毒草,所以第一次还得多带几匹马。不过你穿过草原去干嘛?北边似乎除了山之外,什么都没有。” 苏点了点头,说:“那里有一个基地,我准备启用它,以后就以那个基地为中心,继续向西北探索。明天我就去草原,争取尽快找出一条可以安全前进的路线,你在这段时间筹备一下,等我回来后,我们就带佩妮去龙城。” 奎因又猛灌下一大口酒,重重地拍了拍苏的肩,什么都没说。 不过苏有些好奇,暗黑龙骑的一切都以收费昂贵著称。这笔医疗费用绝不会是小数目,恐怕一般的小公司也不能拍胸脯保证一定能够立刻支付,奎因为何根本不多问,就这么有自信能够付得出这笔钱?要知道,暗黑龙骑的技术水准不知道比类似于原始状态的荒野先进了多少年,除了矿藏等原生材料和一次能源外,几乎对荒野没有任何需求。当然,漂亮的女人始终会有人购买,不过问题是如果用旧时代的审美标准,荒野中的女人不仅仅是丑陋了,带着各类变异组织的她们只能用奇形怪状来形容。 苏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奴隶。”奎因的回答再次让苏吃了一惊。“这些年,我最大的生意就是四处追捕流浪的暴民群落。杀光那些敢于反抗的,然后把强壮的男人和女人卖到各家公司去做苦工。至于孩子,变异组织少的我会带走,变异组织多的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你知道,聚居地不需要人口,但是公司需要。暴民中有不少强壮的男人,他们吃肉,什么肉都吃,所以力气很大。那些公司都很欢迎我提供的商品。当然,这一带也只有我有能力去抓暴民当奴隶。我现在手下有一百多个人,可以轻易端掉整个暴民的部落!” 奎因的叙述平淡无奇,没有任何感情在内。 苏无言以对,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实,也是他在加入暗黑龙骑前,每时每刻都会看到的现实。从来没有人把流民和暴民当人,连聚居地的居民也是这样想的。 暗黑龙骑自己不使用奴隶,所有的服务人员都是纯血的人类。不过这个庞然大物的外围公司几乎都在使用奴隶。这些奴隶至少能够听得懂主人的话,对吃的又不挑捡,所以很受公司的欢迎。 一直喝到黎明时分,苏才拖着烂醉的奎因回了家。安静的佩妮还没有睡,她准备好了热水,仔细为奎因擦干净身体,才在苏的帮助下将他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然后,佩妮在他的床头,放上一朵野花。 “佩妮。”就在佩妮在一楼沙发上为苏准备好了睡的地方时,苏叫住了她。苏碧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的脚踝。在裙子下端,佩妮露在外面的小腿上流淌着几丝血线。那些粉红色的变异组织其实非常柔嫩脆弱,佩妮忙碌了这么长时间,肯定已经磨破了不少地方。变异组织比寻常的皮肉还要敏感得多,也要痛得多。可是这个女人始终恬静的微笑着,好象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苏打开了还不到手掌大的基础医疗套件,取出里面的外伤用喷剂和一个可以多次使用的止疼针剂,放到了佩妮手里,向她说明了用法。喷剂兼有止血、愈合伤口、止疼、消毒和抑止变异组织的用处,可以有效缓解佩妮的痛苦。 佩妮向苏深深地鞠了个躬,这才接过喷剂和针剂,上楼去了。不过苏很怀疑她会不会将这些明显超出荒野水准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这个女人,多半会将这两样东西保留下来,给奎因应急使用。而她自己,会继续沉默的忍受着痛苦。 苏笑得有些苦涩,不过也没有其它的办法。 第二天清晨时分,苏就离开了萨拉托加,而他的第一个扈从仍是宿醉未醒。这一次穿越草原,苏的心情和前次的亡命奔逃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草原尽头的群山中,深睡着N958基地,那里也是他和帕瑟芬妮初遇的地方。再过不久,N958就会成为他的中转站和补给点,苏将以这里为依托,去探索广大的未知区域。 苏不准备召集过多的扈从和军队,在获得新的能源之前,N958也无法支持超过!”00人的补给。并且由于基地处在未知区域,一些心怀恶意龙骑随时有可能跟踪而来,就如威廉家族旁支的龙骑上尉所做的那样。龙骑内战时,普通扈从的作用并不是很大,尤其在没有任何资料的未知区域,而苏恰恰相反,孤身一人的他拥有最大的机动性,而在熟悉的荒野,他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这次穿越草原十分顺利,苏只用了四天就返回了萨拉托加,这时奎恩还忙于从各地的集中营迁移奴隶。这批奴隶中被列为A类的壮年男性足足有一百多个,其余的大多是B类,还有十几个分类表上列为F类的女奴,合计数量接近千人。 苏知道,所有的奴隶都是来自于被称为“荒野上的鬣狗”的暴民,也理解奎因为何会对暴民如此狠辣。只是在知道了奴隶的数目,以及看到先期被运到萨拉托加的一百多个奴隶后,他的笑容始终无法保持自然。 先期运来的都是A类奴隶,所谓的A类,是指成年的健壮男子,并且智力没有缺损的人。这些A类奴隶们都很强壮,明显发达得多的肌肉将他们与聚居地的普通居民区分开来。这些人个个面目狰狞,裸露着大块虬结的肌肉。他们身上伤痕累累,头发如钢鬃一样杂乱且坚硬,很多人脸上刺着恐怖的纹青,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苏,看到奎因时却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畏惧。或许是世代在荒野中流浪的缘故,暴民们对于环境的适应性比聚居地的人更强,他们可以吃几乎一切的肉类,并且喝一级水,这让暴民几乎可以在任何地方生存,也使喂养他们的费用变得很低。 所有奴隶分别站在十个大木笼中,并且用脚镣锁在了一起。镣铐非常沉重,内圈更是打造出尖刺,让奴隶们无法剧烈运动,也就无法反抗。 奎因注意到了苏表情的变化,他向着奴隶们狠狠地吐了口痰,说:“不用可怜他们,这些都是渣滓!就是荒野上的腐狼都不会杀害健康的同类,可是他们会!而且以此为食!” 苏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知道奎因说的是实话。暴民们往往自诩为荒野的王者,以游荡和掠食其它流民和聚居地为生。大多数暴民相信弱肉强食,弱小的人们就是应该成为他们的食物,供他们取乐用。只是如果往深层想一想,暗黑龙骑又何尝不是这样? 苏给奎因留下了两张地图,一张是草原的地形图和安全的行进路线,另一张则是通往龙城的示意图。苏还给奎因留下了一封证明信,证明他是自己的扈从,并且用龙骑的徽章在上面盖了印记。 交待完注意的事项,苏就孤身赶往龙城。他这次在草原中收获不错,找到了二个一级变异生物样本和十一个二级变异生物样本。不过苏只有便携式的样本箱,至多能保存七天,在七天内他必须赶回龙城。只有具备足够活性的生物样本才能卖个好价钱。 在获得启动资金后,苏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罗克瑟兰的钟摆城,罗克瑟兰的规模和能力都不算大,但是丽和里高雷都是很有潜力的人物。通过莎莉,苏还知道了里高雷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这让苏对他好感大增。 双方过去是有过一段很不愉快的经历,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苏也成为暗黑龙骑的一员,成为法斯尔口中的大人物。或许可以诱使,或者是强逼他们两个成为自己的扈从。此外罗克瑟兰中应该还有更多有潜力的人物。这次成功出售生物样本后,苏估计可以凑够两名扈从的注册费,至于其它的福利,只好先欠着再说。 苏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有些无耻了,不知道是否和帕瑟芬妮接触太多的缘故。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那把被自己亲手击碎的改装手枪,心情忽然有些黯淡。 第67章 回到龙城后,苏用了半天时间交接生物样本的任务,这些生物的样本将会由龙骑的生化实验室进行初步分析,然后向各家族以及研究机构发布,以供有兴趣的人出价选购,偶尔一些特定样品的竞标也会对几家有实力的大公司开放,但是多半会附带科研成果分享之类的条件。 在此之间,苏可以得到约3万左右的基本费用,一级样本一万一个,二级样本则是一千一个,一旦样本被卖出,苏还可以额外得到一些分成。 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也联系过了,也许是考虑到苏与帕瑟芬妮的特殊关系,海伦给出的价格出乎意料地公道,去除变异组织手术基本价格是2万,后续费用可能会超过8万。听到这个价格,苏还是松了口气。按照A类奴隶!”50,B类奴隶!”00,F类奴隶!”000以上的行价,奎西手上的那批奴隶可以卖到十万以上,足够支付手术费,或许剩下的费用还够他选购一些自用的装备。 看到奎西这个从在暗黑龙骑外围的外围厮混的家伙居然也能赚到这么多的钱,不禁让穷得无以复加的苏汗颜,也让他更深刻地理解了科提斯上尉“抢钱抢粮抢女人”的真知灼见。但是苏并不羡慕。在有能力给奎西提供扈从应有的福利之前,苏也不打算干涉他在荒野中的生意,更也不会去阻止他继续对暴民的复仇。 黑暗龙骑任务系统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上交完生物样本一小时后,基本费用就被转进苏的帐户。苏早就想好了这笔钱该如何使用,他向总部缴纳了两名扈从的注册费用,然后向帕瑟芬妮的帐户中划去一万元,最后留给自己的就只剩几百元了。这点钱也就够他买些子弹和补充一个医疗套件,还只能是基本型的。 做完了这一切,苏感觉到一阵轻松。不管怎么说,他欠帕瑟芬妮的债务算是少了一点,哪怕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点。遗憾的是帕瑟芬妮此时不在龙城,她又不知道跑哪里出任务去了。 此时苏面前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跳出了海伦那张全无表情的扑克脸,她冷冰冰地说:“苏少尉,我希望你能够马上到医院来一次,我需要对你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 苏怔了一下,无数数据被发往全身各处,都得到了即时响应后,说:“检查?我感觉我现在身体状况非常好。” “你的身体有没有问题是由我说了算,而不是你。苏少尉,请你记住,我才是医生。”海伦的声音永远是机械,冰冷,而且语速前后如一,精密得象是手术器械。 苏知道和她辩论注定是徒费口舌,只好无奈地答应立刻赶去医院。 如果龙骑离开了交易大厅,隔间内的终端就会自动关闭他们的个人帐号。苏早从操作手册上了解到了这点,因此既然答应海伦尽快赶到,他便径自起身离开,甚至没等海伦的通话频道完全关闭,当然也就没有看见自己帐户上的余额突然增加了一些。 龙城之南,森林繁茂的奥本宫山山谷间,座落着一个恬静而又安宁的庄园。来到这里,就象是回到了旧时代十八世纪。庄园内是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主建筑由主楼和几栋用长廊联接的辅楼构成,整个建筑都是砖石结构,石膏浮雕、风玫瑰、精细的垂花、檐口的图案、花饰瓷砖铺成的阳台地面,丰富的极具艺术性的细节装饰展示着低调的奢华。主建筑群前是一大片修整造型的草坪,其间用墙壁花园分割出车道,除了天上浓密的辐射云外,这里看上去就象是一个躲过了战火的普通庄园。 不过,没有任何人会打这里的主意,因为这里是亚瑟家族的主宅所在。 在顶层偏东的一间古典式书房中,奥贝雷恩站在落地窗前,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快速闪过一条条交易信息,他目光锐利如剑,一秒钟就可以扫过整屏的信息,不时从其中挑出一两条交易信息。他只看大略扫一眼交易人的资料,根本就不看具体交易内容,直接将金额翻了一倍,然后一点,就支付了出去。 他这样站了足足有十分钟,一共挑出来十二条交易信息,全部都进行了加倍付款的操作。做完这些,奥贝雷恩在屏幕角上一推,一米高的宽屏就自行缩入了墙壁中。他转了个方向,望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张画像,陷入了沉思。 这是幅很有历史的油画,画中人着将军服色,一脸浓密胡须,灰绿色的眼珠中闪着森寒的光芒,满身的勋章和绶带说明了他的赫赫战功。和许多历史人物的画像一样,这名将军一脚踏着一块岩石,背景则是巍巍群山。 画中的将军名为泰勒.亚瑟,曾在旧时代的大陆独立战争中立下无数战功,战争胜利后,他在政商两途都有建树,就此奠定了亚瑟家族几百年繁衍发展的基矗这位原本囚犯的后代,从此被所有尊重传统的亚瑟家族的子孙景仰着。亚瑟家族历代后人中不乏有在政商军领域走得更远的杰出人物,但是人们尊敬泰勒.亚瑟的,是他白手起家的智慧和非凡的勇气。 奥贝雷恩在祖先的画像前凝立了许久,还显得有些稚嫩的面庞上偶尔会闪过迷茫。过了一会,奥贝雷恩的眼中忽然燃起了火焰,他大步走出房间,沿着专用楼梯直奔地下室而去。 主楼的地下,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在奥贝雷恩面前缓慢滑进了墙壁,展现出门后巨大得让人心悸的空间。奥贝雷恩在重重通道中穿行着,来到了类法术能力训练场内。这里摆放着一具具合金人偶,空中悬挂着一块块合金装甲片,墙壁上则是一排排向里凹陷的囚室,里面锁着各种各样攻击性很强、极具危险性的变异生物。 空旷的脚步声回荡在训练厅中,这是专属于奥贝雷恩的训练常他每走一步,身周的寒气就浓重了一分。 奥贝雷恩忽然狂吼一声,骤然提速,瞬间达到极限,右臂上寒气凝聚刹那结出一支冰枪来!他身形闪动间已然出现在一块悬挂着的合金装甲前,右手运尽平生之力,狠狠地砸向装甲! 轰的一声巨响,冰枪竟然将足有!”公分厚、战车专用的合金装甲生生刺穿!然而冰枪随之崩裂,奥贝雷恩洞穿装甲的右臂制服上满是裂缝,布料支离破碎,裸露出来的手臂上则出现了条条白纹,没过一会,白纹处就皮开肉绽,不断涌出鲜血。 奥贝雷恩慢慢抽回右手,合金装甲片洞孔锋利的边缘不住刮着他的筋肉,奥贝雷恩却神色淡然没有太多表情,象是根本感觉不到痛。他从旁边架子上拿过一个创伤喷剂,在自己的右臂上喷了一层,随手将空罐扔进了!”5米外的回收箱内。 做完这一切,奥贝雷恩的脸色已苍白如纸,秀丽的额头上不住渗出汗珠,将他苍灰色的头发打湿,一缕缕粘在额头上。他缓慢地走出了训练场,神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脚步却坚定有力,似乎刚才那歇斯底里的一拳驱走了心中许多的迷茫。 奥贝雷恩刚走上一楼,管家捧着一个文件夹从另一头走过来。看到奥贝雷恩,这名穿着旧式燕尾服的老管家即刻来到他身边,打开了文件夹,将一页清单递给了奥贝雷恩,说:“大人,这是您订购的生物样本清单,今晚就会送到。这批样本您准备怎样处理?” “拿去喂狗。”奥贝雷恩冷冷地扔下一句,就扬长而去。 “喂狗?”一向严谨得有些刻板的老管家捧着文件夹站在原地,惊讶地目送着奥贝雷恩的背影。这批样本中有几样可是剧毒,家族中的守护犬哪条也没这个本事吞了它们。他旋即醒悟,明白了奥贝雷恩是出自本心地厌恶这些东西。可是既然厌恶,为什么还要花大价钱买回来?老管家虽然并非生化方面的专家,但是为家族服务了那么多年,经手了无数物资,接到单据时就已看出这批样本根本不值这个价钱。 他暗自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奥贝雷恩鲜血淋漓的右臂,转身出了主宅,沿着宅后一条小路,在黄褐色的杂木丛中走了一段路,来到一间看上去很老旧的农舍前,敲了敲门。木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又胖又壮的农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面盆。农妇貌约四十多岁,脸颊上有着常年劳作留下的酒红。 老管家将样本清单递向农妇,微笑着说:“苏珊,去查查这个单子上的东西,看看源头都是从哪来的。” 苏珊把面盆往腋下一夹,一手接过单子,随意地看了一眼,说:“半小时后来拿结果吧!我的薰肉还要20分钟才会烤好,弄完了薰肉我就干这个。” “好吧。”老管家和煦地微笑着:“晚餐时候记得准备白兰地,少爷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我觉得他需要一杯酒。” 农妇嘟嚷着说:“又要干活,现在活多得要死,这不是想要把人累死吗?你个老鬼,也不说给我找几个年轻小伙子来帮帮手!明天不是还有一帮老鬼要来开会吗,又得给他们准备一大桌吃的。龙城里那么多好地方,为什么每次开会都要放在这个穷乡下?” 老管家微笑着说:“因为他们和我一样,都希望能够尝到你的手艺。” 清幽而又静寂的奥本宫山庄园逐渐陷入黑暗之际,苏感觉到自己的人生也正在向黑暗的深渊滑落。在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最大也是设施最齐全的检查室中,十余盏灯光将室内每个角落都照耀得明亮如雪。 苏笔直站在一米高的检查台上,全身赤裸,肌肤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传感器,精巧纤细的机械臂提着四块金属板,不断在苏前胸后背处上下左右移动着。随着金属板的动作,检查室内无数的屏幕也在相应地变化着,不断展示出苏身体各部位的内部结构。 苏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着,一呼一吸的间隔可以长达一分钟。这是他控制自己情绪的方法,然而他的体温仍然在缓慢而坚定地上升着,现在已经超过了38度。 在苏面前三米处,横着一张造型十分后现代主义的办公桌,简而言之,就是一块椭圆型的银灰色薄平板支在一根S型钢管上。桌面上同时架着三面大屏幕,海伦始终保持着冰冷而又机械的表情,望着面前的屏幕,十根其实十分美丽白晰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动着,无数画面就随着灵动的手指不断切换。 除了几乎锁到一起的双眉,她的脸上全无表情。鼻梁上架着的银灰色合金眼镜也和她本人的气质非常相配。随着她的动作,苏肋下两根传感器上突然传出非常强劲的电流!尽管电流的时间非常短暂,但是超高的电压仍然让苏不由自主的闷哼一声,电极周围的肌肉如同水波般,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海伦面前的屏幕即刻变化,将无数肌肉纤维的运动一一展示出来,并且与苏神经以及内脏的活动复合在一起,形成一副鲜艳的图像。在海伦面前,由蓝光构成的人体两侧,忽然亮起两个炽亮的红点,然后红色就沿着无数放射线扩散开去,几乎蔓延到了苏整个上半身。然而这些放射线只在皮肤和肌肉层存在,画面上的红色全被导出,根本没有涉及到体内脏器,苏各个内脏的活动一如既往,似乎完全不受刚才掠过的强大电流的影响。 身体的痛苦和麻木感消失后,苏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依旧闭着眼睛,可是体温又升高了0.!”度。这种变化当然逃不过海伦的眼睛,不过她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认真地看着面前屏幕上不断流过的海量数据。在她眼里,苏身体的反应非常诡异,经过三次增强后,第四次施加在苏身上的电流强度已经可以轻易击晕一头雄象,用在人类身上,可以让强化过二阶防御的人重伤,三阶防御的人立刻晕死过去,四阶防御的人痛苦不堪,只有五阶防御才有可能抵抗得住这种电击而不会留下任何不良反应。 不过苏对付电击的反应和海伦所熟知的防御强化完全不同,苏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将电流全部导流,并在肌肉和皮肤下层组织中逐渐吸收,这样能够保护内脏完全不受电击的影响。问题在于,海伦始终没有弄清楚那些导电的射线是怎么形成的。从仪器上看,那是一根根肌肉纤维自行调整结构,所以才形成了这种效果。可是她四次电击都选在不同的地方,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时至今日,人类身体经过自然选择以及药剂的不断强化后,神经反应速度已经要远远超过旧时代,但是仍然远不足以支持瞬间命令身体组织形成这样的反应。 如果说肋下可能有特殊反应,那么根本没有理由脖子、臀部和小腿的反应和肋下一模一样,都是在瞬间轻轻松松的将电流分散导走。 海伦陷入了沉思,令她困惑不解的是,在这段时间内,苏的大脑处于非常安静的状态,好象进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只有代表着愤怒的一小块区域红得发亮,此外,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身体组织导电的指令来自于大脑。 海伦调出某个单一肌肉纤维的画面,反复观察着它的运动。看着它大异于寻常肌肉纤维的扭曲、颤动、横摆,海伦忽然浮现出一个让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想法:“难道,这个小东西也有自己的智慧?” 第68章 她当即大步走到苏的面前,按动眼镜上的一个开关,右边的镜片即刻进入高倍放大的模式。海伦几乎是紧贴着苏,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查看苏每一寸肌肤,并且时时用手敲打或者是揉捏,甚至于尾指银戒尖端还弹出一根利针刺向那些柔嫩而又敏感的皮肤。 海伦忽然用手握住苏的下体,用力搓了几下,却不见有任何反应。她于是抬起头,正好迎上苏俯视的目光,那碧色的眼瞳深处光波汹涌,一如沸腾的海洋! “硬起来。”海伦的声音又冰又冷,虽然其实很悦耳,可是听起来比电子合成音更像是机械的声音。 “不可能。而且,你给我放手。”苏一字一句地说,他的声音依然柔和而充满了磁性,好象很平淡。可是几乎每个人都能够听出其中蕴含着的巨大怒火。 他已经被海伦翻来覆去整整折腾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内,苏至少经历了一百多项检查,还被抽了六管血。海伦的花样百出,许多项目让人难堪,而苏根本想不出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做的。和普通人不同,苏对自已身体的熟悉几乎细致到了细胞层次,他知道自己非常健康,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健康得多。 海伦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精确细致,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她除了有体温外,十足就是个机器。苏也完全把她当成一件医疗器械看待,这才一直忍耐了下来。可是她毕竟不是真的机器,偶尔也会有情绪波动,这种波动都会影响到体温、心跳和血流,而她的一切变化都被苏已经控制不住的超距触感能力清晰感应到。何况,就算海伦真是一件机械,也没有人能够忍受机器三个小时无意义的折腾。 “放手。”苏又重复了一遍。 然而让他体温继续急剧上升的是,海伦只当没听见,仍在专心致志地想让他雄风振起。 检查室中忽然响起一声声急促的警报,屏幕上的大多数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苏身上所有的传感器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弹开,许多传感器上甚至还冒出了火花! 苏微微俯身,一把握住了海伦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提到面前,愤怒地盯着她,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我是来接受检查的,不是来让你随意戏弄侮辱的。” 海伦脖颈被握住,巨大的压力让她脸色瞬间苍白,可是她全无畏惧地面对着苏的怒火,右手忽然挥起,尾指上的钢针蓦地刺入苏的肘关节内! 然而苏中针处的肌肉猛然隆起,然后诡异地一扭,卡嚓声中,苏手臂上的肌肉竟然将海伦的钢针扭断,然后一缩一放,半截断针如同火箭般被射了出来,扑地一声钉在了地板上! 这一下险些连同海伦的尾指一起扭断,她虽然痛得嘴唇血色全无,却没呻吟或痛呼,声音依然平淡如机械一般说:“你想干什么?想强奸我?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强奸我一点也不好玩,甚至还不如奸尸。为了你的精神健康着想,我建议你去那边找一根大号试管自己解决,它的感觉应该比我更舒服。当然,如果你对医疗机械有特殊的爱好,那么请继续。” 这一番话让苏满腔的怒火变成了哭笑不得。如果苏对海伦有半点欲望,那么刚才她的努力就不会半点效果都没有。其实海伦论容姿也是一个大美女,哪怕是完全不打扮,也不比暗黑龙骑中那些姿态妖娆、风情各异的女助手们差。只不过她满身医疗器械的味道实在是让人无法把她看作女人。 “如果你什么都不打算做,那就放我下来。”海伦说。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双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苏无言,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就走向检查室角落,那里放着苏全部的衣物和装备。 “站住,你的检查还没有结束。”海伦刚刚恢复了呼吸,就在苏的背后如是说。 “我拒绝再接受你的检查。”苏淡淡地说,连头也不回。 “等一等,你转身,看着我。”海伦皱了皱眉,说。 苏依言转身,冷冷地看着海伦,想看看她还有什么花样。海伦向苏的下身看了一眼,想了想,说:“我刚才忘了一件事,如果能够强奸我,就说明你有正常的生理反应。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那么就来吧。” 海伦随手找来一面镜子,在镜子前用双手在自己脸上一阵揉弄,然后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标准美女的笑容,然后说:“或许,这样会让你感觉好些?” 看着海伦精致面容上那一丝不苟,甚至称得上敬业的微笑,苏不但怒火全消,反而开始有些毛骨悚然,不由得苦笑着说:“感觉更糟了。” 海伦好看的眉毛又皱了起来,喃喃地说:“是这样……现在该怎么办?嗯,激素?啊,不行,那样不自然……” 看着苦苦思索,脸上却始终保持着那个精致笑容不变的海伦,不知为什么。苏甚至心里一阵发慌,已经是有些畏惧了,他当即说:“你慢慢想,我走了。” “不许走!”海伦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将笑容按了下去,又恢复了冰冷而又机械的表情,向苏说:“我这就接通帕瑟芬妮,她的命令你总会听吧。” 不等苏回答,海伦就拿过一个小巧的通话仪,接到了一个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屏幕上。几秒钟之后,屏幕上就出现了帕瑟芬妮的身影,她一出现,就开始抱怨:“海伦,你不要总是在这么要命的时候找我好不好?这样很容易受伤啊!” 帕瑟芬妮的身后,一颗颗高爆弹不住爆炸着,曳光弹时时划破夜空。看得出来,战况正十分激烈。画面突然一阵剧烈的抖动,帕瑟芬妮瞬间横移了数十米,而在她原先站着的位置,一颗大口径炮弹轰然炸响。从背景画面中可以看出,一个个扈从正以恐怖的灵活身手穿梭在弹雨中,不住向前推进。 “不找你没办法。你的苏不肯配合我的检查,而且不听我的指令。”海伦面无表情地说。 屏幕自行调整了一下角度,对正了苏。看到苏的样子,帕瑟芬妮先是一怔,然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柔声问:“苏,海伦对你做了什么样的检查,你会弄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不肯配合啊?她可是个美女呢。” 苏苦笑,先拾起了衣服穿上,才说:“她检查了三个小时。这不是检查,而是研究了。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是……”说到这里,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反而是海伦打破了苏的尴尬,她说:“很简单,我对苏的身体反应有很多疑问,为了验证一个猜想,需要他的生殖器官产生生理反应。不过我失败了,而且他很愤怒。” “是这样碍…”帕瑟芬妮看了看海伦,又看了看苏,明显在强忍着笑,对苏说:“苏,海伦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相信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至少现在她不会害你,也不是有意在羞辱你。我想这样的检查不会只有这一次,以后你要尽力的配合她,哪怕她的要求十分奇怪。” 就在说这段话的时间,帕瑟芬妮已经连续换了三次地方,躲过了两颗炮弹和一串机关炮弹。画面中可以看到至少有两名扈从在爆炸中丧生,显然这次战斗极为激烈,帕瑟芬妮并没有占据绝对上风。不过她说话的语气一点也没有急促或者是不耐烦的意思。 虽然明明知道帕瑟芬妮不可能躲不开这些炮弹,可是苏仍然看得越来越紧张。他向海伦看了一眼,后者仍然是那副一成不变的表情,似乎对帕瑟芬妮的处境完全视若无睹。苏无奈地说:“好吧,我会尽力配合。只不过她的有些要求,我实在是很难办到。” “尽力就好了。”帕瑟芬妮微笑着说,又躲过了一串机枪弹。看来敌人已经发现了她,火力正逐渐向这边集中。而她的扈从多半被弹雨牢牢压制在地面上,几个能力特别强些的,也正被同样强力的敌人牵制着。 “我答应你了,你快去应战,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苏立刻说。他清楚,每一名扈从的伤亡都会带给帕瑟芬妮沉重的财务压力。何况,龙骑与自己的扈从间并不仅仅是金钱关系。 海伦看了看苏,又看了看帕瑟芬妮,忽然插话:“帕瑟芬妮,你那边的场景非常刺激,要不你现在脱了衣服给苏看看?我知道你非常会藏肉,如果他看了,一定会有反应的。” “你去死!”帕瑟芬妮一怔,然后回了这么一句,直接切断了通讯。 海伦似乎没想到帕瑟芬妮的反应会这么大,也是一怔,然后很有些不怀好意地望向苏。苏默不作声,立刻抓起自己的装备,拉开门落荒而逃。至于对帕瑟芬妮的承诺,且等下次回龙城时再说吧。 海伦向前跨了一步,又停了下来,任由实验室的门在自己眼前碰上,她抿了下唇,决定放任了苏的逃亡,反正今天她已经得到了太多的数据,也有足够多的疑问需要解决。在海伦的意识中,由苏身体的四维模型瞬间引伸出无数可能的分支来,每一个分支走向都匹配了相应的概率。其中有些分支是清晰的,有些则需要进一步的研究,而光是第一层分支点的疑问,就需要消耗掉至少32天!”5小时的工作时间。她十分满意,在这些研究完成前,苏应该会再次回到龙城,以供她取得进一步的数据和成果。 不过海伦还是有些遗憾,就是始终没有看到苏的生理反应。这一次暂时还不重要,可是下一次多半绕不过去这个问题,她必须想想别的办法,比如说服帕瑟芬妮脱两件之类的。 正在出神的时候,海伦面前缓缓降下一个屏幕,帕瑟芬妮又在屏幕中央现身。她身后是一片狼藉的战场,两名扈从正抬着一具尸体画面中经过。看来战争已经结束,扈从们正在忙碌着清理战常帕瑟芬妮脸蛋上沾染了几块灰迹,不过这反而更衬托出了她肌肤的白晰。她嘴里咬着一枝铅笔,正努力地盘起散乱的灰发。 “海伦,结果怎么样?”咬着铅笔的帕瑟芬妮有些含糊地问。这个在敌人眼中无疑是魔王级别的少将,拥有在任何场合、任何姿势都可以让人惊艳的本事。 海伦飞速地发出一系列数据,说:“结果很理想,我不得不说,一向好运气的你,这次运气似乎也不差。苏的潜力目前还没有看到极限在哪里,以现有的数据来看,他至少拥有可以各能力域发展到三阶能力的潜质。” “三阶?”帕瑟芬妮看起来有些郁闷,说:“他在感知域不是已经拥有了五阶能力吗?三阶有什么可奇怪的,三阶只是入门呀!” “你是想要我好好的夸你吗,没长大的小家伙?”海伦冷冷地回应,不过她仍然细细解释:“请注意两点,帕瑟芬妮将军。第一,苏是全领域的三阶,全领域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第二,三阶只是依据目前的数据推算出来的结果,也就是说,这是最保守的估计。好吧,就让我满足你的心愿,亲爱的帕瑟芬妮将军,你捡到宝贝了。” “碍…哈哈哈哈!”帕瑟芬妮先是一阵很没有形象的长笑,然后才得意洋洋地说:“那是!我亲爱的海伦,你也不好好想想,本将军神秘学中最高阶的能力是什么,资源富饶!八阶呀,不捡到宝贝才是真奇怪了呢!” 海伦对于眼前的帕瑟芬妮很是无语,不过严谨到刻板机械的她仍然说:“资源富饶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这句话一出口,海伦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帕瑟芬妮都具备了这个能力,岂会不知道它的作用?顺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无非是多夸她几句罢了。 见海伦不上当,帕瑟芬妮也就收起了小女孩一样的活泼,转而认真地问:“你为什么要检查苏的生理反应?” “因为他身上的秘密太多,比如说入侵者,我到现在还没有从他的血液或者是任何组织内找到过,可是它肯定是藏在苏身体的某个部位。”海伦扶了扶眼镜,以机械般的声音继续说着:“雄性动物在发情的时候,是全身组织动员得最彻底的时候,也是警觉性最低的时候。在他生理反应中,入侵者有可能会现出踪迹,不过不出现也没关系。苏在发情时体内各个组织器官的异动,会对我的研究有非常大的用处。另一方面,我可以更准确地找出他能力进化的方向,从而让他少走些弯路。” 屏幕上的帕瑟芬妮已经束好了头发,正在细心的收拾着脸蛋上的污迹。她一边忙碌着,一边说:“康纳博士那边的研究听说进展很快,你可要注意些。” 海伦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不管他们的研究现在多么顺利,到了基因锁那里一定会卡祝这个东西并不是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平能够解开的。不过康纳那东西太过自负,而且很贪婪,他一定不肯把基因锁放在一边。只要他们把主要资源放在基因锁上面,在研究进程上就不可能超过我。” “可是他们的人员和经费,甚至于设备的数量都比你要多得多。你清楚我现在的状况,恐怕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没办法给你提供更多的经费了。”帕瑟芬妮提醒着。 “经费不是重点。”海伦随手调出苏的三维图像,放给帕瑟芬妮看,随着时间的推移,苏的身体明显在变化着,“看到了吗?这才是关键!只要我可以持续地研究苏,就足够了。按他现在进化速度,用不了半年时间,只靠着几管血和过时的全息资料研究的康纳,就会在数据上全面落后。” “是碍…可是你别忘了,他现在的进化速度价值3600万。”帕瑟芬妮的表情有些复杂。 海伦随手关闭与苏相关的一切影像,说:“这个问题到此为止,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身体。” 战场上的帕瑟芬妮顺从地把面前飘浮着的通讯器抓了下来,塞进胸口。大约一分钟后,通讯器震动了几下,自己浮了出来,重新在帕瑟芬妮面前投射出海伦的影像。 “这次对你身体检查的结论有以下两点……”海伦从来都是这样直截了当:“第一,你必须放下一切任务,立刻回来进行治疗。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帕瑟芬妮啊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说:“已经这么严重了吗?我自己没感觉啊!可不可以再等一周,剩下的两个任务很赚钱的。” 见海伦扑克一样毫无表情的脸,帕瑟芬妮不得不作出让步:“好吧,我这就回去。不过,第二结论是什么?” “你需要更好的藏肉技术,才能把胸围保持在以往的水平。”还是那种机械刻板的声音。 帕瑟芬妮立刻眉开眼笑:“海伦!你总是能让我心花怒放!” 第69章 清晨,还不到太阳升起的时间,不过天穹十分明亮,光陆离奇的光带纵横交错,偶尔还有一团团透明的雾气飘过,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线,给奥本宫山山谷里的树木、建筑笼罩上一层如水晶般剔透闪耀的光芒。 平日里一向幽静的庄园一大早就热闹起来,通向庄园的公路上车队络绎不绝,如百川衲海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慢条斯理地一辆一辆进入庄园大门,甚至同一时间到达的车辆太多,必须在门口稍停次第进入。等待中的车辆造型千奇百怪,有旧时代的老爷车,有仿旧时代的加长版黑色轿车,甚至还有一辆由四匹黑马拉着的马车! 进入庄园的路并不宽敞,刚好够容纳两车交换并行。路两旁都是高大的古树,在这个季节树枝上已经没有多少树叶,平整的路面上零零散散地落着些许黄叶,为这隐藏在山野中的庄园平添了寂静气息。 这条林荫车道连同用做隔离的墙壁花园显示着亚瑟家族的强大实力和历史沉淀,在这个时代,拥有如此多幸存下来的古树和花卉并且只做观赏使用已是匪夷所思的事情,而日常维护和减缓植物变异则展现了尖端的家族科技。 到八点钟,所有的车辆都已在主宅旁边的空场上停放好。主宅的餐厅中,早餐已经开始。 长长的餐桌尽头,奥贝雷恩一身正装,端坐在主人的位置上,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银餐盘中食物。他的上身挺得笔直,动作、礼仪和表情上挑不出一点瑕疵,尽管清秀的脸和他尊贵的座次并不相称,但是在他身上已经隐约散发出威严的气势。至少坐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人会觉得奥贝雷恩太过年轻了。 餐桌两边,错落坐着十几个男人,年龄跨度从三十多至六十多岁。他们同样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偶尔互相交换个眼神。长桌另一端,正对奥贝雷恩的位置上端坐着一个五十余岁、一脸威严的老人,半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名老人,就是帕瑟芬妮和奥贝雷恩的父亲,博列洛.亚瑟。 三个并不算美丽,不过笑容甜美令人爽心悦目的侍女穿梭忙碌着,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餐点送到人们面前,同时手脚麻利地换下用过的餐盘。 早餐准时在八点二十分结束,所有的人来到了会议室,在预定的位置上坐下。会议室中央是椭圆形的长桌,作为现任的族长,奥贝雷恩自然仍高踞主位,博列洛.亚瑟则与其它十七人混坐在一起。让人注目的是,会议桌旁还空着一个位置,那本来该是帕瑟芬妮的座位。 这是亚瑟家族的例行长老会议,一般两个月召开一次,参加者都是亚瑟家族旁支首领或者是重要人物。在奥贝雷恩接掌族长之前,他本来还没有资格参加长老会议。那时亚瑟家族的族长仍是博列洛,而实际事务则由帕瑟芬妮主持。在她全面掌管家族事务的两年间,亚瑟家族的势力稳步发展着,虽然没能比摩根和威廉家族更快,但也没有被拉开差距。对于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孩来说,这已经是一份非常值得赞许的成绩。在家族这两年有条不紊的发展过程中,长老们从帕瑟芬妮身上看到了镇定、从容、果敢、雷厉风行等种种优异的品质,她即着眼长远,又注重细节,并且具有处理危机的高超手腕。最让人称道的,则是她在两年中彻底地改组了海皇三叉戟,并使之从几支家族武力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堪与威廉与摩根家族任何一支部队相提并论的超级精锐。从而使本来在武力上略有欠缺的亚瑟家族弥补了弱项。 尽管在主持家族事务之前,最年轻的暗黑龙骑少将职位已经充分说明了她的能力,但这两年中,长老们依然深刻感觉到帕瑟芬妮的前途无量。 本来再过几年,在奥贝雷恩24岁时,就由他接替帕瑟芬妮的位置,而帕瑟芬妮将专注于暗黑龙骑的发展,并且领导家族的武力。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在几年之内,亚瑟家族将会接连出现两位经过充分历练的年轻天才,并且博列洛依然精力充沛。到那时,如果仅从主家的人才来说,亚瑟家族将会稳压威廉和摩根一头。 但是这几个月以来接连不断的变故让所有的长老都有些措手不及。奥贝雷恩强势上位,不但将帕瑟芬妮排挤出了家族,还收编了她手中掌握的全部武力,只给帕瑟芬妮留下了在暗黑龙骑中建立的各种设施。这让几乎所有的长老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当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博列洛的时候,他耐人寻味地保持着沉默,于是长老们也就认可了这次交替。毕竟家族事务不可能长久交给一个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是帕瑟芬妮。 几个月内,奥贝雷恩迅速地变化着。从最初的青涩中尚带些羞怯,到如今与帕瑟芬妮几乎同样的果敢和狠辣。长老们往往有种错觉,似乎在看着一条本来柔嫩的虫子,正在脱茧化蝶。 奥贝雷恩完全放弃了自己在艺术上的兴趣,几乎将除家族事务外的一切时间都投入到能力的训练中。而在这段时间中,能力的飞速成长验证了至少在类法术域,奥贝雷恩有着不输于他在艺术上的天份。多项潜质测试的结果表明,已经修炼成多项类法术五阶能力的奥贝雷恩,拥有发展到八阶能力的潜质。 除了能力外,他在家族事务的管理上也开始展现才能。对海皇三叉戟的收编非常平稳,并且在仔细研究过这支部队的规令和模式后,奥贝雷恩将这些全部保留了下来,并且适度的给他们增加了资源。其它事务的处理也日益老练和果断。或许最开始是有着博列洛在暗中的扶助,但是至少是最近,十分明显,很多事务奥贝雷恩已经开始独立做出决断。 长老们好象又看到了两年前的帕瑟芬妮。只可惜,今天她并不在这个会议室内,以后也不会在。老人们都是智慧的,也是慵懒的,大多数长老很愿意看到姐弟两人一起坐在会议室中的场面,这意味着他们的晚年可以过得很清闲,只需简单地划拨资源到他们选定的项目或是新开拓的区域,然后坐等分红就可以了。博列洛父子女三个,都有着公平和公正的素质,不会在分红上作手脚,也不会有意去削弱旁系的家族。 主家接连出了帕瑟芬妮和奥贝雷恩两个怪物,根本不用去削弱对手,只要专注于强化自己,反而更会拉开与对手的差距。 由于这是例行的会议,所以议题事项相对固定。最核心的就是新的投资项目,新区域的拓展情况,以及对武力部队及相应机构设施的额外拨款等。对于这些项目,长老们都已成竹在胸,因此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全盘敲定。按照正常议程,会议到此就应该结束了,长老们用过午餐后,或是小聚盘桓,或是便各自离去。博烈洛也不住在老宅,他在南方的河边建了个木屋,带了两条狗,每天的事情就是钓钓鱼,打打猎。 不过今天的会议似乎没这么容易结束。一个四十刚出头的中年男人敲了敲桌面,引来所有人的注目,他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奥贝雷恩,说:“我有个临时动议,我们应该重新接纳帕瑟芬妮回归家族,或者至少先给她财政与技术支持,让她渡过眼前的危机。” 会议室中忽然静了下来,大多数长老的目光都望向了奥贝雷恩。毕竟奥贝雷恩上位之后发起的第一个动议就是驱逐帕瑟芬妮。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个动议的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妥。帕瑟芬妮陷入了危机,但那是她自身的原因。而亚瑟家族从法布雷加斯那里得到的利益足够弥补失去帕瑟芬妮的损失,其中见效最快的部分甚至已经分配到了各系的名下。从这几个月的时间看来,奥贝雷恩除了经验不足外,处理事务的才干似乎不在帕瑟芬妮之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奥贝雷恩就否决了这个动议,他注视着中年男子的眼睛,语调平和地说:“否决。亚瑟家族与法布雷加斯家族的秘密协议不能打破。驱逐帕瑟芬妮正是这个协议最重要的一部分。” 奥贝雷恩环视众长老,然后继续说:“失去帕瑟芬妮的损失是巨大的,但是我们从法布雷加斯家族得到的东西足以弥补,这一点各位尊敬的长老都很清楚。亚瑟家族有着古老的荣誉,法布雷加斯也是我们长久以来的盟友。和法布雷加斯的盟约长久以来确保了家族的安全,并且使我们逐渐追近了与摩根和威廉家家族的距离。从过去十年的报表中,智慧的长老们一定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一点。而从长期来看,信誉才是家族生存和发展的保证,如果我们可以随随便便打破一个如此重要的协议,那么过不了几年,诸位就会发现我们将不再有任何朋友。我想说的是,没有任何一个天才能够拯救世界,为了某个人而放弃家族的未来,是完全不值得的。” 这番话让几位长老听得暗暗点头,但是那名中年男子却一声冷笑,说:“我不明白的是,如果亚瑟家族的天才帕瑟芬妮沦落成为其它家族的玩物,难道就对我们家族的声誉很有帮助?奥贝雷恩,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什么驱逐帕瑟芬妮!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姐姐被一群外族的男人轮着骑,但是这记耳光是抽在家族所有人的脸上!法布雷加斯家族有什么,不过是钱和一些技术,只要是钱能买到的就没有真正珍贵的东西。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哪一位可以为我们买回一位暗黑龙骑的将军?如果哪位长老觉得可以,那么可以投我的否决票。” 依照亚瑟家族长老会议的规则,正式接任了族长的奥贝雷恩可以否决任何动议,但是假如动议获得了三分之二长老的赞同,议案就会被强行通过。 奥贝雷恩脸色因为明显的愤怒而有些苍白,但他仍保持着克制,刻意放缓了语速,说:“尊敬的斯卡迪叔叔,你所说的问题和放逐帕瑟芬妮的原因是两回事。她不顾家族与法布雷加斯长期结盟的关系,执意让苏加入暗黑龙骑。这种做法的后果,就是打破我们之间的古老盟约。请您记清楚,是她先把家族的长远利益放在一边!” 斯卡迪没有把奥贝雷恩的解释当一回事,仍然冷笑着说:“你口口声声说的都是法布雷加斯,可是既然我们能够放弃一个暗黑龙骑的少将,他们为什么不能放弃一个第四顺位继续人?究竟我们是三大豪门之一,还是他们是三大豪门之一?我亲爱的奥贝雷恩,依我看,你放不下莱科纳的仇恨才是主要的原因!听说,审判所三巨头之一的梅迪尔丽亲自去了拉尔文森林庄园,不光砸烂了那的大门,还当众宰了他们的第三顺位继续人。法布雷加斯家的那条老狗还能怎么样,除了在议会里吠上几声,他什么都做不了!说句实话,我现在倒是觉得帕瑟芬妮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苏现在可见的价值已经不比莱科纳差了,而将来的提升空间还很显著。并且很显然,苏和审判镇那个已经逐渐开始让人畏惧的梅迪尔丽有那么一腿。” 奥贝雷恩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是苍白。 斯卡迪看了看奥贝雷恩的脸色,忽然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我觉得,有问题的并不是帕瑟芬妮对苏的坚持,而是你对莱科纳的坚持。虽然我们都能够接受非传统的感情,但你现在毕竟是族长,需要有对古老传统至少是表面上的尊敬。另外,我个人认为,你用追求梅迪尔丽来做掩饰的手法并不高明,她可不是你能够随意愚弄的对象……” 奥贝雷恩灰发忽然根根竖起,房间中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并且毫无止息的迹象。奥贝雷恩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泛起一层奇异的冰蓝色,木制会议桌骤然开裂,一道如刀锋般的寒气延着裂缝曲折向前,正对着斯卡迪扑去!致命的寒气还向四周扩散开,扑向了会议桌边坐着的老人们。 寒气凝成的刀锋距离斯卡迪还有一米时,忽然自行冒出大团的白雾,竟然就此消失。斯卡迪冷笑着,端坐不动,连手臂都没有抬一下。在他看来,奥贝雷恩这种程度的攻击,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游戏。 与会的长老中,有几名上了年纪的并不是以能力见长,甚至最老的一个已经接近于能力全失,可是面对突出其来的冲击,他们似乎都视而不见,就连惊讶的神色都没有。弥散的寒气根本就没有超出会议桌的范围,也不知是哪位长老暗中动的手脚。不过木制的会议桌完全承载不起这样的力量,它的颜色迅速淡了一层,然后啪的一声骤然开裂,碎成了四五十块。 “亲爱的奥贝雷恩,你是想在长老会议上杀了我吗?就因为我揭穿了你的心事?”斯卡迪好整以暇地问,他甚至还维持着右臂支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似乎会议桌还完好无损的留在原地般。 “你……”奥贝雷恩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斯卡迪,可是他知道自己一时冲动已经犯了错误,这时只有强行忍耐。 此时年纪最大的那位长老忽然张开了昏昏欲睡的双眼,说:“好了,午睡的时间快到了。我年纪大了,精力比不了你们。现在开始表决斯卡迪长老的临时动议吧。” 众位长老大多数都是一脸的无所谓,有的举手表示支持,有的手心向下平放在原本该是桌面上的位置表示反对,还有的则双臂环抱以示弃权。 让奥贝雷恩有些欣慰的是,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支持斯卡迪,远远不到推翻他否决所需的三分之二票数。但他也警惕地发现,支持斯卡迪动议的长老数量远远超出他此前的预料。 斯卡迪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向奥贝雷恩嘲弄的一笑,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其它长老也纷纷起身,大多数是要留下来用餐的,也有几个需要立刻离开回去处理自己的事务。 这次的例行会议就此结束,结束时的气氛并不算好。 傍晚时分,目送最后一辆轿车离开了奥本宫山庄园后,奥贝雷恩被博列洛叫进了主宅西侧的雪茄室。 “你今天的表现并不好。或者说,让我很失望。”博列洛用银质小刀慢慢地切削着雪茄。 奥见雷恩在父亲面前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斯卡迪并不是真的想要帮助帕瑟芬妮,而且您知道他对姐姐的企图。” 博列洛切好了雪茄,只是在欣赏着自己完美的切削工艺,并不急于点燃。听了奥贝雷恩的辩解,他笑了笑,说:“斯卡迪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在帕瑟芬妮十岁时,斯卡迪就表露过对她的欲望了。你姐姐现在的状况,其实正符合他的心意,如果还是以前的情况,也许再过上二十年,他也没可能碰你姐姐一根手指。在帕瑟芬妮的事情上,你的决定没有错。当然,陷入如今的境况,她应该是有自己的理由,只不过她不愿意和我们解释罢了。” 奥贝雷恩沉默了片刻,才说:“今天的会议,我很抱歉。不过,斯卡迪侮辱了我对梅迪尔丽的感情,这是我完全无法忍受的。” “我知道。虽然我并不看好你和梅迪尔丽的前景,不过做为父亲,我还是会祝福你。”博列洛点燃了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看着奥贝雷恩,说:“斯卡迪今天的真正目的,就是要让你失态,让长老们看到你的稚嫩。你记住,在任何时候都要沉得住气,不要轻易表露出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冬天就要来了,我有预感,这个冬天不会平静,你要尽快地成长,不要让仇恨、愤怒或者是嫉妒这些情况支配了你的判断。还有,朋友和敌人都是今天和昨天的事,明天会怎么样,没有人会知道。” 夜色初临的时候,博列洛驾着自己那辆老式的双轮轻便马车,带着两条十几岁的老狗,离开了奥本宫山庄园。他要在南方的河流彻底封冻前多钓几条鱼,好回来向老朋友们炫耀。 于是奥本宫山庄园中,亚瑟本家又只剩下了一个奥贝雷恩,而直到深夜,他书房的灯都在亮着。 第70章 苏当然不会知道在奥本宫山庄园中发生过的戏剧性一幕,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对他来说,整个世界虽然充满了汹涌的暗流,但其中绝大多数与他无关。就算是那些与他的轨迹有所交集的,在他快速成长起来之后,其中大多数也会从危险的暗流变成无关痛痒的溪水。当然,随着成长,随着能力的提升,苏也会如一条日益长大的鱼,再也无从容身于溪流中,必须不断溯流前进,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江河大海。 至少在眼前,对于苏这条小鱼来说,暗黑龙骑还是一条宽广无边的大河。但是在看过了旧时代留下的世界地图后,苏才发现,未知的地域仍是世界的主要部分。 苏已带齐了全部装备,开始向龙城的西北边界进发。除了必要的补给外,苏还专门带了一块电子模板,里面是苏的权限所能知道的全部配方与非标准能力的说明。苏准备在这次任务中花些时间,仔细研究这些已知的能力,然后选择合适的能力和进化方向。毕竟他现在拥有了!”8个标准进化点的资源,可以选择大量的一阶强化。他原本拥有的27个进化点在被海伦检查的过程中,身体自行在格斗域生成防御二阶和灵活一阶的能力,并且在神秘学中生成了一个新的二阶能力,伤害减轻。 这个能力与暗黑龙骑神秘学的伤害减轻十分类似,不过作为非标准能力,它的作用非常不稳定,根据龙骑大量的数据说明来看是因人而异的。拥有这个能力的人,能够在伤害降临前的瞬间产生感觉,从而使肌体组织相应改变。大多时候,这种改变会减轻受到的伤害,但是幅度非常有限而且很不稳定。从效果上看远远比不上格斗域的防御强化。当然,伤害减轻和防御强化同样是可以多次强化的能力,然而作为二阶能力,伤害减轻第一次强化就要消耗2个以上的进化点,并且第二次强化实际上的损耗相当于生成了一个新的三阶能力,这使得它更无法与防御强化相比。而让苏相当郁闷的是,自己的身体似乎受刺激过度,不光自行生成了伤害减轻的能力,还额外的强化了一次。 苏的速度并不快,保持在!”0公里左右快速行走的匀速上,按照这个速度,还要半个小时才能走出龙城的核心区域。不过,苏有的是耐心。 身后远远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并且迅速接近。苏的速度和路线都保持不变,他是在路边行走,不会影响到汽车的行进。在龙城中,能够开车的都是些大人物,苏不想招惹他们。他虽然不喜欢但是也不怕麻烦,然而他不想把麻烦带给帕瑟芬妮。 汽车以狂野的速度飞驰而来,并且迅速减速,最后和苏并肩而行。 “嗨!漂亮而且好运气的小子,上车吧,我带你一程。”开车的竟然是里卡多.法布雷加斯。 里卡多的车是一辆涂着灰绿迷彩的越野吉普,和他的风格很相似。苏看了看里卡多,再看了看他的车,说:“我自己可以走。” “干什么?我又不会收你的钱!”里卡多大大咧咧地说,他忽然满脸惊讶,双眼瞪圆,连嘴里叼着的烟都掉了下来,在他做工精良合身的外套前襟炙出一缕白烟。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这个,叫了起来:“喂,小子,你想干什么?快把那东西收起来,斯格拉可不是光看着好玩的家伙!该死的,还是火力增强型!我只是想要载你一程而已,你把这东西拿出来干什么?” 苏依旧保持着前进的匀速,不过显然没将斯格拉收回去的意思。以他的反应速度,再考虑到两人间不到三米的距离,可以说苏已经占尽了先机。哪怕里卡多是个能力不明的少校,也很有可能倒在苏的枪下。毕竟即便是修满防御能力的少校,也挡不住斯格拉的正面的一次轰击。 苏平淡地说:“按我的理解,我和法布雷加斯家族仍处于战争之中。这场战争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里卡多把还没熄灭的烟头扔到了车外,耸耸肩说:“这场战争是没有结束。不过别忘记,战争的起因是你杀了我们家族的莱科纳。他是家族第四顺位继承人,那可不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苏简短地回应:“我杀他的原因,是他想抓我回来做标本。” “好了好了,仇恨的事情本来很简单,不过惯例是会变得越来越复杂,这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够决定,能够解决得了的。不管怎么说,先上车吧,象个男人点!”里卡多催促着。 说实话,苏对里卡多并没有多少恶感。他和这个男人接触不多,而且他们应该算是正式相见前就属于敌对状态了。但是在莎莉那件事上,两个男人却感觉有了些默契。苏心里也十分清楚,培训基地的死战中,如果对手中出现了里卡多,那么苏难逃一死,根本坚持不到帕瑟芬妮的到来。虽然苏与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仇恨已经到了根本无法化解的地步,但是与里卡多的关系却似乎有些奇异的微妙转向。 不过,苏在荒野中见过了太多演技逼真的背叛与欺骗,他们的欺骗之所以难以分辨,是因为起初的时候他们并未存心要骗苏,然而当出现了足够多的利益和诱惑时,一切就都改变了。 所以苏不会上里卡多的车。 “你那辆车的仪表盘下面,好象有个很有趣的小机关。”经过培训之后,苏对于机械和电子更加了解了。在他的超距触感感应下,那个小机关里面藏着的气体让苏本能地感到警惕。 “啊,你说的是这个吗?”里卡多似乎恍然大悟,挠了挠头,哈哈笑了一阵后,按动了方向盘下藏着的一个按钮。副驾驶位置前无声无息的喷出了一团气雾,气雾的味道很淡,而且根本没有颜色,难以防范。 苏的距离并不远,嗅到了随风而来的气雾,只觉得头中略微一晕,然后就再无异样。看起来这是一种麻醉剂,但是效果出奇的校 “这东西可不是用来对付你的,而是对付我那些女人的。我和她们喝过了酒,载她们回去的时候,偶尔会用下这个小东西。如果喝了酒,再吸了喷雾,就会变得烂醉如泥。一直到完事才会醒过来。”里卡多说。 苏实在难以理解里卡多的做法,虽然他也曾经有过在酒醉后的激情之夜。不过试过一次后,苏得到的并不是最想要的放松,而是空虚和疲惫,于是此后他便不再和那些成天泡在酒馆里的女人发生什么了。实在有生理需要的时候,比如说一场激烈的战斗之后,苏会选择那些收钱的女人,她们温存体贴,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根据收到的报酬提供同等品质的服务。而且他从不会呆到天明,总是在茫茫夜色中离去,消失于危机四伏的荒野中。 “她们不是肯和你回去了吗,为什么还要用这个。”苏问。当然,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爱好,过了头的爱好也被称作怪癖,也许里卡多就喜欢根本不动的女人。 里卡多哈哈大笑,说:“你一定以为我喜欢玩根本不动的女人是吧!其实谁会喜欢死人一样的女人呢?原因很简单,她们跟我回去,那是她们主动。我把她们闷翻后,这就变成了是她们身不由已。” 苏不禁一阵头痛,对里卡多这种完全意淫的做法实在无法认同。不过女人似乎是男人间拉近距离的最好话题之一,讨论过这些之后,里卡多与苏之间的紧张气氛已经放松了很多。但是,斯格拉依然在苏的手里。苏相信,以里卡多目前表现出的能力来说,即使他忽然偷袭,而且给了自己致命的打击,自己也能够在临死前瞬间用斯格拉轰烂里卡多的身体。 看到苏完全没有上车的意思,里卡多也就不再坚持。他在操纵台上一按,吉普车的风挡玻璃即刻变成了一块半透明的显示屏,无数图像在上面显现。 里卡多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神色变得冷静而肃然,说:“好了,我们来谈谈正事吧!我听说你在荒野中生活了十几年,是个非常不错的猎人,在培训基地的那场战斗中,你也展示了顶级猎人和杀手的技艺。我想问你的问题是,在你过往的猎人生涯中,有没有看到过智力显著异常的变异生物,比如说,会使用步枪的狼?”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问题时,苏身上忽然泛起一层寒气! 他立刻想起了当初在N!”0!”基地外狙杀的腐狼狼王。它的智慧显然绝不是一只腐狼能够拥有的,苏当时就有些怀疑,它的智力是不是已经快追上人类的水准。后来遭遇到活尸女王也是一个例子,她甚至还懂得阅读和学习旧时代人类的生活习惯,而且把从来杂乱无章的活尸们组织成一个秩序社会的雏形。不过这个例子并不典型,很多活尸其实是旧时代人类退化形成的,拥有智慧并不出奇。 可是听里卡多话里的意思,难道他遇见过会用步枪的腐狼?!如果是真有其事,那么这就比当日的狼王更进了一步。但这才过了多长时间?腐狼就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苏有些不寒而栗。 “这些年来,我们人类的进化主要是在身体和力量上,智慧的进化实际上并不显著。但是变异生物不同,我们畏惧的并不是它们变得更快、更凶、更毒,而是畏惧它们逐渐拥有智慧。你来看,比如说凶暴鼠…...” 里卡多点着已变成屏幕的挡风玻璃,上面画面不住变幻着,都是凶暴鼠的一幅幅切面图。图角标注着切图的时间和地点。最早的一幅切图已经是40年前的数据,最新一幅切图则是上周的事。从一幅幅图表中可以看出,凶暴鼠的体型明显在变得更大,爪子和牙齿更加锋利,然而最醒目的是,它的脑容量几乎提高了将近一倍。 “毫无疑问,即使简单从脑容量的大小来看,这些我们认为只有生物本能的凶暴鼠也在变得更加聪明,但是我们目前还没有给与足够的重视。”里卡多继续说。 苏仔细地看着一幅幅跳跃的画面,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只本来很是温顺的大老鼠,然后开始体型开始迅速变大,在爪牙锋利的同时,闪着血红光芒的小眼睛中开始透射出狡猾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苏不明白里卡多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 “很简单。我对这些可能拥有了智慧的变异生物感兴趣,所以愿意高价收购它们的样本。如果你在任务途中发现了明显智慧有异的变异生物,可以把它们出售给我。我愿意用总部收购价的三倍来购买,当然,这个价格是有条件的。就是你卖给我的样本,不能够再出售给第三方,帕瑟芬妮名下的私人实验室可以例外。” “以我们之间的现状,我不应该信任你。”苏淡淡地说。 里卡多耸了耸肩,说:“漂亮的小子,别那么认真!仇恨是仇恨,任务归任务,这是两码事。如果你不愿意卖给我,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我也不会因为你卖给我几只标本,就放弃打断你两条腿的打算。我们之间迟早是要打一架的。当然,我还是建议你把东西卖给我,其它人恐怕不会出那么高的价钱,你拿了这笔钱,不是正好去还帕瑟芬妮的债?” “你这算是在帮我?不过我不会领情。而且你不怕家族责备?”苏笑了笑,如此回答。 里卡多的表情罕见地认真起来,说:“我不仅仅是在帮你,也是在帮助我自己。我想要建立一只队伍,一支专门清剿可能具有智慧的变异生物的部队。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我们之间的仇恨就会变成一场儿戏。” “真正的危机?”苏的脸色很平静,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警惕。 “是的,真正的危机。不过现在好象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我们做成第一单的时候再说吧。”里卡多刹住了车。不知不觉的,两个人已经到了龙城的边缘。 苏向里卡多望了一眼,没有追问下去,独自向苍凉的废墟带走去。里卡多喃喃地说了句:“这个冬天多半不会平静,祝你好运,漂亮的小子……唉,酷妞如果肯为了我大杀四方,那该多好!” 里卡多向苏孤独的背影看了一眼,猛然发动了吉普,轰然远去。 废墟带对苏来说非常的熟悉,但是今天扑面而来的风不光有些寒冷,里面还多了些莫名的味道。在苏面前,是一条荒弃然而笔直的路,一直伸向城市的尽头,路的那一端,有暴民、有贪婪的猎人,有嗜血的变异生物,或许还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第71章 苏这次选择了一条全新的路线,从龙城出发,斜向西北穿行,从钟摆城的东北方向绕过,再到N958。从旧时代的地图上看,这条路会经过众多的村镇废墟,也有发达的公路网络。当然,现在这些公路都早已毁弃,不堪再用。 但是这条路线比起先经萨拉托加再穿越草原的路线要近得多,而且途经罗克瑟兰公司已经建立起来的基地钟摆城,对N958补给要容易得多。沿途那些村镇,也可以重建成新的补给点。惟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这条路线要绕行到草原山脉的北部,才能到达基地的入口。 临行前与里卡多一番对话后,苏对荒野中形形色色的生物留意了许多。虽然暂时没有看到有明显智慧迹象的生物,可是当初那头腐狼首领的阴影却始终挥之不去。苏明白里卡多所说的真正危机是什么,既然出了一头智慧的腐狼,就有可能出现千头,万头,而其它的种族也有可能发展出能够与人类相匹敌的智慧来。 这不是什么好事。 苏虽然并不精通生物竞争方面的学说,可是只凭直觉就能够知道,至少在这片陆地上,两个智慧种族根本无法共存。 苏保持着20公里的匀速前进着,奔跑的效率当然远比不上开着越野车赶路,可是他喜欢这样。这并不完全是因为付不起燃料的费用,主要原因还在于苏觉得这样自己可以更加的贴近荒野,贴近整个世界。沿途经过的地方,几乎每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可以被苏感知到。双脚一下一下与大地的接触,甚至会让苏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是在世界的胸膛上奔行着,可以感受到整个世界心跳与血脉的强劲声音! 奔跑许久之后,在苏意识中的地图里,可以看出他现在的位置距离钟摆城已经不到!”00公里,进入了罗克瑟兰公司巡逻队巡行的范围。 在苏面前,是龟裂而冰冷的土地,远方是一条干涸的河道,几株枯树显目地矗立在河岸边,盘曲的枝干上好象垂挂着凝固的时光。尽管已经是冬天,不过新时代已经很少下雪了,地面因为干旱而布满了细小的裂缝。 目光所及的地方,随处可见深深的车辙印记。从轮印的花纹形状看,正是罗克瑟兰公司配置的武装越野车。 有几道车轮的轮印特别的深,转折激烈,轮印外沿处坚硬的废土都被推压起来。寒风吹过时,松散的浮土到处飞扬着,看来巡逻车队刚从这里经过不久。 苏停下了脚步,凝望着远方的地面。那边的废土中半埋着十几颗黑乎乎毫不起眼的圆形金属块,散落在几百米方圆的范围内。这些金属圆块每个不过是五公分直径,在超过!”000米的距离上它们就是一个个微不足道的小点,没有经过目力强化的人根本就看不到它们。象这样的金属块,在荒野废墟间几乎随处可见,然而让苏警惕的是,他听到了一种奇异的高频音波,这种声波超出了人耳正常听力的范围,但是遇到人体组织后会反弹形成一种新的音波,反射回去。无数数据在脑海中瞬间闪过后,苏已经定位到了这些高频音波的来源,就是远处那些毫不起眼的金属块。 再过了几秒,苏又得出了一个结论,在他经手过的各种生物中,只有人体对这种音波的反弹最强。 苏向最近的一个圆形金属块走过去,一直走到距离它五米左右时,金属块中心点忽然亮起一点暗红色光芒,外壳上弹出八根细小的喷管,喷出大小不一的淡蓝色火苗。金属块立刻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苏飞撞过来! 小东西飞行速度极快,让苏都吃了一惊。他猛然伏低了身体,双脚发力,身体向侧方窜出,拉开了与金属块的距离。金属块周围的喷管自动调整了角度和喷射的强度,让它灵动地划了个半圆,再次加速向苏飞来! 苏的肌体组织骤然收紧,对高频音波的反射大为减弱,同时再次向侧方加速脱离,刹那间的加速度,甚至超越了猎豹。苏与金属块的距离瞬间拉远到了十几米。 金属圆块失去了目标,在空中茫然飞了几圈,慢慢降落到了地上,中心处的红光闪了几闪后,扑的一声轻响,骤然炸开!数以百计的金属破片向四面八方飞射,杀伤覆盖范围足有五米。如果距离稍微远一些,这些破片对于暗黑龙骑的野外作战套装威胁不大,但是,这是专为龙骑配置的装备,哪怕是标准版的野外作战套装都昂贵之极,普通的龙骑扈从根本负担不起。如果目标是普通人,那么这种智能地雷的威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这些金属圆块看起来是一种智能化的人类感应地雷,能够在五米左右的范围内自动触发,追踪半径则超过50米。苏看了看周围感应地雷的散布范围,判断出它应该是炮射或者由某种特殊的抛射器发射出来的。 苏眉毛动了动,蹲了下来,拾起一颗金属破片,在指尖慢慢捻着。这是合金制成的破片颗粒,虽然小但是非常沉重,不规则的形状可以使它在人体组织中快速翻滚,高速冲击下的杀伤力非常惊人。而且构成破片的合金是苏不知道的金属,里面含有强烈的辐射,射入身体后如果几个小时没有取出来,就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这颗地雷从内到外,都不是罗克瑟兰公司的技术水平能够制造的,技术水平直追暗黑龙骑的制式装备。但是从暗黑龙骑的装备清单中,苏从没有见过这种智能感应反步兵雷。 想到在身体检查时看到帕瑟芬妮身后纷飞的战火,苏心头微微一紧。他将背后的步枪取到手上,随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弹匣压进枪身。上尉手制的这支步枪除了射程远、精度高之外,可以同时三排供弹的弹匣也是特色。这让苏无需更换弹匣就可以在高爆弹,穿甲弹及特种弹之间切换,射速较普通狙击枪大为提高。不过,除了狙击专精五阶以上强化的家伙,也只有苏才能够用得好这把枪。 他环视四周,很快就看到北方有几道醒目的车痕。这不是罗克瑟兰的轮式越野车,而是半轮半履带式的车辆,而且比罗克瑟兰公司的越野车要重得多。从车痕数量看,对方来了两辆战车,斜斜地转了个弯,追着罗克瑟兰公司的越野车而去。 苏弯低了身体,小跑起来,片刻后就到了陌生车痕前。深深的印痕、爆裂的地面以及转弯时飞散的浮土都说明了战车动力的狂暴粗放。 车痕周围的地面上,到处散落着变形的金属弹头。苏拾起一颗看了看,又扔到了地上。看起来这种7.92口径的重机枪弹完全奈何不了战车的装甲,!”2.7口径的高射机枪弹作用也有限。 苏收紧了作战服各处的系索和束带,加快速度,以40公里的匀速顺着车痕追踪下去。 大约跑出半个多小时,车痕转而向北,另有一批车痕从钟摆城出发,向不远处的山区驶去,看来是罗克瑟兰公司救援队伍。援军并没有直插山区,而是绕了个弯,从另一个方向开进了山区。 远方的山头上,已经可以看到不时升腾起火光和硝烟。苏再次加快速度,奔进了战火纷飞的山区! 苏小心翼翼地潜入战场的侧后方时,激烈的战斗刚刚告一段落。山谷中停着两辆轻型战车,两门战车炮指向周围的战顶,不时轰上一炮。这片山区地形复杂,是由一个个不过!”00多米的山丘构成,山势并不陡峭。战车炮口径并不出众,但是炮火威力出奇的大,完全可以和主战战车相比,炮火精度也很高,已经连续将两名想要打冷枪的狙击手轰得飞上了天。 两辆战车中间,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正把两名受伤的同伴拖到战车后面。这些战士身上都披着形态奇特的深蓝色装甲,护住了身体各处的要害部位。两个受伤的战士身上到处都是弹孔,不过护甲上虽然弹痕累累,可是没有一处被击穿,所有的伤口都分布在手臂、大腿等地方,所以他们的伤虽然重,却并不致命。 伤员的铠甲和作战服被一一解开,伤口也得到了处理。从实施救护的战士娴熟的手法来看,他至少也是兼职的医护兵。前后几分钟的时间,伤员已经被处理完毕,战士们借着战车车体作掩护,搭起野战帐蓬,将两名伤员保护起来。 在另外一侧,一名战士持枪看守着六名俘虏。俘虏们个个重伤,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很多人的伤口还在向外渗着血,看起来即使没有人看守,他们也跑不了多远。虽然鲜血浸染了军服,不过仍然可以看出这些俘虏都是罗克瑟兰公司的部队。 一声沉闷的枪声响彻了谷地,又是一名狙击手伏在高处偷袭。 只是两辆战车都停在山谷中央,距离最近的一座山丘制高点也有一千米。这次狙击伏击的地点更是超过了!”300米,子弹打在了战车上,溅起一蓬火花。战车旁战士们的反应快得让人吃惊,两名狙击手即刻搜索子弹射来的方向,并且加以反击。三名战士手中的重机枪也吼叫起来,将炽热的弹雨抛射到山丘顶部,压制狙击手可能的撤退路线。战车炮则迅速转向,短暂的瞄准,然后就喷出一团火光。 轰的一声,山丘顶部炸起大片的土石,偷袭的狙击手也随着硝烟飞上了半空。 就在所有的战士精神上稍稍放松的瞬间,突然又响起数声枪声,战车外壳上溅起两团火花,地面上也有一处泥土高高喷起。但也有两名战士大声惨叫,一个腿上被狙击弹击穿,另一个则要倒霉得多,半边脖子都被子弹掀飞! 这一次的打击突出其来,以至于战士们都陷入了短暂的慌乱,各自做作战术动作,规避可能的后续打击。 呼的一声,从一座山丘的侧边射来了一枚火箭弹。这颗没有任何制导的火箭准确地指向了其中一辆战车,显示出射手精湛的射击技艺。只不过火箭发射的时机稍稍晚了大约十秒,这点平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在一些人的眼中却是非常充裕。一名战士上身微向后倾,手中的自动步枪不停地喷吐着火舌,五十发的弹匣倾刻间射空。 火箭弹被弹雨袭中,凌空炸开! 一辆战车炮口喷出一团火光,射出了一颗炮射火箭,直向火箭手埋伏的山丘射去,到山丘顶部时,火箭突然裂开,将十几颗苏遇见过的感应反步兵雷抛洒在山丘背后。山丘后面隐约响起连串的爆炸声,几名罗克瑟兰的战士惨叫着冲上了丘顶。其余的人很快就倒了下去,只有一个人生命力格外顽强,在丘顶来回奔跑,凄厉的叫声甚至传到了谷地中央!看来他的双眼已经被炸瞎了。 战车旁的一名战士稳稳地架起了狙击枪,整个瞄准过程不超过一秒钟,然后枪口火光一闪。再过一秒,那个仍在山顶上来回奔跑着的罗克瑟兰战士的脑袋就忽然变成了一蓬血雨。 不过经过这么一耽误,其余几名打冷枪的人已经消失在山背后,不知去向。 一名战士愤怒地咒骂了一句什么,忽然抬起枪,对着重伤的俘虏们一阵扫射,炽射的金属弹流瞬间将四个人送归了天国。 这些不知来历的战士们又是一阵忙乱,用尸袋将明显救不回来的战士套好,那个腿被打穿的家伙,则在原地做了个简单的小手术。一名战士取出一架一米大小的无人机,遥控着它飞上了天空,他则过检视着眼前的显示屏,上面清晰了标出了山丘背后的图像。只要发现罗克瑟兰战士的行踪,战车炮就会射出一枚炮射导弹,在无人机的引导下,导弹会准确地飞向三五成群行进着的罗克瑟兰战士,然后抛下一打感应反步兵雷。 根本没有人能够逃脱感应地雷的追袭,甚至有人被地雷直接击中,然后整个身体被激射的金属破片打成了筛子。 通!山丘间响起一声沉闷的枪声,在低空盘旋着的无人机忽然冒出大团火光,旋即化成了一团火球。听这枪声,应该属于旧时代的巴雷特狙击枪。能够在千米距离上击中这么小的运动目标,显然枪法不俗。 山谷中的战士们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还有备用的无人机,不过再也不敢放飞上天。他们商量了一下后,十名战士就在战车的掩护下向附近最高的一座山丘前进,剩下的两名战士打开了运兵战车的后门,将伤员抬了进去。然后从两名还活着的俘虏中选了一个看起来精神点的,也塞进了战车。他们随后登上了战车,跟随着前面的战车前进。 伏在岩石后面的苏放下了眼前一个只有十公分长、呈四方形的战术望远镜。他并不急于追踪那些不知来历的战士,而是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战术板,先连接上自己的徽章,再接通战术望远镜。战术板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图案,那是一只深蓝色的蝎子,只有尾刺的末端上染着猩红。这个图案印在两辆战车的车侧,有些战士的头盔上也印着这个标记。 苏轻轻点了下蓝蝎的图案,电子战术板即刻飞速地搜索着。它此刻连通着整个暗黑龙骑的数据库,要从中找到与这个图案相匹配的标识。整个搜索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钟,苏却等得有些心焦。 随后,战术板上跳出这样一行字:没有纪录。 没有纪录? 苏本来以为,这支小部队应该是属于议会中某个家族的私军或者是暗黑龙骑哪家外围公司的武装,毕竟这里距离暗黑龙骑的核心区不远,罗克瑟兰也开始与龙骑有初步的合作关系。但是现在,没有纪录意味着这支部队多半属于某个未被探知的强大势力,另有较小的可能是某个家族的秘密部队。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在暗黑龙骑的规则中,都是属于可以自由猎杀的对象。只有纪录在册的友好势力,才可以让暗黑龙骑放低枪口。 苏关闭了战术板,沿着山丘开始跑动,向那些战士前进的方向迂回过去。在带上这块战术板之前,苏曾经有过犹豫,虽然使用它会带来相当明显的战场优势,可是这也意味着自己的行踪暴露给了龙骑总部。不过苏最后还是决定带上它,因为无暇返回龙城的帕瑟芬妮留给他一句话,要学会去信任。 这些战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使用的完全是新时代的装备,只有少数几家大公司才有可能建立起这样一支武装。除了暗黑龙骑外,苏不知道有哪一家公司可以在战车、无人机、枪械乃至于医疗套件上都达到这样的技术水准。 面对罗克瑟兰的战士,这只部队拥有压倒性的技术水准,但是在战术和应变指挥方面就要差了很多。罗克瑟兰方面有一名高阶狙击手,在山区作战中,他很有可能发挥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威力。 这里是山区,苏也很喜欢这个环境。 第72章 蓝蝎战士的推进很有章法,战车缓慢地爬上了不算太陡峭的山坡,战士们则在分散在战车周围,缓缓向山顶登去。 登山的过程很顺利,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和骚扰。只在接近山顶的时候,感应器蜂鸣了几声,探测到前方留了几颗地雷,但这些属于旧时代的地雷在蓝蝎的眼里,根本就不是危险。一名战士从背包中拿出一个仪器,向雷场一扫,轰鸣声中,所有的地雷都被引爆,尘土激扬四溅,旋即重归平静。 当战车完全爬上山顶时,蓝蝎战士们的视野即刻开阔起来。在两公里外一座山丘顶上,一小队罗克瑟兰战士正在奋力登山,想翻到山后去。蓝蝎战车上的炮塔即刻转向,一声轰鸣,空中纷洒落下的感应地雷即刻将那队战士都炸成了碎肉。 贴着山丘顶部疾行的苏稍稍站直身体,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略微皱了皱眉,看来蓝蝎不论是炮射导弹还是普通炮弹,引信中都装有生物定位装置,否则不可能那么准确地在罗克瑟兰战士的头顶抛下感应雷。 苏伏低身体,更加小心地借着山体的掩护,向侧方的山丘奔去。方才那声震憾人心的巴雷特枪声,更加坚定了苏的信心。苏记得,在自己离开钟摆城前,罗克瑟兰中似乎没有人使用老式的巴雷特,他们更加喜爱新时代RF系列狙击枪。 一座山丘的背面,丽将自己的身体象个破口袋一样扔进了一个浅浅的山洞里。里高雷几乎是贴着她冲了进来,不过以脚跟为中心,身体一个盘旋,倒滑着进入山洞。丽的身体猛然弹起,用手抵住了里高雷的后背,让他稳稳地停了下来。 里高雷双手中各握着一把速射手枪,他身体后倾,把重心完全靠在丽的手上,双手向前平伸,突然连续开火! 洞口火光不停地亮起,一颗又一颗追踪而来的智能感应反步兵雷被里高雷一一凌空击爆!虽然洞口距离两人躲藏的洞底足有十米,不过爆裂开的碎片仍然有不少飞溅在里高雷身上。他恍如不觉,一双筋骨分明的大手稳如磐石,不停地射击,直到洞口再也没有追踪雷出现,他才放下了枪。 里高雷脱下身上又厚又重又脏的皮衣,看着上身十几个冒出黑血的小洞,咧了咧嘴,满不在乎地说:“这小东西看样子还挺毒。” 丽拉开了紧身作战衣的拉链,里面除了一条用来束紧胸部的布带,再没有其余赘物。她从紧身衣内袋里摸出把一指粗细,十公分长,没有握柄的尖细刀锋,向里高雷招了招手,说:“站过来。” 里高雷当即将手枪收起,站在了丽的面前,笑着说:“动作快点,别怕我会痛。” “你以为你是谁?”丽一边说,一边手起刀落,近乎于粗暴地从里高雷胸口中剜出一粒金属破片来。 这一刀下去,虽然里高雷早有准备,仍然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说:“你下手还真他妈的狠…..噢!不,等等……唉哟-…” 丽就象没有听见里高雷的惨叫似的,刀锋挥舞如飞,一颗颗金属破片被生硬粗暴地削挖出来。不过仔细看去其实她下刀十分艺术,外表上创口不小,但都是顺着肌肉纤维切入,避开了所有重要的血管和神经。所以里高雷看似流了不少血,不过以他的体魄,养两天也就好了。 “把裤子脱了,还要我帮你吗?”丽站直了身体,冷冷地说。汗水不住从她额上脸上滴落,将栗色的短发粘在了额头上。 里高雷犹豫了一下,还是自己动手脱下厚厚的皮裤,露出里面宽大、色彩鲜艳的沙滩短裤,两条粗壮且多毛的大腿和这条短裤十分相配。醒目的是,沙滩短裤的中央高高隆起,即雄伟又粗壮,好象等待敌人冲锋争夺的战略高地。 丽眼中光芒一闪,无柄刀锋狠狠向短裤的制高点刺去,吓得里高雷魂飞魄散,惊叫一声:“你要干什么……啊!” 他一声音量惊人的惨叫,整个人跳了起来,头顶重重地撞上了山洞顶部,然后栽了下来。虽然撞得头晕眼花,他仍然捂着下身,踉跄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上洞底,这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丽站立着,露出一丝恶魔般的微笑,手指间的刀锋尖端上挑着一颗金属破片。 里高雷这才松开了双手,低头检视着伤处,看见大腿根部多了一个小血洞,正不住向外冒着血,将沙滩裤染红了一大片。丽毕竟是隔着沙滩裤下刀,看得不太准,所以伤口稍大了些。不过要害部位并没有受伤,里高雷总算是松了口气。只不过经过这么一吓,原本的制高点已经彻底变成了低洼地。 “站过来!”丽说。 里高雷很有些不情不愿地走到丽的面前,两条毛茸茸的黝黑大腿仍有些不起眼的颤抖。他当然很勇敢,但是刚才的惊吓是个男人都承受不了。 丽一把扯下了他的沙滩裤,运刀如飞,两分钟的时间里就从里高雷的腿上、小腹处起出十几粒金属破片。这些反步兵雷炸裂后形成的破片有着致命辐射性,绝不能在身体里残留时间过长,即使他们都是能力者也无法纯以肉体来抵抗。丽从后腰上背包中拿出止血喷剂,给里高雷的创口喷上,就结束了这次的战地治疗。她虽然不擅长医护和手术,不过身为格斗域能力者的丽很擅长刀术,而手术和刺杀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共通的。 “行了,你应该感到幸运,只差一点你就要做不成男人了!”丽站了起来,脸上的汗水更多了,额头、鼻端都湿漉漉的,而且脸色有些不正常的青灰。 她将刀锋扔给了里高雷,脱下上衣,将修挺有力的背部转向里高雷,说:“我后面中了三颗破片,帮我挖出来。” 她麦色的肌肤上,有三个深深的小洞。创口已经高高肿起,封闭了淤血流出的通道。里高雷默算了一下她中弹的时间,收起了笑容,开始下刀。他的能力主要在武器操控上,相应的双手非常灵活,因此仅一分钟就将丽背肩上的三颗破片起出,再将她伤口简略处理了一下。 整个过程中,丽没有一声呻吟。虽然时间短暂,可是她已经满头大汗,而且一道鲜血从额前流了下来。她随即将额前的鲜血一把抹去,说了句“我没事。”,不过声音明显有些虚弱。 丽穿上衣服,打开了一个便携战术电脑,屏幕上显示出这一带的地形,几组代表着罗克瑟兰战士的光点群正在闪烁着,不断在运动。屏幕上另有一组醒目的红十字,标识出了蓝蝎部队的行进路线。而丽和里高雷现在的位置,正好处于蓝蝎行动路线的前方。 丽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为一组组战士划定了行进路线,并且发布简短命令,确定了他们到达指定地点和进入攻击阵地的时间。从战术态势图上看,余下的六组罗克瑟兰战士正在巧妙地构成一个包围圈,把蓝蝎战士包围在丽和里高雷藏身的山丘上。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轰鸣,就象一片连绵不绝的雷声。屏幕上的一组光点闪了几闪,就此熄灭下去。丽眼中掠过了一丝黯然和愤怒,猛地骂了一句:“操他妈的,哪来的这些王八蛋!”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这帮家伙和暗黑龙骑没关系。奶奶的,他们的装备也太好了点,简直和暗黑龙骑差不多了!”里高雷一边说,一边拉开黑色的尼龙大包,从里面拿出十几支各式各样的枪械来,他先挑出两把大威力手枪插在后腰里,再拎出两把微型冲锋枪挂在腋下,然后拿出两颗反步兵手雷,扔了一颗给丽,意味深长地说:“拿着!不过希望我们没必要用到这个。” 丽接过手雷,沉默地塞进裤子口袋里。她明白里高雷的意思,如果一旦失败被俘,这颗手雷就是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武器。以丽的姿色,如果被俘虏的话肯定会发生非常非常多的不堪事情,而她并不是为了生存什么都可以忍受的人。 丽的准备工作和里高雷不同,她连续做了十多组动作,活动着身体和四肢,一把二十公分长的宽刃锯齿军刀在指间不住地跳着舞。 看到里高雷做完了准备,丽小心地收起了军刀,然后将一块野战雨布铺在地上,抱起一支粗犷的巴雷特躺了上去。 里高雷看了她一眼,皱眉说:“一会可是近身混战,你抱着的那把家伙不合适。你是想把它当铁棍用吗?” 丽怔了怔。她当然知道狙击枪在近身混战中几乎全无用处,可是抱着巴雷特就是有些不愿意放手。 “给你这个,我特意带来的。这家伙应该对你的胃口,而且威力也足够的大。记住对着那些家伙的脑袋打,就算打不碎他们的龟壳,也能震晕他们。这家伙有五发子弹,够你用了。”里高雷扔给丽的,是一把五发的玛格纳姆。 丽表情有些复杂,接过玛格纳姆,默不作声地将巴雷特放到了一旁,然后躺了下去,裹紧了雨布。 里高雷将不用的枪械堆到了洞底的角落,在丽身边也铺开一块雨布,躺了下来,将自己裹紧。 两个人放缓呼吸,收敛身体的活动,慢慢地进入到类似于冬眠的安静状态。 山洞轻轻地震动着,战车开始攀爬这座山丘。洞外不时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远远的还会不时爆发出几声临死前的惨叫。从声音来源判断,大多数惨叫属于罗克瑟兰战士,蓝蝎的人只发出过一声痛呼。山洞的震动越来越强烈,看来第二辆战车也爬上了山丘,而第一辆已经到了半山的位置。 丽忽然轻轻的说:“一会我们就要冲到他们中间去拼命了,很有可能会用到那两颗手雷。你怕吗?” 里高雷嘿嘿地笑了几声,说:“谁不怕死啊,我当然也不例外。不过既然你敢来拼命,我也就只好跟来了。” 丽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好象我总是会把你拖进麻烦里。” “习惯了。”里高雷随口说道,紧接着,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太对,连忙继续说:“不过如果干掉了这些家伙,我们就可以得到他们全部的装备。这可都是些好家伙,我们不光可以自己用,还能卖给暗黑龙骑,嘿嘿,发了发了,这次怎么也能换两个五阶能力回来吧?我们一人一个!不过事先说好,这次可得我先挑!” 里高雷说得好象已经发了大财一样,丽却叹了口气。在装备水平远远胜出的对手面前,她手下的士兵就象绵羊,虽然勇敢,但是不堪一击。付出了将近一百人的代价,才换来了六名对手的伤亡。这种战局,主要是因为蓝蝎的战车和装甲太过先进,罗克瑟兰的武器几乎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奈何得了战车,而蓝蝎战士们哪怕是受到了狙击枪的直射,只要是射在护甲上,那就是伤而不死。 丽几乎使出了全副本领,好不容易才将蓝蝎一步一步引入了自己的埋伏。但是这个局,究竟是会终结蓝蝎,还是罗克瑟兰被反制,尤不可知。 直到目前为止,蓝蝎战士们还只是依靠自身超越罗克瑟兰整整一个时代的武器优势战斗,没有表现出任何格斗上的技艺来,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没有格斗域能力的普通人。当火力占优势的时候,很少有人会选择进行肉搏,罗克瑟兰对待荒野上的暴民时也是如此。装备上划时代的差距很难简单地凭能力域的异能来扯平,虽然丽具备多项格斗域的四阶能力,自己也精通格斗技艺,但是接下来的死战,依旧是凶多吉少。 “喂……”沉默了一会,这次是里高雷先说话:“都这个时候了,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对苏念念不忘呢?当然,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苏?我早就忘了他了!”丽脱口而出,不过静了几秒后,她又说:“好吧,我是还记着他。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如果一定要说他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上次他一口气干了一个小时,让老娘很爽,弄得我现在看到任何男人都没有感觉。” 里高雷嘿嘿地笑了几声,说:“一小时?这点小事,我也可以啊!你刚才看到我的雄伟了吧?” 丽哼了一声,说:“好啊,你要是能行,现在就上来吧,我保证不反抗。” 里高雷立刻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说:“啊,这个……要不然,打完这场仗再说?”他虽然体格雄健,可是下身接连挨了十几刀后,那是说什么也威风不起来。丽也很清楚这一点。 山洞的震动更加厉害了。 丽忽然轻轻的叹了口气,说:“如果这仗打完我们都没死的话,那就做一次吧。” “好,好!”里高雷立刻高兴起来,说:“就为了这个,我也不会死!” 一名蓝蝎战士用生命探测系统探察了一遍山丘,周围一百米内只有两个非常微弱的生命反应。旁边一名战士向屏幕上看了一眼,说:“不用担心,我们在这个高地背面投射过反步兵弹。这两个估计是还没死透的家伙而已,看起来随时有可能断气,连俘虏的价值都没有!” 使用生命探测仪的战士表示同意,收起了探测仪,一边向丘顶走去,一边向后面的战车招了招手。战车隆隆发动起来,继续攀登。其余的蓝蝎战士也跟了上来。他们开始收缩队形,免得登顶后遭到狙击手袭击。他们的护甲虽然挡得住狙击枪弹,但是被打中一枪的滋味仍然不好受,特别手臂和大腿等地方都是没有保护的,如果运气特别差的话,还有可能被打中脖子,就象后面战车中裹尸袋中躺着的那位。 一名蓝蝎战士登上了高地的顶端,放眼四望。就在他还没有将骤然开阔的视野范围内所有的景物都收在眼里时,数米外的一个山洞中忽然升起一个淡淡的身影,以非同寻常的迅捷冲入他的怀中! 丽飞撞进蓝蝎战士的怀中,巨大的冲力撞得他整整后飞了数米!丽左手勾紧了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而她右手中的短刀已经穿过护甲的缝隙,刺入蓝蝎战士的肋部,并且狠狠地翻搅着! 丽旋即放开了这名战士,短发飞舞,又向十几米外的蓝蝎战士群冲去!在她身后,那名蓝蝎战士还呆呆地站着,紧紧捂着肋部创口,张着嘴,却根本叫不出来。 里高雷随后出现在山丘顶,双手中的微型冲锋枪怒吼着,将雨点般的子弹泼洒向蓝蝎战士们的头顶。子弹几乎是贴着丽的身体擦过,却没有伤到她一分一毫。然而微冲的威力实在有限,只有两名蓝蝎战士受了点轻伤,看来不光是护甲,他们身上的军服也具备不俗的防护力。 丽几乎是直撞进蓝蝎战士中间! 她猛然扑到一名战士身上,抱着他倒在地上,几个翻滚后,当丽如猎豹般弹起来时,那名战士却躺在地上不住翻滚。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鲜血却止不住地从指缝间喷射出来! 里高雷将打空的微冲扔在一边,一边向前大步奔行,一边从后腰中抽出大威力手枪,两枪同时怒吼,子弹的巨大冲力将一名用枪托砸向丽后脑的蓝蝎战士撞得侧飞出去!可是他仓促出枪,两发子弹一发射在肩甲上,一发射在头盔上,虽然火花迸射四溅,但那蓝蝎战士倒地后只是挣扎了几下,居然又爬了起来! 丽又放翻了一名对手,可是她的腰侧也被一名显然拥有高阶格斗能力的对手踢中。这一脚力量极大,竟然把她踢得横飞出数米! 里高雷咆哮着,奔跑着,手枪也在不住怒吼喷射着火舌,向丽围上去的蓝蝎战士瞬间又倒了两名。可是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一名蓝蝎战士用枪托向丽的脸砸下。这个时候,至于那个正冷笑着将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的蓝蝎战士,里高雷已是视而不见! 通通通通!仿如闷雷般的枪声接连响起,密集的就象是一声连绵不绝的枪声。 用力将枪托下砸的蓝蝎战士看着枪托距离丽的脸已经不到十公分,嘴角的笑容格外地狰狞。他最喜欢满脸是血的妞,而且这样可以直接把那妞砸昏过去,至于她手里那颗手雷?这种旧时代的破烂货有三秒的引信时间,他完全来得及把它扔到十米外去。 然而他忽然感觉到好象被一辆全速前进的主战战车从背后撞中,身不由已地飞了起来。在他的视野中,飞过几块深蓝色的破片。在突然变慢的意识中,这名蓝蝎战士好不容易才认出来这些破片好像很眼熟,似乎和自己的护甲有些相似。他慢慢地低下了头,这才看到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十几公分的恐怖空洞。胸甲则被完全击碎,破损的护甲边缘上,还挂着几块内脏的碎片。 “这是什么,怎么连护甲都能打穿?”这是他意识中闪过的最后一个想法。 瞄准里高雷的那名战士身体一震,头颅忽然离体飞出!惊愕之极的表情就此凝固在他的脸上。这一枪击中的是他的头盔,在中弹的瞬间,头盔急剧变形,居然没有被射穿!但是巨大的冲力却不是他脆弱的颈骨可以承受的。 一名又一名蓝蝎战士的身体上喷出大丛的血泉。威力极大的子弹只要击中,哪怕是正中护甲,也可以将他们的身体连同护甲一起击穿!如果着弹点是在手臂或者腿上,更会直接将这部分肢体从身体上分离下来! 而两辆战车上都燃起了熊熊的青蓝色火焰,这种化学火焰温度极高,虽然燃烧时间并不持久,但已足以将战车内部变成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至少战车内部的战士明显有些慌乱,炮塔胡乱转动着,想要找出潜藏在暗中的狙击手。 虽然在生死线上徘徊了一周,里高雷却好象并不是十分高兴。他居然还有余暇耸耸肩,喃喃地骂了句: “他奶奶的,原来烤熟的牛排也能飞了!” 第73章 卡的一声,空的弹匣落在了地上,转眼间新的弹匣已压进了枪身。苏扶正了步枪,透过架在步枪枪身上的战术望远镜,再次将十字星对准了战常在浅绿色的视野中,数个小框不断套向战车的各个部位,将战车的薄弱部分标识出来。不过两辆战车对传统的薄弱部位都有强化的防护,而且苏也不会试图用步枪发射的穿甲弹来攻击主战战车,哪怕用的是暗黑龙骑的穿甲弹。由于对蓝蝎战士的护甲印象深刻,苏的穿甲弹全都用来对付蓝蝎的战士。暗黑龙骑穿甲弹的威力可以轻易地击穿装甲运兵车,对付蓝蝎战士的单兵护甲当然不是问题。就是用普通弹直接击中,巨大的冲力也能让人重伤。 苏的特种燃烧弹对付旧时代的战车本来很好用。这种400元一发的子弹引燃的化学火焰温度超过二千度,可以轻易地融化普通的合金装甲。燃烧时间虽然只有一分钟,但足够将旧时代战车内的人员逼出来。然而蓝蝎部队的战车显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全封闭式防护措施,虽然苏每辆车都补了一枪,它们反而行动变得有序,一前一后开始退却,看来里面的环境根本未受到车体上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影响。 苏碧色的眼睛从战术望远镜上挪开,看着逐渐加速向北方逃遁的两辆战车,眉宇间透出隐隐的忧色。 丽剧烈咳嗽着,然后是急剧的喘息,胸脯猛烈起伏着。她仰躺在地上,似乎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断了,根本没有力气再站起来。还好,她的手还有足够的力气握住手雷,一松的话,她至少半边身体不保。 里高雷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从她手中取走了手雷,然后用力掷向山下,轰的一声,反步兵手雷在数十米外炸开,喷出一缕青烟,袅袅浮上天空。 “该死!拉我起来,我动不了了。”丽叫着。 里高雷走过来俯下身体,拉着丽的左手,将她慢慢地拉了起来。丽站起来后,里高雷忽然觉得手心中粘粘湿湿的很不舒服,他摊开手掌一看,才发现手心里全是鲜血! “你……”里高雷望向了丽。 “我没事,好象断了几根骨头,另外被刺了两刀。”丽说得满不在乎,不过她的眼睛却盯着里高雷,忽然问:“你的神秘学弄到几阶了?” 里高雷一头雾水,说:“神秘学?我可从没有在这上面投入过进化点!谁会进阶这么无聊的东西?” “你没修神秘学,我也没有,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刚好在这时候有人来救了我们?好象我们都没干过什么好事,能让天上那些谁知道有没有的神来帮我们一把。”丽说着很有些亵渎的话。 里高雷耸耸肩,说:“天知道!也许运气就是这么好。我们耐心地等着吧,救了我们的人肯定会出现的。不过,你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势,我看你一直在流血。” “不要紧,这点小伤还难不住我。”丽撕开紧身作战衣的领口,取出一小包粉末,倒进嘴里吞了下去。至于断裂的骨头,以她格斗域四阶的肌体控制能力,只要不剧烈的运动,就不会触动断骨的伤处。 四面的山丘上陆陆续续出现罗克瑟兰战士的身影,他们出现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一分钟,而且按预定计划,接下来就是全力的火力覆盖。而丽和里高雷将会先一步躲回山洞死守,或者是借助敌方的战车车体掩护自己。只不过他们两个完全没有想到蓝蝎战士的近战格斗也不差,基本上都有三阶左右的水准。为首的一个更是接近了四阶,身上的防护装备又远远超越了罗克瑟兰的水准,因此丽和里高雷实际上刚刚坚持了一分钟多些。只是因为丽的拼命,才前后放倒了四名敌人,不过这已经是极限了。 抱着必死决心的罗克瑟兰战士们冲上了山顶,正想发动攻击,却愕然发现恶魔般的蓝蝎战士们倒了一地,已方的两位首领悠闲地站在尸体中间,有说有笑。远处冒火的两辆战车正在加速脱离战场,眼看着追赶不及。 这些战士虽然对自己的首领充满了信心,可是他们也曾亲眼看到丽和里高雷在对方强大火力压制下的狼狈情景,怎么最后本以为拼一个算一个的决战,会变成这么轻松的一副场景? 在战术望远镜中,丽和里高雷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无不真实地反应出来。苏虽然视力经过多次强化,但是还不能和新时代的战术望远镜相提并论。他知道,望远镜用多了其实对自己视觉上的进化不利,可是现在他还是想看得清楚些。 虽然算是救了丽和里高雷的性命,而且回想起来,苏从来不曾欠过他们什么,就是和丽那一场激烈的“战斗”,也是在追袭与反追袭背景下的产物。相反,算上这一次,丽和里高雷欠苏的就多了。 但是这个理由足够说服他们成为扈从吗?苏有些头痛。 其实苏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在荒野的十几年生涯中,他面对变异生物的时间要远远多于和人相处的时间。他经常连续几个月在荒野中流浪,完全遇不到一个人。苏其实很喜欢这种孤独,这让他觉得宁静,而且安全。惟一的羁绊,就是寂寞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有着漂亮头发和眼睛的小女孩如今怎么样了。 不过,只要想起她在拉娜克希斯身边要远远好过随着自己在荒野中挣扎求生,苏就会觉得很安慰。 苏放下了战术望远镜,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一旁,站了起来,越过山顶,向丽和里高雷走去。 丽脸色苍白,她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刺鼻烟雾让她身上的剧痛有所缓和,虽然缓和的幅度非常轻微,不过让她感觉非常放松。弥漫的烟雾中,她忽然看到前方的山丘上出现了一个人,那种感觉非常非常的熟悉,虽然她还看不清他的面容,而且那个人身上带着明显新时代痕迹的作战服和武器看起来都不比蓝蝎的差,可是不知为什么,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丽就将这个全副超时代装备的人和某个穷困潦倒,只能用得起和废铁没什么两样的改装步枪的家伙联系到了一起。 是因为两个人的身上,都洋溢着看不见的阳光吗? 丽张开了口,吸了半截的香烟慢吞吞地掉了下去,还在她凸起的胸部弹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落向了地面,然而嗜烟的丽却全无所觉。她只是盯着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里高雷不停地搓着满是胡茬的下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嘟嚷着:“我就知道,一定是这家伙,也只有这家伙才会把狙击枪用得这么变态……” “拿烟来!”丽忽然向里高雷伸出手,她的眼睛却还盯在逐渐走近的苏身上。 里高雷闷声不响地将一根烟卷放在了丽的手心。丽看也不看,只凭手心感觉了一下,就将烟弹回给里高雷,恶狠狠地说:“别想拿便宜货来糊弄我!拿你的私藏出来!” “从今天起,就只有这个了。”里高雷翁声翁气地说,又将那根烟塞回给丽。 丽倒是大吃一惊,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里高雷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而且也是第一次他身上明明有好烟,却把自己抽的劣烟给了她。她想要发怒,却忽然发觉,自己好象根本没有愤怒的理由。凭什么里高雷一定要把好的东西都让给她呢?而一直以来,丽都把这个当成理所当然。 “你……”丽终于将目光从苏身上收了回来,望向里高雷,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别这么看我。”里高雷用力搓着下巴,笑得很有些暧昧,说:“你看,反正准备给你钱和烟的人已经来了,所以我那些好烟今后要留着自己抽了,不能总干亏本的买卖啊!” 丽锋锐的眉毛竖了起来,很想发作,可是里高雷的话却又让她的心跳有些加快。而血流一加速,立刻牵动了伤处,痛得她低低呻吟了一声。 苏的出现,让罗克瑟兰的战士们起了一阵骚乱。他们不清楚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家伙是干什么的,可是却认得出苏那身明显超时代特征的装备。慌乱之下,他们纷纷将武器对准了苏。 苏一怔,被众多枪口指着的感觉并不好,危险的感觉让他淡金色的碎发猛然飞舞起来。苏骤然停步,然后发力,闪电般向前方跃出! 哒哒哒!密集的枪声响彻了山谷,苏的动作让本来神经就绷得极紧的几个新兵失手扣下了扳机,他们射击的动作又带动了更多的战士开始射击。只不过苏突然的移动让所有的子弹都落了个空,在苏原本站着的地方周围激起大片的尘土。 刹那间,苏已陷入困境,毕竟他所处的位置,是全无掩护的山坡。 苏一个翻滚,起身时已是半跪于地,身体不住侧滑着,平端步枪,枪口横移,先后喷出两团火光! 两颗高爆弹分别射入两座山丘丘顶的土层中,着弹点就在两组罗克瑟兰战士前方一米的位置。大威力的爆炸炸起一片片泥土,披头盖脸地泼在罗克瑟兰战士头上、身上,一时间把他们的视线尽数挡祝 射完两枪,苏又发力跃起,斜向跃出数米之遥。在空中时,他的步枪已指向另一个山丘丘顶的罗克瑟兰战士。苏绝不是只挨打不还手的人,前面的两枪算是警告,只要这组战士再敢开枪,苏就会让他们知道可以把人拦腰炸断的高爆弹是什么滋味。 第74章 “都住手!”战斗发生得实在太快,以至于丽用尽力气喊出一声时,双方已经交过一轮的火。 苏的眼睛深沉若水,他再次侧向移动,步枪始终指向山丘顶的罗克瑟兰战士,不过没有击发。丽的声音足够有穿透力,透过步话机传给了各个小组的指挥官,这才拦住了还想要开火的罗克瑟兰战士们。 苏慢慢地站了起来,枪口一分一分地落下,然后才看向了丽。丽用力抓了抓头发,结果那美丽的栗色短发被血给凝结了,痛得她低骂了一声。 里高雷看到了苏作战衣肩头那不起眼的标志,“咦”了一声,用小巧的望远镜仔细地看了看,说:“嘿,原来这家伙已经变成大人物了!丽,我们的春天来了!” 丽有些疑惑地看着里高雷,不过里高雷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对着衣领上的步话机怒吼着:“你们这帮家伙还不赶快把枪放下,都他妈的想找死吗?!” 被斥骂的罗克瑟兰战士这才放下了枪。这倒不是他们有意想违抗命令,能够活动现在的战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当然知道命令的重要。他们不敢放下枪口的原因是因为本能的害怕,怕在放低枪口的瞬间就为苏所杀。他们本来占据了绝对的地形优势,而苏看上去甚至有些柔弱,可是在这些对危机已经有着本能嗅觉的老兵感觉中,他们包围住的,好像是一头自己绝对对付不了的凶兽。 天很快黑了。 幸存的罗克瑟兰战士在山谷间燃起丛丛篝火,并且搭起了行军帐篷。山谷中划出一片空地,上面堆放着将近一百个尸袋。在天黑前,罗克瑟兰的战士们尽可能地将战友们的尸体都找了回来,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沉重的,有两个人因此死在了未引爆的步兵感应地雷下。 蓝蝎战士们的尸体另外摆放了一堆。他们的所有衣服装备都被除去,尸体被装进密封的尸袋中,并且注入了防腐气体。 已经有人连夜驾车回钟摆城去了。这里距离钟摆城太远,超出了无线通讯的距离,只能让人回去叫更多的卡车过来。现有的几辆运兵车可运不走这么多的尸体。卡车赶到这里估计要黎明时分,要到那时才能撤离战常 除了极少数大公司外,荒野中生存的人们如果死在战场上,多半就是烂在原地。在丽出任罗克瑟兰武装的统领后定下了一条军规,如果有条件,一定要把战友的尸体带回来。 在北边一座山丘的山顶,苏、丽和里高雷围坐着。他们在这里是为了监视蓝蝎的动向,毕竟有两辆战车逃了回去,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回来。只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们一定会再来,而且再来时一定更难对付。 蓝蝎的机动能力太强,普通的哨兵完全没有用,只有苏、丽、里高雷这样的具备较高能力的人才有可能提前发现他们,所以三个人就坐在这个视野绝佳的小山顶上,防范着可能的袭击。 丽看着下方山谷中忙碌个不停的战士,她并不以感知见长,何况有苏在,也根本不需要她去感知什么。她抱着双膝坐着,仰着头,看着夜空中浓厚的黑暗,说:“就是说,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让我们当你的扈从?” 他们在山顶上已经坐了一会,并不擅长口才的苏最终将来意全盘托出。当然,遇到蓝蝎的确是个巧合。 苏想了想,坦然说:“的确是这样。现在钟摆城变得很不安全,罗克瑟兰的技术水平根本无法和蓝蝎抗衡,只有暗黑龙骑才能够抵抗蓝蝎。” “不靠暗黑龙骑,我们就一定会死?”丽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动,依旧仰望着天空。 “是的。除非你们放弃钟摆城,退回到总部去。”在苏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非常明显的。从这支蓝蝎的规模和装备看,多半是一个加强了火力的侦察支队。仅仅是一个侦察支队,就差点让罗克瑟兰分部的武装全灭,后续部队到来后的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我不会走的。这片土地是我们建设了几年的成果,不能让给任何人。”丽的声音很轻,但是非常坚决。 苏皱了皱眉,在他看来,丽的坚持显得非常奇怪。与广阔无际的荒野比起来,人实在是少得可怜。钟摆城虽然建设得不错,可是99%的建筑仍是废弃的。而且钟摆城的交通位置不错,但周围的资源并不多。象罗克瑟兰这样拥有水处理技术和设备的公司,要建起一个比钟摆城更好的基地,也不过就是一年间的事。 故土情节,早已随着升腾而起的辐射云埋葬在旧时代的废墟下了。 丽忽然转过头,闪亮的双眼盯着苏,说:“如果我们不当扈从,你就不会再管蓝蝎这事是吧?” 苏怔了一下,仔细想过,才说:“蓝蝎是个意外。事实上,这里距离暗黑龙骑太近了。而且这一带暂时没有比钟摆城更好的补给点,所以就算蓝蝎不来,迟早也会有暗黑龙骑或者是某个家族看上这块地方。” “扈从,扈从。做了扈从,你就得保护我们,是吧?”丽问。她的表情有些奇怪,既象是失望,又象有些欣慰。 苏认真地回答:“保护扈从是龙骑的义务和责任,攻击扈从与攻击龙骑本身无异。这里有详细的内容,你们可以看看。” 苏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丽。丽飞快地扫了两眼,说了句“原来是奴隶契约”,就扔给了里高雷。里高雷倒是开始认认真真地看。 丽伸展了一下身体,向后躺在地上,仰望着根本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空,说:“行,当奴隶也成!不过总得谈谈价钱吧。说吧,你准备给我多少钱,我手下这些战士也得一起带走,至于补偿罗克瑟兰的事,你来搞定。最后,就是你准备多长时间陪我上一次床?” 虽然有战术面罩的遮挡,仍然可以看出苏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他嗯了几声,才说:“你们的固定酬劳部分,现在每个月先只有!”00元,以后会慢慢的加。因为我现在很穷……” “你有富过吗?!”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苏,她又想起了那枚曾经飞舞的硬币。 对于这么尖锐的问题,苏只有沉默,然后老老实实地说:“没有,而且现在更穷了。我欠了别人非常多的钱。” “你是要我们替你卖命,好让你能够还钱?”丽尖锐地问。 苏再次沉默,听起来,似乎整件事情就是这样的。 “好呀,卖命可以。我的人怎么办?”丽再次扔给了苏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做为你手下的雇佣军。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为扈从的……” 苏说了一半,又被丽给打断:“我知道!扈从还有什么注册费,你付不出是吧?” “是的。”这件事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每名扈从的注册费用是一万,所以现在我只准备好了你的和里高雷的名额。” “等等,她是她,我是我,我和她可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之间的价钱,可得另外谈!”里高雷急急忙忙地说。 这时苏的战术板忽然闪了起来,他在战术板边缘一按,屏幕就亮了起来。里面有一条信息,暗黑龙骑总部对于蓝蝎十分重视,为他们入侵的讯息、9名蓝蝎战士的尸体以及缴获的各式装备弹药估价!”!”万,并且先行支付了八万到苏的帐户里,如果尸体和装备能够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酬金还可以追加。等苏把这些东西带回总部后,就可以领取余下的酬劳了。 按照荒野的规矩,苏几乎是一个人打赢了这场仗,那么就该分配走绝大多数的战利品。这一次苏没有客气,里高雷和丽也很爽快,罗克瑟兰方面只要了一名战士的尸体和装备各一样回去做研究用,其余的都给了苏。这类先进武器因为弹药有限,其实拿多了也没用。 苏完全没有想到这次意外的任务会有这么多的酬金。看起来对于暗黑龙骑来说,蓝蝎是一个新发现的敌人,这是最有价值的部分。至于战士的尸体和装备,参考的价值更多于本身的价值。总部的专家们可以通过他们的肉体进化程度和所用的装备推断出蓝蝎的技术水准和作战理念,从而制订针对性的战术,甚至是开发出新型的装备。 从丽的角度,刚好可以偷看到苏屏幕上的内容,她立刻哼了一声,冷笑说:“这是什么?你好象刚刚收了八万元,却只肯付我!”00元一个月?” 苏回复了确认信息后,耐心地解释:“扈从的一切装备和升级费用,都是由龙骑来负担。也就是说不仅仅是你,连你手下战士的装备我都要准备。你感觉八万元很多,是的,这的确很多,暗黑龙骑的币值比荒野上的通升币要值钱得多。可是我需要为你们准备全套的作战装备,还要包括维生和医疗套件。而且为了对付蓝蝎下一次攻击,我们需要能够对付战车的东西,这类东西的价格,会是意想不到的贵。所以这次的钱,都会用来补充装备。” 丽冷笑了几声,刚想说些什么,在一边闷头苦读扈从手册的里高雷忽然哈哈几声大笑,打断了苏和丽之间越来越变味的谈判:“行了行了,扈从其实就和卖了身的仆人差不多!所以我们如果当了扈从,根本没有资格对主人如何分配资金指手划脚。当然,我相信苏会有很好安排的。” “来,苏,现在该我们好好谈谈了,你知道我这个人要求一向不高,金钱、权利、漂亮女人和安全,只有都有,我就是你的人了!”里高雷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硬把苏拉到了远远的地方,悄声细语地谈了起来。 丽竖起耳朵,却只差一点就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了,当下气得她愤怒地抓了下头发,结果把自己痛得闷哼一声。无可奈何之下,她恶狠狠地盯着夜空,可是却什么都看不见。 还没过五分钟,里高雷一脸笑容地和苏走了回来。 “从今以后,苏少尉就是我们的主人了!”里高雷宣布。丽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叫了起来:“你把我们这个词解释清楚!” “我们的意思,就是我和你。”里高雷言简意赅。 “可是……”丽想要抗议,却好像愤怒得不够。 “没什么可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哪次出面谈判,没把事情办砸过?”里高雷无情地揭穿了丽。 “可是……”丽的声音小了很多,最终归于沉默。 苏松了一口气,就在他几乎准备放弃时,没想到事情会转变得这么快。里高雷则是叹了口气,低低地骂了句:“看来这两个笨蛋只要凑在一起,什么事都能谈砸了!” 天微亮的时候,从钟摆城出发的车队终于到了山谷。苏将所有的战利品都搬上了一辆速度最快的重型运输卡车,就向丽和里高雷告别。临走前,他把还有四十多发子弹的斯格拉留给了里高雷,并教会了他用法。苏手上这把斯格拉是经过重新调校的,带的子弹也都是特殊装药,威力比普通斯格拉大了30%。大威力的代价就是,苏估计如果里高雷连开三枪,以他大致只有两阶强化过的力量,多半手腕要骨折。 简单道别后,苏就急切地想离开。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龙城,交接任务,并且提领物资。 在等待的过程中,奎因发来了讯息。佩妮已经住进了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并且开始接受术前处理。奎因已经自行办理好了扈从登记的所有手续,并且缴清了相应的费用。这让龙骑负责扈从登记的年轻女孩吃惊不已,在整个登记过程中,她都在从侧面探问奎因的来历。因为在她的经历中,从没有过扈从自己来办理注册手续并且交费的,特别是从奎因的话中,这钱还是他自己出的。 一万元的注册费,对于暗黑龙骑来说是个小数目,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则是个天文数字。因为赚钱最便捷的途径就是出任务,这些任务对暗黑龙骑来说是能够完成的,可是对中小公司,甚至一些大公司来说,这可都是些死亡任务。 在苏出发前,丽忽然走到他身边,用刻意压低且生硬的声音说:“谢谢你,这次没杀我的人。” 苏笑了笑,登上了运输车,绝尘而去。 第75章 当苏抵达龙城的时候,他所需要的装备都已经准备完毕,并且运达到指定的仓库。这批物资价值不是8万,而是!”!”万。帕瑟芬妮以自己的信誉为苏担保,使他提前得到了余款,虽然帕瑟芬妮目前的信用已经接近完全破产,但为3万尾款作个担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提前得到的尾款让苏在购买了六发暗黑龙骑科技产物的“青铜龙”肩射式多用途导弹之余,还可以多买十套基准的防弹背心。这些防弹背心虽然简陋,里面毕竟内衬的是轻型合金,这将使苏手下战士们的生存机率大为提高。 所有装备的列表,都是由帕瑟芬妮的私人作战参谋部拟定的。他们根据苏传回来的资料,初步分析了蓝蝎的装备与火力构成,并且给出了针对性的装备清单。 除了将一名蓝蝎战士的尸体与一整套装备样本转交给帕瑟芬妮私人的实验室外,苏还额外地将5000元存入她的帐户。如果不是为了对付蓝蝎而需要尽可能多地购买军火,苏或许会在还款后面增加一个零。但这也就是他目前的极限,作为龙骑,苏本身的装备较一个列兵来说都还差得远。 一待任务交接完成,苏立刻赶往了龙骑军备仓库提领装备。在帕瑟芬妮的建议下,他申请并且领取了将蓝蝎阻挡在暗黑龙骑核心控制区之外的任务,而且附加的任务是侦察蓝蝎前进基地的位置。 当苏赶到的时候,奎因已经等候仓库门口。这个始终显得有些神秘的男人并没有在医院里等候佩妮的治疗结果,而是选择了跟随苏出战。用他的话说,佩妮现在只能看运气,苏目前却需要足够的实力。何况奎因给自己买了一个通讯器,佩妮一有消息,他都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 “头儿!”奎因很远就象苏打着招呼,相比主人,他更喜欢带着荒野粗俗气息的称呼,苏也默认了这个叫法。 在奎因的身边,还站着个一脸阴森的龙骑军官,看他袖口处的两把短剑,军衔比苏还要高一级。但是苏是从科提斯训练营出来的,拥有的是特殊军衔,从实际权限上来说,并不比中尉小,而受重视和瞩目的程度,还要比普通的中尉高得多。 “这位是龙骑总部的恩佐中尉。您这次买的东西种类有些多,特别是那些‘青铜龙’导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玩好的东西。所以总部派恩佐中尉来教导我们的战士如何使用这些家伙!”奎因介绍恩佐时,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热情,让苏很有些意外。 “很高兴认识你。”苏向恩佐伸出了手。 恩佐与苏的手一触,就缩了回来,完全只是礼节性的握下而已,说:“但是我很不高兴,因为这次是战地教导。” “战地教导?”苏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奎因插了进来,笑着说:“所谓的战地教导,就是在实战中教会我们的战士应该如何使用‘青铜龙’导弹。好了,恩佐中尉,现在该我们去喝一杯了,至于头儿你,还是先办正事吧!我替你选的人都已经在龙城外的营地中等着了,他们都是些好小伙子,一直盼望着这些装备呢!对了,头儿,等你有钱了,可一定要记得请我喝一杯。” 看着奎因和恩佐离去的身影,苏摇了摇头。奎因好象天生有这个本事,能够迅速和任何人打成一片,甚至在龙城中也是如鱼得水。短短两天的功夫,他不仅办妥了扈从注册、权限办理和装备购买一大串烦琐的事情,还和相关办理的人员都成了好朋友。龙城总部派下来的这个恩佐中尉一看就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在苏到来前的短短时间里,居然就能和奎因一起喝酒了。 苏笑了笑,开始看着工作人员将一箱箱清点出来的装备装车。和人打交道一向不是他的长处,他也就随它去了。 仓库门口的两辆重型运输车也是向帕瑟芬妮借来的,虽然需要付租金,但比向军备部门租用至少便宜了一半。 看着成箱的装备,苏不禁隐生感慨。这次方案拟定、装备订购、提取装备、分发训练,合计只需要五天而已。这就是群体的力量,群体的智慧。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来办这些,不说别的,单是那十支突击步枪苏就绝对不会去买。一直以来,他都喜欢使用狙击型的步枪,对于突击步枪有着奇异的厌恶感。细想起来,其实这不过是他潜意识中的偏见而已,苏对如雨般倾注子弹的突击步枪总觉得是极大的浪费。 苏对新时代的装备特点所知甚少,更不清楚那些型号多如牛毛的护甲、套件、组具都各自有些什么作用。 奎因为苏提供了20名精挑细选的战士,其中包括了!”名狙击手和两名火力支援型战士以及一名医护兵。他们都是跟随了奎因多年的老部下,是跨着暴民尸体走过来的铁血战士。这批战士算是奎因送给苏的最后一份礼物,不过今后苏就需要负责他们所有的费用了。 载重卡车很快来到了龙城外的临时营地,将20人的装备分发下去,一切井井有条。营地中的战士都是老兵了,知道很快就会有一场大仗要打,因此都按压下拿到整套新时代装备的兴奋,闷头研读起装备的说明书来。虽然晚上龙骑安排的教官会再给他们讲解一次应该如何使用这些装备,但是他们知道此时时间的重要性。对武器性能多了解一点,就会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傍晚时分,奎因、恩佐和两名训练教官来到了营地。让苏有些意外的是,恩佐并没有穿龙骑的制服,而是一身作战套装,后背上四管空着的弹匣格外引人注目。作为暗黑龙骑中尉,恩佐还备齐了自己护身用的速射手枪、射程增强型突击步枪及相应的弹药。本来恩佐有自己的武装越野车,但是他选择了随同部队一起行动。 所谓的战场教导,其实等于变相的支援。“青铜龙”导弹使用非常简单,只要一个小时指导就足以让普通战士掌握它的用法。但是和一切龙骑出品的装备一样,这款导弹精度最高的跟踪方式是透过专用的护目镜目视锁定目标,这就要求使用者必须具备相当高的感知与反应能力,根本就不是普通战士能够掌握的。 当拆开包装后,苏意外地看到“青铜龙”导弹居然只有七十公分长,直径十公分左右,发射托架也很轻,还不到十公斤。如果单凭外表,真是看不出这小东西居然有十公里的有效射程,并且可以攻击2000米以下的空中目标。依靠旧时代的知识,“青铜龙”应该无法击穿主战战车的装甲,而且蓝蝎战车的防护力给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还只是兼具运兵能力的步兵战车,而非主战战车。不过正象上尉赠送苏的那把枪一样,暗黑龙骑的科技也不能以旧时代的标准衡量。 经过一晚的训练和休整,这支新生的队伍就分乘两辆载重卡车,一路向西北疾行。 苏坐在前一辆卡车的驾驶室中,本是闭着眼睛在休息。在卡车驾驶室顶架着一挺重机枪,一名战士正警惕地看着周围。其实他的紧张有些多余,这是暗黑龙骑的核心控制区,而且后面一辆车中还坐着一名暗黑龙骑的中尉。恩佐虽然没有展示过任何过人的技艺,但是他的中尉军衔已可说明一切。 在不长的旅途中,苏奇异地陷入了睡眠,并且开始做梦。这次的梦境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绿色海洋,而是变成了一座燃烧的城市! 城市中到处都是火。有些火是真实的,有些则是只有虚影的暗火。在暗火中,苏看到了许许多多哭号抽泣的人脸,个个面容扭曲,显得痛苦不堪。有几栋楼熊熊燃烧着,明火冲天而起,从窗口喷出的火焰可以到数米远。然而同一栋楼中,暗火喷得更加高,不时有扭曲的人脸从暗火脱离,如同被无形的线牵扯着,不住向上飞去,直到消失在浓厚的辐射云内。 城市中到处都是尸体。尸体大部分是壮年男子,他们大半多死在道路两旁,许多还拿武器,但是脸上骇然的神色直到死去也不曾消失。还有些人是死在战斗位置上。死者中还有老人、女人和孩子。 城市中还可以听得到隐约的惨呼,绵延不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诡异的是,街道上还可以看到有人在走动。只是他们的影像稀薄而又模糊,人人脸上都是一片茫然,四下张望着,好象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们偶尔会从街道上横亘的尸体上走过,可以看到他们的双脚完全没入到了尸体中,然后又无整无恙地抽了出来,而走动的过程,完全没有受到一点滞碍。 城市中央一座醒目的大楼也在不住地向外喷着火焰,一个个窗口喷出的火焰忽明忽暗,居然构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图案!那是一张哭泣的脸! 苏猛然惊醒过来,只觉得浑身又湿又凉,原来不知不觉间已出了一身冷汗!他看了看时间,原来只睡了三分钟。不过与以往不同,这次的梦境清清楚楚地留在记忆中。 第76章 苏平缓了一下呼吸,皮肤开始重新吸收周围的水分。在荒野中,出汗是件很奢侈的事。苏先是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然后开始回忆梦境中看到的一切。他现在有种奇异的感觉,感觉梦中看到的那个世界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几乎和现实完全一致的地步。在苏的视野中,两个世界似乎正在重合。 苏忽然发觉,梦境中最后进入视野的大楼非常熟悉,那是罗克瑟兰分部大楼!这样一来,燃烧城市中所有扭曲的建筑都得到了还原,赫然就是钟摆城! 虽然只是一个梦而已,但是却让苏感觉到极端的不舒服。在获得越来越多的进化点之后,苏对身体的控制也就越来越精细。他完全可以将身体的活动降低来达到休息的目的,因此几乎不需要睡眠。这就更加奇怪了,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进入梦境? 苏看了看周围,与大脑中储存的地图作了下比对,知道目前距离钟摆城还有近一百公里。他当即吩咐全速向钟摆城行进,并且所有人加强警备。苏自己则跳出驾驶室,以六十公里的匀速向钟摆城奔去。 荒野崎岖不平,其实早就没有了道路。暗黑龙骑的运输车在这种路面上也只能以五十公里左右的速度前进。看到苏跃离运输车,恩佐阴沉的脸上落出一丝不以为然的表情。然而当恩佐看到背着全副装备的苏以六十公里的匀速远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茫茫雾气中时,他棱角分明的眼角还是跳了几下,喃喃地说了句:“都是格斗域的疯子。” 要恩佐以六十公里的速度奔跑是可以的,但是最多也就跑个几公里,而且还不能背装备。 苏在奔跑着,眼前的世界似乎又分成了两个,一个是真实的,另一个则是虚影。两个世界几乎一模一样,但也有细微的差别。比如扑面而来的风,都是干涩、冷硬并且挟带着辐射尘埃,但是虚影世界的风中多了一股焦糊味道。 虚影世界的大地在震栗、呻吟着,透着焦燥不安的气息。这时从双脚上开始传来湿湿粘粘的感觉,不必去看,苏就知道那是踩踏在粘稠鲜血中的感觉。血很粘,拉出无数血丝,挂在苏的军靴上,不让他顺利抬脚。地面上,血和辐射尘混合的泥浆中不断浮出一个个虚幻的人影,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向苏,抱着他的腿,想要把他也拉进泥浆里,在永恒的深渊中沉没。 虽然从身体上感觉不到虚影的力量,可是意识上却能够清晰感受到虚影的拉扯力量。苏的意识越来越沉重,不断向下方坠去。而下面,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无数数据从身体各个部位汇总而来,并且在意识中汇总成型。储存在身体各部位的养份一点一滴的被动员出来,流入各个肌肉和组织细胞。按照养份消耗的程度,苏知道自己以目前的速度还可以跑六个小时。这是有形世界的反馈,清晰而且可控。 但是在虚影世界中,所有传递回来的信号都是杂乱无章的噪音,根本分析不出任何有意义的数据。可是如果直接去听,就可以听到一群人在哭着喊着,要苏下来陪他们。虚影世界中无法进行数据分析,或许是苏没有找到适用于这里的分析方式。在虚影世界里,意志似乎是决定一切的因素。 在虚幻与真实世界之间,还有一些联结点,即是某些归属于神秘学的基因域。 苏专心地控制着肌体的动作,对虚影世界的种种变化置之不理。虚影中那些已经沉沦的人们看见再也拉不动苏,不甘地咆哮着,逐一沉入到深渊的黑暗中。 在钟摆城外四十公里处,几辆越野车和重型卡车拖着滚滚烟尘,正向苏迎头驶来。苏停下脚步,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片地型复杂,长长的水泥高架高速路倾倒在路边,不远处星落散布着几座废弃的小楼,到处都是形状奇异的大树。 苏闪到半截水泥柱桩之后,向远方滚滚烟尘望去。这时本已渐渐淡去的虚影世界突然清晰起来,一股猩红色的血气腾腾升起,然后虚影世界就此消退。 在最前面的是几辆载重卡车,车头上有罗克瑟兰公司的标记,车厢里满载着人,其中大部分是战士,还有一些科研和工程人员,许多人看起来带着伤。载重卡车不顾道路的崎岖,狂猛地行进着,看起来正在仓皇逃命。他们来的方向,正是钟摆城。 苏启动战术板,先给还在后面的部队发了讯息,通知了自己的位置和目前的情况,让他们作好战斗准备,向自己靠拢。然后苏弯着腰,迅速在废墟间穿行着,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一个个狙击阵地。 罗克瑟兰的车队很快就驶近。车队前面是三辆运兵卡车,押后的则是两辆武装越野车,丽和里高雷分站两辆车的后厢中,用车载重机枪瞄准着来路。两个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粗陋地用绷带包扎着。 “里高雷,丽!”苏从藏身的阵地中跳了出来,大声向车队招呼着。 车队缓缓地停了下来,越野车则转了个弯,向苏驶来。还没等车停稳,丽就急急忙忙地从车上飞跃过来。纵跃五六米对于丽来说本来是件小事,可是这次她落地时腿一软,险些栽倒在苏面前。 被苏扶着站起后,丽有些不自然地笑笑,说:“太累,没想到腿已经软了。” 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不过眉宇间的惶急和愤怒已经在渐渐消去。丽发现,看到了苏后,她就开始变得安心起来,就象是有了依靠。但是这种平静安宁的感觉让她非常不适应。 苏看着一身硝烟和血污的丽,再看看一瘸一拐走近的里高雷,问:“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离开钟摆城了?” “还不是上次那些家伙?只不过这次来的人更多!钟摆城已经是他们的了,我们的人死了一大半,真是他妈的!喂,他们可能很快就要追上来了,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说这些?”丽说。 苏看了眼装了不少工程和科研人员的三辆载重卡车,在手中电子地图上点了几下,划出一条行进线路,让丽和里高雷领着钟摆城残余的人员先到指点的地点休整,他自己会在这里阻挡蓝蝎的追兵。 “就凭你?”丽睁大了眼睛,快速地说:“我知道你厉害,可是你本事再大,一个人也对付不了一百只蝎子!” 苏笑了笑,丽带着怒火的话,听起来却是让人十分的高兴。 “我可没打算一个人对付他们,不过拖住他们一会还是办得到的。”说话时候,苏耳中忽然听到一阵非常轻微的嗡嗡声,听上去象是某种发动机的声音。他即刻向声音的来处望去,不远处的辐射云中突然钻出来一架小型无人驾驶飞机,正向这个方向飞来。 苏向前飞奔了几步,迅速取下背上的步枪,半跪在地上,枪口斜上指向了无人驾驶机。他碧色的瞳孔中央又出现了十字星,默数着与无人机的距离。此刻他对二千米以内距离的测算已经精确到了!”米左右,这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无人机发现了停在路边的车队,在空中一个盘旋,呼啸着俯冲过来。操纵无人机的家伙显然吸取了侦察支队的教训,操控着无人机飞到车队一千米左右的距离时,突然一个转折,象一只雨燕般灵动地向远方遁去。 然而就在它刚刚转折时,苏的枪口已经喷出了火光! 轰的一声,无人驾驶机凌空炸成一团火球。十公里外,正飞驶而来的一辆越野车猛然一个急刹车,将车内的人晃得翻倒了一片。 “!”!”7!”!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为什么拉紧急刹车?”驾驶员回过头来,愤怒地咆哮着。他脸上蝎子的刺青已经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越野车的后厢里坐着四个人,两壁都是排列得密密麻麻的显示屏和各种开关。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人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愤怒地砸了下一面花白的显示器,骂道:“他妈的,我的宝贝三号又被打掉了!” “!”!”7!”,你是不是又让它飞得太近了?侦察!”4分队的人已经说了,那些爬虫中间有不错的枪手。”后厢内另一个人说着。 被称为!”!”7!”的男人阴沉着脸,说:“我的宝贝是在距离他们!”000米的地方被击中的!” 另外三个人立刻飞快地敲打起键盘来,并且在三分钟后得出了数据:这名狙击手对付!”500米内的目标应该有超过85%的成功机率。 “的确是个不错的家伙。”一个人说。 “B+级的狙击手。那些爬虫中也能有这样的家伙?”第二个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仍有些怀疑。 “不管怎么样,哪怕他只是运气好,我们还是向上面汇报一下,然后继续搜索。”第三个人看起来是作决定的人。 越野指挥车两侧还各有一辆侦察支队曾经使用过的半轮式半履带式的步兵战车,这种战车有良好的防护力,而且还能运载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由三辆战车组成的车队继续向前开进,依据无人机传回的数据,只要二十分钟,这个快速运动的分队就能追上那些残余的爬虫。 追击的过程看起来十分顺利,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车队停留过的痕迹。至于爬虫中的那个狙击手,他的子弹奈何不了蓝蝎战车的装甲,所以没有人担心。 在两块倾侧的混凝土柱中间,伸出了一根黝黑的枪管。苏将一枚几乎比他纤长的手掌还要长的子弹稳稳地压进了枪膛中,然后慢慢瞄向了中间的越野指挥车。他枪膛中的这棵子弹比!”4MM的枪弹还要大得多,简直可以说是一枚Mini炮弹,弹头上则镌刻了一些简单的刻纹。 而苏那碧色眼瞳中的十字星,宁定得让人心寒。 第77章 苏的枪口喷出一团炽热的火焰,焰气流向侧后方喷涌,撞击在混凝土立柱或者是地面上,再反弹回来。火焰狠狠地掠过苏紧扣扳机的左手,却没能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任何伤痕。 一颗子弹闪烁着飞出了枪口,弹身上的每一条刻纹都在向外散发出光芒,那光辉并不如何明亮耀眼,却稳定地排斥着周围的空气,让弹头飞行的更加顺畅、野蛮。 弹头撞击上了越野指挥车的装甲,在巨大动能的驱使下破开了装甲,同时外壳开始变形,随后灼热的金属射流以及沉重锋锐的弹芯继续深入,冲破了最后一层薄薄的装甲,如愿以偿地冲进了发动机舱。怒吼着的发动机机身对于弹芯来说脆弱得就象一张纸,它轻而易举地钻进了发动机中央,从侧向将活塞撞扁,然后再从发动机另一侧穿出,最终深深钉在了另一面装甲的内衬上。 炽热的金属射流引燃了外溢的油气,这些超高热量的合成燃料爆炸起来的威力远比旧时代的汽油要狂猛得多。 在苏的眼中,指挥车庞大的车身猛然跳动了一下,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发动机盖直接飞上了百米高空,发动机本身则变成了数以百计的零件,车头向前方飞出,驾驶室则完全变形,几乎贴在了同样有装甲保护的后厢上,驾驶室周围的保护装甲先是龟裂开来,然后碎成一片片剥落在地,后厢受到的冲击要小些,但体积同样缩减了三分之一,看起来里面任何生物都难以幸免。 苏碧色的眼睛平静如水,再次将一枚同样的子弹压进了枪膛, 一前一后两辆运兵战车显得有些慌乱,他们立刻走起大S形路线规避可能的下一次狙击,同时徒劳地寻找着隐藏在暗中的杀手,可是从战车狭小的观察窗里怎么看得见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当战车通过车载雷达和电脑推算出苏的狙击阵地,并且用多达十余枚的炮弹将片废墟轰得更象个废墟时,苏早已不知去向。 两辆战车终于在兜了几个圈子后,回到指挥车遇袭地停了下来,虽然从残骸看,指挥车中不可能有任何人生还。当然,他们还是做足了防范措施,两辆战车的炮塔仍不住转动,继续向废墟中射出几发火箭弹,布下一片反步兵感应雷。随后才是一辆战车后部的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了六名战士,快步跑向指挥车的残海 通!又回荡起一声并不如何响亮的枪声,却让几乎所有的蓝蝎战士惊得跳了起来。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淡淡痕迹,一端起自废墟,另一端则消失在战车打开的车门中。蓝蝎战士们愕然看着战车内部喷出的鲜亮而又巨大的火球,暂时空白的意识让他们无法想象还在车内的驾驶员和炮手的命运。 子弹射来的阵地,正是在感应雷场的中央。面对计算得出的结果,另一辆战车的炮手足足愣了几秒钟,才把已经填进炮膛的布雷火箭弹撤下,换上了高爆弹。这东西对付步兵的威力虽然远不如布雷火箭弹,但是现在感应雷明显已经失效,就只能使用这个了。 隆隆炮火中,原本的雷场被破坏无遗。从观察镜中看到的只是大片的浓烟和纷飞的乱石,根本看不出是不是炸中了人,但是炮手有种直觉,他这几炮都落了个空。没有人能够逃得过反步兵地雷的感应,难道说,开枪狙击的并不是人? 炮手忽然发觉自己双手手心全是汗水,握在操纵杆上不住地打着滑,非常的不舒服。他用力在军服上擦了擦,但是汗水却越涌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几乎是发自本能的一阵恶寒让他猛然将炮管偏离了一个角度,然后近乎于疯狂地连续轰了几炮! 炸中了!虽然观察镜中除了尘土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但是炮手就是有这种感觉。他的心脏疯狂地跳着,胸口处好象横压着一块巨石。 战车猛烈喷吐的火力终于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狭窄的一条缝,六名蓝蝎战士立刻蜂拥挤进了战车狭小的车厢。天知道那个极度危险的狙击手是活着还是死了,没人愿意留在毫无遮挡的野外,即使战车内部也不绝对安全,也没有人敢再试图收拾同伴的残骸,更没有人想到要去求证对手的生死。 战车的门勉力关上,随后它就原地掉头,加速脱离,将两辆燃烧战车的残骸抛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碎砖和焦糊水泥块构成的废墟忽然动了动,几颗水泥块翻落了下来,然后从废墟中伸出了一只全是鲜血和硝灰的手。这只手有些僵硬而且艰难地推开一块块碎石,摸索着周围的环境。 另一只戴着暗黑龙骑战术手套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这只满是血污的手,将苏从废墟中拉了出来。 “被战车炮震了几下,没什么大事。”苏虚弱地笑了笑,拉起了面罩,吐出一口粘血的痰,活动了一下身体,说:“今天的运气真差!” “如果让我说,你是运气太好,才没被一炮轰成碎片。”恩佐一边说,一边递给苏一个水壶。这个全钢制成的水壶相当精致,也相当的小,壶面上雕印着一个鹰头。 苏也不客气,接过水壶一口喝干。里面的水有些苦涩的腥气,蕴含着丰富的养份和刺激肌体免疫力的激素,还有广谱抗生素。这是暗黑龙骑的战地营养液,价格可不便宜。 苏活动了一下身体,左肩和左胸处都传来阵阵刺痛。这些伤和战车炮无关,而是步枪给他留下的伤痕。能够击穿装甲指挥车的特种子弹后座力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以苏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以及二阶的防御加成,都被后座力撞伤了胸骨。他估计,自己最多也就能够再用那种子弹开上四枪而已。 恩佐简单地扫了一眼战场上的痕迹,就说:“应该还有一辆战车。” “跑了,应该回钟摆城去了。”苏一边回答,一边熟练地将步枪枪管和膛机拆了下来,换上原本的配件。 恩佐看到枪管的长度和口径,眼角跳了跳,低声骂了句:“格斗域的疯子……”他非常清楚以自己的体质根本不可能使用这种口径的狙击枪。那些格斗域的能力者甚至可以轻松地使用机炮,可是若论射击的精度,那就叫一个惨不忍睹。上帝为你关闭了一扇门必定会为你开启另一扇,反之亦然。当然,苏狙击的精度已经被中尉选择性地无视了。 “什么?”正在专心调校枪械的苏没有听清中尉的话。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现在需要重新制订一个计划了,罗克瑟兰的人可以为我们提供很大的帮助。”恩佐中尉拿出了战术板。 一辆越野车疾驶而来,驾车的是丽,副驾驶座位上则坐着里高雷。让人瞩目的是,越野车后厢里堆满了枪枝弹药。越野车仿如脱缰野马般的冲来,让人不得不担心后厢里那些剧烈颠簸着的弹药会不会爆炸。 丽和里高雷一赶到,就加入了战术讨论中。恩佐的战术板上显示着钟摆城的地形图,苏、奎因、恩佐、丽和里高雷围成一圈,商量着战术。据里高雷说,蓝蝎这次进攻的力量包括了六辆各式战车,以及一百多名战士,不知道是否还有后续的援军。而苏这边的力量,除了两名龙骑和三名扈从外,就只有二十个刚刚知道怎么使用新时代武器的战士。如果说到优势,就是两位龙骑明显胜出的个人能力以及恩佐口中那据说可以轻松对付蓝蝎战车的‘青铜龙’导弹。 这种讨论,从一开始苏就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到了后来,整个战术方案更是变成了丽和恩佐两个人的事了。进攻定于白天,这和苏原本暗中设想的子夜时分截然相反。攻击方式也不是苏预想的潜入攻击,而是诱使蓝蝎离开钟摆城,再行攻击。这样可以充分发挥‘青铜龙’导弹的威力,一举歼灭蓝蝎的战车。 苏发现,两军对垒的谋划和他习惯的孤军奋战完全是两回事,丽和恩佐讨论的很多东西都听得他一头雾水。 讨论花的时间并不长,恩佐收起了战术板,说:“我们需要对钟摆城进行一次侦察。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行吗?” “没问题。”苏一直在活动着身体,并且动作看起来越来越灵活。 “那好,我和你一起去。”恩佐说。但是看着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就接近完全恢复的苏,他还是在心底暗暗地骂了一句:“格斗域的变态。” 苏和恩佐乘坐一辆越野车,一直开到距离钟摆城十公里外,才将两位龙骑放了下来。越野车上还放着三发‘青铜龙’,如果遭遇蓝蝎的战车,那么恩佐不介意先试试‘青铜龙’的威力。另外一侧,丽则率领着其余的战士去布置伏击阵地。在短暂的战术讨论中,她已经展示了足够的军事素养,更擅长游击战的奎因对她担任指挥也无异议。至于里高雷,他从来都是丽的粉丝。 钟摆城足够的大,一百多个蓝蝎战士散落在里面,就象是大花园中的蚂蚁,别说全面防守,就是看管一座大楼都有些嫌少了。至于借助电子设备布下的警戒网,在两位龙骑面前犹如不存在,所以苏和恩佐非常顺利地进入了钟摆城,借着各种建筑物的掩护,向罗克瑟兰分部大楼潜了过去。 雄伟的分部大楼上半部已变得一片焦黑,可以看到数个战车主炮轰出的巨大弹痕,有许多窗户仍不停地向外喷吐着滚滚浓烟,甚至有几扇窗内还可以看到吞吐不定的火焰。在被迫撤退时,里高雷下令将位于上层的实验室付之一炬,以免留给蓝蝎任何资料。钟摆城四周的瞭望塔大都只剩下半截基座,常备火力点全部被炸成一堆瓦砾。 蓝蝎的进攻非常突然,也异常凶狠。当哨兵发现蓝蝎战车队滚滚而来的车尘时,留给他们的备战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在全面的装备差距面前,尽管丽手下训练有素的战士们充分利用了废弃的建筑,借助各种地形狙击蓝蝎,却最多起到一点迟滞对方行动的作用。城里的两门老式重炮才开了两炮,就被计算出弹道,然后被一炮摧毁。 罗克瑟兰战士们面对的最大危险则是感应反步兵地雷。他们经常在穿插转移中,迎面撞上呼啸而来的感应地雷。蓝蝎的生命探测系统也非常发达,只要距离在三十米之内,哪怕是躲在厚厚的水泥墙后,也无法逃脱战车炮的精确轰击。 旧时代曾经是装甲部队梦魇的街巷战,在全面的装备压制下,再也难以发挥作用。 仅仅十分钟的战斗后,丽就不得不下了撤退的命令。她让三十个人断后,带着加起来只剩下七八十人的科研工程人员和战士们撤出了钟摆城。苏告诉过他们龙城的大致方位,他们别无选择,只能逃向龙城。但是钟摆城和龙城相距近三百公里,按照罗克瑟兰这些老式车辆的性能,逃出一百多公里就会被蓝蝎追上,留下的断后部队最多只能够拖延十几分钟。 除非,丽和里高雷抛下大部队,独自驾着越野车逃走。不知道是不是默契,丽和里高雷都选择了留下来。不过他们足够的幸运,遇上了加速独自赶来的苏。如果苏再晚到十几分钟,那么看到的就会是一地尸体。 钟摆城内,在一个巷道中,恩佐弯着腰迅速奔跑着。巷道的尽头是一堵墙壁,恩佐发力跃起,身体轻盈地越过足有两米高的墙壁,落地时脚下却踩中一块浮砖,发出喀啦的一声轻响。 墙壁另一边是座三层公寓下的花园,苏蹲在公寓的后门外,专心致志地看着倒在阶梯上的两具尸体,好象根本没有听到恩佐落地时发出的声音。 恩佐放轻了脚步,来到了苏的身后,也蹲了下来。随着苏在钟摆城中绕了小半个城市后,他的鼻息已经开始粗重,脸上也不断地渗出汗水。看着呼吸悠长均匀得几乎听不见的苏,恩佐已经完全没有力气骂人了,哪怕只是在心里。 “这个女人有问题?”恩佐压低了声音问。 女人头下脚上,仰躺在一共三级的阶梯上,阶梯旁边还倒着个看上去才七八岁的小女孩。女人看上去三十岁的年纪,保养得很好,有着成熟的美丽韵味。致命伤是左胸下部的一个小孔,但身体下的血却流了一地,好像一个小小的水洼。这完全是新时代步枪留下的伤痕,小但是足够致命。 “她长得不错,但是蓝蝎的人只是简单的杀了她,根本没有碰她,这有些奇怪。那边的小女孩也是。”苏说。他用平淡语气述说着战争中最常见的暴行。 恩佐的双眉也皱了起来,他取下手套,在女人脸上轻轻摸了一下。手指上传来的感觉细腻而又柔软,但有些让人不舒服的冰冷。 “这女人不错。那些蝎子没有理由放过她,她没有战斗能力,杀了实在是有些可惜,这样的女人在荒野中可不多见。”恩佐走到小女孩的尸体前,用军刀划开了她的衣服,看了一眼身体,说:“小家伙身上没有变异组织。上了战场的男人都是野兽,不可能放过这么可口的东西。你说的对,那些蝎子非常奇怪。” 苏站了起来,透过公寓空空荡荡的走廊,望着对面的街区,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虚影构成的世界又出现了。 他看到女人抱着小女孩,拼命跑进了公寓的大门,然后顺着走廊向花园跑来。然而一颗子弹飞来,击穿了女孩的小腿。接下来,是女人张开双臂拦住了后门,小女孩则哭着想爬到花丛下面。 女人后背上绽放出一朵暗色的血花,她无助地仰天倒下,然后后门处出现了一名蓝蝎战士。他毫无表情地向挣扎着爬向隐蔽物的小女孩补了一枪,就转身离去。 虚影的世界时隐时现,苏能看到的都是断断续续的画面。理智告诉他,虚影世界中呈现的一切就是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事实,可是苏仍然不愿相信。因为这一切根本无法解释。 “你觉得蓝蝎会有什么奇异的地方?”苏问。 “他们要么是纪律严明,要么就是根本没有**,就象骟过的战马一样,是纯粹用于战争的工具。我个人更加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恩佐说着,他的脸色更加的阴沉了。 苏默默的点了点头,恩佐的话部分地验证了虚影世界呈现的景象,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虚影世界也是一种真实,一种目前根本无法解释的真实。 “我们到那上面去看看吧。”苏指着街对面一座五层高的公寓楼,说:“要小心,从楼顶上应该可以看到蓝蝎目前驻扎的营地。” 苏跑了起来,迅捷地穿过宽广的街道,然后仿佛一只没有重量的壁虎,沿着公寓的外街笔直向上攀升,仅仅数秒时间,就消失在公寓的楼顶上。整个过程中,苏没有发出一点声息。 在恩佐的眼中,苏简直变成了一个根本没有重量和实体的幽灵。他敢打赌,在看过了苏现在的表现后,就是在暗黑龙骑当中,也没有哪个尉官愿意和苏在城市或者是废墟环境中一决生死。当然本.科提斯不能简单地被划归到尉官里,他是个怪物。 攀爬五层楼房,在平时的训练中恩佐可以轻松完成,甚至可以只发出微不足道的一点声音,就和一只猫落地的声音差不多。但他现在体力已经消耗过半,很多动作都有轻微的变形,因此攀爬这座公寓已经变成一件并不容易的任务。 恩佐还是开始加速奔跑,并且借助冲力攀跃到了四楼,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抓住屋顶的边缘,翻了上去。 恩佐尽量将呼吸放缓,匍匐移动到屋顶边缘,和苏并肩的位置,向另一侧望去,禁不住脸色大变,低声说:“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丽没说过有这东西,看来是刚刚抵达这里的。”苏轻声回答。 公寓的对面是钟摆城的中心广场,蓝蝎的营地就在广场中央。广场上已经立起了十几个大营军用帐蓬,看来蓝蝎并不喜欢占据废弃的楼房。营地的一侧停着五辆各式战车,其中还有一辆主战战车。然而让恩佐差点叫出声的并不是这些战车,而是广场另外一端的一辆奇怪的车辆。 它以主战战车的底盘作为载具,但是这并不是全履带型,而是两侧各有三个独立的小型履带构成,以暗黑龙骑的车用悬挂系统作为对比,不难想象在必要的时候,这六组履带很有可能能够象六条腿那样“行走”。 底座上并不是炮塔,而是一个巨大机械人的半身!深黑色的机身充满了机械的美感,双臂的末端是一挺六管机关炮和一座大口径无后座力炮。它的机身上挂着充满了光泽的合金装甲,背后闪亮的蓝蝎图案非常醒目。它的头上是多达八只的电子眼,分别闪耀着不同的光芒,显然具有不同的探测功能。 它的头不住转动着,冷冰冰地扫视着广场周围。看上去这个半机械人半战车的大家伙上面没有可以坐人的地方,外壳上也没有任何地方有可见的观察窗或者通道门之类的装置,似乎内部也没有操作人员,难道这是全智能的战争机械? “这家伙看起来很麻烦,‘青铜龙’能对付它吗?”苏问。 恩佐此刻尽可能地放缓自己身体的活动,每当那个古怪而狰狞的战争机械人的头转向这边时,他就有一种被真人盯上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应该有作用,试试再说吧。我说,我们得离开这,再呆下去会被发现的。”恩佐说。 “你先退,我随后就来。”苏说。 恩佐没有坚持,他缓慢而小心地向后退去,到了楼顶边缘,他正要找寻向下的落脚点,忽然眼前升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球体上伸出的八支小喷管喷着细细的蓝火,支持着它在空中飘浮飞行。圆球的中央有一个深红色的电子眼,而此刻,焦距正套在恩佐的头上! 刹那间,凄厉的警报声刺破了钟摆城的宁静!恩佐的反应极为果断,他立刻直接从五楼跃下,还在半空时,抬手就是一枪!速射手枪喷出的子弹极为精准地击中了侦测圆球的电子眼上,将它凌空打成了一堆零件。 恩佐左手在窗台上一拉,稍稍缓冲了一下落势,又在落地的瞬间连续几个翻滚,将下坠的动能完全消化,随后立刻跃起,向预定的退却路线飞奔。 苏仿佛一片落叶,轻飘飘的直接落在了地上,他身体一个下蹲就消去了坠势,然后追着恩佐而去。几步的功夫,他就和恩佐并肩奔跑。 此刻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奇异的呼啸声,久经战场的两位龙骑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飞来的不是榴弹,就是高速导弹。 苏猛然扑在恩佐的身上,将他压倒在地。哪知道恩佐骤然发力,竟然翻身上来,反而将苏压在了下面! 猛烈的爆炸就在还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发生,他们方才站立的那半座七层大楼就此倾塌,数米长的水泥板横空飞掠,无数碎砖断木扑天盖地般砸了下来! 爆炸刚刚结束,恩佐不顾还在如雨落下的砖石,立刻站了起来。苏也随之从地面上弹起,动作诡异轻灵得根本不像是人类。 “快走!”恩佐一声低吼,拉起苏就向小巷的尽头冲去。 轰的一声巨响,一截足有六七米长的水泥断柱从天上掉落,刚好砸在两人方才躺下的地方。 才跑出几步,苏反手抓住了恩佐的右手上臂,向上一提,然后开始加速飞奔!恩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立刻轻了大半,相应的速度至少增加了一半。虽然右臂被苏提着行动有些不便,可是他现在左臂和左肩血流如注,根本动弹不了,本来也就无法甩臂助跑。 苏碧色的瞳孔深处不断闪烁着光芒,身体内潜藏着的力量一点一滴地发挥出来,带着恩佐越跑越快。密集的爆炸声不断在身后响起,却离他们越来越远。 “刚才为什么压住我,我的身体明明比你要强壮。”危险逐渐远去的时候,苏终于可以问出这个已经忍了很久的问题。 “因为我的装备比你好!我有护甲,而你没有。苏少尉,你不会认为自己的肉体比我的护甲还要硬吧?”恩佐的口气和以往一样的冷硬,尽管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虚弱。两个人仍旧在飞奔着,钟摆城的边缘就在前面,但后面蓝蝎依旧追得很紧,没有留给苏和恩佐停下来处理伤口的时间。 “我本以为,暗黑龙骑中不会有人真心帮助我。”苏笑笑说。 恩佐中尉皱了皱眉,严肃地说:“这是在战场上,而我们现在是战友!苏少尉,我听说过你的事,不过法布雷加斯只代表他们自己。在暗黑龙骑中,还有不少真正的军人!” 第78章 苏感觉得到,恩佐的身躯越来越重,而他身后不时飞散出一串血珠。在冲出钟摆城瞬间,苏直接将恩佐背了起来,喝道:“你先清理伤口!” 恩佐没有异议,他已因失血过多而有些晕眩。他用一只右手包扎了伤口,再服了一片刺激肌体潜能的药物,就从苏的背上下来,重新开始奔跑。虽然仍然需要苏的协助,但这样给苏的负担会小很多。 苏选择的路线很巧妙,从建筑密集区出城。钟摆城中炮声滚滚,一栋栋建筑不住倾塌。这片街区的巷道对蓝蝎战车来说实在有些狭窄,很多地方不得不依靠战车炮开道。等他们冲出钟摆城时,苏和恩佐已经在十公里之外。就在蓝蝎部队失去方向的时候,远处忽然升起数道爆炸引发的青烟。这是蓝蝎的反步兵感应雷爆炸的痕迹。 五辆战车即刻如见了血的苍蝇,轰鸣着向爆炸点冲了过去。又一架无人机从战车上升起,不过这次蓝蝎明显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无人机几乎是贴着天空的辐射云在飞行。 虽然战车队已经出了城,但钟摆城中的轰鸣声并未停止。很快,那具高近六米的机械人出现在建筑群中,六架履带推进器此起彼伏,真是以行走的方式在前进着!面对只有一层的房屋时,它干脆直接从房屋顶上踩踏过去。到了城外时,履带开始旋动,轰鸣着前进。它在平坦路面上的行进速度不如战车,但是几乎任何地型都可以通行,在战场推进上要远远胜过普通的战车。 前方的战车减慢了速度,等待履带式机械人跟上来,然后六辆战争机械排成一线,隆隆向前推进着。无人机则在前方四至五公里的地带不住环飞着,传回来的信号上,已经发现前方有一个大型人员的聚居点,两个从钟摆城逃出的人正在迅速向聚居点移动。至于前方一带散乱分布着的二十多个人类生命反应,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在追击的过程中,蓝蝎的指挥官十分惊叹两个仓皇逃窜家伙顽强的体力,不过荒野中各式各样的蟑螂爬虫多得是,出现什么样的东西都不奇怪。 追出十几公里后,两个爬虫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蓝蝎的指挥官也下令把速度放慢些,这样才能找到爬虫们的巢穴,或者引出爬虫们的伏击。爬虫就是爬虫,它们计划得再精密的伏击,也不过是飞蛾扑火,正好一网打尽,也省了一个个去找他们。 不过五辆战车速度慢了下来,履带式机械人却没有减速,它向指挥车发出一串询问的讯息,自己则超越了战车,依据无人机传回的数据,独自向荒野纵深追去。 指挥战车中,精瘦的蓝蝎指挥官连续下了几个数字命令,让机械人随队行动。但是履带式机械人根本不理会他的命令,保持着极速向前突进。指挥官气得破口大骂,可是却无可奈何。他的权限和履带机械人是同一级,根本没法给这个家伙下命令。骂过了机械人,他又开始大骂上司,派了这么个家伙来,却又不给自己最高权限。他骂了足足有几分钟,直到喉咙干得实在受不了才停了下来。 指挥车内还有三名乘员,分别控制着各种系统。他们的脸上毫无表情,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就好象完全没有听到指挥员的声音一样。 苏伏在一个土坡的坡顶,用战术望远镜看着远方轰轰隆隆开来的机械人,机械人距离超过了十公里,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战术望远镜的效果就要远远超过他改进过的视力。看了几秒钟,苏说:“这家伙看起来象是有自己的意识。” 耳机中传来恩佐的声音:“看来是高级人工智能。不过再高级的人工智能,也不可能比得过我们人类的大脑。” 苏没有将恩佐明显带有偏见的话放在心上,他关心的只是履带机械人的威力。看到它躯干上覆盖着的合金装甲,苏很有些担心那些非常小巧的‘青铜龙’导弹是否真的能干掉这么个大家伙。 “注意!所有射手将青铜龙导弹切换为自动寻的模式,目标,后方的战车。重复一遍,目标是后方的战车。”恩佐的声音不光在苏的耳机中响起,同时也在丽、里高雷和奎因佩带的耳机中回响着。 苏用望远镜看了看仍在天上盘旋着的无人机,轻轻在镜边的开关上一按,一束激光即刻照射向无人机,望远镜视野中旋即亮起一排跳动的数字:!”5!”0,!”490,!”460,!”507…… “需不需要我干掉那架飞机?”苏问。 “它和你的距离可有!”500米!”恩佐显然也在观察着无人机,很有些不确定地问:“有把握吗?这可是五阶狙击专精才能干的活!” “可以试试,我今天的手气好象不错。”苏回答。 “那好,一会我的导弹射出后,你就试着把那家伙干下来!”恩佐回答,他随后启用了全队频道,下达开战指令:“进入战斗准备!各队按预定方案行动!” 履带机械人很快进入三公里的预定区域,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放缓了速度,八只电子眼不住地闪烁着,扫描着周围。天空中的无人机好象得到了命令,速度猛然加快,飞速地在一处处废墟和房屋上空掠过。它机腹上鼓起的探测器舱不住旋转,扫描着下方的地形和生物气息。 履带机械人如同听到了无声的警报,它的头部突然一转,八只眼睛同时锁定了两公里外突然喷出的一道桔黄色火焰。一枚导弹从几间民居中升空而起,升上了数十米后才一个转折,喷射着耀眼的火焰,慢慢悠悠地向履带机械人飞来。 一阵细腻而又充满了张力的机械运转声从履带机械人的身体上喷涌而出,机械人的胸甲赫然向两边打开,露出了里面两具速射机关炮。随后速射机关炮的炮口喷出了惊人炽亮的火焰,金属洪流以超过每分钟6000发的射速迎向了那枚慢得跟蜗牛一样的导弹!机械人的速射炮精准度出乎意料地高,几乎是炮口才喷出火焰一秒,导弹就凌空炸开! 导弹并不大,全部的长度也就半米多点,然而它爆炸时产生的光亮和音波却也绝对出人意料。这样一枚小小的东西,却炸出了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火球!汹涌的火焰和强光一时间让在后方加速赶来的蓝蝎战士们眼前一片雪白!虽然他们的观察瞄具都具备强光保护功能,但是由于一时间来不及打开其它模式,也让这些缩在战车内的战士们变成了瞎子。 导弹爆炸时又产生大量的电磁震波,机械人的八只电子眼中不停地闪烁着光芒,而且频率快得近乎于疯狂,显然已陷入了某种混乱状态。 “苏!就是现在!”苏的耳机中传来恩佐的一声大吼。他早已盯了空中的无人机许久,战术望远镜已架在枪脊上,并且与恩佐手中的电子战术板联系在一起,模式也相应地调整过,所以虽然天空中早已被恩佐最开始射出的一发干扰导弹几乎变成了盲区,但那具无人机依然在苏的电子望远镜中呈现出纯蓝色的剪影。 虽然激光测距已经失去了作用,不过苏依然感觉得到与无人机的距离。无数数据在苏的意识中汇聚,又散射到全身各处。苏手中的枪口轻轻一抬,随后就喷出一道火光。几乎在子弹出膛的瞬间,苏就感觉得到,自己今天的运气的确不错。 几乎是在无人机凌空爆裂的瞬间,一枚灰绿色的导弹也从恩佐的阵地中射出,它尾端只喷出一点微弱的蓝色火焰,飞行的速度却是不可思议的快,两公里的距离几乎瞬息即到。这才是真正的“青铜龙”导弹! 履带机械人的电子眼猛然一阵闪烁,盯住了飞来的导弹,胸口的速射炮口迅速地调整着射向和角度。然而‘青铜龙’的速度实在太快,速射炮根本不及就位,导弹已钻进了机械人的胸甲内! 履带机械人的胸口猛然喷出一团炽亮的火球,几乎与干扰弹发出的火球同等大小!它机身的前半部几乎瞬间消失,庞大的机体竟然被炸得向上腾起了一米,然后失去平衡,仰天翻倒在地上! 天空中到处都是飞舞着的零件,里面大多是两门速射炮的残骸,两片碎裂的胸甲则格外的引人注目。 履带机械人的残体上不住地暴出电火花,多管机关炮已不知去向,只有半截手臂在徒劳地挥舞着。 苏没想到“青铜龙”导弹的威力会这么大,也没有想到蓝蝎的战争机械人会是如此的脆弱。当然,这和恩佐中尉精准的射击分不开。苏估计,如果不是射进了履带式机械人的机体内部,恐怕需要两到三发青铜龙才能解决这个恐怖的家伙。 看到“青铜龙”首发建功,有几个埋伏在暗中的战士欢呼起来。现在,蓝蝎的战车已经显得不是那么难对付了。这些才摸了新时代装备不到二天的战士,这个时候才真正体会到新时代武器的威力。 第79章 战士们激动之下,两枚“青铜龙”一先一后射出,飞向蓝蝎的战车。空中瞬间出现两条浅灰色的尾迹,就象是划过大气层又飞速远扬的彗星,只见残影看不到实体。 “该死的!先打指挥车和主战战车!”恩佐在频道中大吼着。可是他的咆哮现在毫无作用,因为两名远程支援的射手手中各只有一发导弹而已。整个队伍中余下的三枚青铜龙,这时候还都在恩佐的背上。 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太兴奋了,战士们射出的两枚青铜龙瞄准的竟然是同一辆装甲运兵车。第一枚从侧方钻入运兵车车体中,并且让它的顶盖直接飞上了百米高空,从出口喷薄而出的火焰升腾起高达十米。第二枚青铜龙导弹紧随而至,直接冲进了燃烧着的钢铁火球,并且让这团耀眼火球的直径扩大了一倍。 不顾恩佐的怒吼,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一片欢呼。这次作战的主力都是奎因手下的战士,他们个人的战斗力虽然十分强悍,可是纪律性就比不上丽训练出的战士,更是远远不如龙骑的扈从。 “苏少尉,你最好能够约束一下你扈从的手下!”恩佐一边在频道中咆哮着,一边跳上了两层小楼的屋顶。“青铜龙”扛在他的肩上,深绿色、线条流畅的护目镜则完全是新时代装备的风格。 恩佐迅速锁定目标,然后扣下了扳机。“青铜龙”尾端喷出淡淡的蓝焰,脱离了发射架,以不可思议的加速度向四公里外的蓝蝎指挥战车追去。 四公里的距离,对于“青铜龙”来说不过是十秒不到的事。在它面前,任何装甲目标的速度都慢得象蜗牛,完全没有闪避的可能。恩佐站立在屋顶上,透过护目镜锁定了蓝蝎的指挥车,开始引导导弹,不断微调修正着轨道。 十秒后,远方一团耀眼的火球腾空而起,蓝蝎指挥车成了“青铜龙”的又一个牺牲品。 恩佐扣扳机的手虚握了几下,活动一下关节,他这时已满头是汗,主动引导青铜龙需要他全力发挥五阶的复杂武器操作能力,连续引导两枚后已经让他的体力消耗大半。但恩佐不顾疲累,将另一枚青铜龙装进了发射架,然后调节了一下护目瞄准镜,锁定了蓝蝎的主战战车。只有干掉了这家伙,这次的伏击才能说是胜利在望。苏这个变态虽然能够在!”500米的距离上干掉飞翔的无人机,但是无论如何,单凭狙击枪都无法对付主战战车的装甲。 “青铜龙”的尾部再次喷出了淡蓝的焰尾,恩佐感觉到肩上轻轻一震,他立刻集中了全部精神,紧盯着远方开始转身的主战战车,脑海中不断观察着战车的外观结构,并且分析着它车身上的弱点。护目镜中的准星,则不断随着战车的动作在各个弱点部分切换。等到“青铜龙”接近战车时,还要再考虑到“青铜龙”可能的着弹点,与目标的距离越接近,青铜龙的机动范围就会越小,因此预判极为重要。 主动引导导弹是谁都能干的事,但是那些强化了复杂武器掌控能力的家伙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可以引导导弹攻击目标的各个弱点部位。据说这顶能力强化到了七阶的人可以让小巧的“青铜龙”钻进拼命作着规避动作的主战战车的炮管。而更高阶的能力者,如果再配合上高阶感知域能力的话,可以很轻松的用不装弹头的导弹把天上的战机打下来。这并不难,只要让导弹撞进驾驶舱或者是发动机喷管里就行了。 同样的武器到了具备武器专精能力者的手里,视能力位阶的不同,威力增幅可以从百分之几十到几十倍不等。 不过在引导过程最后的瞬间,恩佐大脑活动频率和强度会是平常的数倍,需要消耗大量体力,因此会产生深深的疲倦感。以他目前只有一阶强化的体力,最多就能发射四枚青铜龙。 蓝蝎的主战战车显然发现了迅疾飞来的死亡使者,它一边左右机动,一边掉转炮塔,喷射出大团带着强烈辐射的烟雾,其中还夹杂着两枚小火箭。火箭并不是杀伤性武器,射程十分短,几乎一离开战车便自行爆炸,在空中各自生成一团巨大的火球,伴随着强烈的电磁干扰,看起来这小玩意和暗黑龙骑的干扰导弹作用差不多。 不过,此刻引导导弹的是恩佐,并不是什么机械,这些干扰对恩佐可不起作用。护目镜中十字线的中心点,依然稳稳地套住了战车的炮塔顶部。 蓝蝎战车的速射机枪怒吼起来,在青铜龙前形成了一排密集的弹幕。恩佐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如同被几根针给刺了几下,他明白,这是“青铜龙”被速射机枪弹雨击中的迹象。好在暗黑龙骑的技术水准绝非旧时代可比,由轻质合金作外壳的青铜龙导弹并不怕被普通的机枪子弹击中。 可是,青铜龙导弹才多大,又是这么快的速度,怎么会被速射机枪击中?而且还是被击中了好几下? “这些蝎子们的运气,似乎太好了一点。”恩佐心里泛起了一丝隐忧。青铜龙导弹如果再多挨几颗子弹,也是会受不了的。好在最多再需要一秒钟,青铜龙就会把这辆战车变成一颗火球。 就在青铜龙距离战车还有一百米的时候,作着规避动作的战车忽然一个颠簸,恩佐的准星瞬间脱离了战车的炮口! “该死的运气!”恩佐心中怒吼了一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铜龙撞击在主战战车炮塔的正面偏下部位,也就是通常战车上装甲最厚的地方。 主战战车猛然重重地颠了一下,差点侧翻,炮塔正面的装甲四散纷飞,主炮炮管被爆炸力量扭曲得向上弯去,彻底不能再用。炮塔前部则微微翘起,与车体间露出一条明显的裂缝。如果爆炸的威力再大一点,或许炮塔就会脱离战车车体。不过现在炮塔显然彻底报废了,里面的炮手也自然凶多吉少。 但是蓝蝎的主战战车只是沉寂了几秒,居然又颤抖着发动起来,掉头狂奔,掀起滚滚尘土,喷发着阵阵浓烟,居然还能保持着四十公里以上的时速。这让恩佐震惊于蓝蝎战车防护力的同时,再一次狠狠地咒骂了今天的运气。 苏弯着腰,如夜下的一只猫,迅捷而又无声地在废墟建筑间穿行着。现在蓝蝎还有两辆战车,而恩佐只剩下一发青铜龙导弹。他需要想办法将蓝蝎负伤的主战战车截下来,或者就是一路跟踪,看看蓝蝎的前进基地在哪里。看过青铜龙的威力后,他不怀疑恩佐能够搞得定两辆运兵战车中的一辆。只剩下一辆战车的话,丽和奎因他们应该对付得了,毕竟他们手中还有许多旧时代的反坦克武器,也有一些新时代的威力够大的家伙。 蓝蝎的主战战车速度只有四十公里,苏跟踪起来并不困难。但是苏在经过履带机械人的残骸时,耳中忽然听到了隐约的电子声音。这些滴滴嗒嗒的声音苏曾经听到过,一次是在N958的主控电脑上,另一次则是海伦实验室的智能主机上。某种意义上,可以将这种声音理解为智能电脑的语言。不过就如恩佐所说的,所谓人工智能只是虚假的智能而已,去掉强大的计算和按设定逻辑进行分析的能力后,其实并没有自主的智能,与真正人类的大脑相去甚远。 这滴嗒声没由来得让苏心头一阵阵烦躁,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他停下脚步。苏目测了下前方主战战车的距离,然后放缓脚步四下张望着,寻找这突如其来的电子音的来源。和恩佐不同,苏对于蓝蝎种种智能化的武器觉得十分头痛,他可不想再被某个电子侦察单元发现,然后引来攻击。在暗黑龙骑的课程中,苏学到了一个词,弹幕覆盖。他并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体会一下这个词的含义。 自从上次差点被战车炮直瞄轰中后,苏就对蓝蝎的疯狂和运气就有所警惕。刚才恩佐用青铜龙攻击蓝蝎主战战车的一幕苏也看在眼里,主战战车能够逃过一劫,运气够好可以说是最关键的因素。 很难理解蓝蝎的运气来自何处,这似乎不能解释为单纯的好运气,也不象是苏在神秘学里的基础幸运加成。 苏一边观察,一边退下步枪的弹匣,将两枚弹头漆成深蓝色的子弹压进弹匣,再安进步枪。这两枚子弹击中目标时,会在瞬间释放超高压电流并且生成大量的电磁波,是专门针对各类电子目标的子弹。由于价格太过昂贵,苏也只带了两发出来。 苏的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他眼前所有景物的边缘轮廓都有些模糊,虚影世界再次出现。 可是眼前的虚影世界和真实世界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苏隐约有种直觉,只要虚影中的世界出现,那么必然会给他看到一些不同东西。眼前的景物没有区别,说明他没有找对地方。 恩佐虽然不知道苏此刻的位置,但他知道苏已跟踪那辆受伤的主战战车而去。在并肩奋战过后,恩佐中尉现在对苏有莫名的信心,他相信苏一定可以搞定那辆受损的战车,当然更有可能是苏一路跟踪,最后找到蓝蝎的前进基地。恩佐再次挺直了疲惫不堪的身体,瞄准了一辆运兵战车,扣下了扳机。他不相信,蓝蝎这次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青铜龙”拖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尾迹,如电般射向蓝蝎的运兵车。 苏全身放松,站直了身体,左眼微眯,扫视着整个战常他看似轻松,但只要周围稍有异动,苏就会让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反应如电。 虽然相距遥远,但苏仍然能够看见恩佐。暗黑龙骑的中尉站在屋顶上,身躯挺立如山。接连中三枚青铜龙后,蓝蝎部队也通过弹道计算发现了中尉,两辆运兵战车炮口随即转向,不断地向中尉轰击。但是这段距离显著超出了战车炮的有效射程,因此蓝蝎部队射击的准确性大为降低。炮弹在恩佐身边不断炸响,他却根本不为所动,专心引导着死神向蓝蝎的战车逼近。 苏忽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冰寒!就在虚影世界消失的刹那,他终于发现了两个世界的不同。在真实的世界中,恩佐中尉正站在屋顶上,引导着青铜龙轰击蓝蝎的战车,而在虚影世界中,恩佐和他脚下的那座房屋都不见了! “恩佐!快闪开!”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频道中大喊。 恩佐心中一惊,不过视野中并没有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危险,蓝蝎的战车还远在三公里外,如果在这个距离上被炮火击中,只能说是自己的运气太差。而且“青铜龙”导弹距离运兵战车还有不到一千米了。一千米,对已经充分加速的‘青铜龙’导弹来说,不过是三秒钟的事。 只要再坚持三秒钟就好,恩佐想着。他依然伫立原地,一动不动。 “恩佐!”苏再次厉吼了一声。 恩佐勉强聚集最后的精神,引导着青铜龙最后500米射程。有了先前主战战车弹道偏离的教训,恩佐一点不敢大意。运输战车装甲防护应该比主战战车薄弱,这是常识。问题是,蓝蝎能不能单以常识来衡量呢?如果不能打掉这辆运兵战车,恩佐不敢保证苏和他的扈从们有能力同时对付两辆战车。 恩佐没有注意到,履带机械人残留的无后座力炮炮口刚刚下降了几公分,炮管上方一束激光已照射在他脚下的房屋上。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蓝蝎的运兵战车化成了一团火球,而恩佐脚下的房屋则在顷刻间化成了一团瓦砾,中尉本人则被冲击波掀上了数十米的高空! 废墟中,履带机械人的上身缓慢抬起,它的八只电子眼只有四只还在闪烁,左臂未端的无后座力炮炮管向后一退,然后复位,瞄准的激光又照射在中尉要落下的地方! 苏迅速半蹲、出枪、瞄准、击发,一系列动作在瞬息间完成!他的心中如坠着一块巨石,然而临战前的刹那,苏坚定地将一切情绪排出脑海,现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个机械人的头颅! 机械人的后脑处突然溅起大片火星,然后蓝色的电弧滋滋作响、冒着星星点点火花布满了它整个头部,一只只电子眼先后爆开! 机械人转头!”80度,望向了苏的方向。它的头部护甲向两侧裂开,露出了藏在护甲下方的三只电子眼。电子眼分红蓝黄三色,以一种奇异的节律,不停地闪烁着。这时它下身已经与战车车体脱离,四只折叠起来的机械足正在伸展,试图将它的身体支撑起来。 苏冰冷地看着机械人,尽管为它计算弹道的能力感到惊讶,但根本没有就此罢手的打算。他再次扣动扳机,又一发电子弹正好在机械人的三只电子眼中央炸开! 这一次机械人再也没有前面的幸运,失去了护甲的保护,它头颅内精密的感应中枢全都暴露在狂虐的高压电流下。一个个元器件上不断溅出电火花,中央则有一道青烟腾腾冒起。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喷吐出火苗。 机械人所有的电子眼都失去了光芒,但它的动力核心和计算中枢显然还在运作着。它就象一个瞎了眼的巨人,开始疯狂地来回奔跑,无后座力炮不断向四周轰击着,却根本不知道目标在哪里。 苏转头望向远方,恩佐的身躯如同一截木桩,从数十米高空处掉落,重重地摔在废墟中,激起了一大片尘土。 苏站了起来,手中的步枪缓缓放落。 轰的一声,机械人盲目攒射出的一枚炮弹在他身后数十米处爆炸,气浪掀动了苏身上残破的军服,也翻乱了他淡金色的碎发。一块块水泥碎块、废砖土石从身边掠过,而苏没有动。 如雨般落下的土石稍稍平息时,苏的身影又自硝烟中出现。不过这时他已转过头,望着一公里外正在掉头的蓝蝎运输战车,左眼瞳孔深处的寒气越来越重。在这辆蓝蝎仅存的运输战车的周围,散落分布着四团燃烧着的钢铁残海 苏忽然将步枪抛下,猛然撕开上身残破的作战服,将它也扔在了地上,袒露出充满了力量感的上身。苏的肌肉线条堪称有力而完美,本来惟一不足的地方就是肌肤过于光洁细腻,看上去总有种柔和的味道,但是现在他上身遍布硝烟和血污,正好添了铁血阳刚气息。 苏身上肌肉突然同时鼓起,发力狂奔!他前进的路线并不是笔直向着已开始逃跑的蓝蝎战车而去,而是斜向侧方奔去。 借着一堵断墙作掩护的奎因愕然望着苏以超过七十公里的速度向自己狂奔而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和苏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奎因感觉如同被一辆载重卡车狠狠撞中,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然而他身体骤然一轻,轻轻地落在了地上,除了有些头晕眼花之外,所幸似乎没有其它不适的感觉。只不过奎因背包里满满一包的烈性塑料炸药已全都不见了。 苏根本不掩饰自己的形迹,挟着一大包暗黑龙骑特制的C400炸药,在废墟间纵跃如飞,以超过蓝蝎运输战车一倍的速度追去! 蓝蝎运输战车里的驾驶员显然已经发现了后面那恐怖的追踪者,从车行轨迹看他已陷入了极度的慌乱中。战车早已将马力加到最大,甚至完全不规避任何不利于车辆通行的地形,以至于在通过前面一段崎岖地带时,沉重车身甚至腾空而起,险些翻车。而战车的炮塔则掉头向后,火炮和机枪都在疯狂怒吼着,竭尽全力将尽可能多的弹雨向后面迅速接近的非人一般的苏倾泄! 苏碧色的眼瞳早已收缩到了极致,瞳孔深处则浮现出一颗六芒星。只要枪口或是炮口指向了自己,苏就会以非人的速度左右侧移,让过射来的弹雨。最险的时候,一串机枪子弹甚至在他肩头擦出几条血痕! 300米,!”00米,50米……苏与战车的距离迅速拉近,最后的时刻,他甚至只是简单侧了侧身,就让过了一颗迎面而来的炮弹! 苏忽然发力,一跃十米,已冲到运输战车上!他右手搭在滚烫的炮管上,左手直接将足有五公斤重的可塑C400按在炮塔与车身相接的地方,在刹那之间按下了4秒的延时爆炸指令,然后双足用力在战车车身上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斜向飞出二十多米,再一个翻身,以半蹲的姿势稳稳的落在地上,举起双臂护住了头部。 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运输战车的炮塔高高飞起,竟被炸飞到了几十米外!战车车身已完全变型,几个翻滚后才停了下来,然后就从裂口中喷出猛烈火焰! 苏放下了血肉模糊的双臂,慢慢站了起来。他看着燃烧着的战车残骸,心头的怒火终于稍稍宣泄,可是宣泄过后,却又多了一丝茫然。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苍白,眼瞳深处的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这次狂野的攻击,已经透支了苏太多的体力,他已经到了极限。 这一刻,苏没有注意到,那头本已陷入狂乱的机械人忽然在无后座力炮的炮身上又弹出五只电子眼,深不见底的炮口悄悄转动,指向了自己。 空中忽然响起一阵奇异而低沉的呼啸声,巨大的“杀狱”闪耀着血色的光芒,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旋而至,距离机械人数米时,“杀狱”忽然向上升起,直接从机械人的机体中央斜掠而过,然后直飞冲天,向数公里外的来处回飞而去,落在了那只覆盖在深黑色狰狞甲胄下的手中。 机械人的半边机体斜斜滑下,切口平滑如镜。无后座力炮也被切成两半,正要出膛的炮弹猛然炸开,将半截炮管远远抛飞出去。 “你碍…”她轻轻叹了口气,拖着巨剑杀狱,转身而去。 苏蓦然回首时,却只来得及看见远方还不曾消去的点点银芒,好似这个时代已久违的万千星辰。 第80章 虽然暂时没能找到蓝蝎的前进基地,不过还是收复了钟摆城。城市小部分变成了废墟,大半区域功能瘫痪,罗克瑟兰分部大楼已付之一炬,最可惜的是损失了生化实验室中的设备和样本。同样令人惋惜的还有数以百计的科研人员、熟练工人和训练有素的战士。好在城市在建设时就考虑到战争,战略设施设备布局分散,几间重要的工厂还大致完整,水厂也只需要少量的维修就能重新投入使用。 清理掉蓝蝎遗留下来的反步兵感应雷和智能侦察单元还需要很多时间,不过这些可以交给奎因和丽手下的战士们去做。在配备了专门的扫瞄仪后,战士们只要足够小心,就可以在安全距离外找到蓝蝎留下的东西。而龙骑总部的电子战专家已着手研究新的电子波,成功后将可以引爆百米范围内的所有感应雷。 和上次一样,蓝蝎战士的尸体、各种装备都可以出售给龙骑总部,不过这次的价格明显会低得多。而且几乎也没清理出什么单兵作战装备来。不过战车炮,装甲片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而那个履带机械人的残骸更是卖出了!”5万的高价。林林总总,通过这次的战斗苏一共获得24万的收入。 第二天清晨时分,龙骑总部派来的运输车队抵达了钟摆城外的营地。兼程赶来的五辆重型运输车除了装运此次的战利品,还带来了一口深黑色镶暗金纹的棺椁。这是每一位龙骑阵亡时都会得到的棺木,上至将军下到列兵,都是一样的材质和造型,没有区别。 苏看着恩佐中尉的尸体被放在棺木之中,看着棺盖慢慢合拢,再看着两个肌肉发达的大汉将棺木抬上载重卡车。一个光头,长了一脸大胡子的龙骑列兵走了过来,将一枚小巧的讯息盘递给苏:“少尉,哦不,很快我就该称您是中尉了。这是您要的信息!所有的物资都已经交接完毕,如果您没有其它事情的话,我这就回去了。希望在天黑前能够回到龙城,您知道,现在北边并不太平。” 苏拿出自己的徽章,在大胡子列兵的战术板上按了一下,表示任务完成。看起来北边的确不是很太平,这从总部居然派出一位正式的龙骑押运车队就可以看得出来。据说近期陆续有龙骑被调往北方,但是战事好象没有很大的进展。不过苏还不知道北方的敌人是谁,这条讯息的秘密级别超出了他的权限,而且目前他在暗黑龙骑中也没有多少朋友可以私下向他透露一点消息。 帕瑟芬妮和海伦也帮不了他。帕瑟芬妮似乎永远在外征战,海伦则只对他的身体感兴趣。确切点说,海伦现在唯一需要的东西就是苏的男性生理反应。这直接导致了海伦一出现在视野里,苏第一反应就是直接闪避。 暗黑龙骑军衔和权限的升迁主要遵循两条标准,一是看能力,二是看功绩。能力的评定不仅参考最高阶能力,还会考虑形成这些能力的总进化点是多少。功绩的判定即简单也复杂,标准就是完成总部任务所获得的酬金数量。每获得!”00元酬劳,就会相应的记下一点功绩。比如说苏,虽然遭遇蓝蝎并不在总部原有的任务清单里,但是总部也会根据反馈回来讯息的质量进行评估,相应的给予酬金,这同样被视为功绩。 苏虽然起始军衔就是少尉,但授衔时实际功绩为0,因此也就只拥有最低的权限。一般而言,所有少尉以下的军衔都是最低权限,与少尉对应的则是一级权限,需要!”000点功绩,中尉对应的二级权限则需要3000功绩。 苏的能力位阶早已达到中尉水准,只是功绩一直不够,这才提升不了权限和军衔。不过军衔的升迁还有另外一种熬资历的途径,也即在少尉的位置呆上一年,哪怕没有任何功绩,苏都会自动晋升为中尉军衔,不过权限不会有任何增加。 在暗黑龙骑中,军衔和权限不相匹配的人比比皆是,尤其是来自各大家族的龙骑,有些人是很少出任务的。军衔提升并不完全是好事,因为暗黑龙骑的军官是要向总部交钱而不是从总部领取津贴。比如说苏,升为中尉后,每月需要上交的钱数就从!”000跳到了3000。 苏站在滚滚扬起的烟尘中,目送着载重卡车一路远去,消失在废土的尽头,这才取出战术板,将讯息盘插入接口,屏幕上即刻出现了大量信息,都与恩佐中尉有关。 作为一个四十六岁的男人,恩佐中尉在暗黑龙骑中可以说是相当平庸,甚至属于接近底层区域。灵能域复杂武器操控五阶就是他潜质的顶峰,在其它领域中的能力都只有二阶而已,类法术方面的潜力更是为零。 但是即使以动荡年代的标准来看,恩佐中尉也是一个幸福的男人。他一直勤勤恳恳地出着任务,用任务的酬金在龙城的边缘区域修建了一座自带净水系统的三层别墅。这座面积近一千平方米的别墅里,住着中尉的三个女人和七个子女。恩佐最大的女儿已经十五岁,另一个儿子马上也要到十五岁了。最小的儿子则才刚刚周岁。让恩佐最为骄傲的是他的大儿子,在这个年纪上已经在灵能域简单和复杂武器操控中各形成了一阶能力,而且格斗域的潜质似乎也不错,有发展到四阶的潜力。女儿也在感知域中形成了视觉强化的能力,正在练习简单武器掌握。 这是一个曾经幸福、稳定的家庭,并且开始有了家族的雏形。看着资料中一张中尉与所有家人的合影,苏暗暗地叹了口气。中尉的负担无疑是沉重的,小孩子非常的花钱,这在新旧时代没有什么不同。特别是中尉还要为七个儿女准备能力进阶的费用,这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所以中尉只有两个正式扈从。其中一个已经六十岁了,而且没了两条腿,早已不能出战。这个扈从以前是暗黑龙骑的少尉,恩佐的上司。那个男人曾经属于一个小家族,但是家族后来在同其它家族的竞争中衰败,他本人则在一场战斗中因为掩护恩佐而失去了两条腿,不得不退出了现役。从那以后,恩佐就把自己从前的上司收为了扈从,因为暗黑龙骑发放的伤残补偿是和功绩相关联的,并且十分微保如果恩佐不给他一份稳定的扈从收入,那么少尉当时拿到的钱甚至还不够维持余生的温饱。 暗黑龙骑就是这样一个现实、冷血而又残酷的组织。权利、地位、金钱、资源和能力,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龙骑自己去争取,或者是从家族中直接获得,暗黑龙骑绝不会提供这些,反而会不断索龋龙骑们通过为总部提供服务并且贡献资源所获得的,只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向更加强大的钥匙。 龙骑总部敛聚的庞大财富则用于建设全面而尖端的各项实验设施,大型超现代化的兵工厂,以及遍布控制区的能源基地。当然,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研发各项能力,配方的和非标的都包含在内。这些仅靠个人或者一、两个家族的资源和能力是完全无法建立起来的。财富的集中能够造就从量变到质变的效应,极大地加快了军工、生化各方面研究的进程,使得暗黑龙骑在血腥议会里始终屹立不倒,甚至近年来不断扩大话语权。 龙骑们通过不断争取拥有了权限,就拥有了触摸这些宝藏的钥匙,当然,龙骑们还要有足够的资源来换取这些宝藏。 这就是暗黑龙骑创始人的初衷,因此,暗黑龙骑的宗旨中并不包括怜悯和宽容。 恩佐中尉的另一名扈从拥有格斗域的两项四阶能力,是一名超出平均水准的扈从,当然也拥有超出水准的价格。不到必要的时候,恩佐并不会带他出战。一方面因为中尉和他其实也是朋友,另一方面则是中尉执行的很多任务都小而琐碎,酬劳以龙骑的标准来说非常微薄,没有多少可以分给扈从。 苏点开了恩佐扈从的照片,那是个高大而强壮的男人,肩颈处隆起的肌肉昭显了他强悍的力量。照片下是他的各项能力数据,力量三阶,防御四阶,敏捷三阶,灵活二阶,速度四阶,以及徒手格斗专精。 如果恩佐带上了他,或许就不会战死了吧,苏默默地想。他发现,似乎不是每一名龙骑都能用得起大量的扈从,或许,象恩佐中尉这样的龙骑不在少数。 苏又调出了中尉的全家照,凝神看了几秒钟,才点开了中尉的家庭帐户,将五万元转了进去。恩佐战死后,从龙骑总部能够拿到的抚恤金不过是三万元。接下来,苏又向帕瑟芬妮的帐户汇进去5000元,然后,他自己的帐户内就只剩下!”300元。这些钱刚好够他需要上交总部的月费和三名扈从的薪水。奎因备齐了自己所需的全套装备,但每个月依然要向他发放薪水,尽管和丽和里高雷一样,都只是!”00元而已,但这是规矩。 此时三十名已经挑选好的战士从临时营地中走出,在营地外整齐地列队。两个人协助奎因将堆积的装备箱一个个打开,将装备发放到战士们手中。每名战士得到了头盔、一件防弹背心,一把新时代最基础的突击步枪,一组医疗套件,一套战地营养套件,以及一个单兵战场通讯器。这就构成了最基础的步兵单兵作战系统。说起来里面价格最贵的就是战场通讯系统,丽坚持要得到这个,因此每位士兵消耗的资金量相应的上升了30%。 这批装备是为应付接下来的战斗用的。现在苏已经拥有了一支用新时代装备武装起来的小部队,虽然这些最便宜、最简陋的的新时代装备性能还不如某些型号的旧时代装备,但是至少已经有了与蓝蝎步兵们初步对抗的基矗 丽、里高雷也各自得到了一套基础装备。他们的装备水准还远不能和其它龙骑的扈从相比,甚至凑不够整套。因为大量的资金用在了十枚新订购的“青铜龙”上。苏自己则只补充了子弹。 和以往相比,战士们领取装备时的兴奋和喧闹少了很多。丽已经全面接管了奎因的战士,她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调纪律。那些敢于挑战她权威的家伙,则在充分领教了丽的格斗能力后变得服服贴贴。这些杀人如麻的老兵油子完全想象不出丽娇小的身躯里怎么会有如此狂暴的力量。丽根本不用任何技巧,对付任何人都是迎面一拳,将他们护脸的手臂直接砸断,体壮如熊的大汉如没份量的纸片般飞出十多米远!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两次后,就再也没有人胆敢挑战这头人型母龙了。 战士们的喧闹让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大声吆喝、分发着装备的奎因,以凶狠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战士的丽,以及斜靠在弹药箱边抽烟的里高雷,忽然感觉到肩上沉甸甸的。他的双肩之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称之为责任的东西。 苏知道,虽然群狼要比孤狼的力量要大得多,可是自己其实对集群作战并不熟悉。由于时刻存在的危机感,苏总是设法与其它人保持距离,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更加不会让人知道自己的底细。但是现在不同了,虽然在暗黑龙骑内,心底深处时时会涌起的危险感觉已经强烈到了让苏几乎无法入眠的地步,苏仍然咬牙坚持了下来,每天以不变的微笑对待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培训基地的事情会再发生一次,他也并不认为法布雷加斯家族会就此善罢甘休。虽然至目前为止,法布雷加斯让人意外的停止了针对苏的行动,但是下一次攻击迟早会来临。平静的时间越久,下一次攻击就会越缜密越猛烈。 不管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苏都知道,自己不会离开暗黑龙骑。这里有帕瑟芬妮,有当年的小女孩,不管怎么说,他都得在这儿呆下去。 第81章 苏找了一堆已经搬空的弹药箱,靠坐在上面,开始翻阅自己三名扈从的能力资料。在龙骑手册中写得很明白,一名龙骑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你的扈从。只有充分的了解,才能真正形成团队。 丽,!”8岁,力量四阶,防御四阶,敏捷三阶,灵活四阶,速度二阶,伤害减轻三阶。格斗域之外,她还有感知域的听力强化和视觉强化各一阶。 里高雷,32岁,他是灵能域的能力者,简单武器掌握和复杂武器掌握各是四阶,还有一项罕见的一阶区域控制能力。除此之外,另有格斗域的一阶力量、一阶防御和二阶灵活。 看到这两个人的能力数据后,苏也十分意外。丽和里高雷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扈从应有的水准,甚至于足以胜任正规的龙骑。丽愿意成为扈从还勉强可以理解,里高雷为什么也肯在这么低的价格下成为扈从?自始至终,苏都不明白这个问题。 已经过了40岁的奎因个人战斗能力方面并不如何突出,但也达到了一名扈从的起码标准。他最大的优势是无法用数据来衡量的,那就是岁月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智慧。此外,中阶塑形师的能力也是将来制造某些非制式装备的必备。 翻阅着扈从们所具有的能力,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强大的感觉不仅仅来自于自己,而是来自于在自己身后站着的三名扈从,来自于近百名训练有素的战士。 屏幕上忽然闪现出帕瑟芬妮的影像,她蛮横地将屏幕上所有的东西都清空,再将自己的影像放大到全屏,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向苏说:“喂,看起来你已经有了一只很不错的队伍嘛!不过那个叫丽的小家伙是什么来历,和你有什么关系没有?她看起来很有前途的样子,怎么会成为你的扈从了。你可别告诉我,她是为了你那一百块钱来的!” 帕瑟芬妮的背后依旧是弹片横飞的战场,形形色色的导弹以令人心悸的速度和灵活在空中相互追逐着。帕瑟芬妮嘴里横咬着铅笔,双手正在努力地让长发盘起来。即使是在手掌大小的屏幕上,这个动作也让她胸部的轮廓显得更加的突出。而且帕瑟芬妮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有系上,从苏的角度,一瞥之下,已将她衣内的风景看清了小半。 苏立刻有了生理反应,幸好海伦并不在旁边。只要有海伦在的场合,帕瑟芬妮从来都穿得一本正经。而她不在时,那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就在苏为帕瑟芬妮的问题头痛的时候,帕瑟芬妮忽然一声惊呼,飞快地说了句:“我得去救场了,这事以后再说,不过你别以为我会忘记!” 屏幕上已经变得空空如也,苏却象是能够嗅到帕瑟芬妮身上的淡淡香气。他放松了身体,靠在背后的弹药箱上,仰望着天空,心中的阴悒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大半。这个时候,哪怕是天上低垂的辐射云,看起来也不再有压抑的感觉,而是显得很有磅礴的气势。 “头儿,看起来你的心情不错,要不要来一根?”里高雷的声音在苏身旁响起。 苏看了看里高雷,伸出右手,微笑着说:“谢谢,如果是免费的话。” 里高雷立刻把递过来的烟收了回去,重新递给苏一根皱巴巴的便宜货。苏一点也不介意,接过了香烟,然后左手食指指尖上冒出一缕极淡的蓝色火焰,慢悠悠地点燃了香烟。 里高雷盯着苏的手指,目光炯炯:“头儿,你可从没说过自己是玩类法术域的!” “高温,才一阶而已。”苏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喷出一道笔直的烟柱。劣质烟的烟味刺鼻入口辛辣,不过苏在吸入的时候,已经自动把自己不喜欢的气味过滤出来,喷了出去。所以对他来说,好烟和差烟的区别不是很大。里高雷当然不会知道这些。 “头儿,你有没有想过,暗黑龙骑存在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里高雷将左臂搭在了弹药箱上,他虽然一口一个头儿,而且也完成了扈从的注册手续,不过似乎对苏却没有太多的敬重。看起来,里高雷更多的象是畏惧着苏的力量。 “为了给议会打地盘吧,我的理解。”苏回答。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说话方式已经有些偏向于里高雷、里卡多这类很些点玩世不恭的风格,而且也慢慢开始变得更容易和人交谈,话语也相应多起来。 或许,这代表着某种信任,以苏的方式。 “血腥议会?我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起这样一个名字,看来都是些口味独特的家伙。”里高雷对于血腥议会,这个脚下这片土地上目前最强力的统治者,口气中没有丝毫的敬意。他继续问:“那么血腥议会存在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苏摇了摇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有见过议会的人,听说他们都是些真正的大人物。” “大人物?”里高雷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说:“好吧,大人物。那么你呢,苏,你的目的又是什么。目的或许不恰当,我们该换个怀旧点的词儿,理想吧,这个词不错。” “理想……”苏笑了笑,说:“我没有理想,目的倒是一直都很清楚,就是活着。” 里高雷看上去有些失望,说:“活着……很好,这是每个人的目的,其实我也是一样。暗黑龙骑至少能让我活着的把握更大一些,万一哪一天变异组织控制不住了,也有希望治疗一下。” “你只是简单为了活着吗?”苏看着里高雷。 “为什么不?”里高雷回答得非常干脆,可是在苏清澈目光的注视下,他终于将目光偏向一边,说:“好吧,我承认,我还希望那些我看着顺眼的人能够活得更好,或者,起码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所以你一直很穷。”苏说。 这次里高雷终于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苏说:“我在龙城里见过了莎莉。等这次任务结束,你去龙城就可以见到她了。” “她过得怎么样?”里高雷问。 苏犹豫了一下,说:“不能说差,因为她以自己的方式在奋斗着。而且,她身上有你刚才所说的理想。” “理想……”里高雷从苏的话里听出了点什么,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愤怒,不过愤怒随后变成了无奈:“该死的!我的理想就是彻底干掉这个到处都是辐射、找不到干净的水、始终都在挨饿、需要和凶暴鼠和腐狼们抢食物的见鬼的世界!” “很远大,同时也很难实现。”苏似乎并没有把里高雷的话当作纯粹的发泄,回答得很认真。 里高雷嘿嘿地笑了起来,说:“头儿,你很会安慰人。我这个理想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说得好听点是幻想,其实就和醉鬼说的胡话差不多!” 这时苏的战术板上又传来一条讯息,苏大略看了看,就站了起来,向里高雷说:“我可是认真的。你总还是有理想的,不象我,我大多数时候想着的只是怎么样活下去而已。” 说完,苏向自已的营帐走去。在他身后,里高雷哼了一声,低声说:“只是为了活着吗?骗鬼去吧!”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苏坐在便携桌前,开始仔细阅读战术板上的信息。信息来自暗黑龙骑总部,一共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例行公事的格式文本,大意是已经批准了苏晋升中尉,并且把他的权限相应提升到二级。第二部分的信息量就十分惊人了,主要是二级权限可以获知的能力域资料。看来总部很能理解晋级后的龙骑最迫切需要什么,那就是力量的提升,永无休止的提升。 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大量的讯息被传送过来。以往苏能够接触到的最高配方能力只有五阶,而且数量不多,还都是最常见的能力。如果苏愿意选择配方能力,那么这就是他的选择范围。现在权限从基础直接提升到二级后,苏的选择范围中不仅增加了许多标准的单领域能力,还有几个罕见能力,甚至还多了几种全新的跨域能力。比如说以类法术域的高温四阶、灵能域的罕见能力区域控制为基础,就可以生成一种全新的能力,烈焰防御常如果以高温三阶配合格斗域防御三阶强化,则又是一项新的能力,焰盔。 跨域能力是暗黑龙骑近年来研究的重点领域,由于能力发展到高阶后需要的进化点越来越多,每跨上一阶的代价呈几何数增长,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进化到一定程度后,再向高阶进发甚至变得再无可能,因此在其它能力域多发展一些低阶能力就显得更为实用。但是每个人的能力都受到天赋限制,大多集中在某个能力域中,在其它能力域即使能够发展一般也只能到三阶而已。跨域能力的出现,就给这些已经提升到瓶颈的能力者一个新的机会,变得更加强大的机会。 苏曾经想过,各个领域能力如果互相结合,会是什么样子,那时他只是简单地演算了一下,就得到一个天文数字的排列组合,更别提一一去实践可能性了。况且苏虽然选择了感知域作为主攻方向,但进化点一投下去,相应的能力就会自动生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个能力会是什么样子,也就始终无法对领域能力有更深入的认识。不过最基础的能力还是大同小异的,因此苏那些大部分靠自动自发生成的全领域低阶能力目前还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如果说有问题,那就是效能比普通的配方能力要强得多,同时消耗的进化点也往往会多一些。 这一次与蓝蝎的生死大战后,苏的进化点本已升到了24个,但是不知道是否在炽热的金属射流和爆炸的火焰气流中穿行太久的缘故,等到最后一辆蓝蝎运输战车在眼前炸成火球时,苏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生成了类法术域的一阶高温能力。 看过了总部传来的能力域资料后,苏沉思良久,他忽然想起了先前战场上纷飞的弹雨,四处飞窜的电火花,以及履带机械人那些闪烁不定的电子眼。苏不再犹豫,直接在类法术域中投下三个进化点,果然,一阶寒冰、一阶磁力、一阶雷电先后自行生成。而拥有了类法术域这些能力后,苏感觉到神秘学的相关区域又在不住地跳动着,挣扎着,试图将密集排练的基因冲开。苏又将进化点投进神秘学领域中,一直到投进第六个进化点,才生成了一个新的三阶能力,这个能力和暗黑龙骑神秘学中标准三阶能力:元素防护十分类似。苏在拥有类法术域的能力后,相应的对这些能力涉及的领域,比如说高低温、电击等的耐受力就提高了很多,在神秘学里生成了元素防护的能力后,苏对这些能量的抗性就变得更加强悍。当然,和所有神秘学的能力一样,元素防护的效果时好时坏。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象苏这样都是自行生成能力的,科提斯上尉曾说过,大多数人需要打两针才能得到一个能力,一针是取得进化点,另一针是获得配方能力。这意味着要花上双份的钱,而苏那三名扈从能力获取的途径从目前来看,打两针的可能性更大些。 钟摆城的清理工作还要三天才能完成。总部新型的扫雷仪不运到,就没办法对付蓝蝎的智能地雷,所以这件事没办法着急。所有的事务,丽、里高雷和奎因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他这个新晋的龙骑中尉来插手。当然苏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胡乱指挥的话,反而会把事情都弄得一团糟。所以苏要做的,就是慢慢看,慢慢学,并且不断的强化自己。 苏记得,曾经在一本旧时代遗留下来的书中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当你知道得越多,你就越会发现自己的无知。苏有类似的体验,他的能力越强大,就越感应到那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那是源自于本能的一种恐惧,无法避免,无可阻挡,也不知道在恐惧着什么。 苏本身的伤并不重,经过了一晚上的休息后,身体机能就已经恢复了大半,余下的小修小补,最多需要六个小时。以往需要数天才能恢复的伤势,现在一天左右就能痊愈,这是得益暗黑龙骑先进的药物效果。只是那些对普通人非常有效果的营养液,对苏的作用反而不是很大。 苏独自在营帐中,打开了战术板,仔细察看地形图。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临近冬季,天空中又是密布着辐射云,在三点钟左右,天色就完全黑了。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度左右,还好,吹来的风还算干燥,看起来一两天内不会下雪。如果下雪了,蓝蝎受伤战车逃走的轨迹就有可能被积雪完全覆盖。 荒野上的人们经常祈祷,不要下雪,也不要下雨。雨和雪都有着致命的辐射,无孔不入地洗礼着大地,细密的雨线和雪花如网般封锁了天空到大地的所有空间,比经常被云层遮挡住的阳光更致命,淋得久了,身体里就有可能产生变异组织。 蓝蝎受伤战车的撤退方向是北方偏西,从大方向来看,应该会从N958北方不远的地方掠过。当然,他们也有中途改道的可能。 苏还是决定一个人向西北方追踪,碰碰运气能否找到蓝蝎的前进基地。不过在离开之前,苏让里高雷带上几个人,一天后在北方五十公里的地方接应。 这算是孤狼时代的终结吗?苏在自己的营房里一边打包一边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他用了半个小时仔细收拾好了行装,走出营地。驾车本来是最快捷方便的选择,但是苏的体力远比普通人要强得多。在动荡年代,几乎所有的公路都已损毁,苏奔行的速度并不比普通越野车慢多少。另外一点,则是燃料。燃料非常的昂贵,长途跋涉所费更是贵到现在的苏也使用不起的地步。 在苏走出营地时,丽正靠在一堆弹药箱上,将一把复合材料军刀上上下下地抛着,看上去十分的无聊。苏向她笑了笑,就向外面走去。 “嗨,那个……头儿!”丽叫住了苏,不过显然,她对新的称呼还很不适应。“你又要去拼命了?” 苏失笑,说:“怎么是拼命呢?我去侦察一下蓝蝎的前进基地在哪,免得下次他们再来的时候,我们还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这是我的本行,你可别忘了,在加入暗黑龙骑之前,我可是个猎人呢。” 丽抓了抓栗色的短发,有些困难地说:“哪,这个……我就不跟你去了,去了多半也帮不上你。我得呆在这,奎因手下的那些白痴还有些不听话。我可不想他们下次在战场上因为这个丢了性命。” 苏站在丽的面前,仔细看着这个一身倔强的女孩,说:“看来你真的长大了。” 丽哼了一声,说:“废话,我本来就很成熟。” 丽的确成熟了一些,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分担着。 苏笑了笑,感觉到天色似乎也明亮了许多。他向丽挥了挥手,转身向北方走去。 丽忽然冲他的背影叫了起来:“喂!记得活着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们这些当扈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丽最后的解释显得苍白而多余,苏回头,向她做了个必定成功的手势,说:“放心!不会给你们投靠别人的机会的!” “但愿……”看着苏远去的背影,丽嘟嚷了几声。 她突然有些郁闷,干嘛要这么担心他?以前的仇怨和屈辱可还没有结清呢!就算苏救过她,可是未见得动机就有多么纯净,苏给她每个月的零用才一百元而已。一百元,虽然丽对金钱并不那么敏感,但也从暗黑龙骑的装备清单中发现,一百元好象什么都买不了。她喜欢的那些小东西,比如说空地两用战场优势战车,比如说可以短距浮空、全地型通过的高速运输车,比如说可以瞬间对一平方公里内进行饱和区域火力覆盖的火力支援战车,把价格后面的零抹去几个,好象也不止一百元。 怎么就为了他最后那一句话,自己又变得高兴了?丽越想越是郁闷,她忽然左手一挥,军刀闪电般飞出,深深地钉进十几米外的一个弹药箱的边缘,相对沉重的刀柄带动着刃锋旋转了九十度,这才停了下来。 奎因死死盯着距离自己鼻尖不到五公分的军刀刀锋,脸上不断涌出汗珠。虽然他也曾经数度经历生死,但这一刀是在他凝神倾听时突然出现在眼前,具有十足的恐吓效果。 丽走了过来,一把拔下军刀,又向奎因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扬长而去。 看着丽挺拔的背影,奎因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着:“以这头母龙的格斗能力,去当龙骑也绰绰有余了,怎么会跑来当个扈从,还只拿一百元?” 本已走远的丽忽然回头,冷冷地说:“老娘高兴!你管得着吗?” 奎因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这一次直到丽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呵呵地笑了起来:“感知域能力也不算低了呀,嗯,果然有成为母龙的潜质!” 夜幕垂落时,苏依旧在荒野上奔行。黑暗对他来说是朋友,而不是敌人。即使是在夜里,他也能轻松追踪到主战战车的行踪。 这时他怀中的战术板突然震动起来,苏取出战术板,轻轻一点,屏幕上随即出现了海伦的面容。 “苏,先不要去找蓝蝎的前进基地,等待后续支援。关于蓝蝎机械人的初步研究结果已经出来了,它们的科技比我们预想的要高,而且还有几个关键的技术点没有破解。”海伦那张漂亮的脸每次出现,都附带着让人阳萎的可怕效果。 苏慢慢放缓脚步,停了下来,看着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说:“你的消息来得有些晚,我想,我已经找到蓝蝎的前进基地了。” 第82章 第83章 第84章 第85章 第86章 第87章 第88章 第89章 第90章 第91章 第92章 第93章 第94章 第95章 第96章 第97章 第98章 第99章 从暗黑龙骑的总部走出时,苏仍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已经是一名上尉了。马利姆尸体的收益一共是65万,这不光是一个远远超出苏预期的数字,而且由此带来的贡献度已经让苏接近了少校的军衔。 在得到了丰厚的收获后,苏有稍许的失神,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最后的奖励会是如此丰厚。 从暗黑龙骑总部走出时,苏外表上和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上尉的新制服要一天后才能订制完毕。不过苏怀里揣着的战术板对应的权限则有很大的提升,不仅是可以查询的机密信息页面拉长,而且暗黑龙骑提供的配方能力列表也多了许多选项。比如说,五阶的自主进化药剂,就是以前看不到的。新药剂可以根据人体当前的情况自行调整,从而生成最适应身体的一个新能力。好处是通过它往往可以发现以前根本不知道的天赋能力,而且生成的能力类似于人体自行生成的能力,坏处就是和苏的情况有些类似,整个过程不可控,不知道生成的会是什么样的能力。 苏用了五万元订购了一枝药剂,这是准备给丽的。至于里高雷和奎因,他们目前的进化点还不足以生成新的高阶能力,而是按部就班地升级原有的能力比较好。此外苏为里高雷订制了两枝大威力速射手枪,以及一支多用途克雷步枪。克雷步枪在暗黑龙骑内部的评价,也属于中等偏上的步枪,比它更胜一筹的就是些天价的特种订制枪械了。奎因得到的则是储存了多份暗黑龙骑普及型枪械资料的个人智脑,以及一套轻便型护甲。再加上目前仅余的六十名战士升级装备的费用,苏到手的酬劳转眼间便用去了35万元。余下的30万,苏按照惯例,全部打入了帕瑟芬妮的帐户。 所以,此时走出暗黑龙骑总部的苏,又是身无分文。苏就象是一名银行出纳员,巨额的钱款每日从手中流过,最终却都不是自己的。 不过,这一刻苏的心情仍然轻松和明朗。付出是一种快乐,哪怕是付出全部,也是如此。 但是有那么一刻,苏又想起了马利姆。巨大的收获的确是冲淡了苏心头对马利姆和马瑟姆的一丝歉然。当蓦然意识到这一点时,苏明亮的心境又掠过了一丝淡淡的阴郁。 苏沿着长长的街道,走向了军事区,他仍然没有开车的习惯。 军事区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也就到了。除了暗黑龙骑的武库外,这里还有林立的武器商店。各家公司争相将自己最新式的武器展示出来。这些精明的商人知道,每一个暗黑龙骑实际上都相当于一支小型军队。对于合他们胃口的武器装备,往往就意味着十几份甚至是上百份的订单。 一一次,苏曾经在这里遇上过一些小麻烦,事后还在城外和一名暗黑龙骑的上尉激战过一常这次苏希望自己能有些好运气,挑到几件中意的东西但不要有麻烦。不过,他今天的运气显然不怎么样。 几乎是才踏入军事区,苏就看到了曾经追杀过自己的那名威廉家庭的年轻人和那名中年上尉,而他们也同时看到了苏。 苏的头立刻开始痛了起来,他知道生活中充满了巧合,但是巧合到这种程度,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威廉是个古老而且交游广阔的家族,前后两次见到这个旁支的年轻人时,他身边都是围着一群朋友。此时,除了上尉外,年轻人的身边仍然有七八个人,衣着举止都上去不象是扈从。 “嗨!朋友们,猜一猜,我看到了谁?”年轻人立刻叫了起来,向苏慢慢走近,脸上挂着明显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 中年上尉的脸也阴沉下来,迎面向苏走来,表情甚至有些狰狞。上一次的战争,他手下得力的扈从几乎被苏全部杀光,导致实力大幅下降。虽然他竭力隐瞒了战斗的过程,但是事情仍然传开,并且成为笑柄。一名带着全部扈从的上尉追击一个刚刚晋级的少尉,结果却几乎被全歼。哪怕是中了伏击,这种战果也有些说不过去。上尉,特别是一个有些年头的上尉,实力和少尉的差距应该是非常明显的。 中年上尉更加恼怒的是,为了抚恤那些战死的扈从,他甚至还欠下了一笔巨额的债务,不是两三年就能够还清的。 苏站在原地,他身上只带了斯格拉,但这种场合并不适合使用这种威力过大的手枪。苏记得,自己曾经打烂了这个年轻人的屁股,他应该没这么快痊愈才对。于是苏向年轻人的下半身望过去,果然看到他的脚步动作有些变形,说明旧伤未复。苏这才恢复了对自己枪法的信心。 “喂!你在看哪?”年轻人立刻发觉了苏的目光有异,脸上猛然涌起一层血色,咬牙咆哮着。他觉得这样还不够气势,又补了一句:“你这个靠女人养活的小白脸!” 苏依旧微笑着,根本不把他的辱骂当成一回事。看来尽管他已经多次让那些故意找麻烦的家伙受到教训,但是似乎程度依然不够让他们多长点记性。 旁边一个年轻人向苏吹了声口哨,高声说:“苏,你在床上能干多久?有没有一个小时?我可是能干三个小时呢!如果你喂不饱帕瑟芬妮的话,我可以帮你这个忙!我很愿意让她给我吸出来,再射在她脸上!” 周围已经有些围观的人,大多是各个家族的年轻子弟。听到他的话,大多哄笑起来。帕瑟芬妮虽然仍是龙骑的将军,但是失去家族支持的她,时刻都处在风雨飘摇之中,男人们的顾忌也就慢慢减少,变得大胆放肆起来。 几乎这里所有的男人都在嫉妒,嫉妒苏的好运气。尽管知道苏漂亮得有些不象是一个男人,并且这段时间可以称得上战绩辉煌,而且事实已经证明作他的对手下场都不怎么好,但是嫉妒可以让女人发疯,也可以让男人盲目。他们想得最多的,就是帕瑟芬妮既然可以跟这么个从荒野捡回来的男人上床,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也上上她的床? 苏的微笑凝固了,他抬起头,扫视了一下前面的这群人,就迎着威廉家的年轻人走去。 中年上尉立刻拦住了苏,一边活动着手臂,一边狞笑着:“苏少……哦不,苏中尉,你想干什么?他妈的,你升得可真够快的!中尉,你别忘了军规,我是上尉,军衔比你高,有权利判定你是不是对我有恶意,并且教训教训你。你当然可以反抗,可是,我想不出一个靠感知域活着的老鼠会怎么样反抗。现在,我要打肿你的脸!” 仅仅从他隆起的肌肉,苏就知道这又是一个格斗域的能力者,而且应该有不止一项的五阶能力,看起来多半是力量和防御都达到了五阶。 中年上尉根本不想给苏辩驳的机会,直接一拳向苏的脸上轰来!这一拳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作为格斗域的能力者,上尉已经习惯了一拳将那些灵能域或者是感知域的对手打昏。接下来,才是慢慢殴打的正戏。 他要把苏那张让人恨之入骨的脸彻底打烂! 一尉这一拳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结结实实地砸在苏的脸中央。他的拳头最近时离苏的脸只有十厘米,但是再也没能拉近这个距离。 苏骤然后退,退速甚至比上尉的拳头还快,在让过拳锋的同时,苏左手搭住了上尉的手腕,右手握拳,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上尉的手肘击去! 一看到苏的出手,上尉心中骤然一寒,刹那间闪过一个念头:“糟糕!大意了……” 他的手肘处传来一声脆响,然后肘关节以一个奇异的角度向上弯折过来。苏的这一拳速度之快、力量之猛烈远远超出了中年上尉的预料,这哪里只是一阶敏捷、二阶力量强化的拳力,至少达到了四阶力量强化的程度,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苏本身的基础力量非常强横,只用二阶强化就达到了这种程度。 中年上尉猛然一声大吼,身体骤然膨胀,不顾右臂手肘上的剧烈疼痛,左臂双膝,甚至是额头身体都当作了武器,如疾风骤雨般向苏攻来!刹那间对危险的强烈感觉让他倾尽全力,只求迅速打倒对手,免得再生出别的变数。 苏的身体几乎和中年上尉紧贴在一起,针锋相对、贴身缠斗。在这种距离上,几乎连拳头都失去了作用,两个男人用头肩膝肘以及身体上一起能够碰撞的部位殊死对攻,打得激烈灿烂! 几乎才一动手,苏就一个肘击轰在上尉的肋下!尽管身体经过了五阶防御的强化,也禁受不住苏这种集速度力量于一体,狠狠打击一点的攻击,而且落点还是软肋。虽然只是一阵剧痛,连骨头都没有受伤,但是上尉的动作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而一滞。 短暂的滞涩已让苏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落在了上尉身上,而且苏的打击阴狠而致命,大多数攻击的目标是上尉已经折断的手肘,另有一记膝撞狠狠地落在上尉的尾椎骨,这次的打击,又让上尉听到了骨裂声! 激战仅仅进行了数秒,上尉就轰然倒地。这完全不是他习惯的战斗,两个人贴得太近了,几乎是纠缠在一起,这样他基本无法发力,可是苏的攻击却猛烈且到位,每一下都非常沉重,好象根本不受影响,并且阴狠得甚至有些下流。虽然上尉拥有五阶的防御力,可是身体上的弱点也经受不住这么多、这么沉重的打击。 当然,苏也不可能一点没有付出代价,看到得的是脸上和颈侧各有一大片青紫,而且嘴角也肿了起来,渗出一道血线。 但是,苏是站着的。 一尉倒下之后,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苏坚实无比的暗黑龙骑军靴迎面踢在了他的脸上!清晰的鼻骨碎裂声中,上尉再次仰天倒下。 周围的年轻人们有几个热血上涌,没有多想就一拥而上,拳脚相加,想把苏从上尉身边逼开。可是他们却忘记了自己和上尉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而且也高估了自己的抗击打能力。苏在他们中间如鬼魅般游走穿梭,攻击却爆烈得让那些年轻人的意识因为瞬间疼痛而出现了空白!苏的力量之大,简直和他匀称完美、但说不上如何健壮的身材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仅仅用了四秒,苏就将五个对手放翻在地,每个人还分摊不到一秒。 苏的视力很好,记忆力也上佳,早就认出地上的五名年轻人中就有那名狂言要射在帕瑟芬妮脸上的家伙,当然在格斗时也给了他足够多的照顾。苏在一个错身间捏碎了他的手骨,又顺便踏断了他一条腿。 一尉非常勉强地爬了起来,却又立刻被苏一脚踢在脸上,他的脸和坚硬的靴面接触后,登时发出一声闷响,而他沉重的身躯横着飞出,重重地撞在旁边店铺的墙上! 一尉飞出后,可以看到地上散落着好几枚染血的牙齿,还在滚来滚去。 苏向还站立着的年轻人淡淡地扫了一眼,并不需要刻意的狰狞,就足以让他们身不由已地连连后退。 看到苏又向上尉走去,威廉家的年轻人反应倒不慢,立刻颤颤巍巍地叫了起来:“苏!你们之间的格斗已经结束了,他可是上尉,暗黑龙骑规典中,殴打长官是要重罚的!” 苏并未停下脚步,而是露出了一个漂亮的如恶魔般的微笑:“我现在也是上尉,所以他这是侮辱同僚!现在结束格斗的权利在我,我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 在一众年轻人的目瞪口呆中,苏半蹲在上尉的身前,一拳轰在他的脸上,将他竭力半抬的上身又轰在了地上。然后,苏就是简单的一拳又一拳轰击在上尉的脸上,每拳之间的间隔完全一致。 那些年轻人只听到一声声拍打熟牛皮的声音,只看到上尉抽搐的身体和苏身前不断飞溅的鲜血。 苏的殴打精准而且高效,只用了半分钟就让上尉的脸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他站了起来,又走向五名还倒在地上的年轻人。除了那名对帕瑟芬妮出口不逊的年轻人外,其余的年轻人都没有伤到骨头,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爬得起来,还能站着的人则已经彻底寒了胆,也没有一个人敢过来扶他们,更别提上前阻止苏了。 苏微笑着,再向所有还能站着的年轻人看了一眼,才将地上的五名年轻人手脚一一踩断。骨碎声入耳,让人牙酸。 其中一个年轻人颤抖着高叫:“我是埃尔西家族的第五顺位继承人!苏,我警告你,不要动我……啊!!” 威胁苏的代价,是被踏断四肢之后,又被军靴踢飞了半嘴牙齿。 做完了这一切,苏才微笑着向那已经昏过去的年轻人说:“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 “你……你……”威廉家族的年轻人指着苏,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你这是我们的家族为敌!” 能够在魔鬼一般的苏面前说出这句话,他也算是很有勇气,毕竟地上还躺着的五个活生生的先例。不过苏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这句话,而是从容的一脚踩上了那个出口不逊的年轻人下身。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类似于水囊破裂的响声,于是眼角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个年轻人今后恐怕彻底没有去实践他先前豪言壮语的可能性了。 呸的一声,苏一口唾沫吐在了那早已昏死过去的年轻人脸上,然后抬起头,向周围的年轻人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想打帕瑟芬妮的主意,就凭你们,也配?” 所有接触到苏目光的人都脸色苍白,下意识地转过脸去,生怕自己哪个不经意的动作或者是表情惹到了这个恶魔般的苏。 他们虽然背后都有些家族的势力,但是在这个强者才有话语权的时代,要借用家族的力量可不容易,并且这件事也并不占理。暗黑龙骑的上尉,即使是象苏这样没有根基的,也绝不是个可以随意对付的小人物。何况连威廉家族的龙骑上尉都被打得全无尊严,单凭他们身后那些小家族,绝不可能让苏在动手时有任何顾忌。 “都给我滚!”苏的声音平淡,依旧不留情面。但年轻人都松了口气,立刻一哄而散,根本就顾不上重伤不起的同伴们。只有威廉家的年轻人还顽强地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向上尉看过去,只见满面血污青肿的上尉依然昏迷不醒。其实从苏刚才挥拳的角度和手势来看,上尉的伤势只是表面上恐怖,应该没有伤到头骨,以上尉五阶防御的强悍身体,不可能昏迷这么久。 看来苏的毒打,不光打烂了上尉的脸,还打烂了他的尊严、自信和前程。 啪啪啪!街角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听起来就象是一记记耳光,不断地抽在威廉家族那年轻人的脸上。他双眼血红恶狠狠地转头瞪向掌声的来源,看到的是叨着根烟头、晃晃悠悠、吊儿郎当走过来的里卡多。 第100章 威廉家族的年轻人显然是认识里卡多的,他立刻愤怒地叫嚷起来:“里卡多!你这是在侮辱整体威廉家族!” 里卡多嘿嘿笑了起来,表情里有显而易见的揶揄和不屑:“得了吧!威廉家前几顺位的继承人我都认识,里面可没你这号人物。就你这种不知道几代以外旁支谱系的货色,也敢说代表威廉家族?!你也就在从没进过龙城的人面前显摆,还他妈的想对我来这套?可别忘了,老子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你这个温室里长大的小花,难道想和我练练?” 威廉家族的年轻人脸上猛然涌上一阵潮红,万万没有想到法布雷加斯家族的头号继承人居然如此粗俗、刻雹不留情面。他呆了好几分钟,随后愤怒地说:“里卡多,你可别忘了今天说的话!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 里卡多将已快燃尽的烟头扔到地上,吸了口气,说:“是吗?我可有些等不及了,你是不是现在就让我付出点代价?千万别跟我客气!” 此时本来沉默着的苏皱了皱眉,坚韧、勇敢和不言放弃都是他喜欢的品质,但是出现在敌人身上就不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了。苏淡淡地插话:“看来上次轰烂你的屁股还是没能让你学聪明,或许让你当不成男人效果会更明显一点。” 威廉家族的年轻人面色变了几次,终于不敢再放什么狠话,掉头就走,甚至连还在昏迷中的上尉都顾不上了。也许在他心目中,这个上尉表哥已经再也没有价值。 看看东倒西歪、昏迷不醒的几个年轻人,里卡多也啐了一口,骂道:“一堆垃圾!” 苏看着里卡多,表情很有些古怪。这是苏的事,然而他虽然下手非常狠辣,但是表情始终是淡淡的,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如果光是看脸部表情,里卡多可比苏要愤慨得多,好象受到侮辱的是他的女人似的。 里卡多看到苏的神情,嘿嘿一笑,说:“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们虽然不是朋友,但也算不上敌人,说不定以后还可能成为战友呢!至少,我们现在都讨厌这群垃圾,这群没上过战尝没屠杀过强劲敌人、只知道吹牛和意**人的垃圾!” 苏认真的看了里卡多一眼,就向路边的武器门店走去。 和法布雷加斯家族之间的仇恨没可能轻易化解,里卡多只是家族中的年轻一代,没有多少实际上的话语权,即使他是第一顺位继续人也是一样。再说,想深一层,苏其实对里卡多一无所知,对于未知的人或事物保持警惕,是生存的起码要求。 军事区的大街上一片肃穆,两边商店里的店员和来往顾客都默默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六个人,以及一地的鲜血,脸上终于不再有幸灾乐祸和轻视的神情,代之以震惊和畏惧。街头的摄录装置早已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纪录下来。过不了多久,自然会有人来将这些不走运的家伙抬走,并且清洗街道。 格斗在龙城并不罕见,特别是在这个崇尚强者、几乎没有什么成体系法律的动荡时代,人们已经习惯了用力量解决问题。但是龙城中仍有着起码的秩序和公正,以及对弱者一定程度的保护,象今天这种在公开场合惨烈血腥的格斗仍是非常罕见。特别是当苏踩踏在那年轻人腿中央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相应部位有些隐隐抽痛。 何况上一次和苏有关的格斗也是在这里发生的,空间和时间的距离都并不算远。 里卡多尾随着苏走进了武器店,看上去根本没把苏明显的冷淡态度放在心上。当苏在柜台前选武器时,里卡多凑到苏的身边,反靠在柜台上,说:“苏中尉……不,现在你应该是上尉了!该死的,你升得还真快!再升一级就和我一样了,我可是在北方整整打了二年多的仗才混了个少校。老天可真他妈的不公平!” 苏没有理会他,低着头专心地比较三种不同牌子的子弹性能、做工和价格。里卡多又叨上了一根烟,划着火柴点上。在武器店吸烟是一种和自杀无异的行为,不过里卡多根本就不在意,苏也没放在心上,只有武器店的经理脸色有些发绿。新时代的高能火药已经不象旧时代那样危险,可是某些特种弹药使用的特殊装药只会更加危险。然而经理紧紧管住自己的嘴,一言不发,他当然认识里卡多,至于苏,在这条街上的知名度比里卡多还要高上一个等级。 “其实你升得虽然快,仔细想想却没什么不公平的。”里卡多喷出了一口烟雾,不急不忙地说:“如果是我接下了你那些任务,很可能连命都要送掉。相信总部里那些老家伙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苏只当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很快选好了东西,约定送货的时间地点,就付帐准备走人。 里卡多又跟着苏走出了武器店。等离开军事区,来到一处比较偏僻而幽静的地方时,苏停下了脚步,望着里卡多,说:“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里卡多先是递给了苏一枝烟,说:“这东西不错,要不要试试?” 苏不动声色地接过了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从烟雾中,他没有分辨出任何有害的成分。 这种旧时代套近乎的手法非常老套,不过大部分时间效果都很好。苏其实很喜欢烟,特别是很好的烟草。他的身体非常敏感,好烟的刺激效果异常明显。 里卡多看到苏的表情,笑了笑,说:“如果不是在这里凑巧遇上你,我还要专程跑一次呢。其实我想和你谈谈灾祸之蝎的事。” “灾祸之蝎?想谈哪方面?”苏依然不动声色。 里卡多将吸尽的烟头扔在地上,再取出一根新的,却不急着点上,而是望着苏,说:“我看过你近期的战报,包括你刚提交的马利姆尸体。别问我是怎么看到的,象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提这么愚蠢的问题。我个人的看法是,灾祸之蝎是个非常有油水、同时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敌人。那些嫉妒你的人或许会觉得灾祸之蝎只是个普通的对手,而你只是运气好,捡到了一个便宜而已,但我不这样想。” “那么你的看法是?”苏很愿意发问,也很愿意听别人说话。这是最直截了当了解别人的机会。 “以我从战争中得来的经验判断,现在灾祸之蝎的一切举措还只是在试探,为了更进一步摸清我们的虚实。一旦试探结束,接下来的攻击将会异常猛烈。但是在这之前,我们还有机会,至少一次非常好的机会。”里卡多说。 苏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他很愿听听别人的看法,哪怕那人是来自敌对的家族:“什么样的机会?” “我们联合起来,夺回钟摆城!”里卡多嚓的一声,划着了火柴,点燃了那根叨了半天的香烟。 “就凭我们两个?”苏感觉有些好笑。 “如果只是抢回钟摆城,我们两个已经足够了。暗黑龙骑可不是按个数计算的,一名龙骑就是一支军队。就拿你自己来说,现在不是已经有了三名正式扈从、几十名战士以及差不多同等数量的科研和工程人员吗?就象总部里那几个老家伙,每人的实力都可能相当于你我这样的龙骑几十个。”里卡多回答。虽然对于一名龙骑的军官来说,苏的置疑有些偏离常识,但是里卡多没有表露出半点轻视的神情,反而回答得十分认真。 苏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多透露一点信息:“钟摆城里还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对手,我根本没有把握对付他。他的强大,并不是我们靠着扈从和战士多就能抵消的。” “高阶能力者?连你都对付不了?”里卡多脸上首次出现了凝重的表情,他略想了想,就说:“这个我来解决。当然,如果你那一方有能够对付那家伙的人,优先你们好了。” 苏这一方能够解决马瑟姆的,数来数去也就只有一个帕瑟芬妮,她当然不可能回来。所以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这边并没有合适的人眩 “这事好办。我在北方有个战友,一起打了两年多的仗。别看他在格斗域的最高能力只有六阶,但是个拥有多项能力的怪胎,而且都是在生死格斗中锻炼出来的能力,和打针完全是两回事。带上他,应该可以对付得了你说的那个家伙。”里卡多说。 “我们之间好象找不到合作的理由,我和你的家族不是那么容易和解的。”苏皱眉说。他实在是难以理解里卡多这种人的想法。 “利益,足够多的利益就是合作的理由。没有我,你夺不下钟摆城。”里卡多呵呵笑了起来,继续说:“家族是家族,我是我。龙骑首先是一个龙骑,其次才是家族的龙骑。或许我的家族和你之间的仇恨只能用鲜血来洗清,但是那又怎么样?不知道哪天我们就会在战场上碰面,那时再象个男人一样殊死一战好了。至于现在,我们先联手赚它一票再说!我估计,对钟摆城突袭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这可是块肥肉。现在其它龙骑的部队大多分散在外围,暂时还调不回来。我们只要能在三天内发动攻击,他们就都赶上不这班车了。拿下钟摆城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前进基地。不过我可不想去碰这块硬石头,就让那些红了眼的家伙去吧,哈哈!”说到得意处,里卡多全无形象地狂笑起来。 苏想了一会,终于说:“二天内能不能发起攻击?” 里卡多的眼睛一亮,立刻说:“没问题,我的部队明天就能到位!我看这次的行动代号,就叫做雷电好了!” 第101章 一直到出发的时候,苏对于里卡多仍是保持了足够多的戒心。虽然钟摆城是在核心控制区边缘附近,里卡多也不太可能悄无声息地干掉苏和他的部队,然而还是要有相应的防范。 清点兵员、整顿装备、拟订行军路线和攻击计划,都是丽和里卡多两个人商议着拟定,苏毫无悬念的再次被排除在決策之外,虽然他一听努力在听,努力在理解,但是仍然没有什么发言的余地。 里卡多带来了二十名扈从和超过一百五十名雇佣军,并且带上了三辆补给车。他的部队中虽然没有重装甲战车,却配备了足够多的反装甲武器,比如说青铜龙,就准备了超过三十发。这让灾祸之蝎的战车变得几乎全无威胁。里卡多的佣兵们装备整齐划一,个个带着掩饰不住的冰冷和杀气,他们即使是笑,眼中却仍然是冰冷的看着你。这些佣兵一个个都是杀人机器,比丽或者是奎因的手下都要强横得多。也不知道北方究竟是什么样的战事,才能让里卡多在那边打了两年多,而且带出这样一支军队来。 苏对北方开始好奇。帕瑟芬妮也在那个方向上作战,而且看上去经常陷入苦战。但是在暗黑龙骑中,信息和各种装备被视为同等珍贵,甚至还要贵重得多,苏没有权限去问这个。他曾经问过帕瑟芬妮,但她只轻描淡写的说没事,然后说如果苏的权限到了,她会把应该苏知道的事情告诉苏的。 苏也试探过里卡多,但被里卡多以种种借口巧妙而又坚定地拒绝了。这个家伙非常乐于看到苏求他什么,然后再愉快的加以拒绝。 直到出发的时候,苏才看到里卡多所说的那名战友。这是个二米左右的壮汉,短而笔直的头发是灰黄色,一根根指向天空,好象是排得密密麻麻的针刺。这个男人穿着一身非常简单的皮衣,尽管天气寒冷,依然露出胸口和手臂大片的皮肤。发达的肌肉、还算茂密的体毛,都是格斗域能力者的象征,但看上去仅仅是初阶的程度,完全不象里卡多说的是多项六阶能力者。这样的人物如果是在暗黑龙骑,已经够中校的标准了。他的眼神中是一片死寂,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不论是男人、武器、军队,还是丽这样的让人眼前一亮的女人,都没能让他多看一眼。只有看到苏的时候,他才多看了一会,让苏感觉到肌肤上遍布着刺痛感觉。 这是个危险的家伙。几乎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时间,苏就得出了结论。 里卡多的介绍很简单:“这是汉伦,我的战友,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 “苏。”苏的自我介绍更加简单。他向汉伦伸出了手,汉伦却没有回握,而是冷冷的说了句:“握手不是个好习惯。” 里卡多哈哈一笑,插到了两人中间,向苏说:“别理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来,我来跟你说说明天的战斗方案。” 随便找了个并不怎么样的借口,里卡多就把苏拉到了指挥车里。里卡多还有一辆自己专用的指挥车,后排非常宽敞,座前则是一整排的显示屏。与一般的指挥车不同,里卡多的车里有一个侧位,座位上坐着一个一身暗黑军服、短发、冷艳的女人。 “这是我的副官,香妮。”里卡多介绍着。 苏虽然不羡慕,但也不得不承认,同样做为暗黑龙骑,自己和里卡多之间的差距还是非常巨大的,至少在权限上是如此。如果不是受到家族的资助,那么如此丰富的物资实际上意味着丰厚的战功。看来里卡多在北方的战绩应该非常出色,这家伙并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坐进指挥车内后,部队就按次序开始出发。计划是在傍晚时分到达苏在核心区边缘的基地,然后在第二天上午向钟摆城发起攻击。 指挥车轻轻地摇晃着,减震是经过精心调节的,坐起来十分的舒服。车内的空间也很大,坐三个人一点也不拥挤。在车子开起来后,香妮从座位旁的边柜中取出了一瓶陈年白兰地,为里卡多和苏各倒了一杯。 酒很不错,里卡多一饮而尽,显得十分享受。但是苏微笑着,委婉但是坚定地拒绝。 在路途上,作为即将共同作战的战友,里卡多介绍了自己的能力。他是灵能域武器操控和类法术域的能力者,这是并不寻常的搭配。他在两个领域里的最高能力都是五阶,不过就到此为止,里卡多并没有继续深入。能力是一个人的最大秘密,把所有的能力透露出去的话,就等于把自己的虚实告诉给别人,里卡多当然不会这样做,苏也不会继续问。 “你的主能力是感知域?几阶?”里卡多问,他并不做作,也需要对苏有所了解。苏报给暗黑龙骑总部的主能力域就是感知域。 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六阶。” “六阶!”里卡多显然大吃一惊,这太过出乎他的意料。毕竟几个月前苏刚刚加入暗黑龙骑的时候,才不过是四阶的能力。苏升级的速度有些诡异的快,但在历史上也不是类似的先例仍有不少,甚至比苏更加变态的也是有的。不说以往,七年前蜘蛛女皇刚把梅迪尔丽带回来时,没有人想得到五年之后,这个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小女孩就独自走进了审判镇,将当时审判所三巨头之一的黑暗圣裁维夫伦杀死在他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剥夺了他黑暗圣裁的头衔,自任三巨头。 在其后时间里,梅迪尔丽以无比凌厉霸道的手段整合了审判所内部的势力,逼得三巨头中的另外两位进入半隐退的状态。那个时候,梅迪尔丽刚刚十五岁。从梅迪尔丽走进审判镇的那一刻起,暗黑龙骑的一切天才都显得如此的暗淡无光。苏这种升级的速度只能说勉强和天才沾了一点点的边,根本算不得什么。何况天才有两个标准,一个是看升级速度,一个是看潜力的深度。苏原本能力的位阶还不算高,所以在人们心中的份量并不重。但是,既然苏已经突破到了六阶,哪怕是感知域的六阶,那也够着了龙骑中校的边。重要的是,看这个意思,苏仍然有继续突破的可能。 “好吧,六阶。我接受了,他妈的,这个时代怪物就是多!”里卡多收拾了一下心情,然后用炽热的目光盯着苏:“我不管你得到的是哪个能力,反正列表上那些六阶能力都非常强悍!这样吧,明天的战斗就由你来标定重要目标,来引导我们的重火力!” 话刚说完,里卡多又看着苏,有些热切的问:“啊,这个,苏,你知道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的。能不能稍稍透露一下你的六阶能力是列表中那一项?或者稍许给出点范围也行。” 这一次苏很是犹豫了一会,才说:“我的能力不在列表上。” 里卡多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古怪。不在列表上,只能意味着两种可能。一个是自行生成的能力,另一个就是罕见能力。无论是哪种,只要出现在六阶上,就足以让里卡多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脸色连续变化了几次后,里卡多终于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好运气的家伙!现在连我都要嫉妒你了。” 苏笑了笑,里卡多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是说:“想运气好也容易,努力晋升神秘学不就行了?” “那些根本不着边际的能力,你也信?”里卡多耸了耸肩,说:“神秘学现在光是理论上就分成了十几派,吵了十几年还没有吵明白。那些配方能力也都是时灵时不灵的,真的是要看运气。反正我是对这种没把握的东西没兴趣!” 对于里卡多的置疑,苏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他对于神秘学有自己的感受,那更接近于一种直觉,而与理论无关。但是这些当然不会对里卡多说,而且在过往生成能力时,神秘学能力域的打开完全是身体自行选择的结果。 行军很顺利,前出的侦察兵散得很开,基本上杜绝了被灾祸之蝎偷袭的可能。驻营之后,一切事务军情自然都有人处理,苏仍然是发挥自己最擅长的,率领着五名侦察好手趁着夜色潜向钟摆城,作战前的侦察。 钟摆城周围的感应雷区依然严密,苏让五名侦察兵分散在城市外围,自己刚穿越雷区,在钟摆城潜伏下来。这里有大量闲置的房屋,苏对灾祸之蝎的侦察手段非常了解,因此潜伏根本不是问题。 夜很安静的过去,黎明悄悄到来。 八点正时,笼罩着钟摆城的仍旧是昏暗的光。现在是冬季,空中又始终低垂着的辐射云,因此虽然已到天亮时间,却仍非常昏暗。 清晨的宁静被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三个小黑点以异乎寻常的速度呼啸而来,顷刻间划破昏暗的天空,落在了钟摆城的中央广场上!接下来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三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的震荡下,广场周围的楼房好似沙砌的城堡,以广场为圆心,向外倾塌延伸。 苏潜伏的地方虽然距离中央广场有一公里多,但是扑面而来的风中已饱含着炽热和焦糊的气息!他看不到广场上聚集着的灾祸之蝎战士的命运,但是在这种威力的打击下,必定是凶多吉少。 然而这种由三枚战术导弹构成的狂猛轰炸仅仅是第一波打击,按照苏标定的座标,接下来会是重炮的精确覆盖轰击。 空中不断响起隐约的呼啸,一团又一团火球在钟摆城中腾空而起,时常可以看到战车零件甚至是蓝蝎战士们随着爆炸飞起!暗黑龙骑的速射重炮,在战场上的威力堪称恐怖! 苏的淡金色碎发飞舞着,他的身体感觉到大地的震栗。过往那些都只是些个人的战斗,而眼前的情景,才是战争! 第102章 仅仅是几分钟的炮轰,就有上百发炮弹密集地落入钟摆城。重炮连绵不绝地咆哮着,灾祸之蝎的营地、车辆停放场以及火力点,一切的一切都轰然炸成碎片,感应雷区则除了呼啸着倾泻而下的炮弹,爆炸还接二连三地来自地下,准确地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由于有苏的引导,炮火异常的精准,在确切座标的指引下,辅之以战场上空的监控无人机提供的修正数据,重炮炮弹的落点误差甚至还不到十米。 苏在不停地移动着,爆炸和硝烟都是他绝佳的掩护。他绝不会在同一个地点停留过久,空中布满簌簌而过的炮弹,也不知道下一批会不会正好落在自己的头顶上。战术板肯定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而重炮现在是由里卡多在指挥,天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不断变换位置增加突袭方锁定目标的难度,这是每个荒野猎人都具有的技巧,无论突袭来自敌我哪一方。 在连续转移过几次后,苏发现并没有炮弹落到自己先前的阵地上,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略略放松了些许。 急骤的炮击已经过去,偶尔才会有一两发重炮炮弹飞来,准确地命中某栋特定的建筑物,这时发射出来的重炮炮弹比先前威力更大,直接命中时可以将三层以下的小楼轻易夷平,小楼中藏着的灾祸之蝎的人员自然只有一个下常 苏上了一栋废弃楼房的顶层,透过窗户向外看去。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钟摆城的广场,那里火光熊熊,周围的建筑几乎被摧毁殆荆广场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辆各式车辆,有工程车,也有战车、运输车,都在熊熊燃烧着,到处可以看到烧焦的生物体残海 苏在心中默算了下,广场上被摧毁或者被炸死的蓝蝎战斗员最多只有那晚看到的三分之一,若再加上被重炮炸死的火力点里的人员,应该也就刚刚过半。 苏取下步枪,将子弹推上了膛,然后将自己的判断通过战术板发了出去。 经过最初的慌张后,灾难之蝎的部队重新组织了起来。让苏印象深刻的是两辆收割者,尽管它们行动不便,看来受了不轻的损伤,但是能够在那波重炮和战术导弹的地毯式轰击下生存下来,可见防护力的强悍。而苏早已经见识过它们火力的凶猛,惟一不足的就是移动力有些弱,而且它们虽然有智能,但是看起来并不怎么高。 从布置上来看,灾祸之蝎虽然已有准备,但显然没预料到会受到如此猛烈的远程打击,因而瞬间损失惨重。但是灾祸之蝎的反应速度也是上佳的,幸存人员迅速地组织起来,几辆战车也从分散在城市各处的隐藏点驶出,冲向了城市边缘的防线。所有灾祸之蝎的人员都按照预定的方案开始行动,繁忙而不乱,根本没有分毫的慌张失措。在这种时候,控制情感的芯片终于起到了作用。 攻城战很快开始。 现在苏和里卡多的联合部队在数量和装备上都占据了优势,苏的战士在西,里卡多的部队在东,分散成十几个攻击小组,循着炮火清理出来的安全通道,渗进了钟摆城,开始了街巷战。 和里卡多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相比,灾难之蝎的战士惟一的优点就是不怕死。但被控制了情感之后,他们不可避免的反应有所迟钝,似乎智力也略有下降。在街巷战中,灵敏和反应是生存的保证。并且苏手上有钟摆城的全图,这是灾难之蝎所不具备的。 在每个战斗小组里,都分配了一个近距枪法非常出众的人,可以应对突然出现的感应雷。苏的队伍分成了三组,里高雷、丽和奎因各带一队,奎因的枪法反应虽然差了点,但也勉强还能应付。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战事非常激烈。里卡多部队的火力异常猛烈,苏的部队经过换装之后,火力也有全面的提升。 苏灵动地在火焰与硝烟中穿行着,偶尔也会闪过路边的建筑物里。大多时候里面都会有一两个埋伏着准备偷袭的灾祸之蝎成员。苏一般是直接闪移到他们身边,用军刀无声无息地结束尚未开始的战斗。 哒哒哒! 就在苏刚刚将一名灾祸之蝎战士的身体轻轻放下的时候,窗外异样的枪声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枪声非常的沉闷,但有着让人心跳加快的冲击力,而且连绵不绝,可以想象在这种密集的金属弹雨下,几乎任何生物都无法生存。 枪声入耳,苏立刻就想起了收割者胸甲下方的速射机炮。那种机炮声和眼前这个枪声非常的相似。 苏闪到了窗前,悄悄向窗外望去,一看之下,登时怔住! 在百米外的街道上,里卡多正大步走来,手中提着的赫然是多管速射机炮!这种速射炮向来只装在战车、军舰或者是飞机上,根本不是单兵武器,只有科提斯上尉这样的怪物可以轻松使用。但是里卡多手中的速射机炮炮管飞速旋转着,恐怖的弹流轻而易举地切开两边建筑的墙壁,将躲在里面的灾祸之蝎战士一个个撕碎! 这倒不是里卡多的身体强悍到了可以与科提斯上尉比肩的地步,而是因为他大半个身体都埋在一件奇特而强悍的甲胄之中。铠甲全高超过两米,后部开着一排排气口,不住向外吐着可见的气团,最显眼的就是关节处的齿轮形转盘,里卡多每一个动作,齿轮盘都会相应飞旋。这具铠甲具有强劲的动力和惊人的操控性,在里卡多的驾驭下,就象是贴身穿着战斗服般伸展自如。 机甲背部的巨大弹药箱吐出一道弹链,一直延伸到里卡多手中的速射炮内。 里卡多向前方走了几步,忽然一个半蹲,弓身沉肘,手中的速射机炮平转了一个角度,再次怒吼起来!一瞬间,炮管飞旋、弹链疾进,近百发机炮炮弹将百米外的一座楼房三楼几乎完全轰开,躲在里面的灾祸之蝎战士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只看到血肉喷溅,甚至根本无从辨别里面原本藏着几个人! 里卡多手中的机炮一停,身后的战士们即刻冲向前方,抢占了各处有利地形,然后开火压制灾祸之蝎的火力点。 苏看得暗自凛然,看来里卡多和扈从战士配合如此娴熟,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力。里卡多那件动力装甲威力十足,如果装备合适的武器,比如说比青铜龙威力更大的导弹,或许不比一台收割者的威力差。那件动力装甲青面闪耀着青灰色的光芒,曲线柔和光滑,胸面上漆着一个黑鹰图案,在苏的记忆中,并不是法布雷加斯家族的标志,看来应该是里卡多的个人徽记。偶尔有灾祸之蝎的流弹打在动力装甲上,都会溅起大蓬火花,然后反弹出去。甚至有两颗大威力狙击弹打在动力装甲上,也仅仅是在上面留下两块不起眼的痕迹,根本就无法穿透装甲。 苏暗忖自己的步枪威力虽然远比一般狙击枪要大,但也没把握击穿这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动力装甲。不过里卡多这具装甲并非全封闭的装甲,他的头就整个露在外面,只是戴了个头盔,有简单的防护。在!”500米距离上,苏有80%的把握可以击中里卡多的头,哪怕只是打在头盔上,子弹的冲击力也会将里卡多的颈骨折断。所以苏不怕这样的动力装甲,但如果是全封闭式的动力装甲呢,应该如何下手? 苏暗自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突然有这种想法,里卡多现在毕竟是他的战友,考虑向战友下手,这可一向不是他的风格。 有里卡多当先攻坚,他这一路推进的就极快,直插中心广场,将灾祸之蝎残余的战士分割成了两块。从战术态势上看,龙骑一方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一上了战场,里卡多就变成了冲在最前的人,这种狂猛和凛冽杀气,和他平日浪荡散漫的外表几乎判若两人。 就在里卡多亲自率领着战士狂飙突进之际,整个钟摆城上方突然响起了一声苍凉、宏大的咆哮!啸声即起,整个城市都在微微颤动,就似一头受伤的远古巨兽正在咆哮发威! 空中突然一暗! 一块数米见方的巨大混凝土块斜斜飞起,横越过近百米距离,挟带烈风,向里卡多当头压下! 不止是苏,里卡多也脸色大变,他一声怪叫,动力装甲关节处的齿轮盘发疯似地旋转着,一蹲一弹,装甲侧跃十余米,堪堪让开了这块从天而降的巨石! 里卡多躲让的敏捷几乎和格斗域的中阶能力者差不多,可见动力装甲性能的优越。尽管久经战场,里卡多此刻也是脸色有些苍白,若被这块数十吨重的混凝土块砸中,即使是动力装甲也经受不住,肯定被砸成一块铁饼。里面的里卡多,下场自然不用多说。 里卡多向巨石飞来处望去,正看到一个伟岸的身影从废墟中站起,那张不怒而自威的面容,立刻让他想到了苏说起过的巨人,玛瑟姆。 玛瑟姆大步跨来,速度并不算快,但是那如山的压力,已经让人透不过气来。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侧的废墟上也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迎向了玛瑟姆,那是汉伦。 第103章 和苏上一次见到的不同,今天的玛瑟姆身上穿了一件薄薄的护甲,皮制的底垫上缀满了薄得象纸的甲片,看起来装饰意义似乎更大于防护效果。除此之外,他还戴了一顶仿古式的头盔,和身上的护甲搭配得不伦不类。 玛瑟姆迈开大步,径直向里卡多冲来,仿佛拦在前路上的汉伦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蚂蚁一样。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笨拙,实际上一大步就会跨出十米,冲势迅捷猛烈,落地时连苏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颤动! 里卡多操纵着动力装甲一个翻滚,然后摆出半蹲踞式的射击姿势,却没有扣下速射机炮的击发。汉伦已经完全拦在了玛瑟姆的前进路线上,如果射击的话,很有可能会误伤到他。 看到前路上拦着的蚂蚁居然还不肯让路,颇有一副要挑战自己的执着,玛瑟姆怒意勃发,骤然一声怒吼,身躯立刻应声膨胀!2米高的汉伦看起来仅仅是到了玛瑟姆的胸口,本来健硕无比的身躯相形之下也显得非常单保 玛瑟姆又是一声咆哮,飞起手肘,砸向汉伦的头颅。汉伦暴喝一声,身上肌肉贲张,虽然身高没有变化,但也魁梧坚实许多。他双足踞地,以双肘迎上了玛瑟姆居高临下砸来的一肘! 两人手臂相接的刹那,传入人们耳中的是郁雷般的闷响,以及噼噼啪啪好似木材断裂的杂音。建筑、大地甚至是天空都仿佛摇晃了一下,许多战士甚至都在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因为看上去汉伦和玛瑟姆在原地相持着,动都没有动,但是却好象离自己越来越远。只有感觉敏锐如苏,在这一瞬间才能知道自己的双脚其实已经离开了地面,而且身体被一股突如其来、又非常隐晦的力量推得向后飘去。 苏左手一伸,在房间的墙壁上一搭,身体就此悬停在空中,右手平执步枪,枪口指向了窗外的玛瑟姆。不过苏并没有开枪,玛瑟姆和汉伦在相持瞬间展现出来的力量远远超出了苏的预料,他仍需要观察。 汉伦和玛瑟姆脚下以及周围的地面突然沉了下去,下沉足有半米!瞬间在废墟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浅坑,坑周的房屋即刻倾斜、崩塌、分解,但是碎落的砖石落到了他们头顶,小些的直接崩解,大些的则直接向后倒飞,似乎两人周围有一个无形力场一样。 玛瑟姆脸色越来越是威严,嘴角不断下垂,双眼周围的线条如同刀削般锋利。他和汉伦相持了足足有一秒! 就在这一秒钟内,汉伦头发根根竖起,额头迸起了一道道的青筋,身上的皮衣都已被贲起的肌肉撑裂! 玛瑟姆嘴角流露出一丝讥嘲的笑,忽然大喝一声,空出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向汉伦的胸腹挥击!在出拳的时刻,苏又听到了空中传来的噼噼啪啪的爆裂杂音。 汉伦的双眼中遍布血丝,狂吼一声,全身上下血管迸裂,十余道细细的血线飙射。借着骤然的发力,他腾出了右手,一肘挡住了玛瑟姆的拳头!然后,苏听到了沉闷的骨裂声。汉伦再也无法站稳,庞大的身躯被玛瑟姆一拳击得倒飞出去,看起势,或许要飞出去几十米。 至少拥有六阶力量和防御的汉伦,在巨人玛瑟姆面前只坚持了三秒。 击飞汉伦,玛瑟姆喷出一团白气,转身向里卡多冲来。以他的步幅,只要三四步就可以冲到里卡多面前。 被玛瑟姆直接盯上后,里卡多才切身体会到那沉重如山的压力。不过在战场上浸淫多年的他,这种时刻才显示出与众不同。里卡多毫不忙乱,更不躲闪奔逃,而是蹲跪在原地,手中的速射机炮怒吼咆哮,将机炮炮弹以最快的射速向玛瑟姆倾泄。只有主战战车才能够抵挡得住速射机炮的轰击,里卡多不相信玛瑟姆的身躯比主战战车还要坚硬! 机炮炮弹射到玛瑟姆身前数米时,速度就明显减缓,而且他那件护甲显然材质特殊,机炮炮弹打在上面,那些薄薄的叶型护甲片居然没被击穿,而只是有些变型。护甲下,玛瑟姆的肌肉也在蠕动起伏,不住吸收炮弹的冲能。他身躯这种程度的灵活和自主,几乎和苏的身体差不多。 无数炮弹射在玛瑟姆身上,再不断地弹落在地,玛瑟姆的身前好象多出一条金属制成的地毯。在机炮的冲击下,玛瑟姆前进的速度终于有所减缓,但其实仍是快得惊人。 里卡多脸色苍白,大滴的汗水不住从前额、脸颊上滚落,但是他的手依然稳定,压死了速射炮的击发,将炮弹不断倾倒在玛瑟姆身上。 里卡多身边的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已经看出情况不对,他们立刻前出几米,将自动步枪对准玛瑟姆狂射,另一人则干脆架起了单兵反装甲导弹,也瞄准了玛瑟姆。虽然玛瑟姆不是战车,但是他块头够大,距离也够近,还是很有希望直接命中。 玛瑟姆脸上讥嘲的笑容更加明显了,自动步枪的子弹打在他身上,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那一身薄薄的护甲叶反复变形,但就是不被穿透。他忽然左足在地上重重一顿,里卡多前方的战士们都被地面上突然传来的力量冲击得腾空飞起,只有里卡多因为动力装甲足够沉重,才仅仅腾起了一米,就落了下去。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手中的速射机炮根本没有停止过咆哮,炮弹射流也未曾偏离过目标。可见里卡多能够成为少校,并不是单纯靠着家世和侥幸。他的镇定和射击技术看上去远不若类法术或者是格斗域能力者的英雄气概,但是搭配了合适的武器,在战场上的实用和威力却要远远过之。 玛瑟姆向着前方一声低吼,无形的震波即刻扩散开来,被震在空中的战士们全部应声向后飞出,有几个甚至在空中就开始喷血! 里卡多也觉得眼前骤然黑了下去,胸口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腥甜的气息不断涌上喉咙,只要张嘴喷出些什么,整个世界也在不住地摇晃着,根本无从辨识方向和位置,他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向某个特定的方位射击。 弹流依旧准确地冲向了玛瑟姆。 就在玛瑟姆距离里卡多不足五十米的时候,三声刺耳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甚至里卡多的速射炮也难以压制住这些枪声。枪声声音各异,不过可以判断出都是狙击枪或者是调整为狙击模式、并且发射狙击专用弹的新时代步枪。 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玛瑟姆略略转了下身体,并且低下了头。他的后背、腰部同时闪起两团火焰,但是仍未能击穿护甲,显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随后他的头猛地一偏,头盔上多了一个凹坑。看位置,如果他没有闪避的话,这一枪就会直接射中玛瑟姆的耳孔。玛瑟姆防御力虽然强悍到变态的地步,但是耳孔仍然是要害所在。 这一记狙击阴狠、毒辣,而且精度也和玛瑟姆的防御力一样令人发指。这种狙击,玛瑟姆只体验过一次,就是被苏狙击的那次。精度超过苏的狙击手在所多有,但是在时机和战场选择上,玛瑟姆还从未见过能够和苏比肩的人。 而且苏嗜血,冷酷。在面对苏时,玛瑟姆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对杀戮的渴望,那是对一切生命的敌意,让人不寒而栗。 玛瑟姆停了下来,转头望向狙击弹袭来的方向,对于打在身体上的两次狙击,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里卡多仰天摔在地上,耳鼻口中都渗出细细的血线,一时挣扎着爬不起来。动力装甲的机件已有多处损毁,速射机炮的炮弹也打光了,这时的里卡多,可以说没什么战斗力。他手下的老兵们围拢过来,两个人试图把他从机甲中弄出来,其余六个则在里卡多前方布成了一道新的防线。不过所有的人都清楚,在好象不是由血肉组成的巨人玛瑟姆面前,这道防线就和纸一样脆弱。玛瑟姆只需要一声咆哮,就可以杀死他们全部。 “玛瑟姆。”苏在百米外的一栋楼房屋顶出现,左手持着战术板,右手单执着步枪。 “苏。”玛瑟姆活动着脖颈,紧盯着苏的眼睛闪动着微不可察的火焰。 “想知道马利姆的消息吗?”苏平静的问,那是恶魔一样的平静和无动于衷。 “告诉我。”玛瑟姆回答简单直接,他知道和苏绕圈子毫无意义。他不喜欢浪费时间,苏也一样。 苏左手按动了战术板,屏幕下方几个小孔中射出数道激光,在空中织成了一幅立体图像。尽管相距遥远,战术板的功率又非常有限,影像非常的淡,但是苏相信玛瑟姆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嗵!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声传来,然后玛瑟姆的后心处溅起一蓬火花,但是这个巨人甚至身体都没有摇晃一下。这一枪射自千米之外,听枪声应该是改装过的巴雷特。对于初涉狙击,并且没有任何能力专精强化的丽来说,能够作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不错了。 苏简单的说了一句:“丽,停止射击。”就再无下文。 没有看到苏有任何关心或者是关切的表现,完全是对陌生人及下属的冰冷,玛瑟姆略有些失望。在这个从身体深处散发着冰寒的男人面前,玛瑟姆没有信心可以用什么人来威胁苏。如果苏根本不在意人质的死活,那么挟持人质的举动就会变得非常愚蠢,玛瑟姆自己会成为苏手中那支威力大得不可思议的步枪最好的靶子。 这时空中的图像已经开始成型,可以看出是在一间明显属于超时代科技的实验室中,中央有一座实验台,几名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实验台旁忙碌着。实验台上,正躺着马利姆。着的他,看上去象一只猴子更多过一个人。而且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肢解,被切分成了几十段,研究人员不断从他尸体上取下一小块组织,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培养皿中,编号分类,放在旁边的推车上。从画面的一角,可以看到一排推车,推车上放满了大小不一的培养皿。可以想像,培养皿中应该都是马利姆的身体组织。 本来这是众人司空见惯的影像,任何一只有价值的变异生物落到了人类手中,都会是这个下常可是在这个气氛下,就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马利姆……”出人意料,玛瑟姆并没有显露出暴怒、哀伤,或者是其它的什么情绪,只是低声念了几遍马利姆的名字。除了苏之外,没有人清楚马利姆和玛瑟姆之间的关系,毕竟他们看上去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不管玛瑟姆有什么样的反应,苏都完全的无动于衷,冰冷地看着这个巨人。他能够感受到玛瑟姆眼神中那难以觉察的哀伤。他清楚马利姆对于这个巨人的意义,不然那晚也不能利用马利姆重创巨人。在玛瑟姆冲向里卡多的时候,苏立刻调来了处置马利姆的影像资料。在那一刹那,就连苏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定。但现在来看,这段影像的效果非常明显。 苏并不象表面上那样冰冷和平静,实际上,他的身体现在充斥着饥渴,对于玛瑟姆的饥渴。这是发自本能的饥渴,源自于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玛瑟姆的躯体如同雪地中央一块血淋淋、还冒着热气的鲜肉。而苏的身体,这一刻仿如一头饿了整个冬天的狼。 “吃了它!吃了它!”苏仿佛听见,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如此呐喊,最后汇合成一道恐怖的洪流,冲击着苏的冷静堤防。 仿佛是感受到了无形的威胁,玛瑟姆的眼神变得锐利和冰寒,他冷冷地说:“我会撕了你。” “是吗?”苏笑了笑,笑容中多了些莫名的东西,转身消失在废墟中。 吼! 玛瑟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将周围的战士再次震翻在地上,然后猛然跃起,跨过数十米的距离,以不输于苏的速度追了下去。 第104章 苏以平生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废墟的房屋间隙中疾速掠行,无数废弃的房屋和枯死的树木在身边拉长成一条条残影,他的速度已经快到可以借冲势直接在墙壁上横奔数十米的程度。 整个钟摆城的地型在苏的意识中飞速闪现,勾勒出一条条可能的行进路线。苏对这个城市几乎了如指掌,可以最充分地利用每一个角落,回避每一处障碍,保持毫无停滞的高速奔行。 与苏如同猎豹般的敏捷不同,玛瑟姆完全象一辆动力溢出的重型战车。他一大步就是十余米,落脚的地方数米内地面都会瞬间沉陷。玛瑟姆奔跑前进的方式和苏完全不同,如果前方有阻挡的房屋或者墙壁,稍微单薄点的,他会毫不减速地直接撞上去,几乎所有的障碍物都会瞬间崩塌,根本不能拖慢他一点速度。如果从空中俯瞰,可以看到一条尘烟灰龙正在钟摆城中肆虐延伸。而或许会稍稍阻碍他步伐的超大型障碍物则还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他选择的路线上,显然,这个看上去并不聪明的巨人,实际上的瞬间计算能力非常惊人。而每过十多秒,玛瑟姆都会找到一次最恰当的切线,来拉近和苏的距离。 几分钟的高速追逐后,苏仍掌握着主动,他巧妙地绕开已方的战士,带着玛瑟姆直冲灾祸之蝎的战斗部队。 其实在钟摆城这种规模的城市中,几百人的战斗本来应该算不上什么,但是由于双方的火力猛烈程度都远远超出了旧时代,因此爆炸声此起彼伏,如同有上千人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很多时候,苏和玛瑟姆都是直接从双方交火的中心地带冲过。不同的是,苏是利用建筑物和地形死角挡住了流弹,而玛瑟姆则是直接从弹雨中冲过。连速射机炮他都不怕,又怎会在意这些自动步枪的子弹? 来回往复几次后,灾祸之蝎的战斗队形已经被彻底冲乱。在小队战斗方面,里高雷和奎因的指挥都堪称出色,更何况还有丽作全局的高度。同时战场上又响起了速射机炮的怒吼,修复了动力机甲和补充了机炮子弹后,里卡多再次化身成为一座移动的人形炮台,成为灾祸之蝎战士们的梦魇。很快,灾祸之蝎的战斗部队就被分割成数块,大半都被包围起来。 战场态势的改观,代价是苏和玛瑟姆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苏似乎觉察到处境不妙,不再在城市中央地带穿插,而是笔直向城郊地带奔去。这样直线奔跑,玛瑟姆就没办法再利用切线,苏在速度上的优势终于显现。 不过玛瑟姆根本没有沮丧,嘴角边反而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狞笑。 两人间的距离拉开近200米时,玛瑟姆再次跃起,这一次他跳得比以往都要高、也都要远,而且一只大手高高举起,手掌上竟然缠绕起浅蓝色的电火! 就在玛瑟姆行将发动能力的刹那,苏骤然停步,转身,将一颗特异的黄色半透明子弹压入枪膛,然后瞄准了玛瑟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快得不可思议、但又让玛瑟姆看得清清楚楚。 腾飞在空中的巨人忽然笔直下坠,好象被数道无形的锁链给生生地拉下来一般。落地站稳时,玛瑟姆距离苏已经不到百米,他看了看黑沉沉的枪口,又再望向了苏的眼睛。遗憾的是,他仍然从苏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东西。但是苏压进枪膛的那一发特殊子弹,却让玛瑟姆心中暗生凛然的寒意,仿佛是生物对于天敌的本能感应。 子弹是奇异的半透明状,里面闪烁着淡黄色的光波。弹壳上刻印着一行细微的字符,在电光石火的瞬间,玛瑟姆超异的视力仍然把字符印入了他的意识中。 特异生命体专用弹(试用一型),海伦。 即使不理解特异生命体指的是什么,也可以知道这绝对不是一发普通的子弹,试用型号表示着作用的不稳定,可以很无害,也可以很狂野。巨人不知道海伦是谁,但这种喜欢到处签名的家伙大都是些疯子,疯子往往会有些惊人的作品。 玛瑟姆双拳紧握,双拳上缠绕着闪闪电光。巨人现在已经完全不加掩饰,酝酿的必定是雷霆一击。 苏双眉微皱,冷冷地说:“你想试试这东西的滋味?” 玛瑟姆大笑回应:“为什么不?我未必会死,可是你却死定了!” 战斗在瞬间爆发! 玛瑟姆的头猛然后仰,尽管他在刹那间移动了位置,避开了咽喉,但是苏的一枪仍然射正了他的嘴。虽然有防御力场的阻碍,但是近距离的一枪仍然几乎将玛瑟姆的下巴击碎。更为诡异的是创口上即刻染上了一层金黄色,好像弹头内装的全是这种颜色的液体。 而苏也并不好过。巨人双掌向前方挥出,手掌上的电火交织成一张宽数米、高两米的亮蓝色电网,席卷飞出,将苏完整地包围起来。超高压的电流几乎是在瞬间将苏的战斗服烧成焦炭,连带着战斗服下的肌肤也变成了一片炭黑色! 尽管对玛瑟姆一击的威力已经有所预料,但是电网的威力仍然远远超出苏的想象,几乎在电网覆体的时候,苏体表就有半公分厚的皮肤血肉被完全炭化!而电网明亮耀眼的蓝色映入眼瞳时,苏似乎已经触摸到了死亡的预告! 扑通一声,完全变成焦黑色的苏仰天倒下。震荡之下,他身体焦黑的外壳寸寸裂开,露出下面鲜嫩微红的嫩肉,不住渗出淡黄微红的血水来。摔倒之后,苏再没有哪怕细微到分毫的动作。这种伤势,放在其它人身上,已经是必死之伤。但是苏胸膛仍微微起伏着,看起来还有一线生机。 不过玛瑟姆的情况也没能好到哪儿去,一击并未把苏赶尽杀绝,此时的他甚至连上前看看苏死透了没有的能力都已失去。他双手捂着脸,不住发出痛苦之极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滚来滚去,充沛到了极处的力量和坚实无比的身体接连撞塌了几座楼房。 玛瑟姆一双大手的指缝间,不住流下金黄色的汁液,而且越流越多,到最后手掌完全承接不住,从指缝中喷泻而出。被汁液浸泡沾染过的肌肤,也很快的变成了金黄色,并且开始向外渗出同样的金黄液体。玛瑟姆的双手很快全部变成了金黄色,指尖上的指甲忽然片片脱落,露出下面已经半液化的肌肉组织,以及彻底变成金黄色的指骨骨尖! 玛瑟姆一声狂吼,后背、肩头和胸腹处的各自出现几个凸起,然后探出一根根金属尖针来。随着他的咆哮,针尖上即刻开始冒出湛蓝色的电火,随即各处针尖的电火连为一体,结成一张覆盖了玛瑟姆大半个身体的恐怖电网。 玛瑟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上身各处的尖针即刻缩了回去,于是电网相应回收,遮盖住了他如夏日阳光里不断融化的黄油般的身体。 几乎和苏一样,玛瑟姆大半个身体即刻变成了焦黑色,护甲的皮底早已被高温催化成了炭,而护甲叶片仍是完好无损,但是失去了凭依,于是一片片散落在地上。 当玛瑟姆倒下时,庞大的身体再次让大地颤抖。他身体炭化的表面也被震得不断龟裂,同样露出下面的肌肉。不过由于身体远远比苏要强悍,因此玛瑟姆被炭化的深度仅仅是苏的三分之一。对于身躯庞大的巨人来说,伤势虽重,但还不致命。而且那不断蔓延的恐怖金黄色总算暂时被黑色代替了。 在地上伏了近半分钟,玛瑟姆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叫,用双臂支撑起身体,竟然慢慢地坐了起来。这么一动,他身体表面炭化的肌肤片片脱落,露出下面条理分明的肌肉纤维。而且那些肌肉还在不断地蠕动着,看上去触目惊心。 玛瑟姆勉强张开双眼,露出的只是一片黄白相间的混浊晶体,不过他好象仍然能够看到东西,支持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苏走了过去。最初的几步,玛瑟姆走得非常缓慢,看得出来,他更多的努力是要维持身体的平衡,免得在半途中摔倒。两三步过后,他的步伐才开始顺畅起来。这时玛瑟姆身上炭化的肌肤已经大半剥落,看上去,他就象是一个被剥了皮的巨人,肌肉纤维的蠕动和血管的起伏都清晰地裸露在空气中。 苏仍然安静的躺着,好象已经失去了生命。但是玛瑟姆严重受损的视力没有发现,苏身体炭化的龟裂下,所有的血肉都在疯狂地蠕动着,频率和速度至少是玛瑟姆的几十倍! 如果用经过强化的视力来仔细观察,甚至可以看到一根根极细微的血管有如触手般疯狂生长、延伸着,它们变成一片片网,覆盖在肌体组织上,然后在自己上面再生成一层新的组织。这些新生成的组织如同土壤,上面即刻发出无数的枝芽,等枝芽长大些,就会发现这又是新的血管! 玛瑟姆已经走到了苏的身边,如刀绞般的剧痛不断地摧残着他每一根神经的枝梢微末,让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以他的认知而言,不要说小体型的苏,就是一头装甲暴龙也不可能抵抗得住自己发出的超压电网。但是不知为什么,玛瑟姆心中始终有一种隐约的忧虑,觉得眼前这个人类极度危险,而这种危险的感觉并没有随着他倒下而消弭。 苏用的子弹效果极为恐怖,就算是玛瑟姆的身体也抵抗不祝他用电网覆盖自己,只是延缓、而不是根治了那颗特异生物专用弹的影响。玛瑟姆亟需治疗,但是在这之前,他要先彻底消除心中的隐忧。 玛瑟姆终于走到了苏的身边,抬起巨脚,重重向苏的胸口踩下! 虽然身受重伤,但玛瑟姆的每个动作仍然是充满了不可抗御的力量。他踏下的这一脚,哪怕脚下是头大像,也会被轻易踏扁。 然而玛瑟姆的巨脚落下时,却没有传来那种踏破一只水袋的感觉,而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地上,强劲的反震力让他失去了皮肤的上身再次出大量渗出血水。玛瑟姆竭力张大了双眼,低沉地咆哮着,终于勉强看清浑身焦黑的苏不知怎么的移动了位置,斜移出去三米,让开了这致命的践踏。 在玛瑟姆的视野中,苏仍然仰面躺在地上,全身上下都是烧焦的皮肉。他的双眼已经无法睁开,或许眼珠都已被高压电火击成了焦炭。 玛瑟姆提起了右脚,再次重重踩下!然而苏忽然动了,他又横向移出数米,让开玛瑟姆的踩踏。 这一次玛瑟姆看得很清楚,苏的四肢关节似乎可以随意转向,双臂都是反曲着的,象一只蜥蜴般迅速挪移,再次闪开了巨人的践踏。 “这家伙果然不是普通的人类。”玛瑟姆心头闪过这个念头,可是苏如果不是人类,那又是什么?如果只看他的身体,或许是一种完全和人类没有关联的变异生物。但是,几乎所有已知能力特异的变异生物或者类人生物在外形上都与人类有很大差异,为什么苏各个方面都和纯血人类几乎一模一样? 仅仅是几个瞬间闪过的疑问,已经让玛瑟姆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不再踩踏,苏的动作看起来非常灵活迅捷,而玛瑟姆现在则仅能勉强站立不倒,再踩也踩不中苏。 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玛瑟姆才俯身拾起了一块足以几十公斤重的条石,对准了苏。如果被抛石砸中,苏仍然会受到致命重创。 但是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苏又移动了起来,他的运作虽然迅快,但是仍显得十分吃力,而且焦黑身体的表面开始不断地渗出血水。可是他仍然不停地运动着,让开了玛瑟姆瞄准的焦点,有时候甚至直接从玛瑟姆叉开的双腿间穿过!但是整个闪移的过程中,苏的眼睛从未睁开过,他又是如何察知玛瑟姆瞄准焦点的? 高高举起的条石始终找不到机会落下,平时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重量这个时候却象是山一般沉重。玛瑟姆觉得自己的手臂上似乎擎着一整座山,臂骨都开始呻吟,而且他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显得暗淡,最糟糕的是,他的身体上又开始渗出恐怖的金黄色。 第105章 玛瑟姆已经觉察到身体的异样,他咆哮一声,将高举的条石向苏砸去。没有锁定目标的攻击全靠运气,显然,今天苏的运气不错,而玛瑟姆的则不怎么样。条石重重地砸在一座房屋的石制阶梯上,不光将它彻底砸烂,还让房屋的整个前墙都塌了下来。 虽然落点距离苏的身体只偏离几米,但飞溅的乱石中也只有几小块砸中了苏的身体,根本没造成什么损伤。 掷出巨石后,玛瑟姆已经是摇摇欲坠。可是苏就在眼前、却不能手刃的事实,象火一样烧灼着巨人的神经。他站在原地,四下张望着,脸上全是挣扎和犹豫。苏仍然安静地躺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好象从来没有动过,眼睛也未曾张开。但是只要玛瑟姆有所动作,看上去已经死透的苏就会有所反应。 看到苏诡异的反应和运动方式,一向无所畏惧的玛瑟姆也不由自主地的感觉到心底生出阵阵寒意。巨人看到过无数千奇百怪的变异生物,甚至他自己就和普通的人类有很大的区别,但是苏不同,他让玛瑟姆的本能产生了畏惧、厌恶和痛恨。这些负面的情绪,其实和马利姆无关。 玛瑟姆的犹豫在于,如果他现在选择脱离,还有很大的机会回到前进基地。只要回到了基地,就能活下来,而活下来了,那么什么都是可能的。然而现在苏就在眼前、就在身边,又完全无力反抗,就此放弃离去,实在是难以接受。而且下次再见面时,又不知道苏会变成什么样子。 留给玛瑟姆犹豫的时间其实不多,他站着的每一秒钟都无比宝贵。当他在痛苦抉择的时候,前额上焦黑的皮肉裂开,显露出一块椭圆型的金属状物体。金属物的表面非常光洁,迅速发亮,最后射出了数道绚烂的光线,在玛瑟姆身体前方形成了一个可爱小女孩的影像。 这就是潘多拉。 潘多拉的影像一出现,原本躺在地上动都不动的苏忽然睁开了眼睛!他仍然只睁开左眼,可是不知为什么,玛瑟姆却感觉到有两团强烈之极的光芒闪亮。但是仔细看去时,巨人发现苏的右眼仍然是紧闭,而且左眼也只有幽幽的碧光,不明白方才两团光芒从何而来。难道是幻觉?可玛瑟姆从来没有幻觉。 苏的眼瞳中完完整整地映出了潘多拉的影像。在他的眼中,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可爱小女孩并不是仅仅是个单纯的影像而已,而是附带了无法计数的数据和信息。这个影像本身就携带了非常浓烈的生命气息,对于苏的诱惑简直就是致命的。 但是潘多拉仅仅是个影像而已,哪怕看起来再逼真,也根本不是真正的人。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对一些单纯的光线产生如此强烈的渴望。 苏知道自己的伤势极为沉重,但是依靠着精细到可以控制每一根纤维的身体,苏依然能够移动和闪避玛瑟姆的攻击。他不用睁开眼睛,而是释放出一道无形的力场,并且依靠身体发出多重波束,在力场扩散的范围内,苏就可以探测所有的物体。不仅仅是表面,他可以依靠不同的震波和射线反馈在意识中构成物体内部的影像。所以玛瑟姆的一举一动,都在苏的监测与观察之下。这就是苏新生成的六阶感知域能力,透测。刚刚生成的透测范围只有十米,所以苏虽然闪避,但始终没有离开玛瑟姆左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透测也可以看成是超距触感的进化版本。 潘多拉的影像并不是完全单纯的影像,在身体自行启动了几乎全部感知能力的情况下,那些构成影像的光线在苏的意识中被解构成了无数的数据,这些数据的排列组合让苏身体的最深处萌发出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渴望,渴望去蹂躏、占有、粉碎这个影像,以及影像背后的肉体,而最终,则是吸收和同化,这是最终极的、彻底的占有。 潘多拉的影像数据释放出了一种浓烈的信息,完善、平衡、充满了潜力和无限的可能,这些数据的背后,或许代表了一种高阶生命的特征,以及完全和普通人类不同的基因组合。这是吸引苏的原因。 然而,即使仅仅从影像来看,潘多拉的本体也必定是超出想像的强大,至少比现在的苏要强大得多。想要蹂躏、占有乃至于吸收合并潘多拉,无疑是白日做梦。但是苏身体最深处发出的渴望和呐喊是如此强烈,强烈到苏的身体开始颤动,随时都有可能发力扑上去的地步。以现在苏的状态,如果落入到玛瑟姆的控制范围内,绝对是死路一条。 重伤状态下的苏,很多行动和判断完全依靠本能的反应。他的身体对于生存的渴望异常强烈,这也是所有生物的共同特征。但是对于强大和进化的渴望强烈到了这种不计后果的地步,可是其它生物中不多见的。 终于压下扑向潘多拉影像的冲动后,苏仍然支撑起上身,无数射线震波一道道的涌向了潘多拉的影像,贪婪地想要将她的一切数据都攫取回来。 潘多拉立刻注意到了苏的无礼,那双如黑宝石般的眼睛从玛瑟姆身上转到了苏的身上,即使是从眼瞳的最深处也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精致到了极处的小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但是,苏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她的愤怒。肉眼是看不出什么分别的,但是在苏的意识中,构成她影像的数据在迅速变幻着,将愤怒直接刻印在苏的意识深处。 潘多拉黑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难以察觉的光芒,在苏的眼里,这些星星点点的光芒每一点都是由无法计数的数据汇聚而成,多到了以苏的计算能力也根本无从分辨多少的地步。不过仅仅是看到这些数据本身,就已经让苏兴奋得战栗。那是饥狼看到肉山的兴奋。 潘多拉眼睛深处变幻的光芒终于归于沉寂,她终于开口了,这次不再是女孩子纯净甜美的声音,而是一个深沉、机械、又有着难以名状韵律的男音: “苏,我看到你了。” 苏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通过身体表面的震动发出了一个同样浑厚、悠远的声音:“我也看到你了。” 几乎同样的两句话,却有着不太一样的含义。 这个时候,玛瑟姆双眼紧闭,喉咙深处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身体的肌肉不由自主地颤动着,本来是新鲜红色的肌肉纤维间隙里,又开始透出丝丝缕缕金黄的颜色。看来他非常痛苦,却忍受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巨人的两边眼角上,又各自渗出一滴泪水、抑或是体液,不过这也是金黄色的。 潘多拉右手忽然伸出,向苏张开了柔嫩白晰的五根,从她的手心中放射出一片淡淡的光芒,将苏的全身都笼罩了起来。 在被光芒罩上的瞬间,苏闭上了眼睛,身体表面焦黑炭化的部分也自行合拢,将所有内部的身体组织全部掩盖在下面。他的组织肌肉更相应收缩,令焦化部分合拢得更加紧凑,根本没有给潘多拉那带有复合探测功能的光芒留下一点缝隙。 潘多拉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小手向前虚抓,手心中发出的光芒起了明显的波动,苏炭化的身体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被光芒照耀到的身体表面正在迅速的崩解! 苏完全没有想到本以为仅仅是个虚无影像的潘多拉居然有如此凌厉的攻势!不过他反应也极为迅速,四肢迅速移动,瞬间就绕到了半截倒塌墙壁之后。而潘多拉的崩解光线刚刚将他炭化的身体表面侵蚀了薄薄一层。 潘多拉似也没想到苏的反应居然如此迅速,并且如此正确。她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的变化,然而眼中的光芒有所闪动。她右手握拳,向着躲在墙壁之后的苏虚空击出!原本小手上放射出的光芒忽然诡异地聚拢到一起,化合成一柄优雅古典的长柄光矛,然后弹射而出! 看上去应该完全无害的光矛竟然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断墙,并且从不及躲闪的苏腹部穿过!光矛并不是本应虚无的状态,矛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矛尾则不断延伸,伸向了潘多拉虚握的小手。 苏全身一震,身体痛苦地蠕动着,可是光矛忽然变得坚韧无比,他根本无从脱身。苏左手握住矛柄,右手高高举起,狠狠劈在了光矛矛柄上!他手掌边缘破裂,一抹鲜血染在了光矛矛柄上。鲜血一沾染上光芒,猛然间沸腾起来,发出由无数尖细得如同利刺般声音汇聚而成的啸音! 鲜血犹如无数军蚁组成的蚁群,群起而啮,光矛的矛柄瞬间被侵蚀下去,然后彻底断裂。光矛一断,前半部分立刻闪现了几下,就此暗淡、虚无。而后半部分矛柄的光芒依旧,还在向潘多拉的小手延伸。 苏毫不停留,即刻以难以想象的敏捷在废墟中贴地穿行,躲到了更远也更安全的地方。那几滴落在地上的鲜血自行汇聚成一个极富有弹性的血珠,飞速在地面上弹动着,几下就追上了苏,落在苏的身体表面。苏的身体如有感应,马上在血珠落点的旁边打开了一线缝隙,让这滴血珠重归身体。 第106章 潘多拉的小手稳定地握上了光矛断裂的矛柄,却完全没想预料之中的数据传输过来,这才发现,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苏已经脱逃。她随即抬起头,即使隔着重重墙壁和废弃房屋,即使苏已经屏绝了全部气息隐藏下来,潘多拉的目光焦点还是准确地落在了苏的身上,仿佛在她和苏之间,没有任何障碍和阻隔一样。 这个时候,玛瑟姆的喉咙中又发出一阵低沉黯哑的嘶喊和呻吟,构成潘多拉的光线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而是忽明忽暗,甚至偶尔还会扭曲波动起来。看来巨人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潘多拉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了苏依靠体表震动发出的声音:“你逃不掉的,早晚都会是我的!” 这本来是潘多拉想说的话,没想到竟然被苏说了出来,而且一个字都不差。不过以两人现如今的处境来说,苏此时此地说这种话实在显得不自量力,但是,他的声音中偏偏有种奇异而又强大的信心,仿佛事实一定会如他所预言的那样实现。 转眼之间,潘多拉已改变了主意。她的声音又恢复成了甜甜的小女孩声音,但是语调机械、精准:“好的,那我等着。” 潘多拉回过头,望着整个上半身都已变成金黄色的玛瑟姆,下达了新的指令:“启动回归模式。” 命令下达,潘多拉的影像随即消失。 玛瑟姆的身体应声震动起来,双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转而变成一种空洞的暗红色。他后背和下身的皮肉翻开,伸出数根精密的机械部件。机械构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繁复的轨迹,上下移位互相咬合,经过这番重新组合之后,玛瑟姆即一跃而起,向灾祸之蝎前进之地的方向飞奔而去。他奔行的速度依旧极快,一大步就是十几米,但是这一次支持他前进的不光是肌肉,还有外露的机械构件。巨人的后背上露出六个喷嘴,吞吐着湛蓝色的火焰,推动他庞大的身躯不断加速离去。 以玛瑟姆的速度,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到前进基地。然而,他的身体虽然强悍,海伦的生物弹同样霸道,不知道巨人能否支撑到回去的时刻。 巨人离开后,苏身体深处不断发出的嘶吼、冲动即刻消失,整个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归到意识的统领下,与此同时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也齐齐冲入苏的意识,他一时间差点晕死过去。而且重伤之下,不断的过量运动也给他的身体内部组织带来了大量的细微损伤。同时,他的腹部还有一个巨大的创口,尽管创口已经接近封闭,而且创口附近的血肉正在疯狂地生长,以弥合伤口,但是这些活动组织也几乎接近吸干了苏身体内储存的养分,而且它们违背自然规律的活动本身就会带来无法抵抗的痛苦。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得不向身体各处同时发送出上百个数据,封闭掉大部分的痛苦感觉,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疯狂痛感这才稍稍平息了点。但是接着袭来的就是深深的疲倦和几乎无法控制的饥饿。 苏翻了个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他低沉地哼了一声。他手足并用,身体贴地,如一只蜥蜴般移动着,爬到了早已观察锁定的一个灾祸之蝎战士的尸体边。她看来是被爆炸的冲击波震死的,身上没有显著的伤痕。 苏将她尚算完好的作战服和裤子脱下,然后再次深吸了口气,调动全部意志和力量站直了身体,他全身肌肉一阵轻轻的抖动,将炭化的表皮尽数抖落,露出一个如同新生婴儿般全是浅粉色肌肤的新身体。腹部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个手指大小的空洞,这个原本超过十公分的创口已接近愈合,而且创口内的血肉还在以肉眼可见的成长速度不断地修补着。 挣扎着将灾祸之蝎女战士的作战服穿上后,苏总算暂时遮挡了自己的身体。他并不希望自己身体上的变化被任何人看见。 做完这一切后,身体的空虚、饥饿和疲劳终于吞噬了苏。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几晃,缓缓软倒在女战士的身体上。在失去意识之前,苏似乎听见身体内部有一个清晰的碎裂声音,就像是什么瓶子摔破了一样,随后一阵冰冷的水波浸满了全身。 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当里卡多找到苏的时候,看到的情景就是苏伏在一个只有内衣的死去女兵尸体上,昏迷不醒。苏身上穿的衣服明显不是暗黑龙骑的军服,而且衣服下面显然什么都没有。苏白晰细腻的肌肤不光完全将身下压着的女兵比了下去,甚至还让里卡多嫉妒到有些痛恨。 苏头上那片不到一公分的淡金色短发,则让里卡多看得若有所思。 不管发没发生过什么事,也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时这个女战士是活的还是死的,在里卡多看来都没有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在北方战场上,里卡多见过太多比眼前更离奇的事情。哪怕苏真有一些特殊的癖好,那也是他自己的私事。 此时战事已经完全结束,在玛瑟姆逃走之后,灾祸之蝎最后的抵抗旋即土崩瓦解。这些身体和思想都被芯片控制着的战士根本没有投降的意识,几乎每一个都是死战到底。但是现在已经不是旧时代的早期,单纯的意志无法弥补战术、装备上的巨大差距。击溃灾祸之蝎主要的抵抗力量后,搜索残敌的行动也稳步推进。在压倒性的侦察和战场支援系统的作用下,零星的灾祸之蝎战士的抵抗根本无法对苏和里卡多的战士构成威胁,即会被密集的火力击毙,等待着这些战士的结局只能是毁灭。 里卡多早就下了动力装甲,他站在苏的身边,盯着苏足足看了有一分钟。至少看上去,苏身上没有任何显目的伤痕,而且仍有呼吸,不象是受了重伤,只象是累脱力昏过去了一样。 里卡多把快到尽头的烟头扔到了地上,俯身把苏抱了起来,扛在肩头,再向地上死去的女人望了一眼,吩咐着:“把她处理了,刚才的事,从来都没有人看到过,明白了没?” 在场的都是跟了里卡多多年的老兵,当然不会不明白这么直白命令的意思。 才扛着苏走了几步,里卡多就眉头一皱,自语着:“奇怪,怎么轻了这么多?还是说,他原本就应该这么轻的?” 他摇了摇头,没再去想苏的体重,而是扛着他向预定的集结地走去。 当苏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眼的是一张很秀丽的面容,一头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和雪白的医士服一起构成了隐约的诱惑。 发现这是一个十分陌生的环境后,苏的意识几乎是瞬间调整到高速运转的状态。他精准的记忆力立刻找出了眼前这个女医士的身份,她是里卡多的扈从之一,应该同时也兼着情人的职责。确定了她的身份后,苏紧绷的戒备状态随即悄悄松驰下来。他再向周围看了看,这里是个流动性的军医站,许多设备的一角都有暗黑龙骑的标志,应该是里卡多从龙骑总部购买的装备。 “天,你的眼睛可真漂亮。”女医士紧盯着苏,几乎是呢喃着说出这么一句话。 苏先是一怔,随后发觉自己的双眼都是睁开的。只是右眼仍然看不到任何东西,而且随即传来阵阵刺痛,这是右眼接触到光线的标志。 苏立刻闭紧右眼,如果在光线下暴露得过久,他的右眼甚至都会渗血。苏想了想,向女医士说:“有龙骑的标准行军带吗?” “当然有。不过,你要这个做什么?”虽然问着,但女医士旋即从旁边的柜子里找出一根暗黑为底、暗金饰纹的布带,递给了苏。 苏用行军带在自己头上斜扎了一圈,将右眼完全盖住,又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到虽然身体内部仍然是暗伤无数,不过现在大体上还能够行动。以目前身体活动的强度来看,最多再有个六七天,就能够痊愈。这种恢复速度比苏预想得要快的多,而且身体内部的活跃程度也比以往要高。难道,自己的身体又有变化了? 但是苏现在暂时顾不上这个,他掀开被子,赤裸着从可移动病床上跳了下来,随手抓过旁边挂着的一套军服穿上,然后向那双眼发亮的女医士问:“里卡多在哪里?” 五分钟后,苏和里卡多坐在一起。里卡多看着苏头上扎着的那根行军带,不禁说:“你这玩意还挺酷!” 苏没有理他。 里卡多也觉得自己的问话有些没有营养,正想找点别的话题时,忽然叫了起来:“又吃完了?嗨!苏,你这是怎么了?你快把和自己一样多的东西吃光了!” “没什么,我饿了。”苏随手打开了一个军用罐头,埋头吃了起来。他开罐头的方式非常野蛮,用复合材料军刀直接居中斩开,然后半边半边地吃掉。 在苏的面前,各种空罐头、餐盒和空盘已高高堆起。苏至少已经吃了十个人一天的口粮,可是还没有任何止歇的迹象。里卡多看着苏根本没有变型的身体,托着下巴,暗自思索这么多东西吃下去,都跑去了哪里。 或许该找个机会,把苏解剖了来看看。里卡多有些邪恶地想着。 两个人所在的营帐外面,几名军士托着满盘的食物,正在飞奔过来。但这一次,他们对手上这些五人份的食物能否填饱苏的肚子,没有一点把握。 第107章 在消灭了足有二十人份的食物后,苏终于驱走了饥饿。在重新苏醒后,饥饿的感觉是如此强烈,完全压倒了一切,甚至在填饱肚子之前,苏完全无法思考别的事情。 打扫完最后一个罐头后,苏呼的吐出口气,推开桌子,站了起来。 “你真是个怪物……”站在军帐门口的里卡多终于吐出这么一句话,话音未落,他就一个哆嗦,原来香烟不知不觉的燃到了尽头,烧上了他的手指。这支烟就在点燃时吸过一口,然后里卡多就是夹着它,看着狂吃的苏发呆。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苏的体型依就匀称而完美,充满力量感和压迫感的同时,又不是一个肌肉怪物。可是那些食物都去哪了?看起来,苏的胃里就象是有个黑洞。 苏没有理会里卡多的感慨,而是开始活动身体。他接边做了几组诡异的动作,这才皱了皱眉,停了下来。 在苏活动身体的时候,里卡多一直屏住了呼吸,不放过每个细节。直到苏停下了动作,他才长出一口气,问:“嗨,你这个怪物,这套动作是哪学来的?” 尽管头顶只有薄薄一层淡金色短发,但是和暗黑色的眼罩配合在一起,让苏几乎可以帕瑟芬妮相比的容貌平添了一丝诡异而神秘的魅力。不过这时他脸上更多的是有一丝隐约的担忧。 听到里卡多问起,苏有些奇怪,回答:“我只是试试身体各部分的机能是否正常,有哪些地方受了伤而已。不过是随便动动而已,这个东西还需要学吗?” 里卡多苦笑,说:“是的,对你来说只是随便动动,可是对我们来说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在暗黑龙骑中,检测身体伤势的特殊动作是要校官级别以上级别的龙骑才有权限学到,而且并不完全。这些动作,只有经过特殊的训练和以及特定方向的基因强化才能够完全做得出来,在战场上,它不光可以检测出身体隐藏的伤势,而且还有稳固伤势的效果。只要知道准确的伤情,就可以进行针对性的治疗,这样即使是简陋的行军医院也可以救回龙骑一命。你刚才做的动作,和我学到的动作至少有80%的相似度。所以我才会觉得奇怪。” 苏沉默了一会,才说:“看来总部什么东西都要收钱。” 里卡多点了点头,说:“这是很自然的。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够将分散在各个龙骑手中的资源集中起来,统一利用。总部若不收费,我们哪来那么多的新装备可以选购,每年又哪会出现几十种的新能力配方?” 苏对于暗黑龙骑的运作方式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问:“这次战斗的战果如何,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你的战术板已经毁了,所以我用自己的战术板给总部发了报告。哪,你看,这里就是战果报告,这是战利品清单,还没有分配。” 苏接过了里卡多的战术板,仔细阅读着战果报告。这次战斗龙骑方面一共战死十五人,受伤三十几人,其中战死的大部分是里卡多身边的近卫老兵,他们都是死在玛瑟姆的手下。而苏受到的损失十分轻微。灾祸之蝎方面一共战死!”30人,重伤被俘3人。龙骑方面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至于长长的战利品清单,苏并没有细看,而是直接翻到清单尾部,找到了估值部分。这批战利品初估的价值是!”20万,比马利姆的尸体价值高不了多少,更比苏预期的要低不少,让他有些意外。看来在初步获取了灾祸之蝎的技术资料后,新缴获的东西并没有给暗黑龙骑带来太多新的东西。 或许玛瑟姆和潘多拉的相关资讯更具有价值,不过出于一种奇妙的心理,苏并不打算将这些资讯与总部分享。在苏看来,潘多拉已经是他的了,而且不能和任何人分享。这种纯粹彻底的占有心理,源自于他的身体本能,并且强烈到无法抗拒。 苏将战术板还给了里卡多,微笑着说:“我看过了。你准备怎样分配战利品?” “这个还不简单?我们一同出的力,所以一人一半好了。”里卡多耸耸肩,有些无所谓地说。 60万,对于苏来说,完完全全是一笔巨款。不仅是苏,恐怕任何一个龙骑尉官,包括大部分的校官,都不会等闲视之。从对胜利的贡献来看,里卡多没有象苏一样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在初期的战局中也有很大的贡献,并且,是他将苏救回来的。而且战斗中里卡多的损失要比苏惨重得多,光是十几名作战经验丰富,能力几乎达到扈从标准的近卫战士的死,给里卡多带来的直接损失就超过了三十万。这些战士并不仅仅是一个个的数字,当配合默契的他们组成队伍时,发挥的战力要远远超过简单的加总。毕竟,人有太多无法用货币衡量的价值在。 所以,里卡多应该拿得更多。以暗黑龙骑通用的战利品分配公式来计算的话,里卡多应该分到80万以上。 苏也知道暗黑龙骑的计算公式。那个看起来非常复杂的大公式对于苏的计算能力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所以里卡多的话音刚落,苏就说:“你应该拿80万。” 里卡多摇了摇头,依旧是满不在乎地说:“我不缺这20万,但对你不一样。这次的战斗毕竟是从你的任务中分出来的,而且你也救了我一次,就当是任务介绍费吧。这笔钱足够你把三个扈从的能力和装备再升级一次,他们可都是少见的出色扈从,千万别死了。你要先把自己的队伍强化起来,才有能力接更难的任务,赚更多的钱。等你的实力壮大之后,我们可以再合作。和这20万相比,我更需要一个能够共同作战的战友。” “可是我和你的家族还有仇恨。你为什么不选择站在家族那一边?”苏始终对这个问题找不到答案。 里卡多笑了笑,没有再看苏,而是望着外面不断忙碌着的战士们,悠然地说:“我在北边打了几年的仗,惟一的心得就是在战场上最可宝贵的就是能够放心将后背交给他的战友。可是在家族里很多家伙的眼中,什么兄弟,什么家族,什么血缘,只要价钱合适,都是可以拿出来卖的。排在我后面的那几个继续人,包括死在你手里的莱科纳,都恨不得我早点死在战场上,好让他们也有机会继续家族的产业。可惜得很,老子偏不让他们如意!” 从里卡多的话中,苏听到了隐约的失落和无奈,还有一点点怨恨,不知道在过去的家族内部倾轧中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如此的记着。或许,作为一个大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却选择了在北方战场上殊死战斗数年,这件事本身已经不太合情理。 里卡多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在培训基地里看到你,以及你后来处理那些事情的方式,让我觉得你是一个让人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你的人。至少家族,和我没什么太多的关系。现在我手上的一切,可都是我从北方亲手赚回来的。” 对苏来说,里卡多的信任实在是有些突如其来。多年在荒野中的经历使他不会轻易地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刚刚在一起战斗过的里卡多。如野兽一般的苏,对于一个人的信任非常的缓慢,里卡多和他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 这个时候,虽然苏已经吃饱,但是全身各处仍然不断地传来隐约的刺痛,表示仍有大量无法愈合的伤处。对于苏来说,这些无法在短时间内痊愈的伤势都非常的麻烦。而且还有许多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这意味着那里的肌体组织已经完全死去,需要生成新的组织来代替。显然,这又是一个不会很迅速的过程。 现在苏的战力,最多相当于平时的一半。而且由于所有的枪械和随身装备,包括科提斯上尉手制的步枪以及斯格拉手枪,都毁于玛瑟姆的雷电一击,所以苏实际的战斗力下降得更多。 在虚弱的状态下,苏可不会犯下追击敌人的这种错误。虽然对潘多拉的渴望非常强烈,但眼前当务之急是重整队伍,以及养好伤。还在荒野的时候,苏就充分懂得休息和恢复的重要性,同时,他也可以说是选择战场和作战时机的大师。 “我们应该撤回核心控制区附近,重新整编队伍了。”苏说。 里卡多表示了完全的同意。在他看来,灾祸之蝎经营多年的前进基地肯定是块难以啃下的石头,而且玛瑟姆也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里卡多很愿意看到有其它的龙骑肯来试探前进基地究竟有多硬,但是他不会干这个活。 就在里卡多取出战术板,开始查看地图的时候,苏忽然皱了皱眉,脸上掠过了一丝阴霾,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似乎我们有很大的麻烦了。” 里卡多怔了一怔,有些不明白一向出言谨慎的苏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就在这个时候,他手中的战术板发出滴的一声轻响,一条讯息传了进来。里卡多只看了一眼,就苦笑着摇了摇头,向苏说:“看起来有麻烦了,不光是你,还有我的,所以你刚才说的是‘我们’。说实在的,我真的有些讨厌你的乌鸦嘴。” 第108章 里卡多手中的战术板投射出数道光线,在空中构成一个魁梧男人的影像。这个男人也戴着一个眼罩,不过方向与苏正相反,覆盖着的是左眼。他脸上、脖颈中都可以看到条条隆起的肌肉,上面覆盖着纵横交错的伤疤。 男人面容狰狞,脸上总浮着残忍的微笑,左手自肩臂向下直到腕部和手掌,都明显比右手要大上一圈,上面戴着一只深黑色的手套。他身上穿着的也是暗黑龙骑制服,苏注意到他手臂上徽章的图案是两枚暗金色单手斧,那是中校的标志。和寻常标志不同的是,这两把单手斧的刃锋上有刺眼的暗红色血渍。 “卡冯中校,绰号‘镰刀’,最喜欢虐杀对手,特别是年轻的,越年轻越好,至于对方性别是男是女倒没有特殊的偏好。能力域是格斗和灵能,主要能力都是六阶,具体能力不详。他的左手是人造手臂,可以加装各式武器,当然,从他个人喜好来说,左手上加装各式精密刀具的时候更多一些。”里卡多介绍的语气平平淡淡,但是仅凭影像,卡冯中校已经给人一种森然血腥的印象。 接下来,战术板攒射出的光线一阵变幻,又出现一个红发女人的影像。她一头红发,面容长得还算不错,如果只看左半边脸的话。只是那种艳而近妖的美丽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就象是看到了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蛛。她的右脸整个地覆盖在金属面具下,眼睛的部位则是明显的复合电子眼,面具边缘上有几颗明显的镙丝钉,看上去面具是被固定在脸上的。她身上战斗服的样式很奇怪,虽然仍是暗黑为底、暗金纹饰的龙骑风格,但是所使用的材质有皮革有金属,并不是龙骑军服标准的战场织物。她胸前乳部的位置上,是两片弧形的金属罩,令人骇异的是罩缘处也有一颗颗凸起的铆钉。 “嗜血的玛莉娅,中校,三十一岁,主能力格斗域,据说已经有七阶能力,爱好是肢解人体和强奸。她最喜欢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男女均可,在满足欲望后,她会把对方肢解并且吃掉。她最恨的人就是血腥玛丽,觉得丢了女人们的脸,据说她的名字也与这个有关。” 介绍完嗜血的玛莉娅,里卡多又在战术板上点了一下,空中影像随即变成了一个面容刚毅的黑人,他有着半灰白的胡子,衣着和装束都是标准龙骑制服,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林奇,少校,外号食腐虫,主能力灵能域,狙击专家。特点是耐心、冷静和残忍,最擅长寻找掠夺的机会。据说和至少两位龙骑的死亡有关联,但是始终没有足够的证据。” 介绍完林奇,里卡多放下了战术板,说:“暂时就这些。” 卡冯、林奇和嗜血的玛莉娅,这三个人单独来看虽然会让人警惕,但是并不足以使苏畏惧。虽然从军衔上看,三个人的能力都要超出苏很多,并且他们拥有的都是战斗类能力,不象苏那样主能力是在辅助领域的感知和神秘学。可是战斗并不是纸上游戏,也不是公平竞技,能力高低只是代表了一种可能性,很多时候不能决定战斗的结果。至于三人不正常的偏好以及明显的残忍嗜杀,也说明不了问题,在实战中这很有可能是个负累而不是助益。 但三个人如果放在一起,那就有很大的问题了,特别是在三个人能力有所互补的情况下。 “这三个人是……”苏皱眉问。 “是来接应我们的人,或者换句话说,他们都是盯上了这边收益的秃鹫。不过这三只秃鹫不只吃死人,如果碰上虚弱的家伙,就是活人他们也一样下嘴。”里卡多说话的神色已是非常认真,并且仔细斟酌着词句,以使自己的拍档能准确地理解。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平时不管再怎样玩世不恭、大大咧咧,但在应对敌人的时候必须认真,不然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们是虚弱的家伙?”苏笑了笑,碧色的眼睛中有危险的光芒在闪动着。 里卡多忽然感觉到皮肤有一丝发麻,不过他依然点了点头说:“至少从资料上看,我们是。我是个五阶能力的少校,而你呢,不仅只是个五阶上尉,而且是感知域的五阶能力。你知道吗,在很多龙骑的眼里,虽然感知域是必不可少的能力域,但是主修感知域的人都是些只会偷窥的小偷,战力可以完全忽略。” “或许吧。”苏平淡的回应着,然后问:“他们在这个时候来,还真挺奇怪的。我好象没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抢吧,而你呢,抢你就意味着和法布雷加斯为敌,你的家族已经这么虚弱了吗?连这些人都敢对你下手?” 里卡多摇了摇头,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说:“恰恰相反,这多半说明法布雷加斯的实力依旧雄厚。他们在这个时候来以这样的阵容到来,应该是把我也列进了目标清单里。我敢打赌一块钱,这里面少不了法布雷加斯家族某些人的努力。” 苏默默地看了一会里卡多战术板上不断切换着的三个人的资料,过了一会才说:“他们并不是我刚才说的麻烦。” “嗯?为什么这么说?”里卡多有些疑惑,他又从头思索了一遍,却一时找不到另外的可能性。在他看来,这次灾祸之蝎的收获已经丰厚到足够把三只秃鹫全部引来的地步。 苏的脸上掠过一阵异样的苍白,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理由,只是一种感觉。” 虽然只是感觉,但是任何具有神秘学能力人的感觉都需要认真对待。在苏说这句话的时候,里卡多明显感觉到苏的体力瞬间有大量流失。这说明在不经意中苏已经发动了某种能力,不受控制,也是神秘学能力的另一个典型特点。但这都是高阶能力才会有的迹象,里卡多不禁有些怀疑苏的神秘学究竟是几阶。 里卡多略一思索,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假设你的感觉是正确的,那么这三个人的背后应该另有一个强大的势力。而我们两个只是一个诱饵,一个用来诱出更大的鱼的诱饵。不过,我的后面可没什么大鱼,你呢?” 几乎在里卡多说话的同时,苏的心中已经浮现出一个美丽的身影,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 苏的脸上猛然涌起一阵鲜艳的潮红,然后缓缓平落下去。 毫无疑问,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帕瑟芬妮都够得上一条大鱼。在暗黑龙骑中已待了有一段时间的苏,早就证实了帕瑟芬妮当初同他讲的那番话的真实性。帕瑟芬妮的身边从来不缺少凶残而又狡猾的恶狼,只等着她筋疲力劲或者是受伤倒地的一刻,就会蜂拥而上。 现在的帕瑟芬妮风华正茂,不仅仅是智慧和美貌,武力也正处于巅峰时期。如果真是现在就有人开始针对她有所布置,那么说明,幕后的这些人不光有足够的实力,而且已经是急不可耐。 如果,仅仅是如果,苏落在了这些人的手中,或者是被困住,那么在明知道前方会是一个陷阱的情况下,帕瑟芬妮会怎么做? 苏的脑袋忽然一阵剧痛,刺骨的疼痛和恶寒让他骤然出了一身冷汗。仅仅是一瞬间,他本已渐渐恢复的体力又消耗掉了近一半。 她会来。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苏的意识中这样说着。 苏用力的晃了晃头,将这个想法努力驱逐出脑海。 “不!她不会来!”苏在心中怒吼着,拼命在说服着自己,努力无视掉自己一向依赖信任的直觉。 苏和帕瑟芬妮并没有认识多久,最初相见的原因,至今对苏来说都是一个迷。而且至少到今天,苏对帕瑟芬妮都没有什么帮助,更谈不上保护,他只是她的拖累而已,让她欠下了千万巨债的拖累。如果说帕瑟芬妮可以为了救他而举债,那也是因为她仍有还债的能力和把握,至少一时还没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但是今天的情况不同,仅仅是一个陷阱的前置就已经出动了两个中校和一个少校,从这个规模来看,想要活捉一个将军,也并非绝无可能。 “她不会来。”苏站了起来,冰冷地想着。 的确,从哪个角度来看,帕瑟芬妮都不会来,也不应该来。只要她没有坠入陷阱,或是安然回到龙城,那么苏就是安全的。龙城中势力错综复杂,龙骑也有自己的荣誉和准则,即使是三大家族,也不敢在龙城中公然对付一名将军。 就在苏想要和里卡多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眼前猛然一暗,仅余的体力几乎完全流逝,所有的肌体组织几乎都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停滞,差点因为能量不足而进入沉眠。在将要摔倒的时候,苏对身体精妙的操控起了作用,以最后一丝余力支撑住了身体,没有倒下去。 在苏眼前彻底沉没入黑暗的刹那,意识中有一个声音无比坚定地说:“她会来。” “苏!苏!嗨,哥们,醒醒!再不醒要有女人来扒你衣服了!”里卡多的叫喊声在苏的耳边不断回荡着,简直比一千只鸭子还要吵闹。苏从未发现他的嗓音竟然如此有穿透力,甚至让他体内的某些组织都受到震荡,活跃了起来。 苏勉强张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里卡多推开,这才算清静了一点。他瘫倒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渗出的汗浆已经将军服彻底浸透。 “苏,你刚才是怎么了?看起来你又发动了什么新能力?不过要我说,神秘学里那些古怪能力可不能轻易使用,天知道会有什么结果。”里卡多有些啰嗦,不过看得出来是真正的关心。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苏疲倦地笑笑。度过最初的空乏期后,他的体力开始一点一滴地汇聚,以还算平稳的速度恢复着,不过糟糕的是,他又饿了。 于是距离上一顿大餐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苏又开始猛吃。这一次里卡多坐在桌旁,也陪着他吃。让人惊奇的是,原来里卡多的食量也不差,至少短短十分钟里面他已经吞下了四个壮汉的食物,还没有吃饱的迹象。 “原来你也这么能吃?”苏一边对付食物,一边有些惊讶地向里卡多望了一眼。 咔嚓一声,里卡多又撬开一个罐头,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他一边大嚼,一边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现在得吃饱点,以后的几天里还不一定有没有东西吃呢!” 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依旧在埋头苦吃的里卡多,皱了皱好看的眉毛,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完全不必卷进来。你还是带着你的人走吧,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我的人也带回龙城去。” 里卡多进食的速度根本没有受到苏的影响,仍是边吃边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你以为我一个人回去,他们就会放过我吗?还不如一起对付他们,还能多点把握。” “可是……”苏皱着眉头,他喜欢独自狩猎,当孤身一人在荒野中游荡时,才是他最能够发挥战斗力的时刻。 里卡多抬起头,看了苏一眼,说:“狼群总是比孤狼要有力量。我知道你一定习惯了独立战斗,但是相信我,配合好的队伍是不可战胜的。不光我会留下,我的六名扈从和你的两名扈从也要留下来,我们这个队伍,会给那几只秃鹫一个惊喜的。” 苏没有再坚持。他知道劝服不了里卡多,也明白里卡多自己回去的话,归途上也将是危机重重。里卡多说得对,这个时候,就是要将手上的力量集中起来,才有可能反制敌人。战场上千变万化,人数、能力、军衔和装备并不能决定一切。 经过这一场战斗后,里卡多就等于是和三只秃鹫背后的势力宣战,并且站到了明显弱势的苏和帕瑟芬妮一方,这也等如是和老法布雷加斯决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还在闷头苦吃的里卡多,又想起了丽、里高雷和奎因,苏感觉到自己现在肩上已经背负了越来越多新的东西,再也不能象以往那样,偌大的荒野随意遨游。 并且,这里还有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两个值得苏用身体挡在她们前面的人。 苏取过里卡多的战术板,默默看着上面滚动着的卡冯、林奇和玛莉娅的图像,忽然微微一笑,说:“里卡多,你知道我最喜欢用什么方式来打消别人的恶意吗?” “什么?”里卡多愕然抬头。 “恐怖。”苏微笑着,笑容靓丽得如同恶魔:“超出他们承受能力的恐怖。” 第109章 第110章 第111章 第112章 第113章 第114章 第115章 第116章 第117章 第118章 第119章 第120章 第121章 第122章 第123章 第124章 第125章 第126章 第127章 第128章 第129章 第130章 第131章 第132章 第133章 轻型越野车加快了速度,在一条条大街小巷间穿梭着,行经的大多是废弃已久的道路。偶尔车轮会压在凸起的石头上,车身高高地弹起,但总是会惊险万分地落在堪堪能够通行的路面上,显示了驾驶者出众的技术。 越野车很快穿过一大片废弃的街区,在龙城边缘一个隐密的小巷巷口停了下来。黑人下了车,向小巷里望了望,就向里面走去。他身上很干净,至少藏不了什么大型武器。巷子里有三间相临的酒吧,每间酒吧的门口都有两三个满脸凶恶的男人,或站或蹲,盯紧了每一个走进小巷的人。 黑人摸了摸上唇灰白色的胡子,晃晃悠悠地从这些男人中间走过,根本没将那些杀人般的目光当回事。他打量着酒吧的招牌标记,最后选了个名字为“干我吧!”的酒吧,慢慢地走了进去。 一进酒吧,黑人敏锐的耳朵就在喧闹的声音中捕捉到了几句他感兴趣的话。 “看见那边的那个妞儿了没有,看起来长得真不错!说实话,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那你为什么不上去问问她多少钱肯陪睡?反正到这来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哦,我说错了,女人就没有好东西。” 最先说话的是个穿着暗红衬衣的男人,坐在吧台边,狠狠将一杯烈酒灌了下去,边擦嘴边说:“妈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就象抱了块冰一样,实在是想不到那事上去。” 黑人咧嘴一笑,向酒吧角落里望去,果然看到个独占着一张桌子的漂亮女人,她沉默地喝着酒,目光的焦点始终落在面前的酒瓶上。 虽然仅仅是看到照片,而且只是模糊的照片,但是依靠眼力和记忆力,黑人仍然确信自己要找的人就是她。他径直走向女人的桌子,旁边有一个男人或许看不惯黑人要和那女人发生点什么的架势,悄悄站了起来,轮起酒瓶狠狠向黑人后脑砸下! 黑人向前的脚步稍稍迈大了一点,就让过了来自背后的偷袭。他好象根本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径自走到女人的桌前,坐了下来。 偷袭的酒瓶在地上砸得粉碎,男人也软倒在地上,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叫不出声来。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捂着裤裆,身体不住地抽搐着。 整个酒吧中,只有寥寥两三个人看到黑人在让过酒瓶一击的时候,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无声手枪,一枪击中了男人的胯下,然后又闪电般收回了手枪。喧嚣拥挤的酒吧中央出现了一块空地,人们都在看着倒地不起的男人。几名保安望向了站在吧台后的调酒师,那个上了年纪的调酒师耸了耸肩,说了句:“扔外面去!” 保安们立刻拥了上来,将受伤的男人象死猪般提起,拖出了大门。 黑人拿起女人面前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地喝了一小口,才问:“海伦?” 女人仍在慢慢地喝着酒,点了点头,根本就没再看黑人一眼。 黑人对海伦的冰冷似乎有些意外,不过他也不介意,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海伦,说:“我是林奇,钱拿来了吗?” 海伦终于喝完了那杯本就不多的酒,然后取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推到了黑人面前,淡淡的说:“都在这张卡里。” 林奇咧嘴笑着,左手没有拿卡,而是直接握住了海伦的右手,说:“我想,我们议定的价码应该再多个50%。我觉得用你来抵这50%是个不错的主意。” 海伦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仍用标志般的声音说:“你确定对我有兴趣?” 林奇忽然狞笑起来,猛地一拉,将海伦整个人都拉到了桌子上,他的右手中则多了一把轻薄的匕首,架在了海伦的下巴上,他的鼻尖几乎贴上了海伦的脸颊,压低了声音说:“你那套或许对别人有作用,但我不同!我玩过好多个尸体,所以你越是冷,我就越兴奋!你摸到了没有,看我硬得多厉害!” 不管林奇做了什么,海伦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而且她的目光也没有分毫的波动。 “想抬高身价有很多种办法,你现在在用的是非常愚蠢的一种。”海伦说。 林奇的嘴咧得很开,支起的胡尖都擦在了海伦的脸上,他非常享受现在的时候,慢慢地说:“也许我不是想提高自己的身价。我对你很有兴趣!不管怎么说,你约我到这里就是一个错误,我就是在这里就地干了你,也没人敢说什么。也许把你带走是个更好的主意。” “非常愚蠢的决定。”如果只听声音,会觉得海伦一直在心平气和地坐着,根本没有任何姿势上的变化。“不管你做了什么,苏都会知道。” “那怎么样?”林奇微笑着。 海伦依旧冰冷地说:“他一定会找到你,而且不会花太长的时间。我想你清楚这一点。” “那又怎样?”林奇还在笑着。 海伦终于皱了皱眉,有了些不耐烦的表情:“我想,在你玩过的尸体当中,不包括玛莉娅的那一具。” 林奇还在笑着,仍然紧紧抓着海伦的手,然而他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刚才还令他自豪的生理反应已经完全不知去向。 林奇忽然松了抓住海伦的手,又魔术般变没了匕首,挺直了身体,坐姿刻板得象个军人。而海伦恰好就在这一刻收回了手,并且重新坐下。她没有任何能力,至少没有格斗域的能力,但是动作做出的时间刚好是林奇松手的瞬间,精准得已经达到了她身体能力的极限。 林奇的眼角跳了几跳,摸着胡子,就象刚才的事从没有发生过一样,说:“在这个地方见我,是想我为你工作?如果是的话,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可以听听条件吗?” 海伦说:“看来你比我预想的要聪明一点。我知道你过往的价格,就在那个价格的基础上打个三折吧,期限无限。合约期内你必须服从我的一切命令,并且不能再接受别人的委托。” “哈,卖身!”林奇耸耸肩,说:“看起来,我好象没有拒绝的能力。不过与其接受这样的条件,我为什么不索性上了你,然后再和苏拼死一战呢?” 海伦又有了些不耐烦的表示,淡淡地说:“和苏一战?你有那个本事吗?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上我的过程绝不会让你有任何愉悦的感觉,心理和生理上都不会有。你会发现这根本弥补不了你的损失。” 林奇尴尬的笑笑,仰头灌下一大杯烈酒,才说:“妈的!我是没有这个勇气,活着还是很他妈的有意思的!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选上我?” “苏不会一直作狙击手,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狙击手。你勉强合格。”海伦的话一如既往的伤人。 “好吧!算我倒霉,遇上了你们这对魔鬼!我走了,有事的话,你知道怎么联络我。”林奇站了起来,想走。 “你的事情还没结束吧。”海伦看着林奇,目光象是凝止不动的冰。 林奇看到了海伦放在桌上的手,拍了拍头,大步走了回来,将近70度的烈酒倒在桌上,然后向流淌的酒浆开了一枪。烈酒立刻燃烧起来,这种加了特殊配料的酒不光比普通的酒要猛烈得多,燃烧时的温度也远比普通的酒精要高。 林奇毫不犹豫地将左手按在了火焰上!高温的火焰舔上了他的手掌,立刻发出嗤嗤的声音,显然林奇没有什么抗高温的能力,或者是有,但是没有使用。直到掌心一层皮肉全被烧得炭化,林奇才慢慢地收回了手。他从海伦脸上看到了满意的表示,当下松了口气,转身出了酒吧,急促得甚至有些张皇。 以龙骑的医疗技术,林奇的左手肯定可以完全恢复。但是烧灼过程中的痛苦并不是谁都能够忍受的,尤其是作为一个狙击手,必然感知域能力出众,相应的对痛苦的敏感也要比别人强烈得多。 海伦还在慢慢的喝着自己的酒,不过已经没人再敢打她的主意了。 当夜色笼罩龙城的时候,苏的随身智脑收到一条讯息,表示30万已经进入了他的帐户。苏看着屏幕,许久才关上了智脑。 他知道,这30万是里卡多从提旦那里收取回报的一半。不过,玛莉娅和卡冯,两位暗黑龙骑的中校,就只值60万吗?也许他们活着的时候,的确是可以令大多数人畏惧的人物,但是他们死了,家人和财产一样要被人评估、瓜分。60万和600万,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这就是战败者的下场,扈从会殉葬或者变成奴隶,女人会变成他人的玩物,而孩子……孩子会被斩草除根。 苏站在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让冰寒的夜风迎面吹在脸上、身上。他又罕见地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廉价香烟的劣质烟草发出刺鼻的辛辣味道,却让苏觉得非常的熟悉和怀念。在荒野的时候,他只舍得抽最低级的烟,而且很久很久,才会吸上一支。 在烟雾中,在龙城的经历仿佛在一幕幕地重现。苏很清楚,里卡多说得没有错,他根本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而想要不断地通向胜利,除了需要一点点的运气之外,还要有一颗冰冷的心。 一颗冰冷得几乎没有情感的心。 第134章 苏将随身智脑接驳到寓所中的个人智脑上,开始细致地阅读他权限下能够看到的所有装备、技术、能力、设备和补给。当务之急,是要重新建立起一支部队,给三名扈从重新配备装备,并且储备必要的补给和弹药。苏发现,一个人的武装就已经很花钱了,想要打造一支部队的话,哪怕是十几个人的小规模部队,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的30万全部吸进去,还仅仅是个雏形。那些动辄数百名扈从的龙骑,若非有家族的支持,单靠自己几乎不可能养得起这么庞大的部队。 个人智脑是海伦送来的,供苏平时处理资料、运算作战方案时使用,毕竟随身智脑时刻接通着龙骑总部的网络,用那个做方案还是很有安全问题的。不过以苏大脑目前的思维速度和数据处理能力,其实已经可以完全胜任这个任务,根本不需要智脑辅助,但他还是接受了海伦的礼物,以免被她知道大脑中的秘密。苏毫不怀疑,即使有帕瑟芬妮的关系,如果海伦对他的大脑真有兴趣的话,也很有可能想办法麻醉了自己,然后解剖开来切片取样研究一下。 一直忙到深夜,苏才拟定了一个全新的方案,可以重新建立起一支20人左右的小型部队,并且给丽和里高雷补充最低限度的作战装备。方案实行后,苏手上就只剩下不足3万的应急资金。从规模上来看,新部队的战力和以往过百人的部队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丽和里高雷的实力都有所增强,苏更是新增了七阶能力,整体战力上应该不会比过去差多少,只是队伍规模较小可能会在接一些特殊任务时受到影响。 敲定方案最后一个细节后,苏揉了揉有些酸疼的额头,暗自佩服总部大楼中那些肚腩日益变大的龙骑官僚们。只有自己亲手操作过之后,才会发现编制、装备、兵种组成和能力搭配这些东西原来是如此复杂。 苏将方案在个人智脑中保存好,就关上了智脑。实际上,他早已将一份相同的方案放进了永久记忆区,现在记忆区有所扩大后,除了自动储存所经过地方的详图外,目前还有30%的空间可用。 刚刚关好智脑,苏忽然感应到两个人匆匆向他的寓所走来,一边走一边争执着什么。一分钟后,房门被砰砰敲响,完全无视门上的电子感应器早已发出通知主人的柔和蜂鸣声。 苏走过去拉开门,他的感觉没有错,门外站着的就是丽和里高雷,能够这么敲门的也只有丽。 苏一直以为丽和里高雷的关系十分融洽,当然其中主要的原因还是由于里高雷的包容和忍让。能够让丽和里高雷吵起来的,应该不是小事。 “苏,我需要钱,先给我5万吧!”丽一进门就说。她径直走到苏面前只差一公分的距离才停下来,双眼直视着他,苏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吐出的呼吸。 苏当场吃了一惊,5万可绝不是个小数目。直观点说,这笔钱够龙骑的尉官升一阶了。里高雷看起来也对龙骑的物价体系有所了解,一把拉住了丽,想将她从苏面前拉开,喝道:“丽,够了,别闹了!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 丽用力一甩,高达四阶的力量里高雷根本无法抓住,他被直接甩到了屋角。丽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倔强地大声说:“我没有开玩笑!你不是女人,但我是!我不想让莎莉再去卖,再去陪那些恶心的男人睡觉!你没有那么多钱帮她,没关系,我有!” 里高雷又冲了上来,再次试图抓住丽,他的声音也开始提高:“你知道莎莉想要做什么,需要多少钱吗?你知道龙骑的5万元又意味着什么!你有钱吗,你没有!你只是想向头儿要钱。如果你想帮莎莉,那就象我一样自已赚钱去给她!” 里高雷毫无悬念的再次被丽扔在了地上,这次丽一脚踏住了他的小腿,阻碍了他爬起来的动作。丽冷冷地说:“莎莉才几岁,就要天天陪不同的男人睡觉?每过一天,她就得多陪几个男人!你不是说要我赚钱吗,没问题,我可以去赚,去地下拳场打黑拳,或者是深度格斗,赚钱快得很。” 不光是里高雷的脸色变了,苏也皱了皱眉。虽然没见过,但是苏听说过所谓的深度格斗。那是完全没有规则、没有约束的战斗,为了取悦观众,格斗双方经常有男有女,甚至包括猛兽和变异生物。比较受欢迎的组合方式之一就是一名实力较强的女拳手对阵数名至十几名不等的男对手也包括雄性生物。如果胜了,当然收益丰厚,但如果败了,那下场不言而喻。 苏将丽拉开,让里高雷得以狼狈地爬起来,再抬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里高雷,向丽问:“你说的莎莉,是怎么回事?” 丽几句话就说明了莎莉的处境,不过她并不知道莎莉想要什么,只以为莎莉在龙城的生活费用特别高,并且需要一笔医疗费用,想要彻底清除变异组织,肯定要花上一大笔的医疗费。然后丽向苏伸出了手,说:“所以,先借我5万,以后从我的薪水里扣好了。” “丽!”里高雷开始咆哮起来:“莎莉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她是我的责任!你今天为了莎莉能够向头儿要5万,明天你会不会为了另一个女人再要!”0万?荒野上有成千上万个受苦挨饿的人,你能救几个?头儿的钱是要重建部队的,你是要为了你那点小小的同情心让所有的人都跟着承担风险吗,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你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莎莉要那么多的钱!” 丽还从未被里高雷如此凌厉地训斥过,她脸色刹那间有些苍白,本来毫不动摇的坚定信心也有些低落。不过她抬起了脸,仍坚持着说:“莎莉的事我一定要管!我说过,用不着你插手,也不用苏拿钱,我只是借!今后不用给我买装备了,那些都拿来还帐吧!” 苏再次制止了想要说话的里高雷,脑海中浮现了初见莎莉时的场景。 “一个女孩子想要弄钱,就只有一个办法。这里的课每一节都那么贵,而所有的我都要学,所以我需要很多的钱。”这是莎莉第一句给苏留下印象的话。 而苏记得的另一幕,则是脸上笼罩着虔诚与坚定的莎莉说:“我要学所有能够学到的东西,将来,我要把这些知识带到荒野去。我要改变荒野,要让那里生活的人们都能有吃的,不再被这里的人当成野兽一样对待;我不想我的孩子们将来还要重复我曾经的童年,不想她们在还没长大的时候就要用身体去换取一块面包或是腐肉。” 那一刻,莎莉并不象才十几岁的孩子,而仿佛是一名肩负着沉重使命的使徒。所有的人都有梦想,但绝大多数人的梦想都难以实现。莎莉的梦想,看上去就是最不可能实现的那种。 那时苏没有帮她,他没有能力,而且背负着更重要的职责。现在,苏其实也很犹豫,因为里高雷说得对,在这关键时刻,如此大的一笔钱其实非常非常的重要。也许,不,不是也许,而是多半会有一些战士因为装备不足而受伤甚至是战死。而与此同时,对于莎莉的梦想来说,5万元还是远远不够的。但丽并不知道这些,她对暗黑龙骑的货币体系几乎一无所知。 苏取出一张卡,交给了丽,说:“把这张卡带给莎莉,让她好好保管,明天里面就会有5万的权限。” 屋子里有一刹那的沉默。 丽将卡片仔细地收好,罕见地没有象胜利者那样瞪一眼里高雷,而是默默地走了出去。丽虽然每个月有!”00元的薪水,不过她从未用过,其实不知道龙骑的!”00元是什么概念。现在虽然要到了钱,但里高雷和苏反应让她有些惴惴不安,难道5万元真的是一笔非常非常大的数目?可是丽知道,苏每次出任务都会有几十万进帐的呀! 丽离开后,苏对里高雷歉意地笑笑,说:“看起来,我不是一个好的团队领袖,偶尔也会意气用事的。” 里高雷叹了口气,取出两支最劣质的烟,递给了苏一支,然后点燃,重重地吸了一口。辛辣而又有些臭气的烟味顷刻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里高雷有些沉重地说:“头儿,这事……你觉得可以就好。我只是发现自己很没用,没办法让莎莉过上自己的生活。” 苏同样狠狠地吸着劣质的烟,听到里高雷的话,只是笑了笑,说:“尽力就好了。我觉得自己没用的时候,恐怕要比你多得多。莎莉……我觉得她有自己的原则,也有自己的方向。我们可以在旁边帮助她一下,或者偶尔引导她,但是不要试图设定她将来的路。” 里高雷看着苏,说:“头儿,你这是完全把她看成大人了。不过别忘了,她才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还有,头儿,你刚才说的话象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说的。” 苏笑了笑,舒适地靠在窗边,说:“也许莎莉比我们都要成熟呢!还有,以后对我尊重点,我可是有二十……嗯,二十四了吧!” “尊重?”里高雷嘿嘿地笑了起来,说:“可我三十了!” 不管年纪和应不应该得到尊重之间有什么关系,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因为这次的事情又有融洽。 苏短暂地睡了会,清晨时分,就被震动的随身智脑唤醒。苏点开智脑,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陌生的金发女郎,冷艳的气质有些象帕瑟芬妮,但远没有帕瑟芬妮那样的神彩。她以纯正而典雅的贵族口音说:“您好,苏少校。我是暗黑龙骑总部摩根将军的秘书,将军希望在八点正的时候,可以在他的办公室看到您。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再见。” 她的口气冷漠而且傲慢,但内容让苏睡意全无。暗黑龙骑只有一个摩根将军,那就是约什.摩根上将。但是据帕瑟芬妮所说,摩根将军近年来已经不大插手暗黑龙骑的事务,对外开拓领域基本是由几位年轻的将军在负责。摩根将军那庞大而恐怖的扈从队伍也分散在家族各处的产业上,几乎没有大规模的集结行动。 摩根将军为什么要找他? 苏穿上暗黑龙骑的制服,并且仔细整理了外表,就离开寓所,向龙骑总部走去。不管怎么说,摩根将军至少不会在办公室埋伏人手来暗算他,根本没那个必要。 八点五十分正,苏站在了位于总部七楼的摩根将军办公室,敲响了房门。 刚刚出现在智脑上的金发秘书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看到站姿标准如雕像一样的苏,眼睛不禁一亮,原本如冰山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微笑,说:“苏少校,将军正在等着您。” 苏进门时,金发秘书仅仅稍稍让了让,傲慢的胸部几乎要擦到苏的手臂。以致于走进内间摩根将军的办公室时,苏对这个女人只留下了两个印象,一,胸很大,二,领口够低。至于她长得怎么样,苏完全没记祝 走进内间,苏看到的是一个清瘦的老人,将军服上衣挂在衣架上,淡色的衬衣上也没有领带,看起来随意而又舒适地坐在办公桌后面。他虽然有双鹰一样的眼睛,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宽厚而温和,丝毫没有凌厉的气质。从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深沉的大海,在视线的尽头,隐约有一座巨大的舰艇残骸,日复一日地飘浮在海面上,庄严且凄凉。空中的云很厚,因此整个海上都是昏暗的,冰冷的海面上泛起一道道白沫,不断地扑击着残破的海堤。 摩根将军注意到了苏在观察窗外的景色,轻轻敲了敲桌上的铜铃,然后说:“这里的景色不错,但只有在有阳光的时候,才是真正壮观的景色。我时常想,在战争发生前的旧时代,人们几乎天天都可以看到这么壮观的景色,不知道该多么幸福。” “我从书上看到,旧时代的人们似乎非常的忙碌,他们几乎从来不会停下来看看身边的景色。”苏说。 “是的,也只有在我们的年代,才知道阳光多么的珍贵。坐吧,苏少校。” 苏坐下后,金发的秘书走了进来,她端着两杯咖啡,也递给了苏一杯。 “这里的咖啡不错,我建议你试试。”摩根将军微笑着说。 品尝过了咖啡后,摩根将军将咖啡杯放在一旁,向苏说:“苏少校,你加入暗黑龙骑已经超过半年了。这半年以来,你和你的扈从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摩根在身边的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说:“远的就不说了,最近有两名暗黑龙骑的中校死在你和里卡多手里,再往前,一名上尉在被你殴打后,因为精神抑郁而退役。威廉家族一名龙骑候选曾被你一枪打烂了屁股,休养了近四个月。加入暗黑龙骑的事也就此拖延下来。哦,对了,法布雷加斯家族死在你手上的人更多。” 摩根将军顿了顿,继续说:“你的扈从也很了不起,让我看看,嗯,前天晚上的斗欧事件中,你的两名扈从砸烂了整条灰街,一共打死两人,打伤三十八人,还把一名龙骑的上等兵给打成了重伤,哈哈,真是了不起。嗯?这个有点意思,‘区域防御强化’……这不是格斗域五阶的罕见能力吗!这个叫丽的女孩子才刚过!”8岁,嗯,很好的天赋!” 摩根将军的质询其实十分严厉,苏明白,这表示他要插手最近的内斗了。但是将军的语气又是轻松而又温和的,让苏有些摸不清楚他的态度。苏非常的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再给帕瑟芬妮增添一个敌人:“摩根将军,我不得解释一下,在加入暗黑龙骑后,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些战斗我都是被迫应战的。至于我的扈从,前晚的事件中也是对方挑衅在先……” “我都知道,你不用担心,等等,这又是什么……”摩根将军打断了苏的解释,他忽然从报告中又发现了些什么,仔细地读了起来,过了会才抬起头来,微笑着说:“区域控制,这可是个非常有发展潜力的能力。苏少校,你弄到了两名具有正式龙骑实力的扈从,连我都有些嫉妒了。” 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保持沉默。 摩根将军坐直了身体,收起了笑容,严肃的说:“不过,我找你来的意思,是想说这样的内战应该停止了!暗黑龙骑严格来说规模并不大,龙骑的数量也不够多,和我们的敌人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太少太少了!暗黑龙骑的军官不应该死在内战里,而现在,死得已经太多了,多到了根本无法容忍的地步。” 苏依旧沉默,凝望着摩根将军,碧色的左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我知道这些战斗并不完全是因你而起,所以你放心,从今天起,我会让相关方面的人不要再做愚蠢的事。而你,我希望你能够将武力用到我们的敌人那里去。这里有张地图,上面标记着我们的战略态势,和我们的敌人分布。你可以看看,然后选择一个方向。”摩根将军将一张薄薄的纸推到了苏的面前。 苏拿起了地图,并没有看,而是望着摩根将军,说:“将军,我想,您知道我的担心是什么。” 老人始终在微笑着,说:“至少我可以保证,在你出战的时候,你的人在龙城里是安全的。” 第135章 与摩根上将的谈话三天后,苏就和里卡多道了别,和里高里一起离开了龙城,率领着四辆运输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向龙城的西北方向行去。苏准备在钟摆城的外围重新组织起一支20人的小部队,!”0名主力,!”0名轮换。丽因为伤势仍未痊愈,暂时留在龙城。 摩根上将的那张地图已经完全刻印在苏的永久记忆区中,并且与储存在那里的复杂、真实而有完整的地图整合在一起。 在那张手绘的地图上,暗黑龙骑占据的区域只有四分之一大小,在几个方向上都以醒目的标记标注出了不同的敌人,并且配以危险等级的评估。 在龙城西北方向,绘着一只灾难之蝎的标识,危险等级是代表着三级的深黄色。而在北方,则绘着一个十字架,用代表着一级危险等级的鲜红色题写着这个组织的名字,圣辉十字军。当时,苏的视线在那具十字架上停留了数秒之久。十字架下绘着两枚暗金色盾纹,代表着两位暗黑龙骑的将军正在北方作战。 苏选择的对手,还是灾难之蝎。灾难之蝎的危险评级低,是因为它们被发现得太晚了。或者可以这么理解,灾难之蝎已经被苏发现的部分实力,就可以列入三级危险的评价。 选择灾难之蝎的理由,至少有一半是因为苏身体最深处的本能对潘多拉的占有渴望。这种渴望是如此的强烈,几乎不可抗拒,立刻驱使着苏作出了决定。这样的决定已经在摩根将军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提醒苏,作为刚刚被发现的敌人,灾难之蝎之前的攻击可能仅仅是试探。这类高度制度化的组织,特别是还有一个没有探明的中央智脑,很可能危险程度要在二级左右,甚至有可能达到一级的危险程度。 作为私人的建议,摩根将军指出丽的区域防御强化和里高雷的区域控制都是很有潜力的能力,而且如果可能的话,建议苏也学习和发展出这两项能力,至于如何学到,那就是苏自己的事了。苏心中微微一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学会红外视觉的经历。他不清楚摩根将军的建议是不是与这个有关,虽然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经历,但是对面这个看上去一脸和气的老人,如果真的看出点什么来可是一点都不奇怪。帕瑟芬妮已经让苏无法揣测,暗黑龙骑的上将则让苏根本看不出和普通人有任何不同。 最后,摩根上将温和地提醒苏,暗黑龙骑的校官和尉官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尉官时期最主要的任务是提升龙骑的个人战斗能力,选择能力出众、并且可以和龙骑互补的扈从,如果条件许可,也可以找一两名具备发展潜质的扈从慢慢培养。到了校官级别,龙骑的个人能力提升依旧是重中之重,但已经不再是压倒一切的目标。达到校官的龙骑,基本都具备了六阶能力或者是多项五阶能力,能力提升所需的进化点成倍的提升,晋升能力的过程变得缓慢而且艰难。并且很多龙骑的天赋限制能力位阶也就在附近了。这个时候,扈从的能力、数量以及仆从军队的多少、装备精良与否,训练是否到位往往决定了龙骑整体实力的高低。同样军衔能力的龙骑,因为扈从配备的差异,整体战力可以相差一倍以上。 但是,这就有一个相应的问题,武装一支军队的钱从哪来?苏其实已经遇到了这个问题,出任务所得的酬金在扣除相应的消耗之后,经常所余无几。并且有经验的战士损失根本不能以金钱来衡量。如果出现意外,比如说卡冯和玛莉娅的这次包抄围袭,苏就损失惨重,有装备的战斗部队从近百人变成现在的不足20人。抄了卡冯的家所分到的30万,连苏真实损失的一半都不够。在尉官时期还可以依靠作任务获取酬金,然后通过向龙骑总部兑换新的装备和能力药剂来壮大自己,那么在校官时期,任务酬金就显得不够了,连那些拥有家族支持的龙骑都难以支撑,更不要说还需要替帕瑟芬妮还帐的苏了。其中的原因,就在于总部提供物资超高的价格。所以成为校官后,能力还没有达到上限的龙骑,很多人会选择建立自己的基地或者工厂等设施,生产普通战士的装备。 至少到目前为止,即使发展出了七阶的感知域能力,苏的基因结构依旧稳定,还没有达到能力极限的任何迹象。所以,苏可以说前程远大,就更加需要建立一个自己的基地了。当然,作为苏听从建议、选择对外扩张的奖励,摩根将军隐晦地暗示,如果苏将来找到或者是建立了一个基地,可以来找他,他可以提供一批廉价的能源和原料给苏。 摩根上将的暗示,立刻让苏想起了还处在封存状态中的N958。N958小而完备,各种设施几乎都保存完好,可以加工多种旧时代改进型装备,以及部分新时代的枪械装备。惟一的问题就是能源,N958没有贮存核燃料,所余的一罐油料最多可供基地全面运转一个月的。 不过现在N958正处于灾祸之蝎控制区的边缘,只有击退了灾难之蝎,并且配备足够的武力,才可能守得住N958。苏很清楚一个功能如此守备的基地的价值,那可以引来足够多嗜血的恶狼。 至于后方,苏现在倒不是很担心。有摩根上将的保证,至少可以制衡住那些敢于对帕瑟芬妮下手的人。没有这些大人物在后面撑腰,敢对帕瑟芬妮不尊重的人就会少上很多。而且有意思的是,苏击杀玛莉娅的效果,对普通人的震慑力甚至还不如丽和里高雷在灰街打的那一架大。 如今的钟摆城已经成了暗黑龙骑聚集的前出基地,十几位龙骑将驻地设在了钟摆城,城中驻留了数以百计的龙骑扈从和上千名仆兵或雇佣军。散落各处的灾祸之蝎感应地雷早已被清扫一空,龙骑总部的科研实力毋庸置疑,新型的扫描仪可以轻而易举地引爆百米内的感应地雷。具有四阶以上武器操控能力的扈从随行,也可以随时将偶尔遗漏的感应雷击爆。 钟摆城以西以北的广大区域,甚至包括了一部分荒无人迹的草原,都已成为暗黑龙骑和灾祸之蝎拉锯战的战常双方的战绩犬牙交错,每天都在变化着,甚至连当地最高军阶的临时指挥官都弄不清战线上具体的态势。 每一位暗黑龙骑都是相对独立的战斗单位,如果拆开来看,毫无疑问,龙骑的战力是非常强悍的,许多龙骑和核心扈从间的配合都令人叹为观止。但是,临时指挥官仅仅是协调各龙骑间的行动,通报战场态势,免得自相冲突,而没有权力指挥龙骑的具体行动。很大程度上,暗黑龙骑是在各自为战。 而灾难之蝎则是另一个方面的典型,他们严谨、精确,无条件地服从指挥,虽然即使辅以各式各样威力强大的战争机械,但是缺少了玛瑟姆这样的强大人物,在局部战场上灾祸之蝎的普通战士也无法阻止拥有各式各样强大能力龙骑的突击,他们的防线被不断地撕破。但是很快灾祸之蝎就会在后方设置新的防线,并且不断试图包抄和围歼过于深入的龙骑部队。暗黑龙骑部队都拥有水准之上的侦察能力,不是龙骑有,就必定会有个擅长感知域的扈从。发觉战场态势不妙的龙骑,全都在包围圈真正形成前及时依靠强大的火力和突击能力破围而出。虽然迄今为止还没有龙骑被灾祸之蝎包围歼灭,连列兵都没有战死过,但是在突围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损失许多扈从和仆兵。这样一来,往往先前取得的战果就吐出去了一多半。 在暗黑龙骑传统观念中,只有扈从的战损才是真正的损失,那些没什么能力或者只有一阶能力的仆兵和雇佣军死多少都不会放在心上。然而随着战事的进行,双方死伤的人数不断上升,慢慢的很多龙骑发现,仆兵和雇佣兵的补充速度也在放缓,开始跟不上损失的数字。但是从战场统计来看,无论是人员还是战斗兵器的损失,灾祸之蝎都远在暗黑龙骑之上,并且战线仍在不断地向北方以及西北方向延伸,也就没有什么人关注这小小的危机。偶尔在钟摆城休整时,龙骑们会感慨灾祸之蝎的确有一个天才的领袖,能够依靠一群没有能力、智能低下的士兵和一堆噱头远大过实战威力的战争机械组织起一条防线,不光抵抗住龙骑们的轮番冲击这么久,还给龙骑们造成了实质的损失。 这就是苏抵达钟摆城时,所遇到的战场态势。苏随即率领部队一头冲进了战场,接下来,就是无休无止的战斗。 胜利。所有的战斗都是以胜利告终,苏却觉得越来越疲累,敌人会从各个方向、各种时间出现,战斗似乎永无休止。 第136章 苏小心翼翼地登上一片小高地的顶峰,仔细探查过周围的环境后,才向身后发出了信号。九名战士依次登上了高地,设下了简单的营地,然后开始休整和进餐。几分钟后,断后的里高雷也走上了高地,坐在了苏的身边。 里高雷点上一根烟,尽管是白天,他仍谨慎地挡住烟头的火光。连续一周的战斗,睡眠的时间还不到十个小时,这让里高雷的脸上也充满了疲惫。战士们已经换了一批,但他们的体力也接近耗尽,在狼吞虎咽般吞下行军营养素后,都倒在地上昏昏地睡去。 只有苏安静地坐着,默默地喝水、进食,不断扫视着周围地区的动静,完全看不出一点疲惫的迹象。里高雷以审视怪物的眼光上下看着苏,实在有些弄不明白苏精致如瓷器般的外表下怎么会有如此变异生物般诡异的体力。七天以来,苏前出、侦察、突击、肉搏、断后,担负的任务至少是其它人的几倍。 在苏强悍的表现下,这一批二十名战士经过一次完整的换后,也只战死一名,重伤一名,损失远远低于其它龙骑。 高地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地形,错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废墟。大多废墟都在淡淡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看不太清楚。每一座废墟中都有可能藏有灾祸之蝎的士兵或战争机械。他们都以小股的形式存在,看上去不堪一击。如果整体看,一小股一小股的灾祸之蝎根本不是威胁,可当他们运动起来,不断往复冲击的时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总是拼杀在第一线的苏最深刻地体会到这种压力。攻击一浪接着一浪,让人根本喘不过气来,灾祸之蝎就象是旧时代的军蚁,攻势永无休止,再大的猎物也难以逃脱它们的双颚。 苏都尚且如此,里高雷更是感觉到压力沉重。往往一场战斗下来,里高雷身上的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会把层层的作战服都彻底湿透。远程重火力、特别是各种口径和射程的重炮是灾祸之蝎的特色,重炮的轰击没有规律,却是极为致命,往往三五发炮弹一起落下,即使以里高雷和苏的能力,想要拦截重炮炮弹也要倾尽全力。那些普通的战士反而没有太多的压力。 “头儿,我们走得好象深了点,你怎么看?”里高雷一边说,一边将烟头小心地埋在了土里。 苏微眯着眼睛,看着高地下崎岖不平、废墟处处的大地,慢慢地说:“我也想回基地,但是这几天的战斗可以感觉到,灾祸之蝎正在向基地集结兵力。我们想要回去,要么就得再打几场硬仗,要么就需要绕路迂回。看起来两条路都走不通。” 战士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携带的弹药也消耗大半,这支队伍包括里高雷在内都急需休整,很难说还能够经受几场硬仗。只有苏看上去似乎永远不会疲累,然而他淡金色的碎发上偶尔也会沾染上硝烟与泥土,需要小心清理,才会抹去。 几乎在任何环境下,苏都是干净的,这是个无解释的谜。灰尘和污垢完全无在苏的肌肤上停留,通过一些肢体上的接触,里高雷觉得苏的肌肤比过往碰过的任何女人都要细腻、柔软而且富有弹性。但这些看上去稍用点力就会弄出淤血的肌肤却有着和外表完全不相称的强韧,看过苏在战场上的表现后,里高雷甚至怀疑,就是苏完全不反抗,假如一个普通的士兵用军刀去切苏的身体,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切得开。 在战场上,当苏的身体开始累积灰尘时,就代表着他的体力也接近了极限。这不是结论,只是里高雷的直觉。 里高雷眯起眼睛,望向钟摆城的方向,却一无所觉。这个高地距离钟摆城超过!”00公里,中间隔着无数废弃的居住点、工厂、桥梁建筑以及山丘。复杂而广阔的地形可以轻而易举的隐藏住数以万计的战士。暗黑龙骑与灾祸之蝎双方的上千名战斗人员扔在这片区域,就象是大湖中的鱼,撒下去就不见踪影。 里高雷知道苏肯定比自己看得更远,苏登记的能力已经是感知域的七阶,虽然不知道具体能力是什么,但是哪怕一点视力也没强化,感知域的能力者也会比普通人看得更远、听得更清楚。感知域能力者的世界,听说比普通人的世界要更加丰富,里高雷也很向往感知域的能力,但是却选择了更加实用的灵能域武器操控。事实上,在动荡年代,主修感知域的能力者大多是在一些组织和机构充任专门的侦察力量,如果不依靠组织的力量,感知域能力者低下的作战能力会让他们的地位远在格斗、类术能力者之下。由于便宜和稳定,在荒野上乃至形形的大小公司中,武器操控能力者的数量要远多于其它类的能力者。 所以里高雷不明白,原本在荒野中孤身游荡的苏为什么会发展感知域的能力,而且会发展到如此高阶的地步。毕竟苏在格斗和类术域似乎都有发展的可能。 在一系列惨烈战斗后,又经历过莎莉的事情,里高雷和苏之间的隔膜似乎少了许多。所以看起来粗放、实际上非常谨慎的里高雷,现在也能向苏问出这个问题。 “感知域?”苏笑了笑,思绪又回到了荒野的时代,然后说:“可能是因为害怕吧!所以才会拼命强化感知域的能力,好在危险到来前能够及时逃掉。” 对于苏的理由,同样出身荒野的里高雷非常认同。从有意识的那一天起,荒野上的人都在想尽办活过每一天。单以外表而论,苏比龙城中绝大多数人更象一个纯血的人类,而且是保持古老传承并且受过严格教育的贵族,但是这句话是典型荒野式的回答,将他和从小在龙城范围内长大的纯血人类区分开来。 “这些蝎子会不会在有意的将我们和基地分隔开?”里高雷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苏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随即恢复平静,说:“基地里比我们价值高的目标多得是,它们没有必要专门对付我们。如果它们的目标真的是我们,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应该不止是这点杂兵和普通的战争机械。我相信,它们一定有威力更大的兵器没有动用,就象总部没有出动将军一样。” 苏的话看起来并没有让里高雷安心。里高雷又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吸了口,才说:“那这些蝎子的目的难道是……练兵?” “或许。我始终觉得他们在试探以及寻找着些什么,或许是一种技术,也可能是战术,但我说不清楚。你知道,我对军事和科技可以说是一窍不通。”苏说,他对里高雷的敏感并不吃惊,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有着一种奇妙的智慧。 不过,苏并没有说出潘多拉的事。那个奇妙的,融美丽、天真、残酷、冰冷与神秘于一体的小女孩,会将极度的危险与渴望编织在一起,然后刻印在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苏并不拒绝欲望,但欲望绝不是他的全部。在苏的列表中,欲望的重要性永远是最低的位置,即使是对帕瑟芬妮,苏也可以尊重她的愿望而没有硬性要求得到她的肉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放过潘多拉,那是从精神到肉体乃至于灵魂的全面占有,就象是……两个细胞的融合! 隐约的,苏对于灾祸之蝎的阵形分布已有了感应,那就象是一张大而无形的网,已经张开到了极限,现在正在慢慢收紧,网口对着的,就是苏。因为这张网的存在,苏不得不向西方或者是西北方向转进,他几乎可以肯定,在那个方向上,一定会遇到带着恐怖巨人玛瑟姆的小女孩。 遇上了又会怎样呢?理智告诉苏,一定要设避开潘多拉,他现在的能力不足以面对恐怖的小女孩。然而本能却在驱使着苏向西北前进,几天之前,苏就隐隐感觉到了灾祸之蝎的布置,那时候有几个机会可以突破包围,返回基地,但苏都在挣扎中一一放弃。 苏取出随身智脑,选出特定的频率,发出了一条短讯,内容很简单:“你现在怎么样?” 很快,一条讯息回复过来:“至少还能坚持一个月,头儿!N958真他妈的不错,可惜不能进去。周围到处都是蝎子,妈的!” 苏笑了笑,收起了智脑。奎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难免啰嗦,即使知道讯息越长被灾祸之蝎截获的可能性越大也是如此。但敢难怪,他一个人在N958基地边潜伏已有些时候了,但是苏或者是帕瑟芬妮不在,他就没进入N958。而且距离灾祸之蝎的前进基地如此之进,启用N958绝不是个好主意。 短暂的休息和进食之后,苏站了起来,抬起左手,最终还是指向了西北方向,说:“向那个方向,前进。” 战士们此刻都是经历过恶战的精锐,听到命令,即刻从地上跳起,几分钟后就收拾好行装武器,准备行军。 苏站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当先向高地下走去。 此刻在钟摆城的暗黑龙骑临时指挥部内,气氛已十分紧张。指挥部设在罗克瑟兰公司原来的办公大楼中,将大会议室改造成了作战指挥室。中央的虚拟沙盘上清晰地标注出方圆数百公里内的所有地形,并且可以随着使用者的意愿随意缩放。 虚拟沙盘前站着一名双眉紧锁的龙骑中校,棕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闪烁不定的颜色,鬓边的血管不断在跳动着。他一手抱胸,一手不断地揉搓着下巴,似乎要将那些密集且坚硬的灰白胡须都揉下来一样。 临时指挥没有多少额外的权限和好处,却是一名龙骑证明自己智慧的机会,特别是当龙骑想要摆脱徘徊在生死线上的战斗生涯,进入总部成为象胡里奥中校那样可以享受生活的技术官僚时,就一定要抓住临时指挥这种机会。 沙盘上,不断闪烁着多色的光点。那些暗金色的代表着暗黑龙骑,深蓝色的蝎子则是已被发现的灾祸之蝎战斗部队,每当暗金光标与深蓝图腾撞击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绽放出醒目的红色火焰。 此时此刻,整个沙盘上火焰处处,如同暗夜中缀满星群的天空。 火焰也在变小或者是熄灭,每一次留下的都是暗金色龙骑标记,绝大多数蓝色图腾就此消失,也有少部分色成一片细碎的蓝色光点,散向四面八方。 看上去,龙骑们战无不胜。 然而具备近二十年战争经验的中校清楚,龙骑们损失的扈从和仆兵是不会在沙盘上显现的。虽然和其它龙骑一样,中校根本看不起仆兵的战斗力,并且将他们当成可以消耗的炮灰,但是固有的偏见还没有大到可以左右他的判断的地步。中校需要的是胜利,对军人们来说,这一点在任何时代都没有变过。 尽管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中校仍然觉察到,仆兵们日益削减的数量似乎已成了左右战局的一个关键因素。但这并不是让他头痛和紧张的惟一因素,更不是决定因素。 中校周围还站着十几名扈从,以及依附于他的两名龙骑。他们同样在看着沙盘,在他们眼里,龙骑们正在不断地狠揍那些不识趣的蝎子,只不过蝎子们的数量似乎太多了些,而且源源不绝,真不知道它们从哪找来这么多的人。但是敌人的数量多又有什么关系?一名暗黑龙骑,哪怕只是个列兵,也能轻而易举地踏平一个千人规模的聚居地。在暗黑龙骑的信条,数量从来不是决定胜利的因素。 所以没有人明白,中校的表情为何会如此沉重。 “长官,您看上去好象有些担心?到目前为止,我们不是一直在胜利吗?”中校身边一位龙骑少尉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中校吐出了一口气,脸色十分难看,他喃喃地骂了句脏话,才说:“妈的,我们被封锁了。” 就在这个时候,沙盘的边缘突然亮起了一个暗金色的光标,快速向西北方向移动。它就象一把匕首,在密不透风的大网上刺出了一个洞。然而,在破击的同时,它也正在脱离龙骑的大部队。 第137章 “是苏少校!”一名扈从迅速检查了部队列表。 “苏……”中校的目光蕴含了许多复杂的东西。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一名四十多的中校,有太多的理由不喜欢还不满三十、并且一年之内就从少尉晋升到少校的家伙。但是从政治的角度看,他需要提醒苏目前的态势,而且在需要的时候组织救援。 “给苏少校发消息,告诉他目前的运动方向有脱离基地和其它龙骑的危险,请他向基地靠拢。”几经挣扎,中校还是决定提醒苏。 扈从们即刻将讯息发了出去,但是虚拟沙盘上,代表着苏的光点依旧在向西北方向移动着,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随着苏的移动,战场上的态势悄然地发生着改变,所有灾祸之蝎的战队都相应地微调了自己的作战方向和态势,就象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他们一样。 其它人一无所觉时,中校已经感觉到心头压力一松。但是分散在各处的灾祸之蝎战队整齐划一的反应,却在他心头撒下一片新的阴影。 就在中校觉得现在回龙城休整或许会是个不错的主意时,忽然一名扈从接到了一个消息,皱了皱眉,还是决定打断中校的沉思,低声说:“长官,一个叫做丽的女人刚刚带着十几名战士,闯过我们的哨卡,冲进战场去了。” “丽?”中校皱紧了眉。他可不记得什么人叫丽,而且在这一带也没有女龙骑。 扈从发现了自己的疏忽,立刻补充说:“她是苏少校的扈从,两天前刚刚带着些战士来到基地。您知道,非龙骑率领的战斗部队是不允许进入战场的……” “她向哪个方向走了?”中校问,他很讨厌啰嗦的下属。 “这里。”扈从在沙盘上点了一下,那个方向正是苏的位置。 “是想与主人会合吗?看起来还真是一个忠心的扈从呢……”中校意义难明地笑了笑,然后说:“那就放她过去吧。” 扈从的脸色有些难看,犹豫了片刻,才说:“她已经过去了。” 一直沉浸在战场形势里的中校这才想起刚才扈从所说的冲过岗哨是什么意思,脸立刻沉了下来,说:“去查清楚今天守卫哨卡的是谁的扈从,这么没用,让人说冲就冲过去了!” 中校的本意是想转移下话题,毕竟他没有下令拦阻丽去找苏,在遍布灾祸之蝎的战场上,一名带着点仆兵的扈从只有死路一条。没想要他的训令带来的是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今天是兰杰少尉亲自把守哨卡,和丽发生了冲突后,现在刚刚进了医院。” 中校看着虚拟沙盘上依旧在向西北方向行进的苏,默默地测算了一下距离和方位,才吩咐:“通知苏少校,他的扈从刚刚从基地出发,正在向他靠拢。” 熟知中校性情的扈从们都有些意外,在他们看来,这可是个对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决定,实在很不象中校的为人。 在战场的西北边缘,苏一个鱼跃,将一名反应明显有些迟钝的战士按倒,随后一片弹雨就从他们的头顶掠过,压制得两个人根本抬不起头来。另一边骤然响起沉闷而又粗犷的枪声,一听到龙枪系列步枪典型的声音,苏心中就安定了下来。只要里高雷开始射击,那么必定是有了可以猎杀的目标。 果然,从苏和战士头顶掠过的弹雨就此停止。 苏忽然从地上跃出,跨越十余米的距离,轻巧地落在了地上。还在空中时他就调整好了姿势,刚刚落稳,手中的步枪就怒吼起来,十余发子弹集中轰击在一座废弃房屋的墙壁上,轻而易举地轰穿了墙壁,并且将后面躲藏着的灾祸之蝎战士身体撕碎。这个战士刚刚将准星套住了苏的胸膛,却再也没有机会扣下扳机。 这是附近最后一个灾祸之蝎的战士。 被苏按倒的战士从地上爬了起来,面色如土,说:“长官,对不起。” 苏看了看双眼中遍布血丝、一脸疲惫的战士,拍了拍他的肩,微笑着说:“不要紧,很快我们就能回去了。” 战士的双眼一亮,大声说:“谢谢长官!” 苏暗中叹了口气,一转头,正好迎上了里高雷的目光。里高雷看似无所谓地靠坐在半截断墙边,玩味的目光说明他已经看穿了苏的谎言。 这场战斗短促而激烈,二十名灾祸之蝎的战士全军覆没,而苏这方面只有两人受了点轻伤。但是战后休整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十分钟,很快就会有新的灾祸之蝎小队赶到这里,如果不及时转移的话,那就是一场新的战斗。 西北方向上的压力始终是最轻的。 短暂的休息期间,苏一直在犹豫着、挣扎着,在理性与本能之间徘徊。 在钟摆城外的战场上,出现了一把新的军刀,凌厉且狠辣,切破了层层封锁,急速向西北方向突进。 丽一身深灰色的轻型作战盔甲,护住了胸背、胯臀和头部等要害部位,左眼上则多了一只战术多用途护目镜,背后是龙骑专用战地背包,手里端着突击专用的龙枪二型步枪。 丽不断发布着果断且准确的命令,身后十五名全副武装的战士相应做着各种战术动作,互相掩护、层层推进,甚至有时候就在几十米的街道两端和灾祸之蝎的战士对射!在丽的指挥下,几乎所有的战士都能够获得理想的攻击位置,炽热的火力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个灾祸之蝎的战士撕碎。灾祸之蝎的战车或者是战争机械人也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在集火下炸得粉碎。 和其它龙骑漫无目的的攻击不同,丽突击的方向明晰而坚定,凡是在前方拦路的灾祸之蝎战队都毫不留情地碾压而过,而在侧方和后方的灾祸之蝎战队则以密集火力压制阻挡,再迅速脱离。 丽凌厉果断的战术动作与其它龙骑截然不同,而且令灾祸之蝎也无及时反应,战场上出现了些微的混乱,各自作战的龙骑们感受不出战场上的变化,指挥室里的中校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素来以军事家自诩的中校觉察出了丽敏锐的战场嗅觉,他无接受这只是一名扈从的表现。 如果在战场上与丽对阵的是自己呢?中校心中不由自主地掠过了这样一个念头。他没有见过丽,很多方面无从比较,但是至少,中校自忖如果是自己上了战场,恐怕破击速度比丽快不了多少。但问题是,他可是暗黑龙骑的中校,带有众多的扈从,而丽呢,仅仅是个少校的扈从而已。 暗黑龙骑和他们的扈从中,从来不缺少格斗或者是战斗能力突出的家伙,然而,具有军事天份的人从来都是非常罕见。也许,丽真有可能打穿战场,回到苏的身边。 中校甚至有了命令其它龙骑收缩,好让灾祸之蝎的压力全部集中在丽和苏身上的想。不过,他既不是阴谋家,也不是政治家,身后没有大家族的支持。中校必须认真考虑,如果苏活着回来,并且知道了他的调度,那他将要如何面对苏的报复。作为中校,他有权调阅卡冯和玛莉娅的死亡报告,玛莉娅的死亡方式曾经让他连续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只要一想到在极度清晰的感觉下,默默地体会生命力一点一滴地从体内流走,却完全无能为力的绝望,中校就会感觉到心口阵阵地发紧。 最终,中校还是没有下达让龙骑收缩的命令。 休整还有三分钟就要结束了,所有的战士都在呼呼大睡。他们已经学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睡眠,好恢复和补充体力及精力。苏在战士中间走动着,检视着每一个人的装备和状态。还有三分钟留给他做出决定,他的脸上隐约有着挣扎,不过,苏不再回避里高雷的目光。 苏仍会时时地望向西北方向,那里似乎有一种无声的召唤,召唤着他的到来。这些呐喊是直接从苏身体的本能中响起,在呼唤着他的灵魂,他的身体,乃至于他的每一个细胞。 诱惑非常巨大,看上去苏与基地间的灾祸之蝎士兵正变得越来越多,想要回到基地,需要的是连番的恶战,最终能够活着回去的人也许还不到一半。向西北撤离,再绕开战场回到基地甚至是龙城,应该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苏轻轻地拍了拍手,战士们立刻从沉睡中醒来,纷纷跃起,瞪着遍布血丝的双眼在苏面前站成了一排。尽管只是十几分钟的小憩,可是他们身上又有了淡淡的杀气。苏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战士,最后落在了里高雷脸上。 里高雷一身的血与污泥,看上去比普通的战士还要狼狈,看到苏的目光望来,他无所谓的笑笑,说:“头儿,得快点做决定了。” 苏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了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决定:“我们掉头,杀回基地去!” 尽管惊讶于苏的决定,但是战士们依旧严格地执行了命令。就在队伍出发的时候,苏的随身智脑又收到了一条讯息,他这时才知道,丽也到了钟摆城,并且正杀过来。 第138章 在回程的路上,苏更加深切地感受到无声召唤的强烈,那是一种拉着他每个细胞在倒退的力量。但是苏要回头的决心也就更加的坚定,他的意志硬如合金锻钢,强硬压下身体内部一切反对的声音,一步一步地向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苏不想冒无谓的风险,他知道,现在他的存在对很多人来说非常重要,或者,会在将来变得非常重要。 苏知道,潘多拉想要他,他也同样渴望着潘多拉。但是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苏,潘多拉的真正实力恐怕远远在现在的苏之上,战斗的结果不言而喻。所以,苏决定避开潘多拉,以后可以让龙骑的将军们去对付这个神秘且可怕的女孩。这样肯定不会如潘多拉的意愿,但是让敌人不如意的事,一般都会是好事。 “头儿,你没事吧?”里高雷有些担心地看着苏。从开战至今,他还从没有看到苏走得如此吃力、如此挣扎,明明是平坦的路面,苏却象走在泥沼中一样,深一脚浅一脚,而且每次抬步都是如此费力,就象是脚上挂着数十公斤的泥浆。但是奇怪的是,苏脸上挂着如阳光般的微笑,迷人的笑容甚至让他的脸上隐约有了一层光辉。 “我没事,只不过走得有些累,但是累得很高兴。”苏微笑着回答。 苏的回答和他的笑容一样有些莫明其妙,但里高雷只是耸了耸肩,没再追问,而是警惕地看着周围,准备应付下一场激战。 在某个废弃的居民点中,苏曾经面对过的巨人玛瑟姆正坐在一间荒芜已久的房间中,透过破损的窗户看着正渐渐隐入昏暗的世界。那双有些浑浊和异样的眼睛中,居然有些和他庞大身躯完全不匹配的忧郁和深沉。 玛瑟姆的左臂自手肘部位整齐地断开,前半截手臂放在房间中央的地上,手心裂开,露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椭圆型晶体,放射出淡淡的光芒,在空中映射出潘多拉的影像。潘多拉好象在水中沉睡着,载沉载浮,长长的头发飘散在空中。 她双眼微闭,似已睡熟,但是空中却响起精准而机械的声音:“苏正在离开,他拒绝了我的召唤。” “我去截他回来,要活的还是死的?”玛瑟姆一边问,一边起身,但在这间略显低矮的房间中,巨大的身躯让他只能半蹲在地上。 潘多拉的声音还是一样甜美:“苏一定要活着。你可以采取你认为必要的一切措施,包括你自已的死亡,来保证苏活着。” 玛瑟姆的身躯震动了一下,他在潘多拉的影像边单膝跪下,问:“为什么一定要抓苏回来?”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问题。” 玛瑟姆沉默着,等待潘多拉的影像消失,他才拾起地上的左臂,重新安放在自己的上臂上。切口本已凝结封闭的血肉重新活跃蠕动起来,几分钟后就连接在一起,连皮肤都重新生长完好,看上去这支手臂就像完全没有断裂过一样。 玛瑟姆猛然站起身来,坚硬无比的头颅轰然撞进了天花板内,甚至整个肩膀都没了进去!然后他大步向前,水泥、空心砖和木头制成的房屋在玛瑟姆面前就象是纸糊的一样,迸裂塌陷。 夜幕行将降临的时候,苏正隐藏在废墟的阴影里,左手牢牢扣住一名灾祸之蝎战士的咽喉,右手的短刀从他的肋骨缝隙中插入,准确地刺入心脏。透过军刀的刀锋,苏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脉动清晰有力,非常有节律性,但是在强劲中又透着非常旺盛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实在是太旺盛了,甚至让苏感觉到有些诡异。 苏将怀中还带着体温的尸体放下,掀开了战士的头盔和面罩,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他长得很干净,也算得上英俊,只不过临死前的痛苦使面容有些微的扭曲。看样子和骨骼,这个年轻男人应该有十六七岁,在荒野上,这个年纪已完全成年,身体已经发育完毕,怎么都不应该有这么强盛的生命力。生机的浓烈程度,就象是一个还未断奶的婴儿。 这一队灾祸之蝎的战士一共有!”!”个人,这是死在苏手上的第6个,也是最后的一个。6名战士有男有女,看上去都很年轻,也很干净。他们行动敏捷,有着不错的体力,武器和装备简单而有效,火力不比大多数暗黑龙骑的仆兵差。和其它受控制的战士一样,这批战士的反应也比较单一和迟钝。这是和他们自身的身体条件相比较的,其实反应速度也不比普通的仆兵差多少。 生命力过于旺盛是这一队战士共同的特点。也只有今天这样完全依靠贴身肉搏解决对手时,苏才隐约地感觉到这一点。在过往的战斗中,苏从来都是依靠冷静而精确的狙射解决对手。虽然手边没有了量身订制的狙击枪,但普通的新时代步枪在苏手中也可以发挥狙击枪的大半作用。 不知道是否受到了召唤的影响,苏的本能格外强烈,在遭遇到这队灾祸之蝎战士时,他第一时间扔下了步枪,拔出军刀,隐入废墟间重重阴影之中。直到扑向遇到的第一名灾祸之蝎战士时,苏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如此渴望贴身的战斗。 结果了最后一只蝎子后,苏站到了一座房屋的屋顶上,扫视着周围,幽幽的碧色目光如同一朵飘浮的莹火。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苏的身影也若隐若现,恍若幽灵。 远方传来隐约的枪声,密集而激烈,不知道哪位龙骑正在与灾祸之蝎战斗。苏无意前去帮忙,龙骑的习惯从来都是单打独斗而不是互相配合。如果没有事先通告而自行赶往战场的话,很有可能同时面临灾祸之蝎和龙骑扈从的攻击。但是这片战场正好拦在苏和基地之间,如果要避开战场,不仅仅意味着要多走不少的路,还意味着可能面对多场不必要的战斗。 基地附近的龙骑资料瞬间从苏心底流过,虽然其中有尉官和校官在,但不管正在战斗的是哪位龙骑,苏都有信心在战场上下面击溃他们。所以苏决定,继续走直线回基地。 苏的军刀刚刚指向基地的方向,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就笼罩了他的身体。这种感觉厚实、沉重,如同一座废土聚成的山,重重地压在苏的身上,让他的肌肤也难以呼吸。感觉临身的瞬间,苏的意识中立刻浮现出巨人玛瑟姆的影像。 苏的身躯微弓,保持着随时可以弹射出去的姿势,只微微转头,望向侧方。在视线的尽头,玛瑟姆那高大、伟岸的身影如同移动的山,缓缓自黑暗中浮现。他走得似乎很缓慢,但是曾经和玛瑟姆进行过追击战的苏知道,在需要的时候,速度绝不会是这个巨人的弱项。在看到玛瑟姆的同时,苏隐约有些疑惑,巨人依然沉重如山,但是今天给苏的感觉却有些犹豫和软弱。 对于巨人的来意,已经完全不需要询问。苏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转瞬间消失在复杂的废墟中。在落地的时候,苏手中已多了把不知被谁遗弃的自动步枪。对付玛瑟姆这种巨人,贴身肉搏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玛瑟姆稳稳地向这个方向走来,他走的是一条直线,沿途中所有障碍物都在他庞大的身躯前一触即碎。 而苏则如幽灵,在建筑与阴影间忽隐忽现,重力仿佛在他身上失去了效力,时时可见他在垂直的墙壁甚至是在倒垂着在天花板上奔跑。苏的奔跑忽快忽慢,线路更是飘忽不定,全无规律可言。对苏来说,只要那种粘土般厚重的窒息感临身,他就会想尽办法摆脱。 玛瑟姆的脚步稳定而坚决,然而他的额角已有隐约的汗珠,看起来并不象表面上显示出来的那样轻松。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中,瞳孔急剧地扩张收缩着,眼珠上的血丝还在迅速增加。他发现,想要锁定苏的行动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困难,这让玛瑟姆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就象他每次见到的潘多拉时一样。 哒哒哒!侧方的房屋中突然响起清脆的枪声,密集的子弹散成弹幕,笼罩了玛瑟姆从头到胯大半个身体。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上,子弹散布的范围已经非常大,但是几乎每颗子弹都会落在玛瑟姆身上,如果他不做任何闪避动作的话。这一阵急射显示了极高的射击技术,也只有里高雷才有这个能力,即使是苏,使用自动步枪射击时也达不到这种水平。 玛瑟姆身躯的强度已经达到了可以硬抗狙击枪弹的程度,对于密集射来的子弹只是抬起右臂护住头脸,任由那些子弹轰击在身体和手臂上。玛瑟姆的身躯象是由合成橡胶制成的一样,子弹轰击在身体表面,只会击出一个浅坑,然后弹头就被弹了出来。只有多次轰击在同一个地方时,才会撕裂肌肤。 第139章 不过密集的弹雨毕竟让玛瑟姆的速度有所减缓。枪声停顿了不到半秒,又怒吼起来,但这次射出的是混杂的穿甲弹和燃烧弹。玛瑟姆韧力十足的皮肤和肌肉被冲力十足的穿甲弹撕开,而后燃烧弹引发的化学火焰无情地烧灼着他的血肉。其实枪击带给玛瑟姆的伤害十分有限,但是化学火焰烧灼产生的剧痛看起来有了效果。 玛瑟姆咆哮着,身躯也有些微的颤抖。 苏立刻察觉到巨人微小的变化,以灾祸之蝎的技术,玛瑟姆当然可以切断痛觉,但是这种作法并不明智。没有痛苦,也就失去了一项感知外界的能力。 从玛瑟姆对疼痛的反应,苏判断出巨人的感知能力其实相当敏锐。燃烧弹的化学火焰非常痛苦,如果苏沾染上了这种火焰,恐怕承受力比玛瑟姆还要差些。当然,苏可以切断局部的痛感,这是他获得七阶能力后的附加能力,似乎能力越强大,苏对身体的控制力也就越强且越清晰。 苏似乎变成了一个具备完全弹性的球,在墙壁、地面和屋顶间无规律地弹动着,瞬息间出现在玛瑟姆的面前,手中的自动步枪迅猛开火,将子弹象雨一样倾泻在巨人身上!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子弹仍保持在相当狭小的落点内,密集的射击在玛瑟姆胸口翻起一朵血花。虽然射空弹匣只需要2秒钟的时间,但是苏不可能拥有两秒的空瑕。仅仅打出十发子弹,粘土般厚重的感觉就笼罩了苏的身体,他即刻诡异地弹起,在侧方的墙壁上一个折射,再一次隐没在废墟中。 刚刚离开原地,苏立足的地方就落下一块超过一立方米的混凝土碎块,在地面上砸出深坑,几乎整个碎块都陷入地面内。 连续闪移之后,苏被锁定的感觉稍稍淡了一些,就又闪身出来,把剩余的子弹都倾倒在玛瑟姆身上,并且在他后腰上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时,苏刚想再做规避动作,猛然间心头掠过一阵强烈之极的危险感觉!代表着玛瑟姆的厚重感觉在刹那间消失殆尽! 巨人转了个身,根本不去理会已打空弹匣的苏,而是一个侧身,在废弃的房屋上狠狠一靠,巨大的冲力让一根混凝土横梁直接飞出数十米远,轰然砸倒了半截断墙,躲在墙后射击的两名战士顷刻间被埋在了废墟下,鲜血如泉水般从砖石缝隙中涌出! 玛瑟姆完全没有停留,以惊人的高速冲向还在不断射击的里高雷。还有十几米时巨人就腾空跃起,右掌凌空向里高雷藏身的小楼压下!和玛瑟姆的恐怖力量相比,这座小楼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玛瑟姆并没有击中小楼,仅仅是凌空虚压,就将它夷为废墟。在倒塌前的一瞬,里高雷终于成功地从窗户中跳了出来,他顾不上射击,而是立刻转头狂奔。 巨人咦了一声,对于没有一掌拍死里高雷感觉到非常意外。刚才出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滞起来,就象是在身体皮肤上涂了厚厚的一层胶,这让玛瑟姆感觉到非常不舒服,出力相应的迟缓,才给了里高雷逃命的机会。 区域控制,玛瑟姆瞬间就想到了这个词。 他有些惊讶,没想到苏的一名手下身上居然也会出现这种罕见的能力。如果让他发展起来,可不是件好玩的事。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大步向里高雷追了下去。玛瑟姆看似笨拙,实际上强大的力量同时赋与他惊人的速度,只要敏捷能力在四阶以下,他都能轻易地追上,何况里高雷最多也就相当于两阶敏捷的水平。 几秒之后,玛瑟姆距离里高雷的距离就没有二十米,再迈出一步,他就进入了攻击的范围,并不需要直接命中,出拳的风压和力场足够粉碎里高雷并不健壮的身躯。而且,玛瑟姆已经感觉到,身后苏正以更高的速度追来。苏瞬间的爆发时速,已经超过了!”00公里! “超过五阶的速度!”玛瑟姆的瞳孔迅速收缩,变成了一条狭长的缝隙,如同蜥蜴的眼睛。前两次战斗时,苏还没有达到这种速度,这种进化的速度,实在是让人恐惧,一年之后,苏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仅仅是想,也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然而玛瑟姆却笑了笑,今天,这一切都会结束了。 他的右手举起,然后重重拍落!里高雷立刻感觉背上似乎压上了一块巨石,双膝不堪承受重压,不断发出喀喀的骨裂声,然后骤然软倒,让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无形的力场旋即落下,压得里高雷脊椎发出脆裂的声音。就在他全部骨架都要散开的时候,前方忽然冲来一个窈窕的身影,以超过玛瑟姆的速度冲到了里高雷身边,双拳猛然击向压在里高雷身上的无形力场! 来的是丽,她那单薄的身躯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承载着力场转移过来的庞大压力。数千公斤的重压让她即刻跪倒,双膝深深地陷入了地面,然而丽的强悍骨骼却没有重压下崩溃! “射击!!”丽一声咆哮! 十几支自动步枪同时响起,密集之极的子弹交汇成涛涛金属射流,轰击在尚在半空的巨人身上。虽然这些战士射击的精度不如里高雷,但是密集射击的威力却远远超过了身单力孤的里高雷。 巨人已经在空中转身,根本不在意不断撕裂着他背上血肉的弹雨,只是盯着如流星般冲来的苏,冷笑着。 几乎全无征兆,玛瑟姆的拳头就出现在苏的视野中,而且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界!强大的风压也已让苏根本无法呼吸! 苏凭着本能的反应抬起左臂,挡在身前,同时右手挥动军刀,以所能达到的极速,将刃锋玛瑟姆的手腕内。锋锐坚硬兼而有之的刃锋艰难地在玛瑟姆的筋肉里行进着,苏知道,刀锋正在切割着巨人手臂上的筋,但是他总是有种错觉,好象切割的是高强度的钢筋。 手腕上的重创丝毫也没让玛瑟姆的速度和力量有所减弱,巨大的拳头直接轰击在苏的左臂,随着清晰的骨裂声,拳头挟着苏的手臂落下,砸在苏的胸腹处,把苏看起来相当单薄的身体直接轰飞。 苏瞬间的爆发力量已经接近于四阶,但在玛瑟姆压倒性的力量无法稍抗,全靠抓紧了军刀的握把,才没有被甩出去。 然而这未见得是好事,玛瑟姆的右拳猛然顿住,然后回缩、前冲,再全力下压,一系列动作的剧烈转折即使是巨人的身体也承受不住,他的胸肩处也传出一阵密集而骨骼碎裂声。 但是苏已被他深深地砸进了坚硬的地面中,宽而厚的胸背被砸得几乎凹进去一半! 换作是其它人,这已经致命的伤势,然而玛瑟姆的感觉却非常的奇怪,就象砸中了一只大而滑的软体动物,完全没有砸碎了骨头的感觉。由于发力仓促,玛瑟姆这一拳力量还不到平时的一半,他的力量稍有松懈,苏的身体中骤然传来一阵极强的弹力,将他的拳头向上弹起了两公分。 仅仅是一线的空隙,苏已经用蜥蜴般的动作横向移开,然后一个翻身,落到了十余米外的地上。这一次苏是半蹲在地,双手虚点在地面,保持着随时可以向各个方向移动的姿势。虽然看起来苏除了衣服脏了些、以及左臂有些变形外,没有其它损伤。但是玛瑟姆可以感觉到苏力量的虚弱,由此知道虽然没有砸断苏的骨头,但是刚才那一击仍然让苏受到重创。 苏艰难地呼吸着,勉强压抑着胸口翻涌的血。他受的伤其实比玛瑟姆看到的还要重,几乎所有的脏器都有损伤,体内无数伤口都在向外渗血,根本无法一一处置。 天已经完全黑了。 苏的左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幽深的碧色光芒,看起来非常的醒目。他以略显沙哑的声音问:“你居然真的想杀我。” “当然。”玛瑟姆笑得十分狰狞。 这段在外人听来显得非常奇怪的对话之后,就是短暂而且让人压抑的沉默。苏白晰如玉的肌肤上时时会泛起令人心悸的鲜红色,随后就象被流水冲过的血迹,迅速变淡,乃至消去,然后新的血迹又会重新浮现。 苏唇角上牵,浮现出一个隐约难辩的笑容:“你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下一次你就杀不了我了。” 虽然看起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玛瑟姆却是越来越严肃,他的境况也不象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好,超出躯体负担极限的动作已经让巨人的半边骨骼都出现了裂纹。即使是他处于完好的状态,也没有把握捕获运动能力超强、并且还多了规避感知锁定能力的苏。不过苏也有弱点,那就是他的两名扈从,不管男的女的,看起来都对苏十分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他不顾自身安危的地步。 利用苏这个弱点,其实玛瑟姆绝不会开心或是得意。关心即是弱点,这是荒野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法则,也是没有什么人会去触犯的法则。有这个弱点的人基本都活不长,除非是象玛瑟姆这样具备了压倒性能力的家伙。但就算是玛瑟姆,也因为马利姆差点死在当时能力还不算强大的苏手里。 但这一点心中的不安远不足以阻止玛瑟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用一切手段摧毁苏,就是现在! “机会还没有错过。”玛瑟姆笑了,笑容显得十分狰狞。就在这个时候,夜幕中响起了两记巨大且沉闷的枪声,将他的笑容牢牢地钉在了脸上。 丽蹲跪在一块水泥平台上,双手端持着一支巨大、粗犷的手枪,枪口处仍在向外冒着桔黄色的烟雾。这把手枪口径大得出人意料,几乎和霰弹枪不相上下,庞大的枪身和超长的枪管似乎都在暗示着称呼它为手炮或许更加合适。 玛瑟姆有些僵硬的转身,紧盯着丽,蜥蜴般的双眼亮起灼人的光芒!一向无所畏惧的丽在这一刻很有扔下手枪、掉头逃跑的冲动,这并不意味着懦弱,而是面对过于强大敌人时的生物本能。无法控制的恐惧已令丽的身体冰冷、肌肉僵硬,即使是逃估计也逃不出多远。 丽看了看苏,忽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喊!她闭紧双眼,身体最深处的潜能都被激发出来,强行驱散了控制住身体的恐惧,完全是凭藉着本能扣下了扳机! 砰!砰! 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也弹动着人们紧绷的神经。 啪的一声,手枪从丽的十指间滑落,摔在了水泥台上,弹动了几下,从边缘掉了下去。丽瞬间已是满头大汗,汗水浸透她栗色的短发,让它们紧紧贴在额头鬓角。丽身体一软,全部的力气都在这一刻失去,慢慢倒下。 射出这两枪已经透支了她全部的体力,现在哪怕是一个最虚弱的人,都可以对丽为所欲为。丽躺在冰冷的混凝土台面上,仰望着深沉的夜空,艰难地喘息着,同样艰难地微笑着。她现在在等死,等待着玛瑟姆来将流失了最后一丝体力的自己撕碎。不过,她总算射出了最后两发子弹,虽然再也无力起身去看看射中了没有,但她已经尽力了,所以心中全是轻松。 只要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丽就会很安心和轻松。她本来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女孩。 玛瑟姆向前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他低下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腹间新添的两个伤口。伤口看起来并不大,可是看起来却让玛瑟姆非常的痛苦。 在北方,灾祸之蝎前进基地的规模已经在短短几个月内扩大了一倍,数以千计的战士和上百辆战争机械在这片忙碌的基地中进进出出,就象是繁忙的蝎巢。 “所以,你的任务失败了?”在灾祸之蝎基地总部的顶层,潘多拉的影像依旧是熟睡且随波飘浮的样子。 “对不起。”玛瑟姆单膝跪在地上,他虽然垂着头,但头顶几乎碰到潘多拉的裙角。犹豫了一下,巨人才解释说:“苏现在有两名非常出色的扈从,他们已经成为团队,很难战胜的团队。” “我不在乎你的失败,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战死。”潘多拉的声音甜美,但是语音却寒冷如冰:“但是,你为什么违背命令,想要杀苏?” 玛瑟姆低沉而坚定地说:“苏不是我们能够驾驭的。” “这不是你有限的智慧能够理解的,你需要做的应该是完全服从命令!”潘多拉冰冷地打断了玛瑟姆的话,她顿了顿,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才说:“玛瑟姆,你让我非常失望,去接受二号调制改造吧。” “听从您的吩咐。”玛瑟姆回答。听他平静的语气,仿佛潘多拉让他去做的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第140章 夜最深的时候,一阵阵极度痛苦的咆哮回荡在前进基地的上空,几乎整个前进基地的人都被惊醒。少数服役较久的人员对这个声音十分熟悉,占人口大多数的新战士则不清楚是谁在这么深的夜晚咆哮,而且音量如此之大,不过这对他们并不造成任何困扰,因为没有接到命令或警报,于是他们仅仅木然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对他们来说,芯片中传来的命令是世界的惟一中心,其它的一切事情都不重要。 前进基地外围,迪亚斯特依旧住在他的居所内,滚雷般的咆哮声从打开的窗户传了进来,将他生生从沉睡中拖了出来。 迪亚斯特觉得脑袋痛得简直要裂开,从窗户中吹进来的风也冷得特别刺骨,而且干燥得让人发疯。房间中本来很强大的空气调节系统这一刻好象都失灵了,令人如坠冰窖,而将军自身的供热能力也似乎陷于停顿。被惊醒的这一瞬间,迪亚斯特的感觉是又冷又饿,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候那个最难熬的冬天。 将军虽然立刻从幼年时不愉快的记忆中清醒过来,但身体仍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因为寒冷而紧缩的肌腱给全身都带来刺痛,掌心和足底更是如同被针刺入,酸痛难忍。健壮的体魄以及旺盛的精力让迪亚斯特原本对寒冷接近免疫,可是今晚这些能力却不知怎么的好象全部消失了。 “该死的,是哪个家伙在鬼嚎,明天非得抽烂他的屁股不可!”迪亚斯特一边裹紧了在他感觉中薄得跟一张布差不多的被子,一边恶毒地想象着他那根钢丝绞成、布满倒刺的鞭子抽在细嫩皮肉上的情景,四溅的鲜血似乎可以多带来一点暖意。 敞开的窗户中又飘进了一阵充满痛苦的咆哮,迪亚斯特颤抖的身体登时僵祝这次他终于认出了玛瑟姆的吼声,而且很明白是什么才能让拥有恐怖力量与坚定意志的玛瑟姆如此痛苦。一直等到这阵咆哮渐渐消失,迪亚斯特才喃喃地骂了句:“该死!原来是二号改造,这个疯子!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给……”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潘多拉那甜美单纯的面容,迪亚斯特就不寒而栗,所有恶毒、狠辣和猥亵的想法全都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向跋扈的将军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屈服,他不断地重复着:“我非要把你……非要把你……”然而不管尝试多少次,迪亚斯特都没有办法将那些或是恶毒、或是血腥、或是荒淫的场景与潘多拉联系在一起。 终于,将军放弃了徒劳的努力和挣扎,颓然倒回床上。一躺下,他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水浸透。而且房间中热得厉害,更是闷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似乎刚刚失灵的供暖系统不光恢复了功能,功率还凭空增加了好几倍。 再也无法入睡的迪亚斯特索性从床上跳了起来,扑到窗前,将窗户全部推开,狠狠地呼吸着冰寒的空气,却无法驱除身上的燥热。迪亚斯特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而且渐渐弥漫着绝望。他非常清楚,今晚的种种异样其实代表着他对潘多拉的痛恨和抗拒的勇气正在消失,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那也是追求自由的勇气。 发了一会呆,迪亚斯特走到另一边的桌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借着昏暗的夜灯灯光,仔细地察看了起来。盒子里面分成了四格,每个格子中都装了一毫升左右的淡黄色液体。 这是从玛瑟姆身上伤口提取并且还原的液体,对于各种以人类基因为基储基因改造偏离程度达到一定界限的生物体有特殊效果,主要功能是导致基因崩解,并且形成一种极具破坏力的类似于病毒的新细胞。它能够以普通细胞百倍的速度运动,攻击所有正常的细胞,并且将它们分解成自身繁殖所需的养分。依据复杂的守恒定律,百倍的速度和生命力意味着生存周期仅仅是正常细胞的百分之一。现在迪亚斯特手上这盒并不起眼的液体都已经失去了效力,里面全是特异细胞的尸体。 同样的液体,在前进基地中还有过一个样本,同样是从玛瑟姆身上取下的,那时玛瑟姆还看清了子弹上的说明:特异生命体专用弹试用一型,海伦。 和最初的样本相比,迪亚斯特手上的样本效力并没有提高多少,稳定性略有增强,但是最大的区别是量!要知道,再具威力的武器如果无法量产,在实战中的作用远远不如威力低一个档次甚至几个档次的武器。手中的液体便属此类东西,即使有存活的样本,这类极不稳定的生化制剂也只能在最尖端的实验室中以人工的方式制龋想要合成足够一颗子弹使用的剂量,需要占用灾祸之蝎顶级实验室一周的产能,而且还不能保证成品的质量。中央智脑的分析结果认为,特异生命体专用弹是根据马利姆的基因片断研制成的,而最新在玛瑟姆身上找到的制剂,则表明制造者已经部分解决了量产的问题。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跨越了如此大的技术障碍,这个海伦,以及她――姑且称之为她――所代表的技术实力,让曾经建立灾祸之蝎的迪亚斯特也深感坐立不安。 玛瑟姆身上的伤口虽然多,但是真正的重创除了手腕上的一刀外,就是所中的四发特异生命体专用弹。 看对手使用这种专用弹的方式,那个女人手里一定还有更多的储备品,它们不光对玛瑟姆这类选民有效,对于灾祸之蝎那些接受过调制的特种战士会更有特效。虽然暗黑龙骑现在肯定不会把这么珍稀的弹药用在特种战士身上,但是谁知道该死的将来会发生些什么,或许很快就会有威力更大的新型号专用弹出来,也许这些专用弹会便宜到和高射机枪子弹一样廉价的地步。 “但是……”迪亚斯特忽然将所有关于战略和应对措施的思索恶狠狠地驱逐出脑海!这是潘多拉的战争,是使徒的战争,并不是他迪亚斯特的战争,关他什么事! 对于回到基地的苏来说,这只是漫长战争中一个难得的空隙。 在时钟的指针指向夜里三点的时候,苏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先是屏住了呼吸,慢慢才将胸中积郁的气体吐了出来。苏的身上布满了汗水,将被褥都打湿了一片。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就这样着站在床前,任由完美的身躯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肌肤上挂着的汗水很快被身体重新吸收,对苏来说,水份的浪费是完全不能容忍的。 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苏望着在深夜中也是十分灯火通明忙碌非常的基地。 钟摆城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和补给基地,罗克瑟兰耗费巨资建立起来的基础设施初始设计十分好,使得改建变得相当容易,工厂和能源供应系统被就地改造,成为龙骑的军工厂和修理厂。擅长夜战的龙骑并不是少数,因此在这种本该休息和安眠的时刻,正是他们出动的时候。 窗外是混杂着人员的喧嚣和机器的轰鸣,这种临时改造的废弃建筑根本谈不上什么隔音效果,苏也不会在这上面花什么钱。苏之所以改建出一个临时住所,一个是为了符合龙骑少校的身份地位,他现在很清楚这样做的意义。另一个则是为了给丽和里高雷建立一个休息的地方,他们可不象苏一样拥有自净的能力。 在苏背后的床上,丽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就又沉沉睡去,全不知道已经将大半线条优美的背臀都露在了外面。 这个临时的房间可没有装什么空气调节设备,房间内的温度低得可以让水结冰。丽的体质当然可以抵御这种程度的寒冷,不过苏还是走到床边,把睡得很不老实的丽重新塞进被子里。丽睡得很死,根本就不知道被摆弄过。看着睡姿仿佛一个婴儿的丽,微笑悄悄爬上苏线条分明的唇角。望着丽毫无忧虑沉睡的面容,苏的心中也有就了安宁和喜悦。 这也是幸福,不需要自己得到什么,只要能让关切的人可以睡得很安心,也是一种幸福。年少时,整晚看着梅迪尔丽沉睡的苏,浮着的是同样的微笑。 苏重新回到了窗边,伸出右手,借着窗外透进来时明时暗的光线,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五指纤长,肌肤细腻的程度可以让女人嫉妒得发疯,略有些透明的肌肤和完美的线条让苏的右手有了些魔幻般的魅力。 不过,这仍是一只人类的手,手背上没有覆盖着碧绿的鳞片,五指的指根也不是奇异得如同宝石般晶莹剔透的晶体,指尖和腕部更没有薄而锋利,且伸缩自如的刃锋。而且手心中,那枚让苏莫明恐惧的奇异符号也消失了。 在他的胸膛上,不要说没有中央嵌着的那颗硕大的深黑色椭圆型晶体,就连周围七颗小型的梭型晶体也消失不见。 后背的感觉很空旷,似乎少了些很大、很重、驱使起来非常吃力的东西。苏对那些东西的印象非常模糊,完全无法想起是什么,隐约的记忆里唯一残留下来的感觉那就是它们威力巨大。 最后,就是苏的视野又变成了前方!”80度,而非可以覆盖到各个方向的全景式视角。 苏将手放到胸膛上,轻轻触摸着自己的肌肤,指尖传来的感觉奇异而又独特,那种冰滑和细腻只有在帕瑟芬妮、当年的小女孩以及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身上曾经体验过,其它女人的皮肤则无法和苏相提并论。 但是,这里不应该是覆盖了一层透明肌质的吗?它应该非常的薄,而且很柔软,可以隔绝绝大多数有害的辐射和射线,并且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吐出堪比最高端合金的鳞片,将整个身体保护起来。 苏觉得有些头痛,这当然不是因为头上那些形状优雅的弯角消失了的原因,而是因为思索过度。直到现在,在窗前整整站了十分钟的苏都还没有完全从刚过去的梦境中恢复过来。如果不是床上的丽,以及她在睡前那场激烈战斗中的彪悍表现,梦境里的那种真实感,或许会令苏以为,现在才是在梦里。 是的,在睡下后,苏做了一个非常古怪的梦。 如果不是丽带来的四发特异生物专用弹,逼退玛瑟姆也许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或许是丽,或许是里高雷,但绝不会是苏。苏身体强大的复生能力使他很难完全死亡,而且在奇异召唤的刺激下,本能的呼唤已经数倍增强。苏很怀疑,在面对真正死亡危险的时候,本能会不会接管身体的控制权,强迫他逃离战常和玛瑟姆第二次激战已经显示出,本能的逃生能力非常出色。 可是,如果没有海伦特别让丽带来的四颗专用弹…… 苏不愿意去想没有专用弹的后果,不论丽还是里高雷,哪一个的死亡都是难以接受的。苏痛恨自己的弱小,但是更知道强大绝不是有决心就能够成功的。获得更高阶、更强大能力的道路从来都遍布艰难,而且前方有着数不清的意外。现在踏入七阶能力的苏,深切体会到每前进一小步,都是汗水、勇气、意志、鲜血与运气的综合。这是急不得,而且急也没用的事,但是苏虽然思绪明晰,却还是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焦燥。 所以就有了那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苏需要强大的防御,于是有了坚硬无比的鳞片和坚韧致密的透明肌质。苏又需要凌厉的攻击力,于是又有了薄且可以自如伸缩的刃锋。梦里同样有玛瑟姆,有砸碎苏整个左臂的一拳。但是在梦中,苏的骨骼不断的扭曲、复生,有新的不知名物质补充进骨骼内,最终构成了一个拥有无以伦比复杂微结构的骨骼。当再次承载玛瑟姆惊人的拳力时,力量在新的骨骼中被迅速传导、分散,均匀分布在每块微结构上。所以在梦中,苏轻而易举地挡住了玛瑟姆的重拳。并且用右手上的刃锋代替了军刀,将巨人的右拳整个地切了下来。原来玛瑟姆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甚至没有让苏有机会动用许许多多不知功效的新生器官。 然后,苏就在梦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他立刻就醒了过来,并且大汗淋漓。 是的,梦里的苏非常强大,他甚至有信心去面对帕瑟芬妮,然而,苏非常清楚地知道,梦里他看到的自己并不是人类。那他究竟是什么?即使是现在清醒的时候,用心搜索自己的知识库,苏也没有找到答案,只是可以确切地知道,那绝对不是人类。 苏绝不希望自己变成那个样子,因为过度的变异很可能是一条不归路。那时候,他将不可避免的与帕瑟芬妮越行越远。 可是…… 苏看着窗外深沉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如果变异是获取力量的惟一途径,那么他将不会拒绝变异,哪怕是从此与帕瑟芬妮走向终结。他需要力量,力量是保护身边人的惟一保障。哪怕变异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不知来源的巨大阴影。在荒野的时候,苏并不愿意过快地变得强大,他对过于强大的力量总有着莫名的恐惧。 苏抬起了左臂,轻柔地活动着手指。仅仅过了一天,他左臂的骨骼已经开始愈合,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防护措施,而且可以进行不剧烈的活动。只不过要想完全痊愈,仍需要至少一周的时间,这已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恢复速度,苏也并不着急。一系列的战斗,已经给他带来了20个进化点,现在他需要的是休息,并且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能力走向。 此时此刻,苏的注意力全放在左臂的上,全没有注意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他的身体上,并在身后的墙壁上投下了一个影子。 而这个影子,忽然变得庞大且狰狞。 天空重新亮起的时候,苏就率领着扈从和战士们悄悄离开了基地,回返龙城。仍在钟摆城奋战的龙骑忽然发现,原本象蝗虫一样到处都是的灾祸之蝎战士有如潮水般退去,战争全无征兆的就要结束。有几名龙骑或不甘放弃,或是战功未够弥补损失,不顾中校脱离战斗的命令,率众追击。 他们一路破击,灾祸之蝎除留下少量战士断后外,其实的战队就是一路溃逃,逃窜速度和他们单薄的个体实力实在不很相符。追击的龙骑们好久没有如些酣畅淋漓的战斗过,更确切地说,是好久没有如此干净地击败一个强劲的敌人了。 厄运总是在最后的高潮时刻来临,深入的龙骑们忽然发现他们周围都是灾祸之蝎的战士,数量之多足以将他们和自己单薄的扈从们生生挤倒、踏遍,所有的退路都已被封锁。战斗经验丰富的龙骑们立刻结阵自守,试图以优势的火力和强悍的个人战力固守,等待基地的支援。 然而他们没有等来灾祸之蝎战士的冲击,更不可能等到基地的援军。他们的阵型还没有完全摆好,空中就传来阵阵奇异的呼啸。在那些富有经验的老兵绝望的瞳孔中,最后浮现出的是一片如同乌云的重炮炮弹。 所以,战争在瞬间结束。 在钟摆城战役的最后时刻,暗黑龙骑零伤亡的纪录被打破,共有四位龙骑战死。 而稍前一点的时候,在灾祸之蝎前进基地的指挥室中,迪亚斯特关上了面前的虚拟指挥仪。他已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对他来说,这场局部的战役已经结束了。 他甚至都没有等待重炮炮弹落下。 第141章 行走在一株株高达近百米的古树之间,奥贝雷恩不由自主地感叹着世界的神奇。这里随处可见挺拔的古树,树下是翠绿的灌木以及大片象盘子般大小的各色蘑菇。粗大的藤蔓如蛇一样缠绕在古树数米粗细的树干上,层层叠叠,一路向上,不知要延伸到多高的地方。 仰头望去,透过林间不散的淡淡雾气,可以看到在数十米的高空处,一株株藤蔓纵横交错,好象织就了一张立体的网,将一棵棵古树连接在一起。 古树的树冠高大而宽阔,甚至有几棵最为粗壮挺拔的大树直接将树冠伸进了低垂的辐射云内! 天空永远是阴暗的,正如浓浓的辐射云永远不会消散。奥贝雷恩的周围亮着一团淡黄色的光晕,将他的周围照亮了一些,这是浓烈的辐射激打在他的防御力场上激发的莹光。如果是龙骑总部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吃惊这还是不是自已熟知的奥贝雷恩。 直到现在,在总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奥贝雷恩都是那个有些羞涩、身份超然、天资出众以及爱好独特的大男孩。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前途,甚至还有人私下猜测十年之后亚瑟家族会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将军,但是奥贝雷恩毕竟太年轻了,他的身份也不容许他有太多的冒险,从而积累起足够的进化点。 龙骑总部还有许多的女人,她们更不希望好看的奥贝雷恩去冒险,在她们的心中,奥贝雷恩是保护人的最佳人眩他爱好艺术,喜欢艺术的人都会向往真挚的爱情,不是吗?虽然这个时代爱情和艺术同样稀少,不过这才显示出奥贝雷恩的独特。退一步来说,既使无法成为奥贝雷恩爱的人,那么当一个他喜欢的玩物其实也不错。 不管怎么说,如果只看能力,那么在校官乱窜的龙骑总部里,只是一个少尉的奥贝雷恩是如此的不起眼,怎会象现在这样,轻轻松松地支撑着五阶的元素防御力场,好象根本就不会累一样? 森林内并不昏暗,遍布各处的蘑菇伞盖上都在散发着各色的莹光,将森林的下部照耀成光彩陆离的世界。许许多多鲜嫩的植物在努力生长着,在风中摇曳着它们紫红翠绿的枝叶。看起来,这就象是传说中的热带雨林。 然而奥贝雷恩并没有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肌肤上的感觉告诉他,现在的实际温度是零下35.7度。这样的温度下,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没有什么植物可以茁壮生长,何况还是如此生机盎然。 一朵散发着浅蓝色莹光的花从奥贝雷恩面前缓缓飘过,它看起来是那样的单薄,可以随着最轻柔的风四处飞舞,美丽得如梦如幻。奥贝雷恩的防御力场也随着这朵空花闪耀起蓝色的光华,交相辉映。 奥贝雷恩伸出手,试着去触摸这朵浮空之花,他的手刚刚触到,那片近乎于透明的花瓣就象受惊一样缩了回去。然而奥贝雷恩的指尖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而且还冒出缕缕烟雾。 奥贝雷恩笑了笑,轻轻挥手,一道柔和的气流就托着这朵绚烂的浮朵之花冉冉向上,在交错的藤蔓间徐徐升高。 或许是对这朵浮空之花有了举趣,森林间忽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咆哮,一道黑影以难以想象的敏捷在数十米高的藤蔓上穿过,一口就将浮空之花整朵吞了下去。它沿着树藤如电飞奔,直到另一端的大树上才停了下来,碧绿的双眼充满警惕与敌意地盯着地面上的奥贝雷恩。 这是一头周身灰黑色皮毛,象是猎豹,却有着六只利爪的变异兽,长长的尾巴尖端还有一个令人心悸的利钩。它咧开大嘴,向着奥贝雷恩低沉地咆哮着,从那四根长长的利齿上,还可以看到浮空之花残留的一片花瓣,仍在放射着莹莹的光芒。 吼!异兽向奥贝雷恩发出更具有威胁意味的咆哮,并且调整着身体。在六只强劲有力的利爪支撑下,笔直的树干对它来说和平地没什么区别。它有些焦燥不安,看上去漂亮诱惑的浮空之花根本不对它的胃口,现在肚腹中更起了阵阵烧灼的感觉,看起来还是下面这个叫做人的生物更加可口些。它很不愿意攻击人,因为族中的长辈曾经说过,会孤身到这一带的人类都很危险,比任何的猛兽都要危险。 奥贝雷恩仰望着头顶上跃跃欲试的异兽,摇了摇头,似是在怜悯,也有些讥讽。 盘踞在树干上的异兽忽然一声呜咽,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六只爪子不住抓挠着树干和藤蔓,但是突发的虚弱让它无法支撑沉重的身躯,终于从数十米的高处落下。 奥贝雷恩看着异兽坠落,一路上挂断了不知多少藤蔓,然后重重砸在地上,溅飞无数蘑菇碎片和灌木枝叶。从坠落的势头判断,这头异兽体重至少超过一百公斤,看它刚才在藤蔓间奔行的姿态,可以想象它身躯的力量会有多大。它的六只利爪很有可能撕裂薄的钢板。 奥贝雷恩身后走来一个全身都包裹在轻型作战盔甲的扈从,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仪器,边看读数边说:“阁下,分析数据出来了。刚才那朵花的辐射强度非常大,与核废料相去无几。它可以在一分钟内杀死接触过它的弱小生物,或者使接近它的生物在短时间内死去。” 奥贝雷恩轻捻着有些焦黑的中指,看着不远处异兽的尸体,微笑着说:“看来我刚才是直接摸核废料了。” “是的,阁下。”扈从回答,虽然看不清密闭头盔后的表情,但从声音中就可以听出他的钦佩。 和全副武装防护的扈从不同,奥贝雷恩穿得很休闲,既没有防御各种有害环境的设施,也没有防御子弹类物理冲击的护甲。一路行来,这个脸上还有些稚嫩的年轻家主全程维持着防御力场,并以此来抵御一切。和这个比起来,摸摸核废料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一朵朵浮空之花开始出现,在棵棵古树间随风飘荡,将森林照得更加明亮。这些绚丽的杀手将森林点缀得姿彩万千,但在美丽的背后,却是致命的陷阱。 奥贝雷恩看着这一幕幕绚丽的光景,心中感慨着世界的神奇,一边轻轻揉搓着焦黑的中指。指尖上焦黑的皮肉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升出一层新的肌肤来。 指尖上虽然传来针刺一般的痛,奥贝雷恩却不以为意,反而用心体会着这种痛若。强辐射损伤的痛楚是与众不同的,本来浮空之花还兼有麻醉的成份在,但是奥贝雷恩此刻的感知模式与众不同,只要是对他身体的改变,都会引发程度不一的痛苦,所以麻醉用在他的身上,反而会更增痛感。对奥贝雷恩来说,感知模式的切换带给他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他又多了窥探世界奥秘的途径。 这个能力是亚瑟家族的秘密传承之一,惟有具备亚瑟直系血统的人才有可能继承到这个能力。至于启动这一能力的基因秘码在哪里,迄今仍是不解之谜,哪怕是人类对基因的研究已经如此深入的今天,也无从破解这一秘密。 除了感知模式切换外,亚瑟家族还有许多列表之外的强力能力,并且更多的配方正在三个拥有顶级设备和人员的实验室中研究着。身为三大豪门之一的亚瑟家族,除了拥有丰富的物资储备以及完备的产业外,更有整套适合家族血统的能力配方。至于购置顶级装备的财力,亚瑟家族更不会比哪个家族差了。这就是多年传承的深厚底蕴,绝不是法布雷加斯这样的暴发家族可以在几年内弥补的。 奥贝雷恩并不介意拥有家族财力和科技的支持,和一些自命清高的傻瓜不同,他是在认真地研究比较着可以从家族中获取哪些助力,以提升自己的实力。为了更加全面地掌握家族实力,奥贝雷恩甚至开始全面介入家族科技体系的预算分配,这在大多数家族的年轻子弟看来,完全是枯燥、无趣、单纯是浪费时间的举动。 一名名扈从不断出现,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几名全套防护装备的人员围绕着摔死的异兽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搭建起简单的实验台,架起众多便携式仪器。在他们高超的技艺下,异兽被迅速肢解,化成千百张照片和标本,被分门别类地收藏起来。海量的数据也通过各种设备,储存到随身携带的智脑里。 另外有一些人则忙于采摘各种植物的样本,还有一个家伙组装出一台两米多长的钻机,钻入旁边一株古树的树干内,抽取样本。这座奇怪的森林,对于这些技术狂人来说,无异于一座敞开的宝库! 在技术人员的周围,散落分布着许多精干彪悍的家伙,他们的防护要比技术人员少得多,甚至有几个穿的是和奥贝雷恩同样的没有任何防护功能的战斗服。他们的衣服普遍单薄,冬季的严寒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们大多数身上会有一个并不起眼的三叉戟标志,这是亚瑟家族武装海皇三叉戟的标识。 在对待家族武装方面,奥贝雷恩的思路和帕瑟芬妮略有不同。帕瑟芬妮时代的三叉戟全部是出自家族自行培养,而奥贝雷恩则不拒绝招募家族外的强力佣兵,当然要经过严格且漫长的审核过程。他同时会吸收三叉戟中优秀且忠心的人员成为自己的扈从,不得不说,这套体制较帕瑟芬妮时代激励程度要强烈得多,至于由此带来的部队成员驳杂不纯,奥贝雷恩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相信,一个强力且实力仍在迅速增长的领导者可以让心怀不轨者不敢轻举妄动。而他认为,自己正是这样的一个领导者。 技术主管走到了奥贝雷恩身边,“阁下,已经得到了这头变异兽的基本数据。让人惊奇的是,从它的脑部结构和活动来看,它应该已经有了相当于人类七岁儿童的智力。这意味着它们的族群中可能已经有了简单的社会形态,并且可能有自己的原始语言。” “把它收好,运回去。我们应该不会遇到第二头了。”奥贝雷恩下了简单的指令。这是头罕见的智慧型变异生物,具有巨大的研究价值,但奥贝雷恩不象技术主管那样兴奋,他只是抬着头,凝望着空中数以千计的浮空之花,在沉思着什么。 “阁下,我们还要继续深入吗?这座森林好象非常的危险。”技术主管小心翼翼地请示着。他身上的仪器数字已经快跳到了临界点,红色的跃动数字十分刺目。在这座沉浸在绚烂丽景中的森林,其实到处充斥着浓烈的辐射,如果他身上的防护服稍有破损,那就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森林的养份。只有格斗域能力达到相当程度,或者是如奥贝雷恩这样可以轻轻松松张个一整天防护力场的家伙,才有资格在这里不用任何防护装备。 奥贝雷恩将双手随意地了口袋里,淡淡地说:“当然要往里面走。我有种预感,这座森林中应该有高智慧的生命存在。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至少要抓一只回去,最好是活的。” 技术主管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他当然无法对奥贝雷恩的决定有所置疑。在他的眼中,那些绚丽之极的浮空之花无异于一颗颗威力巨大的炸弹。从那头坠地的异型生物可以看出,除了奥贝雷恩口中的智慧生物外,这座森林可能对所有生物都是一个死亡陷阱。 异兽的尸体处理完毕后,队伍重新在奥贝雷恩身后集结,等待着他发出前进的命令。 奥贝雷恩忽然笑了笑,说:“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不用走那么远了。”他说这句话的同时,海皇三叉戟中四个彪悍的家伙也同时似有所觉,抬头向幽深而闪耀着各色光华的枝干与藤蔓间望去。 看上去森林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然而即使是那些没有察觉到敌人存在扈从,也感觉到心头象隐约压上沉重的砾石,呼吸都有些困难。 嘀的一声轻响,随后是能量水平提升的啸音。几乎所有的扈从都知道,这是某人的机炮开始填充能量的标志。海皇三叉戟的这支精英分队携带着五门试验型号的速射机炮,20MM口径并不算大,但以磁力和能量场辅助散热及修正炮身震动,威力较普通型的速射机炮提升了40%以上,也是用来对付一切变异生物的利器。 虽然被不知名的敌人包围,但奥贝雷恩脸上依然浮着淡淡的微笑。他摊开右手,手心中浮起几缕细碎的冰晶,在森林间光辉的辉映下闪耀着各色的光芒。冰晶浮空而上,越飞越快,转眼间就消失在无穷无尽的光晕中。 连续几声喀嚓脆响过后,交错的枝干藤蔓间突然多了五块巨大的冰块!沉重的冰块立刻撕裂了支撑的藤蔓,轰轰隆隆地向地面坠落。在坠落过程中,其中一块冰突然布满了龟裂,然后炸裂,从里面跳出一个灰蓝色的身影,迅速在枝叶中隐没。其余的四块冰都掉了下来,沉重地砸在奥贝雷恩身前的地面上,纷纷破碎,从里面掉出四个灰蓝色皮肤的人型生物。先是被急冻冰封,又承受了落地的冲击,看起来都受了不轻的伤。 扈从们早已熟知相应的程序,不必等奥贝雷恩的命令,他们已冲了过来,压制、上镣铐、拍照、电震、麻醉,一切井井有条,干脆迅捷。 森林间响起阵阵愤怒的呐喊与咆哮,还交织着未知语言的吼骂。根根藤蔓不断弹动着,一个人灰蓝色的影子如箭一般纵跃,迅速向奥贝雷恩的队伍逼近。这些人的灵活和敏捷甚至还要胜过刚刚被肢解的异兽,而灰蓝的体色使他们在跃动时几乎完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透过特殊光谱的目镜才能捕捉到他们的行踪。 两门机炮骤然咆哮,炽热的金属射流象魔鬼的长鞭,切断了藤蔓和枝干,以近乎于残忍的准确性抽击着一个个飞跃扑近的身影,将他们凌空撕碎。 空中响起了尖锐的呼啸,一枚枚锋利的金属棱刺破空而来,以几乎不输于子弹多少的速度飞射奥贝雷恩和他的队伍。这些足有二十公分长的金属棱刺威力极大,刺穿扈从们身上中等品质的轻型合金装甲没什么问题。 奥贝雷恩双手前伸,十指张开,灰色短发骤然飘扬,一道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张开来,半径足有十米! 所有坠入力场的金属棱刺都迅速减速,棱尖因为高热而开始泛红!奥贝雷恩的防护力场与最初阻挡苏的狙击时有了根本不同,不再是以能量硬性消耗棱刺的动能。所有的棱刺在减速后都有所偏转,划出一道道弧线,等到飞出力场范围时已经是倾斜向上。一脱离力场的范围,棱刺又恢复了速度,以40度的倾角向森林深处漫无目的地射了出去。 两门机炮依旧在咆哮着,金属长鞭将一个个试图接近的身影撕碎。亚瑟家族的试验版机炮掌握在拥有至少五阶武器操控能力的人手上,威力绝不是简单的叠加。两名射手身边各有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魁梧的人,如奥贝雷恩一样支撑着防护力场,守护着射手及供弹手。 看到森林的原住民仍在从四面八方冲来,刺耳的填充能量啸音不断响起,另外三门机炮也开始充能,!”0秒的充能时间结束,它们又会成为原住民的梦魇。机炮当然不足以阻挡全部的原住民,但是和奥贝雷恩同时察觉原住民的四个壮汉都袖手站着,动都没动。 十几秒的时间,就有数十个原住民在机炮弹雨中被撕碎,在杀伤力异常巨大的机炮炮弹前,他们甚至连倒下的机会都没有。 森林深处响起了一声充满悲怆意味的长啸,飞速跃动的原住民们听到啸音,即刻停止了与自杀无异的冲刺,转而向森林深处逃去。 这个时候,另外三门机炮已经充能完毕,三名射手狞笑着,锐利的视线透过多功能瞄准具,锁定了一个个飞速奔逃的身影。这批原生住民勇气可嘉、智慧有限,他们逃得再快,也快不到机炮的射流。 奥贝雷恩抬起左手,说了句:“够了。” 已经有些杀红了眼的射手们遗憾地松开了扳机,只要再给他们三秒钟,就可以留下至少十个原住民。但是奥贝雷恩的命令不容违背,这位年轻的新任家主上任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威严却已建立起来。和大多数龙骑不同,奥贝雷恩并不喜欢杀戮。因此射手们只有期待着原住民们会再杀回来,这样才会有足够的理由继续锻炼枪法。 奥贝雷恩走到被俘获的四名原住民前,仔细观察着。他们和人类十分相似,惟一不同的是身体多个部位覆盖着厚而长的蓝灰色毛发。他们的手脚都很长,身躯中拥有惊人的力量,但是体重却是出人意料的轻,看起来最强壮的男人也仅有五十公斤。被俘获的是两男两女,应该都很年轻,并且是合格的战士。除了原始的砍刀、刺枪,他们的武器还包括一根有些怪异的金属长管,外面按照神秘的规律嵌着几颗晶莹的矿石,矿石之间则有类似于藤蔓一类的东西连接着。 奥贝雷恩从原住民腰后的背袋中取出一枚金属棱刺,发现正好可以从金属管的一端填进去。填装完毕后,他来回摆弄了几下金属管,试着在上面施加力场,在变换过几次力场属性后,忽然金属长管上镶嵌的矿石逐一点亮,管身缠绕的脉络也散发出莹莹的光芒。金属长管猛然一震之际,棱刺已从另一端喷射出去,深深地没入一株古树的树干。 “电磁动能武器,这科技可比我们先进……”奥贝雷恩说着,将谈不上什么做工的金属长管扔给了一脸震惊的技术主管。 再看了看地上的四个原住民,奥贝雷恩指了指其中的一男一女,说:“把他们带走,其余两个放了。” 正在检查原住民身体的一名医生抬起头,指着奥贝雷恩点名释放的女性原住民,说:“阁下,她有身孕,这对我们的研究有非常大的价值。” “放她走。”奥贝雷恩平静地说:“既然已经达到了目标,就没必要再去为难一个母亲和她未出世的孩子。杀戮不是我们的目的。” “可是……”医生一脸的犹豫,对于身为技术狂徒的他,这种完整捕获高智慧变异生物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以他专业的眼光看,这个种族应该和人类相去甚远,仅仅是外型有些相近而已,血缘上的距离可能象狗与乌龟一样遥远。 对于这个坚持的属下,奥贝雷恩没有发怒,而是微笑着说:“我知道,他们不是人类,而且和人类血缘可能相差很远。但是,在智慧生命越来越多的今天,也许我们应该收起源自于旧时代的世界统治者的骄傲。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不得不以平等的目光去审视另一个与我们具有相同智慧的种族。” 这种富有哲理的话似乎不应该从还不到20岁的奥贝雷恩口里说出来,而且医生对于这段话的内容并不如何认同。在他看来,虽然从生理结构看,最近几十年物种变迁和进化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旧时代的数万年,但并不是有了高容量的大脑就意味着拥有了智慧。知识需要积累,智慧需要传承,这不是短短数十年可以拥有的东西。 这不符合常识。 但是常识和经验都告诉这位首席医生兼生物学专家,与主人在小事上争论十分不智,所以他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扈从们将不幸被挑中的两名原住民放便携式搬运箱中,固定好,就合上了箱盖,再注入麻醉气体。这种搬运箱可大可小,内部有麻醉、冷冻及维生各类设施,专门用来存放大型变异生物活体标本。至于运输,主要是靠专门强化了力量和体力的扈从背着。在这个陌生且充满了未知的环境中,越野车是靠不住的。 两个幸运的原住民被留在原地,相信在探索队伍离开后,他们的族人就会来解救他们。再过上两三天,他们身上注射的麻醉剂就会渐渐失效。 在手下彻底检视战场时,奥贝雷恩打开了小巧随身智脑。这里距离龙城超过700公里,距离亚瑟家族的大本营也超过550公里,已经无法联接到龙骑的网络。智脑上的地图显示,这里应该是一片宽广的谷地,如果整个谷地都生长着这样的森林的话,那么这片森林面积超过了!”000平方公里,他现在所处的方位仅仅是森林的边缘。 广袤无边的森林,成千上万朵散播死亡的浮空之花,诡异的充满生机的林间世界,一批看似原始、实际上却能使用能量武器的住民……这一片森林,价值无穷! 不过奥贝雷恩打算到此为止,超过一个月的探险让他的队伍给养和弹药都开始见底,他自己也有大量的进化点需要转化成更加强悍的能力。所以他决定带着已足够丰厚的战利品返回,反正这座森林,不管内中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最终都是他的。 奥贝雷恩非常有耐心,他知道,和苏的竞争漫长而又艰苦,但他有信心在这场长跑中笑到最后。而另一个理由,是半个月之后就是帕瑟芬妮的生日,这位在近期一系列风波中成为焦点的绝色将军决定在龙城为自己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晚会。 有太多的理由让奥贝雷恩不愿错过这场盛会。 第142章 再次回到龙城,苏又面对着一大堆事务性的工作,随着任务等级的提高,任务交接、报告归档、领取酬金之类事情的程序变得更为繁琐冗长,用去了整整两天时间,酬金方面则只有区区8万元,远远无法和前面几次任务相比。不过苏也有来自其他方面的收获,这一系列战斗带给他的更多是经验、考验以及团队的磨合与锻炼。 玛瑟姆身体组织的残片被海伦收走用于研究,没有交给暗黑龙骑的总部。缴获的灾祸之蝎战斗机械残片也乏善可陈,更不会有额外的酬金,这让习惯了一场战斗进帐几十万的苏非常不适应。直到这时,苏才真正感受到作为一名战斗型龙骑赚取酬金的压力,毕竟获得新变异生物的样本是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在有限的收入下,暗黑龙骑总部供应的各项物资就显得过于昂贵了。直到这个时候,稍稍有了一点经济学基础知识的苏才明白N958的意义,理解了为什么所有的龙骑只要有可能,都会想方设法建议自己的工场,哪怕只是个小小的手工作坊,使用自己生产出来的次一级武器弹药,也不去使用龙骑总部供应的明显要先进的枪械。 成本,利润,费用,苏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它们的魔力。一支先进的龙枪三型自动步枪花不了多少钱,它们的必要性使龙骑们愿意为之付出大价钱,何况总部在这件商品上只订了!”00%的利润率。但问题在于弹药和易耗件也是!”00%利润的话,使用这支枪就变成了十分奢侈的事。实际上生产它所适用的普通子弹并不难,N958的加工厂就完全可以做到。甚至于一些相对简单的备件,拥有塑型能力的奎因也可以通过手工的方式生产出来。 现在苏已经知道,总部供应的所有东西都至少是!”00%的利润,也只有这个利润才会让总部那些极为先进的工厂开动机器,生产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弹药。虽然大多家族自备的工厂都能够生产制式弹药武器,但是总会有些没有根基、或者是缺乏经济头脑的龙骑来订购它们,甘愿让总部痛宰一刀,比如说,苏。 苏当然不知道自己在总部主管物资的军官心目中正是这种形象,就算知道也无所谓。他从不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过度懊悔。苏已经将开启基地的密码传输给了奎因,让他先行熟悉N958的功能和布局,以及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一个几十年前的基地,要改造的地方决不会是一处两处。 当所有琐碎的事务处理完毕,苏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就接到了胡里奥中校的通知,要他立刻到总部去一次。虽然和中校上一次的会面谈不上愉快,但苏仍然按时进入了胡里奥的办公室。 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不怎么注意仪表的胡里奥依旧将自己埋在高高的文件堆里。看到苏进来,他只简单地让苏坐下,就重新投入到无休无止与文件的搏斗中。整整十分钟过去,胡里奥才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喃喃地抱怨着:“该死的,捣乱的家伙越来越多了,这样可达不成预想的战略目标!为什么就没有人肯做些基础的任务呢?” 苏不确定胡里奥这番话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坐着,耐心地等待着中校的下文。 看着面前以火箭般速度升迁到少校的苏,胡里奥不得不承认,苏并不仅仅是靠着帕瑟芬妮的关系爬上来的。然而问题在于苏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在他安静的时候更有一种神秘而又深沉的气质,甚至会让人联想起拥有古老传承的大贵族。 没有人会喜欢太漂亮的同性,特别这家伙还和容貌、身材、能力、权势具全的帕瑟芬妮有一腿。所以胡里奥也很不喜欢苏,即使他从未对帕瑟芬妮有过幻想。 啪的一声,中校将一个黑色镶暗金纹路的文件袋扔到了苏的面前,不动声色地说:“这里有个任务,上头指定由你来完成。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那样我会另外找人。” 苏拿过文件袋,打开,发现里面仅有薄薄的一页纸。他取出文件,认真而仔细地读着,不愿错过每一个字节。任务书的包装方式表明这是绝密级别的任务,与龙骑系统面向所有龙骑的公开任务有本质区别。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暗杀。目标:卡里.冯.玛诺,男性,69岁,前暗黑龙骑中校。务必取回目标完整的脑组织,作为任务完成凭证。附加要求:少校以上军阶,保密,并消灭一切目击者。” 文件的下半页,是卡里的能力列表,以及他可能藏身的区域地图。 胡里奥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看着苏。一想到完成这个任务后苏很有可能变成中校,他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了。或许,应该好好协助一下奥贝雷恩,听说他和苏之间很不对付。中校默默地想着,当然,最好的结果是苏主动拒绝这个任务。 苏将文件放回袋中,推回给胡里奥中校,平静地说:“一个69岁的老人,却需要动用少校以上的龙骑去暗杀,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见苏没有直接拒绝,胡里奥有些失望地挪了挪身子,说:“我们怀疑他与龙骑的某个敌人有关联,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另外,听说他很危险,这算是私人忠告。” “怀疑?”苏看着胡里奥,碧色的目光让中校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胡里奥很快镇定下来,并且暗自痛恨则才的懦弱。他定了定神,说:“在很多时候,仅仅怀疑就足够了,而且这不是你应该提问的范围!那么,苏少校,你是不准备接下这个任务了?” 苏看着胡里奥,淡若水波的目光总是让中校已开始发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渗出汗水来。那张漂亮得过分的面孔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有若浮空之花,幽淡绚丽中隐含着说不出的沉重压力。 “我接了。”苏取过文件袋,用手轻轻抚摸了一遍,然后就揉成一团,在右手中用力一握,扔到了屋角的废纸筐中。 直到苏离开整整一分钟,张口结舌的胡里奥这才回过神来,他悻悻地骂了句“什么玩意!”,忽然站了起来,从屋角的废纸筐中拿出被苏揉烂的文件,打开,展平,然后呆祝 袋子只是皱了,里面的文件却是一片焦黑,象是被火烧过,上面的所有内容全部损毁。但另一面却冷得象冰,也只有这样的冰冷才保住了文件纸的另一半。所以薄薄的一张纸,就是一面烧焦,一面如冰。 许久,胡里奥中校才艰难地吐出了一口气,狠狠地吐了口痰,喃喃地说:“这种程度的能力掌控!他妈的……真是太他妈的了!” 很多人都能够拥有能力,不同能力的调配配合,所得到的战斗力很可能会天差地别,这也是大部分人都知道的常识。但是极少数有天赋的人,会在某个领域或者是某个能力上特别突出,他们对能力细致入微的把握可以产生许许多多的特殊附加效果,这就是衍生能力,比如说奥贝雷恩由五阶寒冷衍生出来的极冰囚笼。或者举个例子,同样是一阶火焰,有的人可以用来点烟,有的人就只能纵火。而苏,他能用这个熨衬衣。 在黑暗中奔行的苏,并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举动让胡里奥中校彻夜难眠,他正在出任务的路上,小心地规避着黑夜中的重重危险,观察着周围一切不自然的地方。 这一带已经接近卡里的居住地,地图上标注的并不是一个点,而是一片近一平方公里的区域。当然,能够作到这么精细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情报能力,苏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不过…… 苏蹲在一株干枯的大树下,仔细地看着树根附近略显轻软的泥土,又抬头看看树干上被砍削的痕迹,慢慢地站了起来。在黑夜里,苏就如同一个幽灵,渐渐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这里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也许离卡里的居所不远了。 只不过,苏有些不明白他们基于什么考量而挑中自己,难道说总部的官员认为自己很适合暗杀?不管怎么说,卡里.冯.诺阿身上应该藏着不少的秘密,也许直接把他杀了会是个不错的主意,知道得太多不见得是件好事。 苏背着一支普通的自动步枪,拆除了里面用于定位和计算弹道的智能芯片。它虽然不如专业的狙击枪,但在苏的手里,黑暗中狙杀五百米内的目标还不是问题。 既然有了人类活动的痕迹,苏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栋建在湖边的木屋,上下两层,用木篱围了个不大的后院,院落里有一株古树,树荫遮挡了大半的木屋。门前修了条石子小路,蜿蜒通向湖边。这个冰寒时节,湖面早已冰封,一条原始的木船被拖上来放在岸边。湖面上的冰盖有开凿过的痕迹,看来木屋的主人经常破冰取鱼。 看上去,这就是一户普通的过着悠闲乡村生活的人家,但是苏却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森林中栖息着许多危险的变异生物,许多是依靠毒素和敏捷捕食的变异品种,一只拳头大小的昆虫就足以致人于死地。而湖水里,和这个时代所有的地表水体一样,充满了强烈的辐射。苏可以若无其事地站在湖边,甚至下去洗个澡,但是大多数低军阶的龙骑都需要防护设备,或者是服过抗辐射药剂,才能够在湖边立足。 破冰取鱼?这个湖里即使有鱼,也不是普通人类能够食用的。 苏弓起身体,借助地形和阴影的掩护,快速向木屋突进!自动步枪依然背在背上,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军刀。 木屋的大门虚掩着,苏在门边靠墙站了三秒钟,突然拉开大门,然后闪了进去。在进门的瞬间,因为光线的变化让他的视线有了刹那间的模糊,当视野重新清晰时,苏看到的是一个距离额头仅仅两米的枪口!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客厅突然变得真实起来,超距触感、透测和精神感应都重新发挥作用,持枪人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强劲有力的心脏以超过每分钟三百跳的频率将血液泵流到全身,并为这个身体提供了充沛的活力和强悍的力量。而且在苏的精神感应触摸下,完全可以感觉到她的惊慌、恐惧、愤怒与杀机! 几乎是本能般的反应,生命受到威胁的苏一个侧身,让开了枪口的弹道,然后以惊人的爆发力前冲,合身撞入持枪人怀中,在将持枪人撞飞的瞬间,他的左臂揽住了她的背臀,头钻入腋下,依靠透测的定位,右手的军刀准确地从她两根肋骨间刺入! 疯狂的心脏骤然收缩,裹住了并不冰冷的刀锋! 而枪里的那颗子弹,始终没有射出来。 苏将她的身体轻柔地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样子。 这是个不算年轻的女人,大约二十五六,蓬松的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虽然脸上有星星点点辐射留下的雀斑,但她仍然称是上秀丽。丰满的身体弹性和曲线兼备,充斥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她大张着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身体仍在不断地抽搐着,呻吟却被苏的左手牢牢扼在了喉咙里。那只握枪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即使没有透测的能力,从刀柄上传来的感觉,苏也知道她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并且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犹豫了一下,认为没有必要再旋转一下刀锋,哪怕她身上隐藏着他并不知道的秘密,苏也有能力应付。 “把她放下!”苏的身后响起了一个苍老而悲怆的声音。 苏确定在听到声音前,他没有丝毫感应到有人如此接近。他抬起头,看到楼梯上站着一个老人,雪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老人很瘦,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邃,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他的嘴角向下,因为过于用力,脸上的青筋都在跳动着。 看了看老人手中的那把大口径老式火药手枪,苏迅速计算了一下自己在开枪瞬间闪开弹道的机率,然后慢慢松开紧握刀柄的手,站了起来,退后一步。 “向后退!”老人的眼神凌利得就象苏的刀锋,而苏的左眼就如同一汪碧色的湖,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苏依言退后,直到后背贴上墙壁才停下。老人这才从楼梯上走下,蹲在地上的年轻女人跟前,用颤抖的左手抚摸着她的脸和胸口的伤处,他握住了刀柄,却没有把刀拔出来,那样只会加快她的死亡。 年轻女人失神的瞳孔凝望着天空,她的视线似乎穿越了天花板,落在无尽遥远的地方。这时候,她好象看到了什么,似乎忘记了身上的痛苦,微笑起来,脸上也泛起了美丽的晕红。 老人颤抖着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在微笑中安然睡去。苏这时发现,这个女人眼睛似乎是看不见的。 “她叫卡莲娜,是我的女儿。你既然找到了这里,想必就是为了我来的,我就是卡里,二十年前,人们都叫我钢铁卡里。”老人站了起来,短短几分钟,他就变得苍老和虚弱了许多。 虽然仍被枪口指着,但苏现在有绝对把握闪过去。 卡里来到客厅的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一饮而荆他吐着酒气,将手枪一摆,对苏说:“你,坐到那边去。” 苏很服从地从到了吧台的另一端。这个吧台是用厚重实木打造的,等于将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他现在更有把握闪开卡里的子弹了,但现在还不着急,看样子卡里还会喝酒,那就不如等他喝多点再说。从资料上看,卡里退役前可是有着六阶的格斗能力和五阶的武器操控,这样的家伙即使到了70岁也不能小看。 有些出乎苏的意料,一杯酒顺着吧台滑了过来,停在苏的面前。 “喝吧,年轻人,这样才公平。”卡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苏犹豫了一下,他对烈酒的畏惧要比子弹强烈得多。然而奇异的是,他在卡里身上感觉不到多少敌意和杀机,这有可些不大对劲,毕竟他刚刚杀了他的女儿。 看到苏拿起酒杯,慢慢地喝着,卡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满满一大杯烈酒一饮而尽,然后说:“年轻人,你比其它的暗黑龙骑要干净得多,这是我要请你喝一杯的原因。你很象30年前的我们。” “干净?”苏有些意外,他杀的人可不少,甚至可能比大多数龙骑都要多些。 老卡里似乎看透了苏在想些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我不是说你杀了多少人,而是说这里!现在的暗黑龙骑,脑子里有的只是杀戮、权势、财富和欲望,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节制。没有节制的欲望,最终都会走向毁灭。我从你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欲望。” 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没有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如果不是潜藏于体能深处的莫名恐惧,苏非常愿意过一种简单的生活,就象卡里这样。 “是老摩根派你来杀我的吧?他很会选人,这一点从未变过。”卡里脸上已经泛起了潮红,眼神也有些散乱。 “我是从负责任务分配的军官那领的任务,不知道给出任务的人是不是摩根将军。”苏十分诚实地回答。 “任务分配的军官?暗黑龙骑真的越来越象国家机器了。”老卡里讥讽地说。他又将自己的酒杯倒满,说:“一定是老摩根,我和他一起打了十几年的仗,派你来就是他的风格。就象他了解我一样,我也同样的了解他。” 卡里看着女儿的尸体,她看上去就象是睡着了一样,显得非常的安详。他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地说:“卡莲娜,我的女儿,再过几天就是30岁了。她看不见,但是却有着奇异的精神感应能力。你潜行的能力非常出色,连我都没有察觉你的行踪,但是她会知道。你进来的时候,她一定在用枪指着你,就象是布下了陷阱,等着你送上门来一样。” 苏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他骤然看到卡莲娜时的感觉,也是令他全力出手搏杀的原因,这是面对强大对手时的本能反应。 卡里叹了口气,说:“她看不见,即使是眼睛好的时候,枪法也很差。九年前,摩根的人找到了我们,那时候我正好外出。摩根派来的人杀了她的丈夫和刚出生的孩子,三个龙骑和他们的扈从整整折磨了她一夜!第二天清晨我赶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结束。我杀了所有的人,带着卡莲娜辗转躲藏。但从那时起,每到晚上,她都必须独自呆在客厅里,并且握着枪,要和想象中的敌人战斗,保护她的爱人和孩子。这九年里,她其实一直都活在那地狱般的一天里,未曾变过。” 苏沉默着,没有想到当中还牵涉了这么多的秘密。他可以想象卡莲娜的痛苦,当年梅迪尔丽被蜘蛛女皇带走时,他也曾经有过整整一年的适应过程。这样一个女人,却死在他的手上。苏看着宛若沉睡的卡莲娜,胸口有隐约的抽紧。 就在这个时候,苏心头忽然毫无来由的掠过一阵冰寒,他不假思索,双腿用力在吧台上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出,直接从木制的墙壁中撞出屋外。 轰!高能炸药炽热的冲击气浪狠狠地撞在蜷成一团的苏的身上,将他直接抛飞到20米外! 通的一声,苏沉重地摔在地上。刚一触地,苏即弹跃了起来,四肢着地,象一只螃蟹般闪电横移。 不过苏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子弹,只听到沉重的一声,被爆炸气流掀飞的老卡里象个破口袋般摔在地上。 木屋早已被夷平,烈性炸药的威力预先规避的苏都断了几根骨头,更不要说能力随着年龄衰减的卡里了。苏走到卡里身边,慢慢蹲下,俯视着这个肯定在暗黑龙骑历史上留下过重重一笔的老人。 卡里看不出有什么伤,血却不断地从身体下面涌出来。卡里看到了苏,艰难地笑了笑,说:“真没想到,你也拥有和卡莲娜一样的精神感应能力。有时候……我真的嫉妒摩根……他总能找到很好的人。” 卡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苏取出一块干净的布,为他拭去嘴里的血。卡里看了看苏背后露出的特殊背包,又露出虚弱而讥讽的笑容:“我知道,他们想要我的脑袋,那就……给他们拿去!他们会发现……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信仰……对自由的信仰。” 苏看着卡里,老人身躯中的生机已经所余无几。不过,他感觉得到,从看到卡莲娜倒下的那时起,老人的心就已经死了。 老人用力地喘息着,呼出的空气却怎么都吸不回肺里,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苏的手,用尽最后的生机,说:“年轻人,如果有一天你也感觉到迷茫,那就去……北方,去找……圣辉……十字……那里会有……你要的……答案……” 第143章 任务完成得干脆利落,可是苏却发觉自己高兴不起来,身后的背包沉得象有一百公斤。在加入暗黑龙骑之后,不断在心中浮现的一个疑问不断在他心中浮现,此时再次泛上心头,杀戮究竟是为了什么? 终结在苏手中的生命并不少,然而在荒野时,杀戮都是为了生存。然而在很大程度上还保留着旧时代生活习惯的龙骑里,杀戮多半是为了利益,为了更多的资源、财富、权势和进化点。龙骑对外的征战,起因也都是为了掠夺资源。 苏曾经从一本旧时代留下来的书中看到,那个时候世界上的资源还是可以供大多数人还是可以活下去的,战争虽然从未止歇,但很有节制,生活虽然艰难,但还有秩序,在绝大多数地方都不可随意杀人。身在荒野中的人听起来,那就是天堂。然而,最终的战争改变了一切。而战争的起源,也随着无数毁灭性的蘑菇云升起,而埋在了废墟最深处。 交任务的地点是城市边缘带的一间小酒馆,属于那种混乱和性占统治地位的地方,也和这个任务的性质十分吻合。按着任务单上接到的最后一条指示找到联系人,将保存着钢铁卡里大脑的背包交出去之后,苏终于松了口气。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连联系人为成功干一杯的提议都充耳不闻,几近失礼地仓促离开了酒馆,就象向龙城走去。 苏心里很乱,所以不想有什么麻烦,因此到这里时是带着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显然,仍然有些人从淡金色的短发和独特的眼罩上认出了他。这些人大多身强力壮,刻意地露出身体上遍布的布满了各式各样狰狞吓人的纹身,并且大多都有一两阶的格斗能力。在龙城周围,没有点格斗能力根本别想在这种地方生存。 然而让苏意外甚至是哭笑不得的是,那些认出他的人非但没有上来找麻烦,反而陪着笑,弯着腰,躲缩进了各个阴暗角落。 苏失笑,明白这应该是里高雷和丽在灰街大打出手的功劳。特别是丽将一名龙骑的上等兵打成重伤,还砸翻了几乎半条灰街的强壮男人。 这次暗杀的报酬意想不到的丰厚,给苏带来了30万酬金,以及足够晋升中校的贡献度。甚至总部首次表现出了人性化的一面,还体贴地允许苏可以推迟三个月晋升中校,但先拥有中校的权限。苏火箭般的晋升速度会给他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这一点,总部那些高级军官们当然不会不明白。 还没来得及规划如何花这30万,苏就接到了海伦的讯息,要他立刻到医院去一次。一想到身体检查那绝对与快乐无关的体验,苏立刻回了条讯息:“不去。” “帕瑟芬妮在这里。”海伦居然抛出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有诱惑力的诱饵。 “不可能,这个理由你上次已经用过了。”苏立刻识破了海伦的阴谋。 “现在过来,不然你会后悔。”海伦见阴谋不奏效,索性立刻毫无耐心地抛去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冰冷的本来面目。 “应该不会后悔。”苏口气放软了些。海伦看起来非常认真,她只有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才会这样。但是苏的确不想去见海伦,不想去她的医院。那里的每样精致的仪器,都曾经在他的恶梦中反复出现。 海伦没有回应,而是直接切断了通讯。 苏摇了摇头,换了个方向,向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奔去。 一小时之后,全身的苏平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默默地看着海伦亲手将一个个传感器贴在他身体的各个部位。虽然海伦看上去和以往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不知为什么,苏总是觉得她好象非常的疲惫,并且情绪有些低落不高。本来非常美丽但是没有一丝情绪反映的脸上,也仿佛笼罩着一层阴影。 随着海伦按动一个按钮,实验台载着苏,缓缓送进入一台浅蓝色的圆罩中,咔嗒轻响声中,实验台被完全封闭起来。一缕麻醉气体吹入了圆罩内,苏也配合地放松了身体,就此沉沉睡去。 然后,是一片宁静而又温暖的黑暗。 从黑暗中苏醒时,苏竟然对那种宁静和温暖的感觉有点恋恋不舍还有些不舍得黑暗的宁静。体内传来的数据告诉他,现在时间过去了!”小时!”!”分钟。再过了几秒,所有的数据都汇聚而来,于是苏知道,除了多了几个针孔,以及接受了某些射线的照射外,海伦没有做别的什么,检查项目比过往的例行检查似乎还要少些。 实验台已经复位,苏从实验台上坐了起来,看到自己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置在旁边的一个移动台上。海伦拿着一张薄板式的智脑,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上面瀑布般落下的数据。苏穿好了衣服,站在海伦身边,凝视着屏幕上飞速闪动的数据,以他的理解能力也只能明白知道其中部分数据的含义,另外大部分则完全不明白知道是些什么。每过一秒钟,智脑上的数据就会翻过!”5屏。这种速度苏也跟得上,只不过跟得有些累,不象海伦若无其事的轻松。 “有什么问题吗?”苏程序性地问着,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大问题。在卡里家的爆炸中,苏有几根小骨头折断了,现在不过是几天的时间,这些骨头已经基本痊愈。以前的苏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是现在他知道了。,这种复原速度绝非普通人类所能拥有,至少不是常规定义中的人类。按总部收购变异生物的高昂价格看,苏估计自己的价格足够让大多数的龙骑为之疯狂。为他挡住这一切的,除了帕瑟芬妮,不知道还有谁。 “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这次除了例行检查外,还要拿到你身体形态上的数据,好为你订制礼服。”海伦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淡漠地回答。 “礼服?”苏感到很奇怪,如果是作战服还算正常。而且他有生以来,还从未穿过礼服,也几乎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甚至不知道礼服都包括哪些部分。好吧,在龙骑受训时唯一一堂礼仪课,他逃课了。 “这是后天晚宴的必要准备,你难道想要穿着龙骑制服甚至是作战服去参加帕瑟芬妮的晚会?” 苏想起来前几天帕瑟芬妮发给他的一条讯息,告诉他自己要举办一场生日晚会,要求苏必须参加。当时他没有太多联想,只是遵从,并机械地记入自己的时间表。 苏知道晚会这个词的含义,却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的晚会。晚会是属于旧时代那些衣食无忧的人的专利,在这个时刻要为生存挣扎的时代,晚会这个名词是如此的不合时宜。然而,一直在北方作战的帕瑟芬妮会忽然回到龙城,并且举办一场据说会很盛大的晚会,或许背后另有原因。 苏好象已经嗅到了一丝火药和阴谋的味道。 全部的检查已经完成,苏正要和海伦告别离去时,忽然头脑中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 “你怎么了?”海伦发现了苏的异样,伸手扶住了他。 虽然在昏眩中,苏敏锐的感应力还是本能地对海伦的力量做了个简单评测。从海伦她的手臂里苏感觉到的只是比正常女人略强的力量,并且没有觉察到感觉到任何特殊力量的潜质。海伦显然连一阶力量都没有强化过。这点力量气只能勉强扶住苏,不让他倒下。 “我没事。”苏有些吃力地平衡着身体。在他眼中的世界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好象所有的东西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上面笼罩了一层虚幻的影子。 在虚影世界中,海伦的影像也有些模糊,而且在她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面容阴沉的高大黑人,蛇一样的双眼冷冷地盯住着苏。他的目光说不上敌意,但也绝不是善意,而且他几乎就紧紧贴站在海伦的身后,虚无的身影有一部分和海伦的影像交织在一起。 这个黑人的脸苏是认得的,他是林奇,也是当初想要杀他的三名龙骑之一,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个最具威胁的狙击手并未出现在战场上。这也让苏顺利地解决了卡冯和玛莉。 但这幅景象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林奇和海伦有关联? “苏,你究竟怎么了?要不要重新检查一次?”海伦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关切。但是检查这个词威力巨大,轻而易举地打碎了阴影世界,让苏重新回归现实,那些不适的感觉自然也随之消除。 “不必了,我真的没事。”苏碧色的目光重新清亮,微笑看起来也是那么的自然。 海伦仔细地看了看苏,没有再坚持检查的要求,让苏暗中松了口气,匆匆离开。 若大的龙城,强悍的、阴险的、变态的家伙云集,苏也知道如若论能力,现在的自己在龙城中也算不上什么,但是能够让他畏惧的恐怕还不超过十个。 而海伦,肯定是其中之一,并且位居三甲。 第144章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间,那个注定会让人激动的夜晚就已到来。随着光线的暗淡,虽然距离晚会正式开始的七点钟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但是龙城中已经隐约地燥动起来,如果从空中俯视,穿梭的人流车辆明显增加。 而在午后,据说晚会的主角、兼具武力与魅力的暗黑龙骑少将帕瑟芬妮就已回到了龙城,她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实力出众的扈从,还有辉煌彪炳的战线。同时,还有一群始终在北方作战的彪悍猛人随着她一起回到了龙城,看来帕瑟芬妮征服的不仅仅是敌人。 这时的苏,正在自己的居所笔直站着,面容僵硬,任由服装师、裁缝和化妆师在自己身上摆弄来摆弄去。这批人都是海伦派来的,据说掌握了旧时代礼仪传承的真谛。对所谓礼仪至今仍仅仅限于知道些名词的苏根本找不到借口拒绝,也无从提出任何意见,哪怕是真正有些不以为然。比如说,他就不明白为什么礼服的腰身要反复修改三次,而每次裁剪收紧的幅度不过是区区几毫米。苏坚信,大多数龙骑是分辨不出这样细微的差别的。但是那个眼神明显已经混浊的老裁缝居然看得出来,并且不厌其烦的修改。 化妆师是个年轻而美丽的女人,她对于苏一头淡金色碎发的热忱绝不亚于老裁缝对礼服的执着,并且望向苏的眼神也越来越变得火辣而急切,滚烫的身躯不断在苏身上摩蹭,直到走进房间的丽用杀人般的眼神盯着她时,她才有所收敛。但显然,她并不怕丽。 只不过丽看向已经接近装扮完成的苏时,眼神刹那间有所迷离,随后脸上就浮起淡淡的晕红。 苏站得如同雕像,目光则投注在空无一物的雪白墙壁上。他分毫不漏地接收和感应着周围人的心理状态,慢慢地浮起一个想法:“也许,礼服和盛装真的有点作用……” 入夜时分,一列车队从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缓缓出发,居中的一辆全封闭的越野车车体上装饰着由蔷薇花枝缠绕的暗金巨盾,这是少将的标志,而从这里出来的,毫无疑问是帕瑟芬妮的座驾。 在全封闭的车厢中,一身经典款黑色晚礼服的帕瑟芬妮端庄坐着,缀满碎钻的项链将她的脖颈衬托得更加修直,修身的礼裙在膝盖处突然化作多道细碎的裙摆,将她挺直修长的小腿露在了外面。更加要命的是这款礼服是低胸款,露出来的小半胸部已经让人痛感什么叫波涛汹涌,然而,或许帕瑟芬妮仍然发挥了她“藏肉”的能力。 帕瑟芬妮完全符合端庄典雅的所有定义,但是她交错放在腿上的双手,十根手指却在不断舞动着,好象有一枝无形的铅笔在其间欢欣跃动着。这些手指暴露出了帕瑟芬妮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传统淑女的事实。 不过她当然不在意这个,反正现在又没人看到,如果是公众场合,帕瑟芬妮可以随心所欲地以各种面目出现,当然不包括浪荡。她完全用不着这种手段,已经可以让男人们发狂。只不是龙骑少将的纹章时刻提醒着男人们,在那精致美丽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头凶猛的暴龙。 帕瑟芬妮正在眉飞色舞地炫耀着:“你知道吗,那两个大骑士一路紧追着我,看我逃进了一个封闭的山谷里,那叫一个兴奋呢!其中一个还很正经的在劝我投降呢。我好不容易把他们骗到这样一个不容易逃脱的地方,哪还高兴听他们说什么,当然一顿痛打。可惜其中一个家伙又经打跑得又快,一不小心还是让他给逃了。另一个家伙倒是挺勇猛的,只是不太经打,我下手稍重了些就把他打死了。你看,圣辉十字军的大骑士也不怎么厉害嘛。” 海伦专注地看着手中智脑的屏幕,对帕瑟芬妮的炫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问了句:“你用了那一招没?” “当然没有!”帕瑟芬妮立刻说,看起来她今晚十分兴奋:“就这样两个家伙怎么可能逼出我的底牌来?要知道,和梅迪尔丽斗的那次我都没用呢!” 海伦依旧盯着屏幕,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原来是这样……既然以二对一都逼不出你的底牌来,那说明我们原本的判断错误,圣辉十字军在大骑士上面,应该还有一个更高的位阶在。” 帕瑟芬妮美丽的眼睛立刻危险地弯了起来,微笑着说:“亲爱的海伦,你是在置疑我的战斗力吗?” “从小到大,凡是怀疑过你战斗力的家伙好象都死得很惨。”海伦说,这句话立刻让帕瑟芬妮眉开眼笑,但是下一句话就让她笑不出来了:“当然,怀疑你智慧和阴险的家伙死得更惨。” “海伦……”帕瑟芬妮温温柔柔地叫了一声。 还没等帕瑟芬妮发难,海伦忽然伸手把她的头按向了自己手上的屏幕,一边说:“来看看这个,是关于你那亲爱的苏的,很重要!” 帕瑟芬妮开始时还惊呼着,竭力保护盘得异常漂亮的头发,好象她才是毫无战斗能力的那个人一样,听到海伦后面一句话,她才安静下来,伏在海伦怀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乖得象只猫咪。 屏幕上是两张苏的头像,图像不断抖动变幻着,下方则是一组组的数据。帕瑟芬妮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容貌差别度……1.39%?这是什么意思?” 海伦在屏幕上一点,两张头像立刻定格,问:“你看看,两个苏有什么不同?” 帕瑟芬妮仔细地看着,她的眼力完全可以和精密的检测仪器相媲美,思索着说:“最新这一张看着更加顺眼些,嗯,应该是比例更加的协调完美了……难道说,苏还在变漂亮?天哪!” 海伦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很对,苏是在变漂亮,而且每当能力有位阶的提升时,变化就更为明显。相信他自己一定也知道这点。其实在人类中,漂亮总会占些便宜,这是生存的优势之一。” 帕瑟芬妮坐直了身体,若有所思,问:“这意味着……”她不相信海伦会仅仅为苏变得漂亮而惊讶,在这个时代,男人更加注重能力,是否英俊漂亮仅仅一项附加,而且还是微不足道的那种。 “这意味着苏一直在进化着,而且这种进化趋向于完美。”海伦说。 帕瑟芬妮一怔,脸色立刻变得十分复杂。获得能力和进化之间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最重要的是能力带来的基因改变只有极少部分才能遗传下去,而进化则可以将几乎全部的基因变异遗传给后代。但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至今无人知晓。 海伦当然不会仅凭苏容貌的变迁得出这样的结论,帕瑟芬妮太了解她了,知道当她得出结论是,一定是有了充分的证据和足够的数据支持。 至此,苏的价值或许已经超过了他身体内神秘的入侵者。知道苏是如何加入龙骑的人一定会震惊于帕瑟芬妮超前的眼光,赞叹于她脱离家族、欠下巨款一场豪赌的果断,然而,这个时候,帕瑟芬妮的心却悄悄纠结起来,好象里面生长了许许多多解不开的藤蔓。 海伦启动了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图标,在她实验室下方宽大的机房里,一组组排列整齐的处理器开始发出轻微的蜂鸣,以强悍的数据处理能力开始分析海量涌入的关于苏的数据。做完这一切后,海伦关上了智脑,向帕瑟芬妮说:“所以,搞定他!” “啊,嗯,好吧……”在这个问题上,帕瑟芬妮总有着与她果断和武力不相称的犹豫。 指挥车缓缓停了下来,原来车队已经抵达了晚会的预定地点,位于龙城东部的钟声大礼堂。 礼堂前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礼堂高高的台阶上辅满了红毯,灿烂的灯火辉映着猩红的地毯。一对对的宾客正谈笑着拾级而上,从那洞开的大门里,透出的不止有温暖的灯光,还有悠扬的音乐。 钟声大礼堂足以容纳近千人同时举行庆典,因此在布置了中央舞台,并且在舞台旁摆开了一整支乐队后,仍显得十分空旷,毕竟龙城内够资格来参加帕瑟芬妮生日晚会的人并不多。如非大家族的子弟,就至少得是暗黑龙骑的正式成员才行。 此时已经接近晚会正式开始的时间,礼堂中已经聚集了一百多名宾客,基本上龙城内的头面人物均已到齐,而且各大家族还有不少专门从家族领地赶来的人。 当帕瑟芬妮出现在大门时,礼堂中刹那间一片寂静。柔和的灯光照耀在帕瑟芬妮的脸上,似乎在那完美无瑕的肌肤上激起了一层薄薄的烟雾。一时之间,竟然有小半的宾客为她容光所慑,下意识的偏开了目光! 帕瑟芬妮位高权重,龙城中能够见到她的人并不多,这些人看到的要么是一身套装的她,要么就是一身将军制服,除了亚瑟家族的人之外,几乎没有人见过盛装的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举目四顾,目光流转处,已经看到了宾客中许许多多认识的人,有该来的,也有些不该来的。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不论是谁,只要来到了这里,帕瑟芬妮都会笑脸相迎。 有些意外的是,帕瑟芬妮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奥贝雷恩!一年前还带着些稚气的弟弟,如今已经变成沉稳而从容的男人,数次生死线上的搏杀以及近一年的大权在握,更给他增添了运筹帷幄的气度, 和帕瑟芬妮的目光交汇,奥贝雷恩不再象以前那样会有拘束和不安,但也少了几分热切,而是微笑着,暗暗向帕瑟芬妮举了举酒杯。 帕瑟芬妮在心底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优雅的回以微笑,径自向主台走去。 小提琴手们率先拉动琴弓,奏响了晚会开始的乐章。 第145章 第146章 第147章 第148章 第149章 第150章 第151章 第152章 第153章 第154章 第155章 第156章 第157章 第158章 第159章 第160章 第161章 第162章 第163章 第164章 第165章 第166章 第167章 第168章 第169章 第170章 第171章 第172章 第173章 第174章 第175章 第176章 第177章 第178章 近百米高的树厅四壁上,有着一排排排列整齐的洞窟,看来这些就是荷比鲁人的固定居所。而居所的上方靠近穹厅的位置,却有些几圈如透明水泡般的东西,镶嵌在树壁内,看起来倒是与专门调制基因生物的培养槽有些类似。水泡里面大多数是空的,但也有少部分中有些小东西在载沉载福站在树厅中的人中不乏视力强化的能力者,早已看出那些小东西是一个个小荷比鲁人,只是发育状况不同而已。如此看来,那些空着的水泡也不一定是真空的,可能里面的荷比鲁人还处于一小团细胞的状态。 即使是奥贝雷恩,看到了这一幕,也从心底被深深地震惊了。 这棵古树,完全是一台天然的生物调制机,荷比鲁人就是它的造物!荷比鲁人的基因和人类差异虽然够大,但和植物类相去更远,这株古树能够调制出一个全新的物种,而且拥有智慧,可以发展出社会形态和语言,能够使用工具,甚至于他们的器官和基因都非常的完整!并不象骡子一类人工造物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一座奇异的森林,一株古树,以及一个被古树调制出来的智慧种群,这一切,又岂能用奇迹来形容? 奥贝雷恩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一个多月的艰苦战斗,葬送了大半海皇三叉戟精英的连绵战斗,在这个时候,都得到了补偿,许多倍的补偿。这里的意义,不仅仅是一棵树,一群几乎被灭种的荷比鲁人,而是提供了一个方向,一个新的思路,并且是已经成熟的思路。这将会使人类的能力调制技术突飞猛进,很有可能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奥贝雷恩转头,对一脸痴迷地看着一排排天然培养仓的研究主管说:“架设通讯,和家族取得联系,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立刻运用补给、设备和人员过来,我们要在这里建造一个永久基地!” “最好再加一个永久性的综合实验室!”研究主管一脸的狂热,至少在一两年内,他是不想离开这座森林了。 这天的早上,依旧是昏暗无光。在浓厚的辐射云下,要到上午十点钟,高楼林立的城市中才有明亮一些。 苏从浴室中走出时,身体表面上的水珠已经消失不见。这些洁净的水都自动被吸收进体内。要知道在荒野时,大多时候他喝的水都远远比不上用来洗澡的水。虽然仍是住在龙骑列兵才有的公寓中,可是用来洗澡的水的品质在这一年中,已在悄然上升。 虽然对经济和政治几乎一无所知,但暗黑龙骑科技和生产力发展的速度,从小小的洗澡水中已经可见一斑。 如果把水处理得品质稍差一些,也是可以喝的,荒野上大多数的流民喝的还是充满了辐射的污水。这样的水喝久了,用不了30年,过多的变异组织就会吸干他们的生命力。不过对荒野中的人来说,一般是活不到30年的。大多数人在20出头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从成长、留下后代、死亡的整个人生轮回。 如果暗黑龙骑的污水处理能力更加强大的话,制造出来的轻度污染水,可以让荒野上多少人活下去?苏心底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不过他随即笑了笑,将这个想法抛到了一边。加入暗黑龙骑已经就要一年了,这一年多来,他对于暗黑龙骑和血腥议会的行事规则有了深入的了解。 在血腥议会的世界里,如苏这样暗黑龙骑中高阶军官是实实在在的特权阶级,同处于这个阶级或者之上还有那些议员们。下级暗黑龙骑也属于特权阶级的一员,但他们还需要进一步证明自己,才能加入注定属于一小撮的精英阶层。而扈从和大家族的普通成员们,则是世界的基石。至于仆兵和外围公司的高层,则是属于为前述种种人服务的仆人,如果得罪了特权阶级,那连他们的生命也不会得到保障。而荒野上生活的人,根本和变异生物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变异生物都不如。变异生物说不定还可以启迪一下研究人员的思维,荒野流民能干什么?这些满身变异组织的家伙,就是养来吃肉都不行! 所以,一具马利姆的尸体可以换来几十万,而苏如果押回来几千个流民,不光一分钱没有,还需要为此付钱。养人也是要消耗能源和食物的,关键是,看管他们的卫兵薪资更贵。 这就是血腥议会的哲学。他们宁可将最高等级的净水免费供给龙骑们洗澡,也绝不会发给将要渴死的流民们。 这个动荡的年代,本来就是一个深具等级和阶级的时代。而以能力和资源占有为基础等级制度,又是如此的牢不可破,根本就不具备被暴力革命推翻的可能。随便哪一位龙骑,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干掉成百上千的流民,能力者就是最大的暴力,对他们的暴力革命又怎么可能会成功? 这是一个时代的现实,苏只是一个人,根本无力去改变整个时代。他能考虑、能够做的,只是身边的一些人,一些事。但就算身边的事,也已让他感觉到沉重如山的压力。 苏一边思索着,一边穿好了制服,再看了看时间。十分钟后,就会有车停在街区小广场上等着他。今天对苏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因为今天,梅迪尔丽将完成蜕变。 他来到客厅里。宽大客厅中的桌椅已放到一边,房间中央放着几个大大的黑色合金箱。苏把合金箱一个个打开,箱子的内衬壁上,全是镶嵌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武器,从可以精准定位的手持式雷达仪,到可以安放在任何头盔上的全功能战术眼镜,以及重量不到五公斤,但防御力已经超过2厘米合金装备的单兵作战服,甚至还有射程达!”0公里、只有钢笔大小的枪射式微型导弹。其它的战地食物、药品、能量套件,就更是应有尽有,完全达到了武装到牙齿的标准。而各类弹药、药品等耗材都是按照额定基数的几倍配置的,足够苏连续进行五六场高烈度的战斗。 这些非标准的订制装备都不是苏目前的权限可以兑换到的东西,性能也比标准装备高出数筹,其中很多更是只有将军才可以染指的装备,现在都安安静静地摆在苏的面前。 这是帕瑟芬妮留给他的东西。而这个妖媚无双的龙骑将军,在昨天又一次身体力行地告诉苏什么是无敌的室内格斗后,扔下了自信心再次惨遭蹂躏的苏,踩着浓浓的夜色,踏上了北方的归途。在她走后,才有几名专门留下来的扈从将满载专用装备的箱子运到了苏的住处。当时,面对这批价值超过百万的装备时,苏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知道帕瑟芬妮的财务状况,也知道要赚出一百万来,即使是帕瑟芬妮,会是多么的不容易。他还明白,帕瑟芬妮知道今天是他接回梅迪尔丽的日子。 对于她的心意,苏已完全无言。 按照早已想好的方案,苏换上了作战服,将八枚硬币大小的磁盾发生器别在要害部位,然后将两把半米长短、可以高频震荡的短刀插入大腿外侧的刀鞘,随后则是一把轻巧精美的小手枪。手枪威力不大,射程也比较有限,但是它配置的全是高能电磁弹,对各类电子设备和网络设施的杀伤力极大。最后,则是一具可以扣在前臂外侧,能够发射8枝合金箭的弩弓。这种弩弓以电磁辅助机械动力,短距离内的威力可以洞穿3厘米厚的均质钢板。必要药品、针剂和兴奋剂自也备齐。 作好万全准备后,苏才走出公寓。除了没有携带大口径步枪外,苏目前的装备完全是按照上战场配置的。前往深红城堡应该很顺利,但苏害怕,回来的路会不平坦。 在街区广场上,蜘蛛女皇派来的车已停在那里,和上次一样,是三辆组成的小车队。就在苏向车队走过去的时候,忽然马达轰鸣,一列长长的车队驶入广场,绕了个弯,向广场另一端的大路驶去。当车队完全横亘在苏和蜘蛛女皇的车队之间时,整个车队忽然都停了下来。 苏的瞳孔骤然一缩! 中央一辆加长越野车的车门忽然打开,走下一个老人,他的笑容非常真挚,但两道目光刺在苏的脸上,却有如刀一样锋利。他大步向苏走来,伸出了右手:“你一定是苏中校吧!你好,我是拉玛尔.法布雷加斯,法布雷加斯家族的族长,也是里卡多的父亲!” 面对这样一个没什么格斗能力的老人,苏仍然保持着戒备,但至少要保持起码的礼节,毕竟老人最后一句说的是‘里卡多的父亲’,经历过多次战火,苏早已将里卡多视为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您好,我是苏。”苏终于握上了老法布雷加斯的手,出乎意料,他的手坚定、有力,而且温暖。 老法布雷加斯对于苏右手的细腻和柔若无骨异常讶异,但他当然不会将这种惊讶写在脸上,正如绝对不会当面评论苏的容貌一样。他仿佛在聊家常一样的说:“我正要去医院看看里卡多的恢复情况,苏中校要去哪里?” 苏略一犹豫,便说:“A20公路。” A20公里位于龙城东南角,直通可以抵达深红城堡的码头。等着接苏的三辆越野车上有蜘蛛女皇的醒目标记,即使想瞒也不可能瞒得祝 “真的很巧,我们有很长一段顺路。要不要上我的车,我送你一程,正好有件东西需要给你看看。”老法布雷加斯非常热情地邀请着,目光中明显有些别的东西。 苏想了想,就回答说:“很高兴。” 第179章 老法布法雷加斯的加长越野车内极度的奢华,里面不光设有酒吧和全方位娱乐系统,甚至还有专用的洗手间以及整套办公系统,可以随时处理家族内的一切事务。越野车内还坐着一个身材高挑惹火的年轻女人,身上的套装根本包裹不住火辣的身材。她先是为老法布雷加斯和苏准备了饮品。老法布雷加斯是一杯红酒,递给苏的则是一杯纯水。看得出来,老法布雷加斯对于苏的习惯和爱好是下了一番功夫。 越野车开动的时候,老法布雷加斯并没有让这个女人下车。而这个年轻女人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凛冽气息也让苏明白,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花瓶角色。如今的苏,已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让他感觉到能力的气息了。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的人,都会被身体的本能给自动忽略。 老法布雷加斯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红酒,微笑着说:“这次去看里卡多,我还给帕瑟芬妮将军带了一批物资,算作对里卡多诊治的酬金。其中有一样东西很适合你,不如就在这里交给你,说不定很快你就会用上的。” 他招了招手,女人就提过来一个长长的箱子,亮银色的外壳上有一个水绿色的能量标志。她将金属箱送到苏的面前,入手之后,苏微微一惊,看上去不是很大的箱子竟然重近!”00公斤!那个年轻女人提过来时却是轻飘飘的,象拎着一个枕头。 苏将金属箱平放在腿上,伸手在箱盖两角的开关上一按,随着轻微的能量加载和细腻的马达声,箱盖缓缓打开。 苏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了一些! 箱子下方显然是一枝特种步枪的枪体,但是大得出奇。乌黑的枪身经过亚光处理,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步枪枪体看起来就象一个长方型的匣子,在造型与设计上充满超现代的风格。箱子下方同时镶嵌着一个长方造型的瞄准具,硕大的瞄准具看来只能安装到这种大得出奇的步枪枪身上。 厚厚的箱盖中则是两根拆卸开的枪管,奇异的是,枪管同样是厚重的方型造型。枪管上方,则镶嵌着一排长方型的金属块,看起来应该是这枝步枪的弹药了。苏一眼扫过,就数出一共是30发子弹,看来这种子弹用料非同一般,不然的话,也不会只和枪体配给这么少的弹药基数。 “这是?”苏虽然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但仍向法布雷加斯问着。 “以电磁动能加速为主要驱动方式的单兵步枪,子弹以特殊合金制成,出膛初速3500米,射程6000米,可以在2000米距离上击穿主战战车的装甲。这是我们法布雷加斯家族实验室的最新出品,原本是用作动力装甲的武器,这是经过专门改装的单兵用型号。只不过电磁动能技术刚刚成熟,还没有办法作到小型化,所以这把枪不是一般人可以使用的。不过,相信它应该非常适合你。”老法布雷加斯介绍着,接着扼要讲了讲枪的参数性能及使用方法。 苏将枪身从枪箱中取出,依照老法布雷加斯的说明,将枪管和瞄准具一一装好,由此手中就多了一支2.3米长、重近70公斤的巨大步枪。他将两枚闪耀着淡淡碧绿光芒的能量电池填入枪托上的能量槽,整支步枪立刻响起了细细的能量填充声音,瞄准具也亮了起来,同时枪身上透出一条条绿色光华。 外溢的能量场立刻使越野车内的音乐变成了嘈杂的噪音,能够看到车外情况的大面积光屏上全是雪花点,就连苏的淡金发丝都飘了起来。 听过介绍,苏已经知道枪身的绿色光芒是能量外溢激发枪身金属产生的现象,没有办法消除。至少目前还没有发现第二种可以制造枪身的材料。不过也好解决,大多时候的战斗是无须打开全部能量的,或者用伪装布缠好枪身也可以。 若有意似无意的,苏将巨大的步枪轻轻一移,指向了车内的年轻女人。女人美丽的脸上分毫不见表情的变化,只是优雅而矜持地笑着,她当然知道枪内没有装填子弹。 苏的眼睛贴在瞄准镜上,瞳孔细微的变化就会引起瞄准镜相应的模式调整,而且瞄准具具备多重成像与合成的功能,当他的目标锁定在女人颈部略下的位置时,瞄准具也自行调整了模式,一瞬间,那个女人身上的衣服全部消失不见,赤身裸体地呈现在瞄准具中,在清晰度达到人眼辨识极限的瞄准具中,她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苏的呼吸和心跳没有一丝异常,知道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瞄准具显然兼有透视人体的功能,却无法探入她的肌肤之内。过了一秒,苏才放下步枪,关闭了能源。对这支枪的威力,老法布雷加斯已经介绍过,所以试枪就不必了,而且相当于!”万元一发的子弹也不可随意浪费。 虽然现在使用狙击枪的场合越来越少,苏已经开始倾向于用近战解决对手,但这支电磁动能步枪的威力远远超过普通的火药武器,即使是玛瑟姆那样的身躯,在未经改造之前,也经不住这把步枪的一次轰击。 苏将电磁步枪收好,然后抬起头,问:“法布雷加斯先生,这把枪是?” 老法布雷加斯微笑着说:“它是里卡多诊疗费的一部分,附赠给帕瑟芬妮将军的,其实本意就是送给您。这支步枪的问题在于能量电池和子弹的制造都是瓶颈,不过作为法布雷加斯家族的善意,今后我们可以以成本价提供能量电池和子弹。” 看着老法布雷加斯的微笑,苏明白这个礼物的意义。这是法布雷加斯家族想要与他正式和解的试探。只不过,和解的程度还需要了解一下。 “法布雷加斯先生,我和你们家族之间的事情并不仅仅是一件。您的意思,族人们都会同意吗?”苏问得直截了当。 老法布雷加斯笑了笑,说:“家族和苏中校的仇怨都是前任族长留下来的,既然他已经死了,里卡多又和你共同经历过几场战斗,所以我觉得再将这些仇怨继续下去并没有什么意义。至于说到族人,苏中校尽可放心,虽然我接掌家族才就一个月多些,不过族里应该没什么人敢来置疑我的决定。” 原来如此,苏心中已经明白,眼前这位老人登上族长的路途,想必是充满了血腥。苏轻轻抚摸着电磁枪箱,微笑着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拒绝您的善意。只是我和帕瑟芬妮的财务状况不是很好,有可能需要子弹的时候却难以筹出钱来,是不是……” 提出要求就是好事。 老法布雷加斯微笑着说:“这是小事。我可以提供不超过!”00万元的无息贷款额度,用于支付向我们家族采购的装备。” “那么,非常感谢。”苏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于是,两只手第二次握在了一起。 两只车队很快就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苏提着电磁枪箱,上了蜘蛛女皇的越野车,向A20公路疾驰而去。法布雷加斯家族的车队则继续向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开去。 坐在加长越野车中的老法布雷加斯默不做声的喝着红酒,直到半瓶酒下肚,才向旁边的女人说:“露莎,你觉得苏这个人怎么样?” “战斗能力很可怕,潜力不明。从目前情报分析,他的潜力应该非常不错。不过以他的性格,应该是无法拉拢的。”露莎说。 老法布雷加斯笑了笑,说:“是无法拉拢,但是可以妥协,也可以结下友谊。如果能得到他的友谊,应该比那些大人物的珍贵和可靠得多吧!” 露莎淡淡地说:“但是您别忘了,法布雷加斯家族和他的仇恨非常的深,可以说,如果不是培训学院那一场战斗,也不会将帕瑟芬妮逼到今天的地步。” “正因为如此,苏今天的妥协才更有看头。虽然我们还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不过多半和蜘蛛女皇以及前一阵突然失踪的梅迪尔丽有些关系。”老法布雷加斯从容说着。 “那您现在的做法,就等于是站在蜘蛛女皇的一边,与贝布拉兹议长为敌。不过女皇一方的实力潜藏很深,不见得会输。在目前的劣势下,我们投靠过去的话,收益会非常的大。当然,输了的话也会更惨。”露莎提醒着。 “不!我们家族的武力本来就不够强大,这次的内战又损失了大批精锐,我们现在没有资本来押注!蜘蛛女皇和贝布拉兹,我们哪边都不能投靠,必须保持中立立常”老法布雷加斯断然否决了投靠一方的想法,他沉吟片刻,继续说:“我们要尽快使里卡多成长起来,同时保持和苏的友谊。我相信,在这种时候,只要我们什么都不做,苏就会对我们心存感激。这就足够了,过早站队的话风险太高,我们家族没有顶级的强者,这就是我们致命的弱点。” “难道我不算?”露莎微笑着说。这个时刻,她显露的不是妩媚,而是凌厉的锋芒。 “可惜,你并不是法布雷加斯的人,今后也不会是。你谁都不属于,只属于你自己。”老法布雷加斯缓缓地说。 露莎轻轻一笑,说:“你真的很了解我。当然,只要你能够继续提供我所需要的东西,我的武力、包括我的人都属于你,我会帮你解决所有的麻烦,就象解决那个老头一样。” 老法布雷加斯听了,只是笑笑而已,只是笑容显得十分沉重。 第180章 端坐在飞驰的越野车中,苏的手轻轻地放在旁边的合金箱上。电磁动能步枪无疑会使他的战斗力大增,特别是在战场上和复杂环境下的作战。苏不是一个可以用物质收买的人,但正如老法布雷加斯所说的一样,他还是会妥协的。 苏和法布雷加斯家族之间的仇怨是极深的,深到几乎不可能化解的地步。每当回想起与眼镜王蛇的一战,当时的惨烈依旧会在苏的记忆中浮起。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是,正是这场战斗,让帕瑟芬妮为他倾尽身家,还背负重债,险些铤而走险。 只是,苏现在没有办法拒绝法布雷加斯的善意。当梅迪尔丽醒来时,她全无能力,成长的过程将是如此漫长和危险。在梅迪尔丽成长起来之前,苏愿意和任何敌人和解,哪怕是几乎杀死过他的法布雷加斯家族都可以。 只是……只是有些对不住帕瑟芬妮。 苏轻轻地叹了口气。肯接受法布雷加斯的物资装备,说明帕瑟芬妮也接受了和解,虽然法布雷加斯家族的补偿还远远达不到弥补帕瑟芬妮欠款的地步,更别说弥补帕瑟芬妮的所有损失,但她还是接受了和解。 帕瑟芬妮绝对是个记仇的人,她能够做到这一步,苏心中明白,都是为了他。 梅迪尔丽,当你重新醒来的时候,会是怎样呢? 夜幕降临时,苏再一次站到深红城堡的大门前,前来迎接他的依旧是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 老人将苏引到一个会客室中,只让他耐心等候,就自行离去。会客室中,陪伴着苏的,只有一盏飘摇不定的蜡烛。会客室大约有几十平方米,和深红城堡那些动辄数千平方米的大厅比起来,它的确小得出奇,只是20米的层高为它平添了许多幽深与恐怖。 苏无所事事,只好四下打量着这间会客厅,借着幽暗的烛光,他忽然看到高高的穹顶上似乎绘着图案。虽然光线照到20米高的穹顶时已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苏高达八阶的感知能力何等强悍?就是在绝对无光的环境中,他也可以‘看’清楚穹顶上究竟画的是什么。 看起来,穹顶上绘制的似乎是一个神话传说,笔法老练圆熟,用色精彩纷呈,一个个人物似乎都要活了过来,俯视着坐在一团烛光下的苏。这幅画苏是看到过的,他的记忆力立刻搜索出这幅画的名字:七使徒传说。 不过,苏居然完全记不得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过这幅充满了宗教色彩的油画。这可是非常奇怪的事,从很小的时候起,苏就拥有了永久记忆区,目前永久记忆区的容量更可以比拟暗黑龙骑的随身智脑。凡是他认为重要的,或者潜意识中认为重要的东西都会装进永久记忆区内,怎么会只记得这幅画,却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的?惟一的解释就是看到这幅画时苏还太小,永久记忆区刚刚形成,容量仅够装下这幅画的内容而已。但这个解释实在太过牵强,苏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大。 他仰着头,在记忆中努力搜索着。 此时此刻,偏厅中祭坛上的蓝色火焰已接近消亡,只剩下零星的火焰还在努力跳跃着,证明着自己的存在。偏厅中一片昏暗,钢棺上却透着浓浓的血色光芒,将祭坛也映成了红色。 偏厅的穹顶依旧没有修好,可以看到天空中的辐射云正以祭坛为圆心,在缓缓旋动着。整个天空都在旋转的感觉,即使是多看一会,也会令人烦闷欲呕。 喀拉一声响,钢棺沉重的棺盖向上一抬,然后缓缓向旁边移开。移到一半时,它忽然受到一股大力,于是重达数吨的厚重棺盖猛然飞出十余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一角深深地嵌入到铺地黑岩之中! 随后一只晶莹如雪的手从棺中伸出,在空中徒劳地摸索了几下,才攀住了钢棺的边缘。在那只手上,残留的鲜血正滚滚流下。 盛满了鲜血的钢棺骤然沸腾起来,轰鸣声中,血浪冲天而起!直冲出破碎的穹顶,才化作漫天的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只听喀嚓一声巨响,一道血色的闪电从低垂的辐射云中盘旋而下,几乎是擦着深红城堡最高的尖顶掠过,粗大的闪电枝丛横亘数百公里,一端连天,一端接海! 而深红城堡,就在海天之间飘摇! 刹那间,血色闪电给海天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浓厚的红色! 在刺眼的猩红中,在纷落的血雨中,在行将破碎的祭坛上,在粗犷狰狞的钢棺中,已悄然立起了一个纯白的身影。 那一头飘扬的苍灰色长发,依旧会洒落点点星辉。 梅迪尔丽茫然地看着周围,所有的情景都是如此熟悉,在恢复意识的瞬间,她已知道正站在深红城堡中,却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周围的空间中充斥着狂暴能量,它们的属性让梅迪尔丽感觉到非常的舒适和放松。她沐浴在能够将人撕成粉碎的能量中,就象是在洗着最喜爱的淋裕她对能量的喜爱依旧,却莫名地感觉到和它们之间多了一丝陌生的隔膜。 象是睡得过久了,梅迪尔丽的思维动得非常缓慢,她看到、感觉到很多东西,却不明白它们是什么。她忽然感觉到一种非常熟悉的能量,立刻不假思索的伸手一招。在她的预期中,应该会有一把巨剑自行飞入她的手中。 然而她等了足足有0.!”秒,手中却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东西。她有些惊讶,转头向能量的来处望去,果然看见一柄巨剑正半插在黑色的岩石中,剑身上镶嵌的晶体暗淡无光,一丝生气也没有。 对梅迪尔丽来说,0.01秒已经是非常久的思索时间,但她仍然耗费了许多个0.0!”秒,才想起那把剑的名字,杀狱。 杀狱是非常听话的,甚至可以看成已经和她融为一体,今天是怎么了?梅迪尔丽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如在泥潭中,每动一下都非常非常的艰涩。如果说过去杀狱可以说有了自己的灵性,那么今天它就已经和一块顽铁差不多,偶尔激射出的能量更类似于濒死前的呼吸。 梅迪尔丽艰难地运行着思维,向杀狱走去。她的身体本能让她足尖极轻的点了一下,并且微微动了个挪移的念头,左手就做出虚握的姿势。在她的潜意识中,这样已经足够使她出现在杀狱边,并且握住剑柄。至于横跨十余米距离所花的时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至少在这点时间里,她遇到过的大多数敌人根本还不及有任何反应。 随着她的意念,梅迪尔丽的身体的确动了,但不是闪移到杀狱旁边,而是失去了平衡,从钢棺的边缘翻了出去,虚握的左手抓到的不是剑柄,而是祭坛边缘的裂隙,残余的蓝色火焰狠狠地烧在她的手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梅迪尔丽的左手轻轻在祭坛上一按,按理说即使被数倍的重力锁困,这一下也可让她腾空而起,升上十米高空,然后凝停,看看周围的形势。只是事与愿违,她这一按是如此的虚弱无力,根本没能对摔势起到任何的修正。 梅迪尔丽一头从五米高的祭坛翻落,重重摔在地上,而且是头部先行落地!冲势让她在地上连续地翻滚着,这一过程中她不断试图控制身体姿态,重新站立起来,所用的力量也越来越大,但身体的感觉已和过去截然不同,每一次控制姿态的举动,都会以摔得更重而告终。 她忽然放松了身体,果然在翻滚了两周之后,终于停了下来。梅迪尔丽站了起来,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并且心脏跳得很快。摔过的地方还隐隐传来疼痛的感觉,如在以往,只有被七阶以上的能力直接命中时,她才会偶尔感觉到一丝痛楚。 梅迪尔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她一丝不挂,雪一样丰腴细白的胸部正急剧地起伏着,胸前的皮肤略有些潮红,这是从祭坛上摔下,和粗糙坚硬的黑石地面摩擦后留下的痕迹。 在看着自己胸前两点鲜嫩欲滴的浅红色**时,梅迪尔丽忽然浮上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如果,这样的身体让任何一个男人看到了,都会让他们变成由原始本能支配的禽兽吧?不过,有一个人说不定不会的,不,不是说不定,他是一定不会变成那样的。 在梅迪尔丽的心底,浮起了苏的面容。和他一起升起的,还有和煦而温暖的阳光。在阳光的照耀下,苏每一根淡金色发丝似乎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苏……唉,苏……”她的心中酝酿着说不出的情绪,默默地走到杀狱边,握住剑柄,本能地想要把它拔出来、拖走。然而往日轻若无物的巨剑这一刻却象是山一样动都不动,反而将她带得重新摔倒。 “对了,我是梅迪尔丽!”这一摔,才让她的思维回复到了正常的速度。 梅迪尔丽再次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自己的身体,然后闭上眼睛,细细地体会着身体内的力量。往昔汹涌澎湃的力量这一刻均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空虚和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这种感觉梅迪尔丽并不陌生,她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完成了再一次的完全蜕变,也逐渐想起了沉睡前发生的种种事情。 在杀狱旁边,放置着她过去习惯穿戴的重甲,只是她知道,既然拿不动杀狱,那就更不可能穿得上这套更加沉重的重甲。重甲的旁边,还放着一套普通少女的衣服。梅迪尔丽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这套明显有着女孩子风格的衣服。T恤,短上衣,仔裤和运动鞋,穿上这些,再将苍灰色长发束在脑后,梅迪尔丽就象一个旧时代还是读着中学的女孩,哪还有半分端坐在审判镇最黑暗的中心,动念间就会有血雨腥风的黑暗圣裁威严? 不需要镜子,梅迪尔丽也可以感觉得到自己如今的形象。她非常的不适应衣服的柔软和偏向少女的风格,在她看来,坚硬、冰冷、黑暗和粗犷狰狞才是自己的风格,就象那件布满了利刺的铠甲,当然,杀狱看起来也很不错。 可是她环顾四周,整个偏厅中只有这么一套衣服。而且蜕变之后能力全失,她根本就不可能再穿上那套习惯的盔甲,估计短时间内也没有穿上它的可能。 她还是很不习惯身体的感觉,于是摇摇晃晃、甚至有些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偏厅。 老人早已等在门口,看到梅迪尔丽出来,微微躬身,说:“小姐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梅迪尔丽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以惯有的冰冷声音说:“这身衣服很奇怪,而且非常不舒服。还有,阿维达先生,我怎么会突然蜕变了?即使是蜕变,不是应该进行不完全蜕变以强化现有的战力吗?怎么会是完全蜕变?!” “小姐的问题实在很多。”阿维达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从从容容地说:“女皇分出了自己的部分生命力,才引动小姐的蜕变。而完全蜕变则是另一个人替小姐选择的结果,并不是我或者是女皇的决定。另外,女皇的意思是,在这次蜕变后,小姐已经到了离开深红城堡的时候了,而那位替小姐做出决定的人已经答应在小姐成长的过程中担负起保护的职责。” “是谁想成为我的保护人?”梅迪尔丽冷冷一笑,或许是久经杀伐的缘故,那容姿无双的小脸上已布满了杀气。她忽然很想见见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老人对她毫不掩饰的的杀气视而不见,只是自顾自地说:“实际上,他已经在等着小姐了。” “带我去见他。”梅迪尔丽淡淡地说。外溢的杀气已一分分收敛,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越是安静的梅迪尔丽就越是可怕。虽然失去了一切能力,但梅迪尔丽依旧不会对世间的所谓强者有分毫的畏惧。 几分钟后,老人已带着梅迪尔丽站在会客厅的门前。告诉梅迪尔丽她想见的人就在里面后,老人就向后退了一步,黑暗瞬息间弥漫开来,不光将他的身躯掩没,还让会客厅外的世界全部笼罩起来。 在失去了全部能力的梅迪尔丽面前,惟一的光明,就来自会客厅门缝中透出的温暖烛光。 吱呀一声轻响,会客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梅迪尔丽看着坐在一团微弱烛火下的苏,登时愕然! 听到房门声响,全副心思都放在穹顶七使徒传说上的苏才收回了注意力,转头望向房门。只是看到如此装束的梅迪尔丽时,苏的心中也微微悸动,头脑中甚至有隐约的眩晕。 从很小的时候起,梅迪尔丽就漂亮得超出人们的想象。如今八年过去,她已完全长成,当卸下了狰狞重甲后,那倾城容姿的冲击力已是无以伦比! “梅……”苏站了起来,微笑着,刚想要打个招呼,哪知梅迪尔丽忽然跃起,若一只归巢的飞燕,猛然扑入苏的怀中! 那扎扎实实的冲击力,将苏也冲退了几步,跌坐回会客厅的沙发中。 看着努力在自己怀中卷成一团,说什么也不肯抬起头的梅迪尔丽,苏油然间感慨万千。 在那相依为命的八年中,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就是这样以身躯作为屏障,为她挡住寒风、雨雪、辐射,以及形形的敌人。那时的梅迪尔丽,温顺得如一只小猫,只是默默地跟着他。如果苏带来了吃的,不论是什么,她都会努力吃下去。如果苏给了她护翼,那么她就会在他温暖的臂膀中沉沉睡去。在苏的身边,即使是在动荡的荒野中,她也无需思考,只要安心的等候就好。 或许幸运的是,她每一次的等待都有结果。在荒野的暴风骤雨中,苏的身影尽管非常的单薄,但总能回到她的身边。 会客厅中是温暖的安静,只有一团烛火在不停的摇曳。 过了不知多久,梅迪尔丽终于从苏的怀中爬了起来,苏也随之站了起来。她站在苏的身边,目光却落在烛光照不到的黑暗处,两只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裤子,忽然听到嗤的一声轻响,坚固的牛仔被她生生扯出一个破口。在安静的会客厅中,这个小声音显得如此响亮。不过这样一来,梅迪尔丽反而象是自然了一些,但她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钉在角落的黑暗里。 “嗯,那个,我的蜕变方向……”梅迪尔丽用习惯的淡漠且冰冷的语气说着。 不等她说完,苏已明白她想要问什么,于是说:“是我替你选的,选的是完全蜕变。” “嗯,好的。”梅迪尔丽点了点头。 苏将放在沙发边的巨大金属枪箱提了起来,看着梅迪尔丽,如八年前一样地微笑着,问:“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你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吧!” 梅迪尔丽想了想,似乎除了杀狱和重甲之外,她就没什么自己的东西。而这两样东西,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是不会用到了。所以她直接摇了摇头。 “没有东西?”苏有些惊讶,但他并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只是点了点头,就向客厅外走去。 少女则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夜已深,海上正是风雨交加。 轰隆雷鸣中,深红城堡的大门缓缓开了一线,一瀑光线从门隙间泄出,刺透了凄风寒雨的黑暗。 在光线中,提着巨大枪箱的苏从门内走出,欣长的身体在流光铺就的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在他身后,跟随着一个同样美丽的身影,即使在强烈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剪影般的线条,也是同样的震撼。 她伸手拉着苏的衣袖,跟随着他,沿着光铺就的路,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雨,走向通向黑暗的前方。 一如往昔。 第181章 在马达的轰鸣声中,快艇穿过无数数米高的巨浪,终于安全地停靠在码头上。等苏和梅迪尔丽一上岸,两个永远锁在快艇上的巨人就调头将快艇驶走。 码头几乎完全被黑暗和风雨笼罩,几盏低矮路灯放射出的昏暗灯光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码头上停着一辆满燃料的越野车,这算是深红城堡的附赠。 看到这辆越野车,苏从心底涌上感激。乘坐无顶的快艇跨海而过,他和梅迪尔丽早已被风雨淋透,苏已经习惯了冰雨的寒冷和辐射,可是梅迪尔丽不行,失去全部能力的她被冰雨淋透之后,已经隐隐有些颤抖。 苏登上了越野车,发动之后,先是默默地坐了半分钟,身上不断散发出惊人的高热,然后脱下已经被体热烘干的作战上衣,随手裹在了坐在副驾驶位的梅迪尔丽身上。他做得非常自然,这是八年前最常做的动作之一,梅迪尔丽的身体似乎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就默默地穿上了苏的衣服。 苏不急于开车,而是从衬衣口袋中摸出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他就叨着烟,打开了枪箱,将电磁动能步枪仔细组装起来,然后放下了越野车驾驶位前的风挡玻璃,将这把体积和重量都很惊人的电磁步枪伸了出去,架在发动机盖上。苏在枪托下方轻轻一扳,电磁步枪立刻响起了充能的轻微啸音。 苏深深地吸了口烟,将最后一点烟丝燃尽,然后伸手一弹,看着那点闪烁的火星远远地飞了出去,然后才慢慢吐出藏在肺中的烟雾,发动了越野车,说了声:“我们回家!” 越野车的引擎轰鸣起来,庞大的车身颤抖了几下,就猛然向前冲出,冲进了茫茫的雨雾之中。 风卷着雨丝,不断从前风挡的位置扑进驾驶室,披头盖脸地打在苏的脸上、胸前,还有一些飘向梅迪尔丽的方向。但这些雨丝大半被梅迪尔丽裹着的战斗服给挡住,偶尔有些飘到她的脸上、发上,也没有多少关系。虽然失去了能力,但蜕变之后梅迪尔丽身体的各项基本素质却有大幅提高,限于体力因素,她仍然会畏惧寒暑,然而外部环境的辐射却已对她没什么影响。 越野车越开越快,在黑暗中沿着勉强算是平坦的公路飞驰。苏没有打开车灯,即使是风雨交加,黑夜中也有足够的辐射光源,这些亮度足够苏看清前方几公里的范围。 在飞驰的越野车中,苏体内所余不多的进化点正逐一涌入感知域内,逐渐提升和完善着全景图。在战斗中紧急生成的全景图能力由于原本投入的进化点过少,功能还不完善,直到苏将和潘多拉一战中得到的进化点几乎全部投入,这才逐渐让全景图的全部功能发挥出来。与潘多拉的一场追逐与激战,为他带来了十余个进化点,但是吸取到的一缕潘多拉的血液,却给他提供了近30个进化点!苏起意吸收潘多拉的血液,原本是想得到她身体那种几乎不可毁坏的防御能力,没想到能力没有得到,血液中含有的基因却和苏的基因起了共鸣,让他的基因结构更加完善,也由此产生了大量进化点。 苏原本并不希望通过吸收的方式来得到能力,以往只有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他才会做出这种选择。只要动用吸收能力,苏的实力就会迅速增长,虽然应该比不上帕瑟芬妮这类兼有天才和充裕物资支援的变态,但也不会弱于普通的校级龙骑。但苏一直对吸收能力有着本能的排斥,加入暗黑龙骑后,接触到的大量资讯更让苏明白,所有吸取类的天赋能力都有着不可避免的缺点,那就是吸收的基因超出自身的承受范围时,一样会产生基因崩解。而且,如果依靠自主锻炼可以达到七阶能力的话,那么通过吸取方式增长实力的人,在六阶就会出现基因崩解。 虽然没有去看身边的梅迪尔丽,但苏依旧能够感觉得到她的姿态,她的表情,心中也重新充满了曾经有过的喜悦和安宁。在当初的八年中,她就是苏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可以依赖的惟一一束阳光。 为了这束阳光,苏不介意做任何事。 这个时候,苏身体内最后一个进化点也被投入到感知域中,全景图骤然暗了下去,随后,在苏意识中央的黑暗处出现了一点星光。星光逐渐点亮,将周围区域照耀得纤毫毕现,可以看到在勉强成型的公路上,一辆越野车正如脱缰野马般飞驰着。以越野车为圆心,周边的景物一层层点亮,一直扩展到千米左右的范围时才不再继续扩展。新的全景图内,光亮的程度也不一样,边缘区域的要暗些,而越野车周围五百米内的一切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维持全景图所产生的体力消耗,也从巨大且起伏不定,变成适中而稳定。苏完全可以维持几个小时的全景图而无须额外补充能量。只要需要,苏可以对全景图任何一处进行缩放,或是切换多种侦测模式。 至此,苏在感知域中的第一个八阶能力,空间探索,才算正式形成。 在全景图完全点亮时,缩在副驾驶位上的梅迪尔丽似乎有所感觉,转头向苏看来,在夜色中,她两点湛蓝的眼瞳幽亮得有如两块蓝色宝石。 苏笑了笑,说了声:“坐好了!” 梅迪尔丽长长的双腿蜷起,用双臂抱着膝盖,很象一只卷在副驾驶位上的猫。这个姿势下,苏宽大的作战上衣几乎可以盖住她的全身。听到苏的吩咐,她依旧是蜷着的,只是稍稍动了动脚,这样身体有几个部位抵在车厢内各处,蜷得稳若山峦。 苏猛然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疯狂嘶吼着,以极速向前冲去。苏同时按下电磁步枪枪托上的一个开关,充能的啸音再次响起,两米多长的枪身上亮起一片片碧绿光华,就连枪管上也出现条条绿色斑纹。苏右手轻轻一挪,电磁动能步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左前方的一座山丘。 第182章 电磁动能步枪光华骤闪,随后就暗淡下去。瞬间的巨大后座力竟让高速飞驶的越野车也顿了一顿,然后才继续向黑暗中飞驶而去。 在千米外的山丘顶部,三名身着全副隐匿战斗服的战士正埋伏在那里,里面包括一名狙击手,一名观察员和一名近战战士,属于标准的侦察小组。 几公里外,观察员就已听到了越野车的马达轰响,但直到接近到1公里时,在战术望远镜的微光模式下,才看到冲破雨雾跃出的越野车。在寒冷多雨的环境下,战术望远镜的可视范围和感知域能力的感知范围都被大幅压缩,非光学侦测模式在辐射雨环境下几乎无法使用。 当越野车的图像在战术望远镜中变得清晰时,观察员猛然跳了起来,顾不得隐蔽,而是直接大吼一声:“快跑!该死的,他发现我们了……” 观察员张皇之极,拼死向山丘后跑去,他不清楚越野车上架着的那玩意究竟是枪还是炮,反正不管那是什么,多年战场经验形成的直觉告诉他,这见鬼的玩意绝对能要能他的命,这就足够了。 狙击手反应极为敏捷,根本不站起,而是双手一撑,直接想要抱着狙击枪从山丘后坡上滚下去,而另一名战士反应要慢一些,转头愕然看着两名队友突然的行动。 随后,一切就此定格。 一颗缠绕着绿色电浆的子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来,并未命中某个人,而是直接击中山丘顶部冻硬的土石。巨大的动能让它瞬间突破冻土,然而在空洞的另一端,却未见子弹射出,而只是喷出一股摧枯拉朽的能量射流! 山丘顶部如同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又象被飓风吹过,冻土被催化成细小到无法分辨的颗粒,猛然向上喷发,然后直接折转,向山丘后喷射出去,打了三名战士一身。这些细小土粒在飞射的瞬间已加热、液化,远远看去,山丘顶部如同骤然升起了一朵火云,刹那间掠过三名战士的身体,又冲出数十米远,才在寒雨中彻底熄灭。 三名战士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被火云扫过的部位都已变成一片虚无,身体的切面光滑整齐,闪耀着淡淡的黑色光芒,竟然已被完全炭化!三名战士瞬间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随后七八截身体摔下、滚落在一起,炭化的创面被彻底震开,血肉和内脏碎块这才喷泄出来! 越野车已恢复了正常的速度,从山丘下一掠而过,将声声凄厉惊骇的惨叫抛在浓浓的夜色中。 梅迪尔丽的目光落在电磁动能步枪上,双眉微微皱了皱,轻轻地说:“这把枪的威力……一般。” 苏笑了起来,说:“清理几个小喽啰很省事。” 试过一枪之后,他对这把电磁动能步枪倒是非常喜欢了。超高的速度、恐怖的动能以及子弹金属的不稳定性,使得这把枪具备了一定面杀伤的效果,对付防护不周的步兵那是轻松之极。就是主战战车在2000米内被直接命中,也会被轻易击毁。 看着驾车一路向龙城飞驶的苏,梅迪尔丽想了想,才问:“刚才那三个人,都没有支援吗?” 苏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说:“当然有!刚才这一路上,我已经发现了两个侦察小组。不过既然没办法从车上直接攻击到他们,就由他们去吧。反正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的,杀了他们一组人只是一个警告而已。现在还没有必要和他们弄到全面开战的地步。” 以梅迪尔丽黑暗圣裁的风格,是要将所有表露出敌意的人斩尽杀绝的。但现在对于苏的决定,她只是嗯了一声,没有任何的置疑,就缩回到苏的上衣里面。 在她天蓝色双瞳的注视下,苏的肌肤正在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起伏着,这是身体组织正在适应新能力的特征。无数个极细微的起伏后,各处的肌肤骨肉都有了一点根本分辨不出来的区别,但可以确定的是,苏的样子和以前又有了一些差别。 “肯定是变得更好看了……”梅迪尔丽的心中,忽然浮起了一个十分无聊的想法。 几个小时之后,越野车穿过龙城的哨站,再开了半个小时,终于停在了自已居住的公寓前。 这片街区清幽而宁静,一排排三层或是四层的公寓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两旁,复古的路灯放射着柔和的光芒,平添几分温馨气息。这里家家户户都有着自己专属的花园,花园内郁郁葱葱,花木姿态各异,都有精心的修剪和维护。即使已经是春天了,但深夜时分的气温仍在零下十度以下,旧时代的花木大多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生长,这片街区花园中栽种的都是专门培育出的抗寒耐辐射的品种。 在不存在生存问题后,几乎所有有实力的家族都会以追求旧时代的生活方式作为传统,园林当然是必不可少的一项内容。因此龙城周边倒是有不少以生化和基因技术培育园林新品种的公司。而为了使要求极高的龙骑们得到最好的居住环境,总部当然不会在绿化上吝啬。 越野车在公寓门口缓缓停下,苏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将电磁动能步枪背在身上,笑着说:“下来吧,到家了!” ……家? 梅迪尔丽抬起了头,凝望着每扇窗户都透出温暖光芒的公寓,湛蓝的双瞳中透出些许的迷茫。不过她还是伸出手,打开车门,走下了越野车,然后看着那些透着温暖的窗户。 “这就是我们以后住的地方,进去吧。”苏提着巨大的合金枪箱,看了看站在越野车旁、呆呆地仰头看着公寓的梅迪尔丽,微笑着招呼了一声。 梅迪尔丽垂下了头,一只手裹紧了身上披着战斗衣,跟着苏向公寓入门的阶梯走去,左手却悄悄伸出,抓住了苏的衣角。其实这个时候的梅迪尔丽几乎和苏等高,但在苏的心中,却感觉到身后跟着的,依旧是那个八岁时的小女孩。 走上房门前的阶梯时,梅迪尔丽身体忽然轻轻一震,站在了原地。她的手依旧拉着苏的衣角,也将他拉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二楼的窗帘后,隐约闪过两个人影。 苏明白了梅迪尔丽心里想的是什么,微笑说:“这套公寓里还住着我的两个扈从,一个叫里高雷,一个是丽。他们跟了我快一年,其实可以算是一同出生入死的朋友了。来,别害怕,以后我出战的时候,恐怕还要他们来保护你呢!” 梅迪尔丽在原地足足站了一分钟,似乎心底有什么在挣扎着,最终,她始终微垂着的头还是悄悄地点了点。不过在进门之前,她忽然从苏的作战上衣中翻出一顶战斗软帽,戴到了自己的头上。低垂的帽檐,将她的面容遮挡了大半。 二楼的客厅此时已经变成了格斗练习场,丽和里高雷在桌椅、沙发和花架间闪电般穿棱来去,练习着室内格斗技巧。其实客厅中的自由空间并不大,茶几上更放着几个酒杯和一叠杂志,两个人更是不断从上面掠过。只是不管是高大沉重的里高雷,还是轻灵凶猛兼而有之的丽,即使以它们踏脚,也不曾踏破酒杯、踩乱杂志。 其实丽还算好,她的每一次攻击虽然都是迅猛如雷,移动却是异常迅捷轻灵,毕竟四阶的敏捷和四阶的速度不是放着好看的。可里高雷却没有这个本事,他跃起纵落时风声大作,气势如虹,但奇怪的是,凡是他落脚的地方,沙发会变得坚硬、高脚杯根本踩踏不破、杂志也象是被粘到了一起一样。但他一过去,一切就都恢复了原样,甚至比原先还要不经踩踏触碰。 显然,里高雷在格斗中已经用上了自己的区域控制能力,而且操控明显比以往熟练得多,已经快要达到二阶的水准。二级区域控制,可是相当于五阶灵能域能力的。 尽管在区域控制能力下,客厅中的环境可以说极端不利于丽,但是她依旧追杀得里高雷汗流浃背,只有勉强闪避,根本无力还手。 面对丽穷凶极恶的攻击,里高雷心中惟有苦笑。还手?以他目前三阶的力量加成对上丽的五阶力量,恐怕一拳就被打到房外去了,哪还有还手的能力?不得不说,在狭小空间中,拥有五阶力量、四阶防御、速度和敏捷,以及局域防护强化能力的丽,完全就是一台迷你的人型坦克。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本来两人出院后,应该在公寓中等待苏回来的,毕竟苏已经通知了他们自己回来的日期。哪知道入夜之后,丽忽然变得越来越烦燥不安,最后居然半是商量、半是威胁地逼着里高雷陪她练习室内格斗!结果还不到三分钟,丽就把里高雷打得狼狈不堪,四处逃窜。 里高雷一个翻身,落到了客厅角落,此时左面是花架,右边是酒柜,终于无可闪避。他猛然回身,双臂交叉,想要架住丽的攻击,和她好好地较量一下力量。虽然这注定是绝望的拼斗,可是和丽一样,里高雷也没有放弃的习惯。 但里高雷刚刚抬起双臂,丽的拳头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那略带麦色的拳头几乎快要碰到里高雷的鼻尖! 丽的身体忽然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塑,好不容易,才从牙缝中挤出平淡的声音:“好象是头儿回来了。” 里高雷全身纹丝不动,丽的拳头离他太近,连点下头都不行,然后以同样平淡的声音说:“是头儿回来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默契,两个人都没有提跟在苏身后的那个女孩。 第183章 丽和里高雷相视一眼,走到一楼的大客厅迎接苏,还有他身后的那个女孩子。他们都感觉得出,这个女孩身上并无任何能力的气息。深更半夜的,苏怎么会突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全无能力的年轻女孩? 其实这也不奇怪,龙骑也是人,而且能力越高的龙骑,所受到的制约就越少,哪怕是在龙城之内,龙骑军官杀几个没有背景、没有身份的普通人,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之所以龙城中还是一片详和气氛,那是因为摩根将军公开表示过不喜欢在龙城中见血。所以习俗上,有什么问题都要在龙城外去解决,或者至少离总部远一点。龙城中有大量没什么能力、背景一般、但是青春靓丽的女孩,她们的存在主要是满足龙骑或者其它有权有势人物的欲望,有很少的机会可以成为龙骑众多妻子中的一个,就算是熬出头了,从此可以放弃在雄性间周旋的生活。 暗黑龙骑的法典规定,龙骑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而在约定俗成的法条解释中,扈从和女人都是龙骑的私有财产。 所以,苏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完全没有能力的年轻女孩并不奇怪,他到龙城已经快一年了,才带回来一个年轻女孩,这才十分奇怪。丽和里高雷都已熟知龙骑的规则,如果是换了其它人,丽一定会恶意地揣想那个家伙是不是同性恋,而且还属于承受的那种。但发生在苏身上,丽就觉得理所当然的正常。所以当苏突然带回来一个女孩后,丽忽然间觉得天都黑了!虽然,现在本来就是晚上。 梅迪尔丽跟在苏的身后,悄然走进了公寓。她低着头,野外作战帽宽大的帽檐几乎挡住了她整张脸,但是抓住苏衣角的那只左手,却不曾放松过。 公寓的一层,忽然陷入绝对的寂静! 虽然梅迪尔丽只有小半张脸露在外面,但是宽大的帽子,帽缘下笔直垂落的苍灰长发,偏向中性的小嘴,刀削般的下巴,以及她全身的衣饰,混搭在一起,无论里高雷还是丽,都觉得一种令人心跳凝停的窒息扑面而来。 好不容易,里高雷才深吸了口气,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梅迪尔丽无疑都是极美丽的,虽然看不到她完整的面容,但她表现出来的美丽略倾向于中性。和苏站在一起,恰若极近的两点,各占天平支点的一端。但美丽绝不仅是她的全部,这个女孩身上,始终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气质,那是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感觉! 里高雷看看略皱双眉的苏,再看看面色古怪、紧盯着梅迪尔丽不放的丽,只有无奈苦笑。如果是他身处苏现在的位置,他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里高雷并不是苏,所以无需为这个难题伤脑筋。忽然之间,他甚至都有些同情苏了。 几乎用旧时代猩猩的智商就可以知道,这次的水实在太深,哪一方掀起的波涛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几个里高雷给淹了。所以,苏这个在战场上非常得力的扈从,非常不负责任地说:“头儿,外面天气不错,我想出去走走!” 对于里高雷的请求,苏完全无语。此刻已是深夜,屋外正是零下十几度的低温,而且风起得很大,风中还夹着稀疏的雨丝,看来很快就会有一场倾盆大雨,这叫做天气不错? 苏隐隐感觉到有些头痛,自己的这几个扈从,也未免太不把自己这个龙骑放在眼里了。不过他也没有其它的想法,抛开和丽的亲密关系不说,正如向梅迪尔丽说的那样,苏始终把他们当作朋友看待。签订扈从协定,其实是为了给他们在龙城中提供保护。 丽始终盯着梅迪尔丽,她脸上的表情,由最初时的震惊、愤怒、讶然逐渐变得平静,那张倔强不屈的小脸上,悄然浮上一层黯然。她的目光移动梅迪尔丽的腿上,在大腿外侧,坚固的牛仔裤被撕开一个手掌大小的破洞,露出一片白得耀眼的肌肤。 “这个是丽,格斗域能力很强。这是里高雷,区域操控能力非常罕见。这是梅迪尔丽。”苏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为三人作着介绍。他详细讲述了丽和里高雷的能力,并且扼要介绍了两人参与的主要战斗,以及一同出生入死的经历。在说到梅迪尔丽时,就变得极为简单,只说了一个名字而已,其它的一概没有。光有一个名字,其实说明不了什么。审判所黑暗三巨头的称号比他们的真名要响亮得多,龙骑们几乎都知道三巨头的称号,但只有少数人才会关心三巨头的真名,毕竟审判所和他们没什么直接关系,他们也绝不想和审判所有什么关系。 其实,即使知道黑暗圣裁的名字是梅迪尔丽的那些人,看到此刻安静而美丽的少女,也绝不会把她和审判所那位以狠辣杀戮为名的黑暗圣裁联系到一起。所以里高雷和丽也不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曾经是至少处死过数十位龙骑的大人物。 丽也不需要知道这些。苏明显不愿意说梅迪尔丽的来历,这让她的心无形中向黑暗与绝望中更沉下去一点。 “头儿,外面天气不错,我想出去走走。”在里高雷向梅迪尔丽打过招呼,消失在门外的茫茫风雨中后,丽也向苏如是说到。只不过,她的语气非常的淡然平静,就象只是要出去办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这本来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丽也走进夜的风雨中,逐渐远去。 由始至终,梅迪尔丽都是安静地站着,姿势一点都没有变过。无论是向她打招呼的里高雷,还是径自擦身而过的里高雷,她都象完全没有看到一样。 苏的心中忽然一紧,他明白,这一刻,她已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再也不肯接触外面的世界。她的眼里,她的感知中,都只有苏的存在,就象是八年前那样。 苏将手中的合金枪箱扔到一边,关好了房门,将越来越大的寒风和冰雨挡在了外面。于是房间中重新恢复了温暖和宁馨。 将梅迪尔丽领到二楼后,苏向周围和楼上一指,说:“这里和楼上都是可以住的,选个自己喜欢的房间,我去楼下收拾一下,顺便给你弄点吃的。” 看着仍站在原地不动的梅迪尔丽,苏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她身上将已经被打湿的作战上衣取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去选房间吧,随便选!” 直到梅迪尔丽的身影在三楼消失,苏才下了楼,把合金枪箱提到已被改成临时装备库的小客厅中,然后卸下满身的装备,分门别类地放好,然后就走向厨房,从冰箱中取出四大块牛排,然后全神贯注地开始对付它们。 从荒野中出身的苏,对待食物自然很有心得。没过多久,就将这四块牛肉处理完毕,或许口味不是最好,但是其中的营养大半都保留了下来。其实从补充营养这件事本身来说,直接吸食营养素是最快最好的办法,苏自己就可以几个月都依靠营养素为生,并且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可以。但是梅迪尔丽不同,苏不想她一直吃营养素,至少希望她偶尔可以吃点别的。 苏从不介意将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在战斗与锻炼中,但是却希望身边的人可以有享受生活的机会和余暇。 将四大块刚刚半熟的牛排盛放到盘中后,苏转过身,刚想把牛排放到餐桌上,忽然看到梅迪尔丽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同样的双手抱膝,蜷在旁边的小沙发中,正安静地看着苏。 “过来吃东西了!”苏笑着招呼。让他十分开心的是,似乎梅迪尔丽已经将自己稍稍放开了一些,不再是丽和里高雷在场时的完全封闭。 在餐桌的两端,苏和梅迪尔丽相对而坐,专心且安静地向面前的牛排进攻着。在吃东西的时候,他们从不说话,异常的专心。 很快四块牛排就从餐盘中消失,苏刚想收起盘子,梅迪尔丽抬起头,望着苏,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她几乎锁在一起的双眉,似乎在艰难地决断着什么。 “嗯……那个……”少女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空盘子上,动也不动。每一个字吐出来都是如此艰难,不亚于和强劲对手的一场大战。 “嗯?”苏抬起头,微笑着看着她。在他的记忆中,梅迪尔丽很少说话,在那段荒野求生的日子里,她甚至可以几个月都不说一句说。很少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说得难些也很正常,所以苏就是耐心地等着。 此刻对梅迪尔丽来说,苏的目光就象是一道炙烈的阳光,而她此刻就象永生于黑暗的血族,被阳光灼烧得嗤嗤作响,恐怕多一刻也坚持不祝 “苏,我还要吃!”梅迪尔丽以比蚊鸣还低的声音、堪比子弹的语速说完了这句话。 没吃饱吗?苏有些奇怪地看了梅迪尔丽一眼,结果这一看却让少女的头垂得更加低了,苍灰色发丝垂下,更是将她的整张脸都给挡了起来。 不过是要些吃的,怎么说得这么困难?苏很有些疑惑,而且他做四块牛排,是已经计算过自己和梅迪尔丽的身体能量需求的,应该是正好。不过梅迪尔丽现在能力全失,身体基本素质却是大幅提高,吃得多些也正常。所以苏只笑了笑,让她耐心地等一会,就又去冰箱中取出两大块牛排,开始烹制。 在对付两大块牛肉的时候,苏忽然想起,刚才梅迪尔丽似乎叫了他一声苏。苏和梅迪尔丽之间,以前从没有互相之间的称谓,因为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有两个人在一起。苏说的话,肯定是对梅迪尔丽说的,反之也是一样。不过现在环境变了,的确是要解释称谓的问题。苏可以直呼她的名字,不过反过来似乎有些奇怪。但苏并不在意,他在意地只是梅迪尔丽的心情,她喜欢怎样叫就怎样叫好了。 晚餐很快结束。梅迪尔丽安静地看着苏收拾餐具,检查装备。最后在苏的要求下,她终于上楼休息。现在的她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仍然需要足够的睡眠。等待能力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才可以通过补充能量达到休息的效果。而且按照计划,明天苏要带她去训练场检测身体的基本素质,那会是十分忙碌和疲累的一天。 在临时的装备仓库,苏正仔细地检查着每一项装备。他没有任何时间浪费,必须要在外战斗赚取足够多的钱。将梅迪尔丽重新培养起来需要海量的花费,这点苏知道得非常清楚。而且,必须在他和梅迪尔丽的敌人们反应过来之前,赚取到启动的资金,才能够将她初步武装起来。 苏准备等梅迪尔丽的身体检测结束,就再行出战灾祸之蝎。也许此次还会再遇上潘多拉,但苏相信,在生成完整的空间探测能力之后,他有足够的把握避开潘多拉,或者至少可以逃得掉。 这次出战,他并不准备带上梅迪尔丽,而是准备让丽和里高雷留下保护她。同时摩根将军曾经对他有过承诺,只要苏为暗黑龙骑出战,那么在龙城范围之内,他会负责苏身边人的安全。摩根将军的承诺,至少在龙城之内,不会有比这个份量更重的东西。 当天快亮的时候,苏才做完了所有的准备,长出了一口气。以前为了迅速增强能力,苏经常会接下可能有生命危险的任务,但是现在,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他要活下来,至少活到梅迪尔丽重新拥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如果现在战死了,苏无法想象梅迪尔丽将会面对什么。 苏离开了装备库,向三楼走去。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也要休息一下。明天在带梅迪尔丽去训练场的时候,他还准备向龙骑总部报备自己的八阶感知域能力。空间探测属于罕见能力,不过在总部的能力目录中也存在。报备八阶能力之后,苏的功绩贡献已经足够升至上校了。他现在需要上校的身份,这可以清楚地告诉有心人,他有提升为将军的潜质。这即是威慑,也是警告,同时还可以告诉某些人,他有足够的被拉拢的价值。至于某些人都包括谁,苏还没有想好。 有了梅迪尔丽之后,一夜之间,苏的想法、做法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推开自己的卧室门后,苏忽然怔祝 梅迪尔丽此刻正合衣躺在苏的大床上,沉沉地睡着,苍灰色发丝如云般铺散在枕上。即使是睡着了,她也是抱着自己的双膝,蜷成了一团,如同一只怕冷的猫。 苏放轻了动作,甚至轻轻地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女孩,慢慢的,慢慢的,浮上一丝微笑。 如果可以让她这样安宁的睡着,那么,即使是尊严和仇怨,又有什么不可放弃? 第184章 雨一直在下着,并且越来越大。丽漫无目的的在雨中走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要做什么。她就只是在雨里走着,已经走了几个小时。雨水早已将她完全淋透,涓涓雨流顺着发丝而下,流进领口,顺着身体而下,最终在地上和其它伙伴们汇聚。 雨中夹着雪,夹着冰屑,也有许许多多其它的东西。雪片冰碎落在她身上,初时还会被体温融化,化成雨水,到后来已经化不掉,而是在丽的头发眉梢上凝结出了一层霜结。 天快亮了,但周围仍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人,也不见灯火。这里是龙城的废弃区,没有整治环境、修建道路,也无人居祝几平方公里的范围内,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走在其中,除了风声雨声,就只有脚步声在楼宇间回响。似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走着走着,丽忽然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不知何时,她已经走到了一座废弃大楼的天台上,栏杆早被岁月和风雨蚀尽,再往前走几步,就会从楼上坠落。虽然这座楼只有7层,算不上有多高,但下方街道上全是锈蚀的汽车、林立的钢筋以及散落的混凝土块,而且丽此刻体力已经下降到十分危险的程度,防御强化能力连一半都发挥不出来。如果摔了下去,多半会重伤。 站在天台的边缘,丽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这黑沉沉的、充斥着冰雨和寒冷的世界摇晃了起来,脚下踏着的天台也变得绵软,身前下方的黑暗中似乎生成隐约的吸力,想要将她拉下去。 也许这样掉下去也不错……丽心中忽然浮出这样的想法。 在加入暗黑龙骑之前,丽已经是统率数百战士的统帅,杀人放火可以说是家常便饭。虽然年纪并不大,但她的意志其实非常的坚定,顷刻间就从黑暗坠落的诱惑中清醒过来。 可是清醒过来,等待着她的却是更大的痛苦。这次和灾难之蝎的战斗,丽已经做好了再也回不了龙城的准备。不过最终他们还是活着回来了。也许在险死还生之后,人都会变得非常脆弱,丽也是这样。她很想立刻见到苏,很想可以抱一抱他。 然后,她就看到苏带了一个女孩回来,一个没有什么能力,但是无论从哪方面看都肯定比她漂亮的女孩回来。 丽双腿一软,颓然跪倒在地上,双手已撑在天台边缘,如果再往前20厘米,或许就会从天台外缘翻下去。丽垂着头,就这样跪在天台上,任由大雨淋下。 她猛然抬头,向着前方无尽的黑暗,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呐喊转眼间已变成哽咽,直到这个时候,丽才哭了出来! 忽然,她身后响起卡的一声轻响,然后一缕微弱的光芒刺破了黑暗和寒冷,照在了丽的身上。 丽立刻收起呜咽,腾地站了起来,回身望向身后。她的眼神虽然恢复了一些凌利,但仍充斥着迷茫。从身后传来的只是意外,并不是危险的感觉。 在丽身后不到两米,里高雷将脖子都缩进了高高竖起的衣领里,嘴里叨着一根烟,双手中有个打火机,正用宽大的手掌和身躯挡住风雨,不让打火机的微弱火苗熄灭。他点着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收了打火机,把烟拿在手中,一脸惋惜地看着手中的香烟。 在寒夜和冰雨中,烟头的火光显得如此微弱,但却是惟一的温暖。 丽不假思索地一把从里高雷手中将香烟抢了过来,深深地吸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哭完了?”里高雷问。 丽只是嗯了一声,继续闷声抽烟。 里高雷又取出一根烟,可是这次却怎么也点不着,只好一脸无奈地将烟收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对丽说:“哭完了就好,我们也该回去了。虽然听说这鬼地方安装了辐射过滤系统,但雨淋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丽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想回去了。” 里高雷似乎没有感觉到意外,只是问:“那想回罗克瑟兰,还是随便找个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别问我!”丽苦恼地抓起了自己的头发。 “那好,我不问。”里高雷笑了笑,又开始对付那根已经湿了大半的烟,终于成功地点着了它。再次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徐徐吐出后,里高雷忽然问了一句:“头儿最近的几场战斗,你感觉到什么没?” 丽并不是细心的女孩,骤然听到里高雷这样问,不觉一怔。她努力想了想,却想不出究竟有什么不同,只好纯凭感觉说了一句:“好像,他都伤得很重?” “听茱莉说,有两次几乎都救不回来了!还记得茱莉吗?她就是将军私人医院里的那个护士,你应该认识的。她人很好,又很热情,我在医院里休息的那两天,她一直暗示应该请她吃顿晚饭了,或许我应该抓住这个机会……”里高雷说得兴致勃勃。 丽忽然把才吸了一半的烟远远弹了出去,看着那点星火划出一道醒目的弧线,然后消失在夜雨中。 “回去了!”丽大步向楼梯走去。 里高雷一脸的意外,跟在丽的身后,问:“嗨,你不是准备离开吗?” “那个笨蛋打仗根本不要命的,不在旁边看着他点,说不定下次他就回不来了!”丽头也不回地说。她并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从楼顶跳了下去,大步走远。 里高雷格斗域能力一般,可没有直接跳下去的本事,只好站在天台边缘,看着那有些单雹却异常倔强的女孩远去。他笑了笑,自语说:“也许,是该请茱莉吃次晚饭了。” 天还未亮的时候,苏已经离开了公寓。他要尽快办好军衔晋升的手续,同时摩根将军承诺的物资已经到了,一共是两卡车的普通燃料和一卡车的核燃料。三辆载重卡车装载的能源足够N958基地用上三年。是时候启用这个基地了,奎因已经在基地内呆了很久,修复了一切可以修复的东西。这次出战,苏需要把这几车燃料送到基地去。 在出门前,苏意外地看到丽走进了公寓,她象平常一样和苏打了招呼,就自行去换衣服,除了浑身湿透、脸色有些苍白外,丽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苏没有多想,让丽尽快吃点东西,好好睡一下,就离开了公寓。 三楼的卧室中,梅迪尔丽已经坐了起来,安静地看着大床的另一半。那里,还残留着苏的味道。 她走到房间角落里的智脑前,启动了智脑,开始在暗黑龙骑的网络中搜索着什么。 楼下又传来开门的声音,里高雷也回来了。梅迪尔丽静静地坐在智脑前,楼下不时传来响动,偶尔丽和里高雷还会说几句什么。 双方似乎有无形的默契。梅迪尔丽完全不打算走出苏的卧室,丽和里高雷也根本没有踏上三楼一步。 晋升军阶、领取物资、筹备出战,手续的繁琐仍远远超出了苏的预想,整套手续加上清点物资花去了他整整两天的时间,转眼间就到了出战兼护送燃料去基地的时间。连梅迪尔丽的身体测试都没成完成。没完成也不要紧,等这次战斗结束后再去测试也不算迟。苏可没有让她自己去进行力量测试的打算。以她现在的情况,最好就是呆在房间里不要出门。 第三天清晨,苏自用的越野车已停在门前。运载燃料的车队和担任护卫的战士们则已到了龙城哨卡外,等候苏来汇合。 身着全副野外作战服的苏,提着电磁动能步枪的合金枪箱走出了公寓,将枪箱扔到了后厢里。就在他准备跳进驾驶室的时候,街口忽然传来马达的轰鸣,一辆轻型载重货车拐上了这条路,迎面向苏开了过来。 苏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所居住的这片区域中只住着寥寥几个龙骑,这条街上更是只有他自己。怎么会突然来了一辆载重卡车? 瞬息之间,全景图已出现在苏的意识内。载重卡车的两名驾驶员只有一阶的力量强化,并没有其它的能力,看起来属于总部的低级工作人员,而卡车本身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了燃料电池,没有其它的危险物质。 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载重卡车在公寓门口停下,身高超过两米的壮硕驾驶员跳下了车,看了看站在越野车边的苏,恭敬地问:“您一定是苏上校吧?” “我是。”苏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卡车司机递过来一个随身智能终端,说:“您订的货已经到了,我们这就给您搬下了。不过需要您在这里确认一下。” “货?”苏更加不明白了,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订过什么货。但终端上显示出来的订单信息表明,的确是自己订的货,而且是使用自己的帐户直接下的订单。 这时卡车司机飞跑到车后,帮着同伴将一个近两米的大箱子从卡车上抬了下来,搬到苏的面前。只看这两名肌肉虬结的壮汉十分吃力的样子,就知道这个箱子绝对不轻。 苏皱着眉头,打开了货箱。货箱中横放着一把重合金铸制的大剑。剑刃长一米,宽40厘米,最厚的剑脊足有!”0厘米。剑是方头的,就象是一把大剑被居中斩断一样。只看了一眼,苏就判断出这把造型奇异的合金重剑至少重!”00公斤以上。这种重量,即使是苏,也要发挥全力才可能使用。 究竟是谁订了这么一把古怪的重剑? “这是我订的剑。我和你一起去。”梅迪尔丽不知何时出现在公寓门口。 第185章 “不行!”苏断然拒绝。 虽然这次出战主要是把燃料送到基地去,但是路线上却要穿过灾祸之蝎的防区,而且启用基地后还需要清剿周边地区的灾祸之蝎部队,并不是太平无事,战事说不定还会非常激烈。在战场上,没有能力的梅迪尔丽无疑非常危险。 可是梅迪尔丽象是根本没听到苏的话,从苏面前一把提起造型奇特的重剑,就向越野车走去。重剑光是剑柄就长近一米,几乎和剑锋等长。梅迪尔丽虽然很高,倒拖重剑时,剑锋仍是拖在地上,在平整的路面上犁出了一道浅痕。 呼的一声,重剑在梅迪尔丽手中翻了一周,被扔进了越野车的后厢,体形庞大的越野车即刻向下一沉。 两个汗水还没干透的壮汉顿时脸色一变,望向梅迪尔丽的目光就多了许多敬畏。而苏的眉毛则是轻轻地跳了跳。从越野车下沉的幅度看,重剑的重量应在!”50公斤以上,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重不少。象这样的近战兵器,随着重量的增加,威力和使用难度可是以几何级数向上增长的,重了50公斤绝不是说笑的事。 两名壮汉显然以为梅迪尔丽拥有至少5阶的力量强化。力量强化过的人大多体型会变得更加粗壮,但也并不是绝对如此。但苏却非常清楚,梅迪尔丽此刻一个能力都没有,也根本没有任何进化点。她能够提起、并且勉强使用这把重剑的话,即使是最保守的估计,也意味着现在她身体的基本力量已经超过了普通格斗域能力者的4阶水准! 力量强化这种能力对一个人的强化其实是包括两个方面,主要是对人体本身能力的增幅,但同时也会增加一部分的基本力量。也就是说,同样是6阶力量强化的两个人,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是大为不同的。一个体质瘦弱的家伙即使有了6阶力量,也肯定比不过同样拥有6阶能力的壮汉。而随着能力位阶的提高,基础素质所造成的差异就会越变越大。 基础素质,和进化潜力一样,是构成天才的三块基石之二。余下的那块基石,叫做运气。 这其实意味着,当梅迪尔丽再次拥有8阶的力量强化时,单以力量而论,恐怕要横扫所有9阶力量的强者! 这仅止是力量而已,其它方面呢?苏忽然觉得,没有带梅迪尔丽去进行基础测试也不错。不用说别的,单止是她恐怖的基本力量,就会引起各方势力疯狂的争夺。如果争夺无望,那么这些势力不会介意顺手毁去梅迪尔丽。 将重剑放好后,梅迪尔丽自己坐到了驾驶位上,就再也不肯挪动地方。 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让梅迪尔丽留在龙城里了。他的性格比较温和,但无论帕瑟芬妮还是梅迪尔丽,都是个性极为鲜明的人物,一旦决定了做什么,绝不会轻易改变。 签收了重剑之后,苏又给丽和里高雷发了讯息,让他们尽快做好作战准备,到龙城哨卡外预定的汇合地点与自己汇合。既然梅迪尔丽一定要呆在苏的身边,那么原本准备留下来保护她和丽和里高雷也就解放了。路上肯定会发生一些低烈度的战斗,带上他们,也可以通过战斗得到一些进化点。虽然可能只有1个2个,但再多的进化点也都是一个一个积攒出来的。 黄昏时分,车队终于出发了,在逐渐低垂的夜幕中,轰鸣着驶向远方。 龙城高近百米的哨位顶部,一只复合成像的电子镜头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了正在远去的车队。 夜幕低垂的时候,也是很多人开始兴奋的时候。 一辆豪华加长轿车缓缓停在龙城最奢华的餐厅大门前。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司机下了车,然后恭敬地打开了后面的门。一身华丽礼服的里卡多从轿车中走了下来,手工剪裁的礼服,全套的饰品,以及怀中抱着的那一大束玫瑰,让他看起来就象一头正在发情的孔雀。 至于那辆根本没有越野能力的加长轿车,即使是在龙城这种地方也仅仅是奢华的代名词,极度依赖道路条件的它甚至连大半的龙城区域都进不去,更不可能离开龙城半步。 这辆轿车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宣示财力,车身上法布雷加斯家族的标志同样是财富的标志。如果不是和今晚的气氛太不相符,里卡多甚至不介意弄几台动力机甲来撑撑场面。当然,只能是一代的那种,后面几代的动力机甲,整个法布雷加斯家族也仅有他一个能够驾驶。至于没有带上大队扈从助阵的原因,则是因为龙城中强者横行,龙骑们比拼的不仅仅是扈从的数量,更重要的是扈从的强大。如果能够带上丽和里高雷这种程度的扈从,毫无疑问必定是脸上大增光彩。毕竟他们两个的能力已经达到正式龙骑的水准,就是在将军中间,这种能力的扈从也不多见。可惜里卡多自己的扈从中没一个是能够支撑场面的,而凡是和苏沾上边的家伙,现在在龙城都有相当的知名度,他可没办法让丽和里高雷来冒充自己的扈从,更何况今晚他邀请的对象是认识丽和里高雷的。 里卡多包下了整个餐厅的二楼,还雇佣了一整支水准以上的乐队,然后他就坐在主位,每隔几秒就要看一次表,焦急之情溢于言表。虽然他非常清楚对方既然答应了邀请,就必定会准时到达,但是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若大的餐厅中,还站着足足两打侍者,笔直地站成十分壮观的一列,等待着晚宴的开始。 !”9点57分,一辆非常普通的越野车在餐厅前停下,从车上走下来一个装扮非常简单的女人。她以恒定的速度走进餐厅的大门,径直上楼,笔直走向二楼大厅惟一的主桌。 20点00分,她坐到了里卡多的对面。 一个追之不及的侍者紧跟着她冲上了二楼,一看厅中的情形,机灵的他立刻悄悄地退了下去。 里卡多轻轻的一个手势,宴会厅中的灯光就暗淡下去,万千烛光几乎同时亮起,同时音乐声响起,悠扬的小提琴和低沉的大提琴构成了这个美好夜晚的主音律。 两杯餐前的开胃酒在乐声中被送了上来,与它们同时送上来的还有一大束玫瑰。这是源自于旧时代的,基因丝毫没有改变过的原生玫瑰!在这个到处充斥着辐射的动荡年代,一束纯正的原生植物有多珍贵,不言而喻。 酒和玫瑰同时摆到了女人的面前,然后瞬间失色。和她的容颜相比,即使是原生玫瑰也要相形见绌。 只不过,若是多看一会,就会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变,有如一尊雕塑。艺术大师的雕塑可以让人看出生的气息,而这个活生生的美丽女人让人感觉到的却只是冰冷和机械,就象一块没有生命的钢铁。 “亲爱的海伦小姐,非常荣兴您能够赏光,不知道这个环境是否能够让您感到满意?”里卡多的姿态、语气完美地诠释了旧时代的贵族礼仪。然而遗憾的是,这场奢华浪漫兼而有之的晚宴或许会打动龙城大多数女人的心,但对海伦的效果并不明显。 海伦淡淡的回答:“吃过东西才知道满不满意。” 啪!里卡多打了个响指,于是美味与奢华并重的晚宴正式开始。 直到海伦拿起刀叉时,里卡多还有些神情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将海伦约了出来! 银制的刀叉在海伦手中轻盈的飞舞着,她的动作非常优雅,但更会让人记住的是精准。每一个动作都没有浪费多余的力气,经过的路径都能兼顾礼仪和距离,在保持完美仪态的同时以最高的效率将食物送到嘴里。 海伦吃得很快,快到上菜都有些来不及,而且根本没有时间说话,因为她的嘴就没有空下来过。但是即使是在这座餐厅中服务超过20年的领班,除了觉得海伦吃得有些快之外,也难以挑出她的其它不足。 里卡多对于眼前的美食全无兴趣,只是默默地看着海伦。他本来准备了无数的情话和众多的诗篇,想要在这个美妙的夜晚打开海伦的心扉,可是当真正坐到海伦的面前时,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海伦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让他感到震憾! 当海伦已经连餐后甜点都消灭掉时,里卡多面前就只放着一杯红酒,连动都没有动过。一道道菜上来,又完整无损地撤了下去。 看到海伦用雪白的餐巾轻拭着嘴唇,里卡多终于从恍惚中醒来,问道:“亲爱的海伦,对今晚的餐点还满意吗?”既然海伦答应了晚上的邀约,他觉得,已经可以在海伦的名字前加上一些前缀了。 海伦以不变的表情和语气说:“味道不知道,热量比较低。” 不光是里卡多,连餐厅的老领班都为海伦所震撼! 老领班有着传统的骄傲,并愤恨于整个厨房一整晚的心血被无视,里卡多则是深深为海伦的独特风格所着迷。他好不容易才整理了一下自己杂乱无章的思绪,凝望着海伦,非常严肃的说:“海伦,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 海伦将餐布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才看着里卡多,淡淡地说:“那么我可以确定的说,你的口味过于独特了。” 里卡多额头上迸起一道隐约的青筋,问道:“那什么是正常的品味?” 海伦毫不迟疑地回答:“比如说苏。他就把我当成一个冰冷的医疗器械,这才是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口味。” “那么我就当一个不正常的男人好了!”里卡多沉声说。 “不正常的代价是很大的。”海伦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她的微笑也象是机械的一部分。 “什么样的代价?”里卡多显得从容不迫。现在话题的进展虽然并不完全象他想的那样,但也算是不错了。只要海伦肯提要求,那就好办。 海伦没有回答。这个时候,一个黑人壮汉走进了餐厅,几名侍应生想要拦阻他,但是他仅仅是挥了挥手,就让这些身体不弱的年轻侍应生们飞出数米远,重重摔倒在地。他径自走到餐桌旁,在海伦身后立定,双手背于身后,站得如剑一般笔直。看到里卡多的目光投了过来,黑人忽然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向着里卡多笑了一笑。 里卡多猛然间想起这个黑人是谁,失声叫道:“林奇少校!” 看到里卡多认出了自己,林奇笑得更加开心了,一口白牙在烛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里卡多心底生起一个不好的想法,林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海伦已经接受了他?! 就在里卡多一颗心如同要炸开来时,海伦终于开口了:“林奇少校的口味稍微偏离了一点正常男人的范畴,不过还没有你那么独特。现在,你可以好好观察一下他,看看自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林奇!” “是!老板!”林奇大声应着,向侧前方迈出一大步,站到了海伦的身边。他双手依旧背在身后,全身挺得笔直,完全是一副最精锐战士的样子。 海伦伸出右手,纤长而苍白的手指在餐桌上轻轻一敲。就是这样的一个动作,立刻让里卡多看得口干舌燥,身体不可抑止地起了强烈反应!不过他的脸皮其实也是难得的厚,根本不在意会被侍应生们看出异常来。可是让他几乎瞪圆了眼睛的是,林奇迷彩作战裤的裆部也高高鼓起了一大块,雄伟得如同一座小山! 里卡多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竟然会比不过这个黑鬼!第二个反应则是难道海伦就是看上了这家伙的东西够大?! 怒火再次不可抑止地冒了上来! 海伦再次敲了一下桌面,里卡多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所有的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震惊的是,林奇的反应竟然也和他一样的迅速! 里卡多的目光终于望向了海伦,这次他的眼睛里有着无法掩饰的骇然。 “我调整了他的基因结构,让他的反应可以完全被我操控,这可以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和担心。”海伦淡淡地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一个很小的手术。” “那么,我……”里卡多的声音有些干涩。 “也是一样。”海伦回答。她站了起来,向里卡多说了句“谢谢你的晚餐”,就转身准备离开。 里卡多猛然跳了起来,一把拉住海伦的手臂,几乎吼了起来:“海伦!我是认真的!” 在海伦冰冷目光的注视下,里卡多只能颓然放开了手。有林奇在,他没办法对海伦作什么,而且即使没有林奇,刚才那一幕也证明了海伦绝对不象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毫无自保能力。 让里卡多意外的时,行将下楼的时候,海伦突然停了下来,向里卡多望了一眼,淡然的问:“如果我有需要的话,可以得到你的帮助吗?” 里卡多先是一怔,然后眼中立刻燃起了熊熊火焰,极为简洁地说:“可以!” 海伦点了点头,就带着林奇下楼,离开了餐厅。 直到几分钟后,里卡多才猛然挥拳,暴发出一声怪叫! 在通往帕瑟芬妮私人医院的道路上,外表已经有些破旧的越野车不急不忙地行驶着。越野车没有开灯,微弱的夜光对于驾车的林奇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中看一眼沉默思考着的海伦,忽然问了一句:“老板,那小子很聪明,说不定能看出来您只是想利用他一下而已。” “他已经看出来了。”海伦淡淡回答。 林奇明显有些意外,问:“那他怎么还是那么兴奋?” “他很自信,自信可以改变我的态度。所以,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林奇呵呵地笑了起来,又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在老板面前,一切自信的家伙都会死得很惨!不过,今晚好象不是您的风格。” “我的风格?”海伦笑了笑,她的笑容也是精准机械,就象从一座雕像切换到了另一座雕像:“这的确不是我的风格。不过我想,或许很快我就需要来自他的帮助了。” 林奇有些奇怪,不过很快就将疑惑抛在了脑后。在他看来,如果是连老板都解决不了的难题,那么他烦恼也是无用的。 在同一片夜色下,一列车队正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缓慢地向北方驶去。整个车队由三辆载重卡车和三辆武装越野车组成。在苍茫的荒野中,这只车队就象是夜行的蚂蚁,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车队最前方的越野车忽然停了下来,苏从车里下来,皱眉望向黑沉沉的前方。就在刚才,一道隐约的惊悚忽然从他的心头掠过。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生死轮回的苏知道,这是极度危险的警兆。 虽然车队仍处在暗黑龙骑的核心控制区,但即使在龙城里,也不能保证完全不发生意外,何况是在这片寂寥无人的荒野? 第186章 里高雷从后面走了过来,问:“头儿,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苏皱着眉,凝望着前方无止尽的黑暗,心头那隐约的警兆始终徘徊不去。危险的感觉非常微弱,时断时续,不过来源非常清晰,就是隐藏前方的黑暗之中,好象有什么东西正在冷冷地看着这只车队一样。 苏的脸色慢慢凝重,说:“前面好象有人在等着我们。” 里高雷也向黑暗中看了看,不过随即放弃。连拥有八阶感知能力的苏都无法确定的事,以他不到四阶的感知能力更不可能有所发现。 危险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这种感觉阴暗而冰湿,多半是出自某位审判所的成员。这促使苏下了决心:“让车队在路边停好,布置防御阵地,加强戒备,严禁任何人靠近我们的车队。我到前面去看看。” 二达这些命令的时候,里高雷意外地发觉苏似乎在散放着淡淡冰寒的气息。这是掩饰得非常好的杀机,如果不是里高雷跟了他很久,也无从察辨。里高雷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和苏见面的时候,那时苏的力量并不出众,只是一些天赋能力以及荒野的环境让他的战斗力大幅提升,但也不是不可战胜。 而现在呢? 里高雷环视了一下夜色中的荒野,如果是在这种环境中,即使有十个他,也会被苏轻松击杀吧?从认识苏的时候起,苏就是以别人难以理解的速度提升着自己的能力。如果再过几年,眼前这个还在不停为偿还债务而奔波战斗的男人,会不会真的站上血腥议会的巅峰? 在里高雷向车队走去的时候,苏忽然叫住了他,向依旧坐在越野车中的梅迪尔丽看了一眼,说:“保护好她。” “知道了,头儿。”里高雷点了点头。 虽然里高雷不清楚这个女孩的来历,但很显然她在苏的心目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甚至有可能超越了帕瑟芬妮。丽和她之间无形的战争中,里高雷并不看好丽的结局。里高雷明白,这也是苏让他来保护梅迪尔丽的原因。如果让丽来做这件事,不说会不会出疏漏,对丽本身也是一个伤害。 苏背上了电磁动能步枪,向前方奔去。巨大的步枪枪身上早已缠满了伪装布,它们不光吸收热能,还兼有吸收电磁波的效果。不然的话,相隔十几公里苏都有可能被人发现。 看着苏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里高雷不知为什么突然升起一丝不安。他摇了摇,将所有的不安都驱逐出去,自己上了苏的越野车,带着车队在路边的一个隐蔽地停好,然后占据了周边的有利地形。 由始至终,梅迪尔丽都没有变过姿势。直到防御阵地布设完成,她也坐在越野车中,不曾下来过。 这个晚上,时间似乎过得特别的快,转眼之间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苏却有如融入黑夜一样,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坐在一截断墙后的里高雷越来越感觉到不安,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他摸了摸身边的多用途步枪,这支火力强大的凶器却不能带给他任何安全的感觉。空气中弥散着一种浓厚湿重的气息,让他的胸口沉闷得好象多了一块巨石。 丽悄悄来到里高雷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我感觉有些不太舒服,好象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我们一样。” 里高雷知道,这个有时候非常单纯的女孩偶尔直觉准确得可怕,何况他也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安。不过在丽面前,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说:“肯定有不对的地方,不然头儿怎么会让我们在这里防御?不要紧的,头儿已经追下去了。你忘了吗,黑夜和荒野从来都是头儿的领域,我还没有看到过头儿在这种环境下吃过亏。” 丽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超强的感知能力、变态的隐匿以及威力巨大的电磁动能步枪,完全让苏成为黑暗中的王者。哪怕有人在打这支车队的主意,既然苏已经亲自追了下去,那么他也绝对要付出些代价。 不过,能够让苏追踪半小时的家伙也算不简单了。在野外地形上,苏奔跑的速度其实比越野车要快得多,半小时足够他追出几十公里了。 等待是痛苦的,丽和里高雷开始还会偶尔交谈几句,但是到了后来,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已经一个小时了,苏又去了哪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在漫长而又痛苦的等待中,丽忽然脸色一变,低声说:“有人来了!” 里高雷立刻翻身而起,打了个手势,于是本来就在凝神观察着周围的战士们纷纷将自己隐藏得更好。 远方的黑暗中亮起一团微弱的光芒,转眼就变成了一道蜿蜒而来的光龙,一列越野车正疾驰而来。仅从声音和外形,就可以看出这个车队可谓奢华和武力兼而有之,超过!”00公里的时速则表明这些越野车都是可以跨地形行驶的高级货,一辆的价格就可以买下苏的整个车队! 里高雷稍稍放松了一些,在龙骑核心控制区这样大张旗鼓的行驶,说明这支车队应该是属于血腥议会势力的,或许是哪个大家族的核心人物外出吧?出于谨慎起见,他也并不想和这支车队有什么交集,吩咐战士们继续隐藏,静待着这只车队过去。 里高雷选择的藏身地十分隐蔽,距离公路有近一公里远,并且小心地清理过路上的痕迹。如果不是专门跟踪而来,应该不会发现他们的形踪。里高雷这种安排,完全是战时才会有的措施,一般来说在核心控制区根本用不着这样。但今晚里高雷总是心绪不宁,所以宁可谨慎一些。 在公路上,由8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以极速飞驶着,即使有着跨地形行驶的减震系统,在这样的高速下,一辆辆越野车还是会不断地腾空而起,再落在地上。宽大的轮胎不断与地面摩擦着,甚至会擦出大片的火星来! 车队转眼从苏车队的藏匿处驶过,藏在暗处观察的里高雷发现,中央的一辆越野车是敞篷的,后厢中站着一个高瘦的年轻人,黑色外套和柔软的白衬衣被扑面而来的狂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越野车如脱缰的野马般疯狂跳跃着,他却稳稳地站在车上,如同钉在车厢里一样。只是从略微前倾的身体可以看出,他现在非常的焦急。 亨拉尔的确非常焦急,心中如同燃着烈火,他瞪圆了双眼,用力扫视着前方和周围的黑暗。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一切会阻挡他视线的黑暗粉碎!可惜以他目前区区三级的感知能力,完全没有可能办到这一点。就是他的感知能力到了七阶八阶,也不可能办到。 按照原定的计划,亨拉尔知道现在其实还没有到达预定的猎场,至少还应该有一两个小时才有可能追上猎物。但是他已经完全等不及了!在他衬衣的口袋中,有着一张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女孩的侧影。 是的,仅仅是一个侧影,而且容貌大半被战斗帽的宽大前檐所遮挡,但这丝毫无损她所带来的冲击! 而且,和其它人不同,亨拉尔清楚她的身份,更加清楚她的价值!如果说她的容姿值!”00分的话,那么她的身份可以再加500,而她的价值则可以加上!”0000甚至更高!但在亨拉尔的排序中,她的身份是第一,容貌是第二,价值才是第三。 亨拉尔英俊得有些阴柔的面容因为焦急甚至已经变得有些扭曲,他忽然低吼了一声:“贾斯特,还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吗?!” 越野车副驾驶座上是一个干瘦的男人,涂得雪白的面孔和艳丽的嘴唇安放在一个长相中下的男人身上,分毫不见性感,有的只是诡异。他伸长了脖子,紧紧地闭着眼睛,如同梦呓般喃喃地说着:“快了!我就要找到他们了!继续往前!他的气味已经越来越浓了!” “一个小时前你就这么说了!”亨拉尔咆哮了起来。但是副驾驶位置上的贾斯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复地喃喃自语,根本就没听清亨拉尔在说什么。 亨拉尔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以玩味的目光看着贾斯特。如果不是看他现在还有那么一点用处,亨拉尔不介意慢慢将他的脊椎从身体里抽出来。 “快点开!”亨拉尔向司机吼着。驾驶越野车的是一个肥壮的黑皮肤男人,此刻额头上正不断地向下流着硕大的汗水。在这个速度下,他只能竭力保证不翻车,哪还有可能开得更快? 这时后厢中始终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威斯特伍德大人让我们放慢些速度,等他赶过来汇合再说。我觉得没有必要再加快速度了。” “等他赶过来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我等不了那么久,天亮之前我一定要追到他们!哼,如果那个老家伙敢给我错误的情况,我发誓,一定会把他历代的祖先都从坟墓中刨出来的。”亨拉尔阴森森地说。 中年男人不急不忙地说:“我相信,他提供给我们的一定是正确情报,他很清楚欺骗我们的后果。可是现在我们没法更快了。而且即使我们追上了,我也不认为他们会乖乖配合。” “不肯配合?”亨拉尔的声音愈发的阴冷了,冷笑着说:“那我们就让他们不得不配合!索萨,你对付得了一个上校吗?” 中年男人笑了笑,矜持的说:“其它的上校或许有些困难,但一个八阶能力的上校,我还能解决得了。” 他特别地强调了八阶这个词,亨拉尔立刻会意地笑了起来。 云层中传出轻微的马达声,两架无人机从辐射云中钻出,在车队两边掠过,向前方飞去。亨拉尔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亮了起来,屏幕上那一脸彪悍的军官大声说:“阁下,在右侧!”300米外发现一支隐藏的车队,车辆数目和构成与目标完全一致!” “停车!!”一看到无人机传输回来的照片,亨拉尔立刻尖叫了一声! 在一片尖锐的刹车声中,车队紧急刹停在路上。亨拉尔直接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纷纷从越野车里跳出,跟在亨拉尔身后,向路边车队隐藏的地方走去。 “看来有麻烦了!”里高雷苦笑了一下,从藏身处站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悄悄对一名战士吩咐:“去给苏上校发讯息,让他尽快赶回!” 那战士即刻打开了通讯器,随即脸色苍白,说:“不行!他们干扰了这片区域的全部通讯!” 里高雷看了看公路上停着的一辆显得十分臃肿的越野车,明白那就是电子战专用车辆,看来对方下了非常大的本钱。而且车身上印着的,并不是暗黑龙骑或者是某个家族的标记,而是血腥议会的徽记! 里高雷强行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向丽和战士们说:“守好你们的阵地!我出去看看。” 二完命令,里高雷就走出了掩体,迎着几十个武装到牙齿的战士走去。亨拉尔的动作非常的快,里高雷才走了20米,他就已经站在里高雷面前! 亨拉尔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里高雷,皱眉向身旁的人问道:“这家伙是谁?” 站在亨拉尔身边的是一名满脸胡须的彪悍军官,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智脑,就说:“里高雷,能力是四阶武器操控。苏的三名核心扈从之一。” 亨拉乐忽然毫无征兆的大笑起来,用尖细的声音叫着:“苏的扈从?苏的核心扈从?” 亨拉尔忽然回身,一把抓住贾斯特的衣领,将他提到自己面前,指着里高雷,几乎贴着贾斯特的耳朵吼叫着:“看到了吗?这个家伙叫里高雷,是苏的核心扈从!核心扈从!!他的核心扈从和车队就藏在我们身边,你他妈的却叫我继续往前开?嗯?你想让我开到什么见鬼的地方去?” 贾斯特几乎喘不过气来,耳边的吼声完全可以和雷鸣媲美,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耳孔中流出。坚固的龙骑制服领口此刻已完全变成了贾斯特的绞索,在那只输出着6阶力量的手臂下,身体虚弱的他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不用涂粉,脸色也已白得象纸一样。 “苏……苏在前面……”贾斯特双手死死抓住亨拉尔的手臂,艰难地将一个个词从喉咙里挤出来。 “去你妈的苏!”亨拉尔左手举起,然后重重将贾斯特拍击在地。他的右拳随即重重砸在贾斯特脸上,第一拳落下,就听到了鼻骨粉碎的声音。 亨拉尔的右拳不断起落,众人只听到一下下沉闷的砸肉声和骨裂声,好像捣烂了一个个苹果,贾斯特连惨呼都办不到,只能看到他的一双腿还在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里高雷平静地站着,眼角却在微微抽搐。 一连砸了十几拳,亨拉尔才象出了胸口郁积的怨气,站了起来,好整以瑕地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衬衣。只不过,凡是他右手碰触到的地方,就会留下一片醒目的血红! 这时那名军官向亨拉尔汇报着:“生命扫描显示,这里一共!”7人,!”5个男人,2个女人。” “2个女人!”亨拉尔眼睛亮了起来,看着里高雷,慢慢露出充满邪意的笑容,左手轻轻向前一挥,吩咐:“搜!” 里高雷拦住了想要行动的士兵,沉声喝道:“我们是苏上校的扈从,这里是上校的私人车队,任何人都无权搜查!你们是什么人?” 不等里高雷说完,索萨悄然从亨拉尔身后闪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到里高雷面前,一记勾拳,重重轰击在里高雷的腹部! 爆炸般的力量疯狂涌入里高雷的身体,他猛然喷出一口黄汁,然而索萨已如幽灵般从里高雷面前消失,没让一滴黄汁溅到自己的衣服上。里高雷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弓起,索萨已在他身后出现,右拳重重地砸在里高雷的后背上! 通的一声,里高雷魁梧的身体狠狠砸入坚硬的地面!与腾起的尘土碎石相伴的,还有清脆的骨碎声! 以断墙作为掩体的三名战士本能的想要扣下扳机,却看到亨拉尔身边的那名军官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枪。步枪的枪口以极速移动着,带起一片虚影,节奏分明的喷出三团火光! 砰砰砰三声闷响过后,三名战士腰部以上的部分,连同作为掩体的断墙同时消失!在临死前的瞬间,他们却奇异般的同时记得,那把步枪的枪口粗得出奇…… 本来走向梅迪尔丽的丽一个倒翻跃起,如豹子般落在半边断墙后,在落地的同时,她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大口径手枪,枪口已瞄准了亨拉尔的眉心!然而她脸色连续变了几次,非但没有开枪,枪口反而慢慢地垂了下来。 大胡子军官的枪口顶在里高雷的脑袋上,正冷笑着看着丽。 亨拉尔双臂交叉,火热的目光只在丽身上打了个转,就看向隐藏在黑暗中的车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丝毫也没把丽的大口径手枪放在眼里。索萨站在亨拉尔身边,看似站得很随意,但只要丽有异动,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将亨拉尔带离丽的射击路线。 “把枪扔过来,出来,蹲下!”军官喝道。 “丽!开枪!带她走!”里高雷忽然吼了起来!他的吼声旋即被侧方飞来的沉重军靴踢断!这一脚的力量是如此之大,踢得里高雷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再次摔在地上,同样的动弹不得。 “住手!”丽一声大叫,将手枪扔下,然后从断墙后跳出,站在数十个黑沉沉的枪口前。 她脸色苍白,愤怒让她的身体都在颤抖,可是她完全不敢动。军官手中的步枪口径接近30mm,完全就是一门手持机炮,被它在近距离轰中头部,就算里高雷有八阶防御也没有用。而且瞬间击倒里高雷的索萨展示的是七阶的速度和力量,在他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丽全无反抗余地。 丽勉强镇静,冷冷地说:“我们是苏上校的扈从,你们……” 亨拉尔一阵歇斯底里的尖笑,打断了丽的话。他走到丽的面前,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从牙缝中轻轻地挤出了几个词:“就是帕瑟芬妮在这儿,我也一样的搜!” 丽眼睛骤然一亮,左拳击向亨拉尔肋下,右手已向他咽喉勾去!只要抓住了这个明显变态的家伙,一切就好办了。只是丽的身体刚动,腹部就突然挨了一下重击!她的眼前立刻黑了下去,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的世界时,却发现视界里全是冰冷的地面!不光是腹部,她全身都在抽搐着,大半个身体已经不再听从她的指挥。 丽艰难地喘息着,好不容易才明白亨拉尔其实也有着至少6阶的格斗能力,这才能一下将她击倒。 “干掉那些碍事的,你们几个跟我来!”亨拉尔根本不看倒在地上的丽,径自向车队走去。5名被点到的战士则呈扇型队形,跟在他身后。 大胡子军官看了看那些还躲在掩体后面的战士,突然大吼一声:“我们是血腥议会直属的宪兵!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出来,接受检查!” 这些普通战士们互相望了望,犹豫着站了起来。他们只是些普通人,对苏算不上有多忠诚,至少还到不了为苏赴死的地步。何况,血腥议会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也是他们真正的统治者。 就在他们犹豫着站起时,军官忽然狞笑起来,手中的步枪开始喷吐火焰,威力巨大的子弹将战士一个个居中轰成了两截! 他的爱好很奇特,只用单发射击,但是射速却几乎比得上突击步枪的点射,惊人的准确更是凸显出高阶的武器操控力!仅仅几秒钟,苏这一方就再也没有幸存的战士。 军官在卷曲着的丽身边站定,弯腰抓住她栗色的短发,将她生生提了起来。看了看丽的容貌,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向着亨拉尔的背影叫道:“少爷!这个妞不错,能给我玩玩吗?我保证不弄死……不,保证不弄残她,怎么样?” 亨拉尔头也不回地说:“不行!威斯特伍德老师说过,苏是值得花大价钱拉拢的,他的人不能动!” “可是……好吧!”大胡子喃喃地咒骂了一句,将丽扔到地上。不过他看着丽的目光仍然充满了欲望,他可不认为,在亨拉尔动了梅迪尔丽之后,还有可能拉拢得到苏。 亨拉尔已经发现了自己今晚的目标,那个仍静静地坐在越野车中的女孩。即使是隔着玻璃,亨拉尔也能清晰看到她一双湛蓝的眼睛。那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可以让他的灵魂永世沉沦。 亨拉尔的脸上忽然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喉咙间更是涌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猛然扑向越野车! 他刚扑出一半,身体忽然在空中顿住!索萨忽然出现,伸手将飞扑的亨拉尔拦了下来,轻声说:“我想老爷的意思,是让她加入我们。您这样做,老爷会很不高兴的。” 亨拉尔双眼中已经满是血丝,死盯着索萨,一字一句地说:“她的身体同样价值连城!老师说过,她生下的孩子都会是天才。只要我让她生下孩子,那就是一个拥有我们家族血统的天才!只要有了这个孩子,我就是把她变成完全无能的,父亲又能说出什么来?” 在亨拉尔野兽般目光的逼视下,索萨坚持了一会,终于向后退去,躬身说:“如您所愿!” 亨拉尔哼了一声,无瑕理会索萨,而是大步走到越野车边,紧盯着梅迪尔丽,深吸了一口气,猛然一声嚎叫,双手越野车的车体,然后在歇斯底里的尖叫中,猛然将越野车撕成了两半! 在巨大的兴奋中,亨拉尔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危险!在他淡红色的视野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 他忽然吸了一口凉气,根本来不及有任何想法,即刻全速后退!他双臂一振,已经抓过两个战士挡在身前。但是危险的感觉仍是难以消散,所以亨拉尔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又抓了两名战士挡住了自己!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闪现,随后散去。站在亨拉尔身前的四名战士僵立着,然后身体上现出一道血线,上身和下身缓缓分开! 亨拉尔胸前的白衬衣忽然破开,白晰的胸肌上逐渐显现出一条血线,鲜血开始不断地涌出!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不断扩展的血线,喉结不住地上下起伏,双手颤抖着,想要按住伤口,却完全不敢动! 血线终于停止了扩展。 亨拉尔好象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颓然跪倒在地,竟然哭了出来!在模糊的视线中,他好象看到少女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提着一把古怪的巨剑。 索萨又如幽灵般出现,伸手抓向梅迪尔丽手中的巨剑。可是少女如同未卜先知一样,慢慢地提起重剑,将长长的剑柄对准了身侧。然后索萨就在惊骇之中,用自己的腹部撞上了重剑的剑柄! 索萨的脸上瞬间闪过一片苍白,闷哼了一声!但是他身体的巨大冲力也带得梅迪尔丽一个踉跄,重剑甩向了一旁。不等梅迪尔丽收回重剑,索萨强行向前跨了一步,曲膝撞在了剑柄上,于是重剑脱手飞出,插到了数十米外的地上! 强行作出这个动作明显对索萨的负担也很重,他身体一顿,猛然喷出了一团血雾! 梅迪尔丽脸色有些苍白,战斗帽不知道飞去了哪里,苍灰色的发丝拂过前额,即被渗出的细细汗珠沾祝 索萨又在梅迪尔丽身后出现,一拳击在少女的背心,终于让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但是他只站了一秒,终于压不住上涌的血气,又喷出了一口血雾!刚才的一瞬,虽然梅迪尔丽终于被他击倒,但她有如预见般的一记肘击同样撞在索萨的胸口。 “啊!啊!”亨拉尔如同从梦中醒来,尖叫了几声,忽然冲到梅迪尔丽身前,一把抓住她苍灰色的长发,将她的头硬生生地拉起,几乎贴着她的脸,用仿佛在号哭着的声音说:“你是我的了!你也只会是我的!” 似乎是感觉不到头顶和背后的疼痛,梅迪尔丽看着亨拉尔那近在咫尺的脸,淡淡的说了一句:“不可能。” “不可能!哈!你说什么,不可能?!我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可能!你知道什么叫男人吗,男人!对,我说的就是男人,你立刻就会知道了!”亨拉尔神经质般地叫着,抓着梅迪尔丽的头发,将她向黑暗深处拖去。 索萨脸色一变,跟着亨拉尔走了过去,却看到亨拉尔猛然回头,脸扭曲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他咆哮着:“给我滚!不许跟过来!她是我的,从头到脚都是我的!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碰她一根手指,也没有人可以看到她的身体!你想干什么,想跟我抢女人吗?” 索萨脸色再次变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只不过,望着亨拉尔的背影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不!”丽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忽然跳了起来,向亨拉尔冲了过去。可是她只跑了两步,就被一只大脚重重地踢中后背,然后被凌空踩到地上!丽咳着,嘴里不断向外涌着血沫。可是她猛然一个翻身,一把抱住那粗得有如象腿的大腿,狠狠一口咬在膝窝的筋上! 大胡子军官一声嚎叫,大手一挥,狠狠扇在丽的头上,将她抽得斜飞出去!丽勉强支撑起上身,头却一歪,又倒了下去。 “少爷!这个妞很不老实,你看……”大胡子放开喉咙,向亨拉尔消失的地方吼了一声。 “随便你!只要别他妈的来烦我就行!” 大胡子得到了预想中的答复,走到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丽身前,抬脚将她的双腿向两边踢开,然后狞笑着解开了腰带。 在这寒冷的天气,他只穿了一条作战裤,几个动作下身就出来。他跪在丽的腿间,伸手抓住她的作战裤。暗黑龙骑极为坚固的作战裤在他看来,和一张纸也差不了多少。 大胡子双臂肌肉一阵蠕动,嗤的一声,裂帛的声音给寒夜再添了一分狰狞。 军官回头,向独自站着的索萨叫着:“嗨!索萨,一会我完事的时候,你要不要也来玩玩?” “我对这个没兴趣!”索萨出乎大胡子意料的冷淡。索萨看了一眼大胡子,脸色很难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变成一声大吼:“小心!” 大胡子疑惑地看着索萨,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毫不起眼的绿色光斑,下一刻,他的整个上半身就变成了一团血雾,然后再变成一团耀眼的火云,冲向茫茫的黑夜! 在他原本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两条粗壮并且生满了黑毛的大腿,各自滚向一边。 直到这时,一阵摄人心魂的尖啸才在夜空中鼓荡着传来! 索萨的脸上如同罩满寒霜,身影再次变得模糊起来,瞬息间已出现在百米之外,迎上了一条几乎看不清楚的淡淡身影。 那是苏! 苏追踪着那个神秘的家伙,一直追出近百公里!他身上有着明显审判所的气息,又有掩饰得极好的杀气,感知、隐匿和速度几乎和苏不相上下,苏不敢放松对他的锁定,这样一个家伙,在黑夜中会是致命的威胁。即使是苏自己,略有疏忽也有可能死在他的手下,现在既然已经锁定了他,怎能让他这样轻易的跑了?他才是最大的危险! 然而直到快追进大草原时,苏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可抑止的寒意!对方就是想把他引离车队!如果再追一个小时,苏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杀了这个家伙,可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苏立刻回头,开始全速向回狂奔! 于是,就有了刚刚的一幕。 大胡子的运气的确不好,他躲得过普通的狙击枪,却不可能躲得过弹速高出三倍的电磁动能弹。而且全景图的存在,使苏即使是在狂奔之中命中率也可以高得惊人,象大胡子这样的静止大型目标,命中率几乎等同于!”00%。 索萨身体前倾,双手中不知何时各握了一把弯刃刀,全力刺向苏的腹部!仅仅是一枪,索萨就已经发现苏绝不象他原本以为的那样是一个只有感知能力的废物,即使仅凭苏目前展示出来的那如风如炎的速度,就绝对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 所以索萨已倾出了全力! 双弯刀同时刺入了苏的腹部,刀尖则从苏的背后破出!而苏的电磁动能步枪已被挡在外围,他以左手扼住了索萨的咽喉。 索萨狞笑起来,他的确感觉到了苏的手上传来的极大力量,甚至捏得他喉骨喀喀作响,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 但是,也仅此而已! 索萨同样有着7阶的防御!超强的防御力,使得他即使是咽喉这样的要害落入苏的手里,苏也无法捏碎他的喉骨! 双刀以极高的频率震荡着,将接触到的血肉和内脏都震成分不开的血泥。索萨相信,即使苏真的创造了奇迹,捏碎了他的喉骨,先死的也只会是苏! 两个人的距离已极近,在这样近的距离上,索萨可以清晰地看到苏清澈的碧色眼瞳,以及碧色眼瞳中映出的景物。索萨忽然发现,苏看的竟然不是他! 在苏的瞳孔中,索萨看到气急败坏的亨拉尔正抓着梅迪尔丽的头发,近乎于癫狂地拼命踢打着! “为什么,为什么他看的不是我?”索萨心中浮起这个非常怪异的念头,这也是他最后的想法。 苏忽然张口,喷出了一道血箭,笔直射进索萨张着的嘴里! 这一大团鲜血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竟然还能够在半空中加速!它们一进入索萨的口中,立刻化出数十根血刺,深深刺入索萨的身体组织内!血液的最前端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顺着喉管向下涌去,最前端是数十个利爪,如一只异形的血虫,抓扯着喉管管壁,借力向索萨的身体深处破去! 苏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身体从弯刀上脱出,然后身影一闪,已消失在黑暗中。 索萨呆呆地站着,双眼中一片迷茫,他慢慢地跪倒在地,身体猛然一个抽搐!在他体内,那团鲜血终于显露出最狰狞的面目,瞬间刺出数以百计的长长血刺,将他的内脏、骨骼以及大脑全部搅得粉碎,然后再生出几十张布满利齿的嘴,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糜烂的血泥! 亨拉尔又是狠狠一脚向梅迪尔丽踢去,他根本不能接受拥有六阶格斗能力的自己无法让这个没有任何能力的女孩屈服的事实。既然她不肯听话,那么就打,打到她半死为止! 然而这一脚落在了空处,随后在亨拉尔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在拼命地翻滚着! 当世界重新凝停下来时,充斥着亨拉尔视野的,却是一个黑沉沉的方型枪口。 他的视线落在枪上,再落在持枪的人身上,终于认出了指着自己的是电磁动能步枪,而端着枪的人是苏,就是那个拥有八阶感知能力的废物。 “呵呵,嘿嘿,啊哈哈哈哈!”亨拉尔忽然有如神经质般狂笑起来! 然后他猛然跳了起来,压根无视眼前的电磁动能步枪,指着苏的鼻尖,以所能达到的最高音阶叫着:“你不敢杀我的!你不敢!我的父亲是血腥议会的议长,他会让你们所有人死!所有人!包括你,包括她,包括帕瑟芬妮,包括蜘蛛女皇!你听清楚了吗,是所有的人!不管你躲到哪里,他都能把你找出来!听明白了吗?哈哈,开枪!你开枪啊!!” 亨拉尔脸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他指着梅迪尔丽,向苏吼着:“我再告诉你,你留不住她的。让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她是拥有蜕变能力的,只要是她生出来的孩子,就是他妈的独一无二的天才!所以,她只能属于我们贝布拉兹家族,只能为我们生育后代!” “你刚才说,你的父亲是贝布拉兹?”苏缓缓地说,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他的面容漂亮得有若梦幻。 “不错-…”亨拉尔恶狠狠地说着。 但是,他的下一句话被堵在了喉咙深处。电磁步枪无比坚硬的方型合金枪管撞掉了亨拉尔大半的牙齿,深深了他的嘴里,而且是一插到底! 然后,苏扣下了扳机。 “不!!!”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在寒夜中回荡着。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着所有器官都已变成血泥的索萨发出了这样一声长号。 第187章 亨拉尔死了,索萨死了,大胡子军官死了,所有连名字都不为人所知的战士也死了。 亨拉尔胸口以上全都消失了,大胡子军官只剩下两条光着的大腿,索萨则彻底变成了一片根本看不出人形的血肉,可怖的是,这团血肉还在不停地蠕动着,好在它没有移动,只是在原地拼命地改变着自己的形状。 苏这一方的战士没有任何人幸存,亨拉尔的手下也是一样。在黑夜中,在可以随时隐匿、移动如风的对手面前,再多的战士也仅仅是被屠杀的对象,区别只是在于过程的长短和屠杀的方式。不论勇气还是数量,都不能改变这个结果。用来证明这个残酷事实的论据,是35名士兵的生命。 在死亡这件事上,他们倒是比较幸运的,至少都是死在普通枪弹下。为一个普通战士浪费电磁动能子弹显然不是好主意。在全景图范围内,苏可以在高速移动中用普通突击步枪打出狙击的效果。对付能力高强的大人物虽然没什么用,但用来打扫小兵就再是轻松不过了。 在一地的尸体中,贾斯特算是死得很另类。被活活欧碎头骨的死法,和他七阶的能力并不相趁。如果在平和的年代,或者是在某些特殊场景下,凭借强化过的神秘感知能力,贾斯特无疑会拥有比现在高得多的地位。但在这个混乱的年代,贾斯特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原因有两个,其一,他没有必要的战斗能力,其二,他没有一个能够充分认识他价值的主人。 苏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来回逡巡,不断打扫着战常梅迪尔丽始终跟在他身后,默默地帮他整理着东西。丽也在忙碌着,不过她的动作看起来明显还有些僵硬。虽然伤口大都经过了紧急的处理,但短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完全恢复。只不过她知道时间紧迫,所以忍着身上的伤痛,帮着苏处理战常 除了脸上有一小块淤血外,梅迪尔丽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动作也和平常无异。可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脸上那一小块淤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几分钟后,她的小脸就和往日一样的纯净。 里高雷已经被放在一辆越野车上,正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他的伤势非常重,出现了大面积的骨裂和内脏破损。这种伤势要在设备齐全的总部医院才有可能治好。苏现在能够做的,只是暂时让他的伤情稳定下来而已。 苏将能够找到的全部医疗套件扔上了越野车,再提了一箱核燃料过来,扔进后备箱里,这才拍了拍手,向驾驶座走去。梅迪尔丽则象以往一样,径自坐上了副驾驶位。 丽独自上了后面的一辆越野车,车后厢中装了大半的燃料电池和少量的营养素。她似乎胸中堵着什么,一上车就启动了发动机,越野车立刻轰鸣起来,车体颤抖着,象一头不甘心的凶兽。 苏却没有上车,而是默默地望着龙城的方向,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沉默了许久,他才取出暗黑龙骑的随身智脑,给帕瑟芬妮、海伦、摩根将军和戴克阿维达各自发出一条讯息。当最后一条信息化为电波飞向远方之后,小巧而精致的随身作战智脑慢慢从苏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坚硬的地上。依靠着坚固且韧性优异的机身,它努力地弹跳了几下,可惜,物理的规律决定了它只能越跳越低。就在它还想着要最后挣扎几下的时候,一只军靴踏在它身上,然后,在坚硬的靴底和地面之间,它无可选择地粉碎了。 苏拧开了一个金属小瓶,将几滴燃料倒在智脑的碎片上,然后指尖上飘出一粒细小的火花,点燃了燃料,于是智脑破片在熊熊火焰中扭曲、变形、炭化。 火焰疯狂地舞动着,将苏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怔怔地看着火焰,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吐出一口郁结的热气,转身走向越野车,腾地坐进驾驶室。 越野车咆哮起来,向着茫茫荒野深处驶去。 大地突然震动了一下,随后一颗巨大而耀眼的火球从地平线上升起,慢慢化成一朵蘑菇云,与天上的辐射云接在了一起。升腾的火焰中,不时有金属零件四下飞射,甚至有整辆的越野车被远远的抛飞出去。 远方火光甚至照亮了苏的驾驶室,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和梅迪尔丽之间投下一片片光怪陆离的阴影。现在,越野车的方向是西北方。梅迪尔丽转过脸,静静地看着苏,忽然问:“不回龙城了?” 苏苦笑了一下,慢慢地说:“回不去了。我听说,贝布拉兹只有一个儿子。” 梅迪尔丽执掌了整整两年的审判所,对于血腥议会的结构和生态环境了解得只会比苏更深更多。她沉默了一会,轻轻地说:“对不起。” 苏笑了,在笑出来的时候,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甚至伸手去揉了揉梅迪尔丽的头,然后笑着说:“不关你的事!其实,我已经想明白了,总会走到这一步的,只是早些或晚些而已。” 苏的手欣长、柔软而温暖,梅迪尔丽初时动也不动,任由他揉乱了自己的苍灰长发,可是,她象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少女突然一把抓住苏的手,放在自己口边,一口咬了下去! 苏非常意外,却没有收回手,而是任由梅迪尔丽在手上重重咬了一口。她咬得很重,让全无防御意图的苏都受了一点小小的伤损。可是,苏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咬了自己一口。作恶之后,梅迪尔丽就一直望着窗外,视线再也没有动过。显然,她是不准备说出为什么会突然咬苏一口了。而苏也没有想到,要到那么久远之后,才能知道其中的原因。 在苏的心中,却不象表面上这样的轻松和宁定。他忽然想起,在八年前的那一天,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曾经对他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最难走的一条路,就是有尊严的活着。苏不禁苦笑,他本已准备好放弃部分甚至是全部的尊严,作为梅迪尔丽平安成长的代价,也作为帕瑟芬妮安定生活的代价。 只是在这样的一个世界,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他甚至得不到一个交换自己尊严的机会! 无从选择。 亨拉尔是无所知,所以无所畏。而苏,他无从选择,所以再无畏惧!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在茫茫黑夜中,越驶越远。 暗夜中,一辆形状奇特的越野车猛然从黑暗中破出,六只高高架起的车轮飞转着,推动车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荒野上奔行着。远远看去,这辆车就象一只长着六只长脚的昆虫。 发动机的轰鸣声撕破了夜的宁静,它以超过!”50公里的时速冲到了亨拉尔和苏激战的现常这里现在只剩下了一片巨大的浅坑,坑中仍燃烧着不灭的火焰,汽车的废片洒落得到处都是,许多废片还在燃烧着。明明已经是一片烧无可烧的废铁,可是那些淡绿色的火焰,依旧顽强地跳跃着。 地面上时时会泛起一片浅绿色的莹光,区域内的辐射强度早已超出了人类的承受极限。刺鼻的焦糊味道扑面而来。 形如昆虫的越野车几乎是以极速冲到火场的边缘,才开始紧急刹车!它刹车的方式同样非常奇特,六个轮子构成了一个圆形,在原地飞旋了十几圈,终于刹停下来。 伴随着一阵液压机械的轻响,越野车车身缓缓降下,随后车门向上方升起,一架金属扶梯探出,搭到了地面。 从车里走出两个年轻女人,黑色的紧身制服套在超过!”80公分的身体上,充分诠释了什么才是身材。即使是在深夜,她们也带着最深的墨镜,美丽的脸庞冷得如冰!她们一先一后从扶梯上走下,先是冷冷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然后才分立在扶梯两边,一手横置腹前,一手背于身后,向前躬身,就此化成两尊美丽而冰冷的雕像。 她们等了足足有一分钟,才从越野车内走出一个老人。他穿着一身纯白的礼服,同样是白色的皮鞋一尘不染。他看上去已很有些年纪,系在脑后雪白的长发和式样古雅的墨镜同样引人注目。虽然被墨镜遮去了小半面容,虽然看来已超过60岁,但这些都不妨碍他独一无二的魅力。 老人站在阶梯的最顶端,先是缓缓地扫视了一遍广阔的火场,再微微仰首向天,用力嗅了嗅,这才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从阶梯上走下,踏足在这片劫后余生的火场中。 “看来,亨拉尔已经死了。”老人好似全不在意地说着。 他在火场中悠然信步,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百米范围内还在燃烧着的火焰就会悄然熄灭。而辐射光则成片地亮起,在这些暗淡且跳跃不定的光芒照射下,空中竟然出现了一个个隐约的人影。那些人影好象还在不停地争斗着,撕打着,如果苏还在这里,一定会骇然发现,空中这些影像,正是他逐一击杀亨拉尔和他的手下的过程!几乎所有的战斗过程,都被一种神秘的力量,以眼前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还原出来! 一直紧跟在老人身后的一个年轻丽人恭敬问着:“大人,是否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立刻报告给尊贵的贝布拉兹阁下?” 老人微笑着,一边继续在火场中漫步,一边从容地说:“没有必要,贝布拉兹知道得不会比我们晚。” 第188章 两个拥有旧时代超模身材和容貌的年轻女郎紧紧地跟在老人身后,冰冷的表情和摇曳生姿的步法一起构成奇异的魅力。可是若仅从时尚的角度看待,她们却远不如前方的老人那般,时刻会给人以一种最前沿的冲击力。 老人一边走着,一边在感慨着:“亨拉尔其实非常非常的聪明,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只不过他的性格上有些问题。可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在贝布拉兹那老东西的身边呆得久了,谁都会发疯的!亨拉尔非常有天份,又拥有贝布拉兹家族的血脉,能够在这个年纪就拥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能力,注意,我说的只是6阶以上的能力。其它如果论天份,他要比亚瑟家族的帕瑟芬妮和奥贝雷恩都要强!只是因为他是贝布拉兹惟一的儿子,所以潜能才被压制了下来。你们知道,亨拉尔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既然老人这样问了,两个超模般的女人当然非常识趣地赶紧询问。这让老人心情非常愉快,微笑着揭开了迷底:“亨拉尔惟一的弱点,就是运气太差。如果一定要再找出一个缺点的话,那就是他选择了运气同样差的索萨作为贴身护卫。” “怎么可能?!亨拉尔少爷不是有着八阶神秘学能力吗?这样的运气怎么还会差?”一个女人诧异地问着,她是真的不明白。 这种真诚的惊诧让老人非常的享受,他笑得更加迷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象是精心勾勒的线条:“亨拉尔的确是有八阶神秘学的能力,而且这个能力还是幸运!当然,这是我睿智选择的结果。可惜,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一个八阶幸运根本不足以扭转他的命运。如果他肯完全听从我的指导,放弃那些可有可无的战斗能力,那么今年完全有可能生成九阶能力,真实幸运!只有真实幸运,才有可能改变他的命运,嗯,我的意思是,或许不会死得那么快。不过遗憾的是,亨拉尔并没有听从我的忠告,还是选择了增加一些根本没用的战斗能力。可能在他看来,能不能和女人上一整晚的床,比多活几年要更加重要。” 说到这里,老人忽然停了下来。在他雪白皮鞋的前方,正好有一截木炭一样的东西。这块东西本来是亨拉尔的一条腿,在爆炸的高温和高辐射下,被彻底地炭化了。 这可能是亨拉尔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惟一痕迹。 看着这截灰炭,老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其实不肯听我的忠告,也是坏运气的一种表现吧!” 老人停住了脚步,在他面前,微弱的辐射光正在演绎着最后的战斗场面。淡绿色的身影虽然模糊,但仍可以分辨出苏的往来如魅、亨拉尔的歇斯底里以及梅迪尔丽的镇定和冷漠。 在苏赶到战场之前,亨拉尔已经将梅迪尔丽抛在地上,随后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他抓住了梅迪尔丽胸口的衣服,却再也没有力气将它撕开。亨拉尔的整个身体维持着一个奇异的弓形,就此僵硬。 梅迪尔丽的左腿是蜷起的,膝盖正好顶在亨拉尔的小腹位置。这个位置稍偏上了一点,但在他的充血状态下,仍然可以波及到致命的部位。而且在亨拉尔全力扑击的情况下,这一点正好可以使受力最大化,从而对亨拉尔造成的伤害也最大化。 如此沉重的一击,让几乎全无防范的亨拉尔当场晕去! 他随后如闪电般从梅迪尔丽身上弹了起来,再退后数米。梅迪尔丽摆出一个十分奇特的姿势,如果亨拉尔还是在原来的位置,那么他的下身将再次遭到她右膝的全面轰击,到了那时,哪怕是有七阶的防御能力,亨拉尔那脆弱的生殖器官也难逃毁灭的命运。而同时,他的左手将落入梅迪尔丽的手中,会被她瞬间折断。 再接下来,恐怕只需要几秒,梅迪尔丽就能够将亨拉尔的全身骨头拆开! 刹那之间,亨拉尔就从极度的兴奋差点落入毁灭的深渊!巨大反差给他带来了无以伦比的刺激,让恐惧和癫狂彻底占据了他的灵魂。他怪叫着冲向梅迪尔丽,依靠身体和力量上的巨大差异将她打倒,然后用自己最喜欢的方式,抓着她的头发,拼命地踢打着她的身体,试图用殴打和疼痛瓦解她的反抗意识以及反抗的体力。 如果只为了得到梅迪尔丽的身体,亨拉尔完全可以将她直接打晕,然后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他有一个巨大的工具箱,可以帮助他在整个夜晚都拥有不会重复的节目。或者复杂一些,他也可以折断她的四肢,再封住她的嘴,好处是可以享受到对方痛苦反应的乐趣,但缺点是这反应是不完整的。 亨拉尔有着完美的癖好,他不能接受不完整的强奸,他需要暴虐、尖叫、痛苦而屈辱的表情、颤抖、蠕动、战栗、呻吟和无助的推挡。可是,只要梅迪尔丽还有反抗的意志和体力,以她近乎于预见般的恐怖格斗能力,任何时候亨拉尔扑上去,在享受到上述一切之前,必然是他脆弱的生殖器官先行毁灭。 所以他只能不停地打,越打就越是会升起无法宣泄的怒火。这让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苏和索萨短暂而又暴烈的决战,也没有看到苏以难以形容的速度向他冲来,更没有意识到梅迪尔丽目光中隐约的讥讽意味着什么。 然后,就是这个拥有多项六阶战斗能力的亨拉尔被苏一拳击飞,而且,由于可以选择的攻击余地太大,苏甚至还奢侈到可以稍稍蓄力,然后以更大的力量和更具破坏性的拳力震荡将他轰飞,将让他的脊椎布满了裂纹! 老人默默地看着一切,两个年轻女人则安静地站在他左右两侧,可是脸上却泛起一丝奇怪的神色。 似乎是受到了老人的关注,影像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甚至亨拉尔以贝布拉兹来威胁苏的话语都一字不漏地被还原出来。于是,老人的脸色相应有了些变化,原本迷人的微笑此刻却多了一丝苦涩。 “如果他不说最后那几句话,说不定还能活下来。这个倒霉的家伙!”老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坏运气的原因可以有很多,比如说嚣张、无知或者狂暴,但在这个时候,坏运气的结果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苏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让亨拉尔小半个身体都化成了飞灰,再没有一点复活的可能。老人锐利的目光看到了在扣动扳机前,苏左手手背上的青筋都在不停地跳动着,终于明白,不管亨拉尔说了什么,他其实都是死定了。 这丝毫无助于提升亨拉尔在老人心目中的评价。连被宽恕的可能性都没有,毫无疑问,他的运气是差到了极点。老人甚至有所怀疑,九阶的真实幸运是否足够抵挡亨拉尔的霉运了。不过这个想法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亨拉尔已经死了。 这时,老人左侧的女人忽然说:“那个苏的运气看起来似乎很不错!” “不止是不错,是好得不可思议。亨拉尔的运气有多差,他的运气就有多好。”老人说。 “这么高的幸运?难道他也拥有神秘学的幸运能力?!”女人一脸的震惊。她知道苏拥有八阶的感知能力,如果再有八阶的幸运能力,那就意味着苏的实力已经摸到了将军的门槛!必须对苏的力量进行重新估计,而且,这多半意味着苏的潜力要远远超过原先的评判。这样一个家伙,如果不得不成为敌人的话,那么必须早早的除掉,绝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不,我看过苏的战斗纪录,他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进化点。”老人的否定让年轻女人松了一口气。不过,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担心重新升起:“苏本身的运气已经是太好了,只要两三阶的神秘学能力就可以将这份幸运放大到让他的敌人们难以承受的地步。” “需要我们现在去杀了他吗?”年轻女人一脸杀气地请示着。 “苏已经跑远了,这可是个很聪明的家伙。”老人微笑着,似乎不为跑掉了这样一个敌人而担心。他看了看自己的两名助手,摇了摇头,说:“没必要过于担心。好运气和坏运气是完全不同的。” 老人环视了一下黑暗、寒冷、荒凉且危机四伏的荒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你们要记住,好与坏并非是完全对等的。在如今这个见鬼的时代,坏事情发生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而且,运气的好与坏都是有相应代价的。比如这个倒霉的亨拉尔,不要看他现在旬就象是个白痴和疯子,可是如果他能够挺得过这几年,就会成为一个比他父亲还要可怕的人物!苏的运气的确非常的好,但是,他迟早会为好运气付出代价,而且从他现在的幸运来看,这个代价无论如何都是他承担不起的。除非……” “除非什么?”两个年轻女人异口同声地问,最大限度地满足了老人的虚荣心。 老人指了指黑沉沉的夜空,作了个爆炸的手势,笑着说:“除非这个世界毁灭!” 第189章 苏并不知道身后所发生的一切,他只是驾驶着越野车不断向西北方开去。两辆越野车已经进入了大草原,在黑夜中,所有的地形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如果没带定位系统,很有可能迷失方向,而且草原中到处是危险且隐蔽的泥沼,一个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但是苏已经走过几次草原,牢牢记住了安全路线,即使没有任何参照物,也可以无惊无险地穿行。即使有什么危险,在全景图内也是无所遁形。 他的目标是N958基地,不过已经由原本的启用基地变成了将奎因从基地中接走。基地距离龙城并不算远,中间虽然还有灾祸之蝎的势力,但血腥议会中真正的高阶能力者完全有能力打通这条通道,追到N958来。作为血腥议会中遥相对峙的两座巨峰之一,贝布拉兹绝对有能力调集足够多的强者。而且数量不用多,只要有一个类似于戴克.阿维达那样的家伙,苏就绝对要远遁避战。 这时后方传来刺耳的鸣笛声,丽还在不停地闪着车灯。苏停下了车,刚从驾驶室中走来,丽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叫道:“里高雷不行了!” 苏心中一沉,快步走到丽的越野车旁,钻进了后厢。 里高雷俯卧着,身体散发着腾腾热气,看来正在发烧。他的神智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不停地呓语着什么,偶尔身体还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苏不敢挪动里高雷的身体,抽出军刀,划开了他后背上的衣服。里高雷的后背上青黑一片,高高肿起,皮肤下全是淤积的血液。他后背上钉着一个小小的医疗箱,透明的箱体中还有大半的浅蓝药液。这些药液正通过一根细细的管子缓缓注入里高雷的身体,但是显然仍不足以抑制住他的伤势。这已经是苏能够找到的等级最高的医疗套件了。 苏轻抚着里高雷的背部,感知一丝丝深入到他身体内部,终于得出了结论,里高雷的生命系统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医疗套件提供的生命力和他自身的恢复力不足以弥补伤势带来的损害,不立刻进行深度治疗的话,里高雷肯定挺不到清晨到来的时刻。 如果他能有丽的身体素质就好了。苏暗自叹了口气。 “头儿,救得回来吗?”丽问。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根本就没抱任何希望。格斗域的能力者对人体了解的程度要深入得多,丽很清楚里高雷目前的身体状态。 苏的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来,对丽说:“我尽力试试,你先下去。” 丽知道苏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的治疗过程,很听话的下了车,然后将车门关上。 越野车厢内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苏的瞳孔在黑暗中反而散发出幽淡的碧色光芒。这些绿光有着很强的穿透力,在它们的照映下,里高雷背部的肌肤变成了半透明状态,淤血大片浮现,甚至有些地方还可以看到碎裂的骨骼。 苏调节着左眼射出的光芒,里高雷身体内的骨骼碎裂点开始逐一显露出来。凭着对自己身体内部结构和功能精准之极的操控,苏对于人体结构的知识几乎超越了绝大多数医生。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迅速封闭住里高雷多达数十处的骨碎伤痕, 军刀轻轻切开了里高雷后背的肌肤,紫黑色的淤血立刻涌了出来,可以看到一块块的血块。苏下刀很深,入刀的部分却和肌肉走势一致,没有给肌肉组织带来大的破坏。然后,苏挥动军刀,竟然切开了自己左手的手腕!鲜血立刻从切口中喷涌而出,这些血液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空中回旋曲折,沿着螺旋形的轨迹注入到里高雷的伤口中,迅速渗入切口内的组织,然后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但在苏的意识中,仍然可以感应到这些血液的存在,虽然这种感觉非常的模糊。而且,即使是进入到里高雷的体内,它们也仍然受以苏的控制。无可避免的,从这些血滴上传来丝丝刺痛的感觉,这是里高雷的免疫系统对入侵者的反击。可是人体任何细胞在入侵者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那些血滴如同一条条游鱼,飞速在里高雷的血管中穿梭游动着,速度比普通的细胞快了何止百倍?当遇到更细的血管时,苏的血滴就会分为数十滴更小的血珠,钻入血管内,甚至有些在肌体组织中打开了一条细细的通道,于是众多的小血滴就会汇聚而来,沿着这些通道向着预定的地方奔流而去。 很快,在每个骨骼的碎裂点上都汇聚了一团苏的血液。随着苏意识中一系列指令的发布,这些血液即刻开始了复杂而诡异的变化,它们释放出强大的能量,改变着自己的基因,甚至改变了自己的根本结构。慢慢的,一层新的类似于骨骼的组织开始在这些断裂点形成,将骨裂封闭和连接起来。脊椎内的神经损伤也得到了一些修补。 当最后一块骨裂被补好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苏的脸色十分苍白,虽然天气寒冷,但他的额头和鬓边都渗着细密的汗珠。一共200毫升的血液倒没什么,操控这些血液去修补里高雷的身躯才是真正损耗能量的动作。这一场另类的手术过后,苏身体内的能量几乎消耗一空,不亚于进行过一场生死大战。 里高雷的呼吸变得平稳而低缓,身体的温度在缓缓下降,在不断注入的营养液和抗生素作用下,身体的机能正在从最低谷缓慢复苏,心脏的跳动也正在变得强而有力。仍有极少部分苏的血液没有转化完成,它们大多在免疫系统的攻击下死亡的,大部分基因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碎片,被里高雷的身体当成了养分吸收。极少一部分碎片则进入里高雷的细胞内部,了原本的基因序列中。以入侵者基因的强烈攻击性,用不了多久,这点基因就会复制到里高雷的身体各个部位,取代他原来基因中相对应的部分。 苏很清楚这个过程会给里高雷带来影响,但是什么样的影响此刻还没有办法知道。其实就算是有负面影响也顾不得那么多,毕竟还是生命更加重要。 苏一丝不苟的将里高雷的伤口处理好,再给他盖好衣服,这才走出越野车的后厢。正在车外来回徘徊着的丽立刻冲了过来,焦急地问:“头儿,里高雷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只要好好休养就可以了。”苏说。 丽发现了苏的虚弱,连忙过来扶住了他,说:“头儿,你没事吧?” 苏从丽的搀扶中挣脱出来,笑笑说:“没事,只是有些累,一会就好了。一会你开车的时候,记得不要关空调,里高雷现在还不能抵抗寒冷。” 苏向自己的越野车刚走了一步,身体就是一晃,差点摔倒在地上。看到这一幕,丽不顾苏的反对,一把把苏拉了起来,半挟半扶地将苏送向越野车。她的力量基本已经恢复,所以几乎可说是将极度虚弱的苏提到越野车边的。可是她的目光一触到梅迪尔丽,立刻闪到了一旁,然后将苏扔下,掉头向自己的越野车走去。 苏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他爬上越野车,启动发动机,继续向N958基地驶去。虽然他非常疲劳,但是开车几乎不消耗体力,而且在吞下一管营养素之后,体力也在迅速恢复。 越野车在黑暗中的草原上奔驶着。一直沉静坐着的梅迪尔丽忽然说:“你的丽好象并不喜欢我。” 苏嗯了一声,并不在意地说:“不要紧的,丽只是对你有些误会而已。过些时候你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 “误会吗……”梅迪尔丽自语着,她的声音非常的轻,甚至连苏都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苏!”梅迪尔丽忽然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什么事?”苏似乎正在想着心事,反应有些慢。 “不,没事,只是叫一声而已。”梅迪尔丽浅浅一笑,如是回答着。 梅迪尔丽抱着双膝,凝视着车窗外无有边际的黑暗,叫完那一声后,就未再向苏这边望上一眼。苏在她突然的举动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在黑暗与静谧之中,有她坐在身边,却让苏感觉到难得的安宁与放松。 今后的路在哪里,苏也并不清楚,越过N958之后,前方就是一片黑暗。但可以肯定的是,除了暗黑龙骑之外,在这片大陆上并不缺少强大的组织,更不缺少强大的个体。圣辉十字和灾祸之蝎不会是龙骑之外仅有的组织。而且在茫茫的大地上,还不知隐藏着什么样的恐怖生物。 走过N958之后,又要去哪里?苏找不到一个目的地。他只能带着梅迪尔丽和扈从们,向着远离龙城的地方流浪。和八年前不同的是,那时的苏要孤军奋战,现在的他则多了三个得力的扈从,同样,他的身上也多出许多沉甸甸的责任。 在砸坏智脑前,苏曾经收到过两条信息,一条来自帕瑟芬妮,内容是“速离龙城,勿念,我可以照顾自己。” 另一条则来自海伦:“已有准备,不必担心芬妮。” 在黑暗的驾驶室中,苏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但是现在,他无从选择。 第190章 这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然后在黑暗中,一束光凭空出现,照亮大步走来的黑发潘多拉。 在她的前方,又有一束光芒点亮。这是一束贯通了天地的圣光,上下无有止尽,虽然相距遥远,也可以看出比照亮潘多拉的光束至少粗出百倍。而在潘多拉脚下,同时出现了一条由光芒铺就的大路,直通向矗立在天地尽头的巨大光柱。 踏上光路之后,潘多拉一步就可跨越无穷远的距离,转眼之间,她已经出现在光柱前。远方看来就庞大得令人震憾的圣光之柱,这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光之海洋,茫茫无际,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洋溢的圣光! 潘多拉单膝跪起,以特有机械声音说:“伟大的使徒,我已经把那只羔羊带回来了。” 使徒威严的声音从光海中传来:“怎么去了那么久?” 面对使徒如海一般的威压,潘多拉并无丝毫的畏惧,她就象一具机械,根本就没有人类才会有的种种情感。她彰显性感的嘴唇张开,一点血珠从双唇间缓缓飘出,飘向了光海。可以看出,这点红得极为鲜艳的血珠正在疯狂地滚动着,不断变幻着各种状态,向各个方向不停地冲击。但是空中似乎有着无形的束缚,牢牢地束缚这滴血珠,让它不得不飞向光海。 “伟大的使徒,我需要时间理解并且镇压它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给您带回一只活的羔羊。这花去了我很多时间,因为这只羔羊的力量超出了我原本的预计。”潘多拉平静地说。 使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柔和了一些,对潘多拉的理由表示了认可:“这倒是个可以接受的理由。现在,让我看看这只羔羊的力量达到了什么程度……” 血珠无用的挣扎,最终还是被空间力量的牵扯着,投入到光海之中。在落入光海的瞬间,海面上骤然腾起一排排百米高的光浪! 在由圣光构成的巨浪中,传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使徒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兴奋,以高亢的声音咆哮了足足十分钟,才渐渐平静下来。 “伟大的使徒,这只羔羊还合您的心意吗?”潘多拉恭敬地问。 “很好!不,是非常好!这只羔羊的力量比我预想得还要高一些,竟然使我的完成度提高了2%!潘多拉,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好,这是给你的奖励。而这个,可以大幅度提高选民们的力量,就由你去办这件事吧。” 随着使徒的语声,从光海中飞出两个小巧的水晶瓶,瓶颈上都雕刻着六翼缠绕的天使。一个水晶瓶中装着一滴黑色的液体,这是给潘多拉的奖励,另一个水晶瓶中是一滴淡金色的液体,是为选民们准备的补品。 “伟大的使徒,您还有什么吩咐?需要我继续追踪苏吗?”潘多拉询问着。 “不,没有必要,那只羔羊的力量应该到此为止了。能够提高2%的完成度已经是太多的惊喜,他不可能再有更多的潜质了。接下来,你应该去北方看看,我感觉到北边那只羔羊最近的变化很剧烈,或许他和试验体的相似度很快就要达到1%的标准了。” 说这些的时候,使徒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似乎在思索和犹豫着什么。 “听从您的吩咐。”潘多拉回答。 圣光之海渐渐平静和暗淡,代表着这次会面到了结束的时候。就在潘多拉静等着光海消失的时候,使徒的声音有些意外地再次响起:“潘多拉,去北方的时候要小心,我感觉到在非常遥远的地方,有一片广阔的黑暗,屏蔽了我的感知。那并不是自然形成的黑暗,虽然隐藏于黑暗中的存在至今仍未显露出敌意,甚至还没有表现出是否察觉到了我的感知,但是,能够释放出如许广阔黑暗的人,并不是现在的你能够应对的。至于那个苏……他已经没有价值了,你挑选几个选民,让他消失吧。” “听从您的吩咐。”潘多拉重复了一遍。 光海暗淡下来,黑暗真正的回归到空间之内,而潘多拉的身影开始模糊,并且慢慢消失。 由黑暗统治的空间潮水般退去,黑发少女的身影再次显现。她跪在一个圆形房间的中央,面前是一座漂浮着的小巧祭坛。她的手中多了两个水晶瓶,正是使徒给她的奖励和药剂。 圆形的房间非常巨大,直径已经超过了50米,简直可以称为一个大厅。弧形的墙面上嵌着一面面巨型玻璃,玻璃后是绿色的培养液,里面悬浮着各种奇异的生物,有小部分呈现出人形的,身上也都带着许多野兽的特征。 在这样一个大厅中,潘多拉有如碧海中的孤岛,说不出的孤独。 也许这个冰冷的少女根本无从理解什么是寂寞,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她站了起来,向厅门走去,然后在门前站定。两束淡淡的红光照射在她的双瞳上,片刻后散去,于是两扇厚达一米的重门缓缓向两边滑退。 厅门外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前方是一个个十字路口。经过路口的时候,可以看到两边同样是长长的通道,一道道安全门分列在通道两侧。通道略呈弧型,看起来是一个巨大圆形的一部分,潘多拉正在穿过一个个同心圆,向圆心走去。 再通过一道重门后,潘多拉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这是一个直径约有一公里圆柱型空间,上方数百米处亮着几十点强烈的光源,再加上洞壁上数以万计的照明灯,将这个上下高达几千米的巨大空间照耀得纤毫毕现。 这座空洞象是在某座大山的山腹中,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隐约的硫磺味道。鼓荡的热风不断从下方吹上,再从洞顶的出风口排掉。 洞壁上修建着一环环的金属通道,如果越过通道栏杆向下看去,可以看到至少超过百层的通道。 这些通道上的人就多了,潘多拉沿着通道往前走的时候,时不时会有人匆匆经过。他们无一例外的会单膝跪地,恭敬中又带着一丝恐惧的问候:“潘多拉大人!” 潘多拉根本不理会这些下跪行礼的人,而是径自向不远处的电梯走去。在她身后,那些跪着的工作人员却不敢有丝毫的动作,直到她走进电梯,这才爬了起来,纷纷擦去额头的冷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很多人都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被潘多拉踢到空洞中,在数千米的坠落和长号后,摔成一团肉泥。在潘多拉面前,哪怕是最傲慢和暴燥的选民,都会温顺得有如羔羊。没有人知道她会因何而发怒,也没有人知道她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电梯一路向下,很快就接近了洞底。这里的警戒明显严密得多,除了必要的瞳孔检查,液压重门两端还各有一个武装机械人在守卫着。 重门之后,是一个极为巨大的空间,被半透明的玻璃幕墙分隔成近百个半独立的空间。数以千记的女人正排着队,依次走进那些小空间。潘多拉径直向中央的控制区走去,还有数十米距离,就抬手向前一指,从那白晰的指尖上射出一道淡墨色的光束,照射在一个控制开关上。刹那之间,整个区域内警铃大响,一个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从那些单独空间中跳了出来,全速向控制区冲来。看到潘多拉时,这些男人的脸上登时露出惊骇和恐惧的神色。 潘多拉的手指向了控制区,这些男人立刻象一群被追赶的兔子,涌进了控制区。控制区的孤面墙壁上,嵌着一个个培养槽。男人们纷纷冲向属于自己的培养槽,第一时间躺了进去,合上了仓盖。 潘多拉在原地站了30秒,忽然走到旁边的一间独立区边,一脚将由合金制成隔离门的踢碎!强劲的音乐声立刻流溢了出来。在独立区中间,一个站立着的男人眼睛上蒙着黑布,正跟随着音乐声沙哑地嘶吼着,腰臀高速摆动,把身前趴着的女人撞击得大声尖叫。另有五六个女人排成一排,正在旁边等着。一般这个过程持续不到一分钟,那个男人就会进入高潮,然后就要换下一个女人上台。 警报响起的瞬间,这个男人刚刚要进入高潮,再加上音乐强劲,就没有听到警报声。但是隔离门碎裂的刺耳声音还是将他从快乐中惊醒。他回头一望,正好看到向自己走来的潘多拉! 男人的脸瞬间扭曲,以自己能够达到的最高音量叫了起来:“不!别杀我,我可是9号选民!不……” 长长的惨叫声在空间中激荡着,潘多拉手心中已经多出一个跳跃的心脏。而那个九号选民跪在地上,双手拼命地堵着胸口的空洞。潘多拉随手将心脏抛在地上,就向控制区走去,根本不向那垂死挣扎的选民看上一眼。 女人们还是安静地站着,脸上挂着木然的笑,完全对这血腥的一幕没有反应。 当潘多拉走进控制区时,所有的选民都已在培养槽中躺好。她取出水晶瓶,将那滴淡金色的液体注入到墙壁上的一个吸管内。片刻之后,所有培养槽中都散开了一团淡金的色彩,那些浸泡在培养液中的男人,全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们的神智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被麻醉,此刻的动作完全是身体本能的挣扎! 在潘多拉冰冷的目光中,仅仅过了一分钟,一个男人的身体就不自然地扭曲起来,他骇然瞪大了双眼,竟然还能敲击仓盖,想要从培养槽中脱身。可惜的是,下一刻培养仓中就开始泛起大团的血色,鲜血不住从他的口中、耳中甚至是眼睛中冒出来。转眼之间,这个男人就不动了,变成漂浮在培养液中的一具尸体。 敲击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男人们挣扎得更加激烈了,泛起血色的培养仓越来越多。但也有少部分人的身体上开始出现淡金以的条纹,个别人出现的条纹甚至开始破裂,从破损的皮肉中浮出一块块细小的晶体。这些晶体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潘多拉耐心地等着,一小时后,只有三分之一的培养仓仓盖打开,幸存者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共76个男人进去,出来的只有20个。出来的男人们体表大多浮现出或多或少的能量晶体,虽然最大的晶体也不到一个立方厘米,但是代表着的力量却是截然不同。 控制区天穹上射下一束光,光束中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全身影像。淡金碎发、碧色的左眼和偏向中性的美丽瞬间就吸引了这群男人的注意力。他们的欲望本来就过于强烈,而且又从不加以限制,因此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开始变得炽热。但是这群很大程度上被欲望控制着的男人,却都对潘多拉没有一点不敬的想法。潘多拉对于任何选民从来都是想杀就杀,没有理由都可以随时杀,要是被她找到了理由,怎可能还有例外?惟一得她另眼相看的,就是那大个子玛瑟姆。 “这是苏。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他,并且杀掉他。”潘多拉停顿了几秒,以便让这些人记住苏的容貌。然后她向其中一个男人一指,说:“这次的行动,就由你来指挥。” 那个男人立刻露出狂喜的神色,立刻单膝跪地,大声应承。却有三个男人死盯着他,目光极是怨毒。可是看到这个男人身上明显比自己多出几块的晶石,他们又明智的没有出声。只不过,这三个男人互相望了一眼,似乎有了某种默契。 选民都是以实力定编号,以编号定权利的。那三个男人原本的编号都远在被潘多拉指定的头目之前,自然不愿意被一个原本呼来喝去的人突然骑到了头上。可是这次调制,被选者身上浮现的晶体数量分明是要多一些,不过比三个男人多得有限,他们自然不服。而潘多拉对于选民间的暗流视若无睹,她只管完成使徒吩咐的任务。至于选民之间的矛盾和征斗,就象一群正在内哄的蚂蚁,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后面的事情,这些选民们自己会去做的。潘多拉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区域,看着水晶瓶中的黑色液体,眼瞳中忽然泛起复杂的神色。她想了许久许久,才慢慢将那滴黑液倒入口中。 房间中所有的灯光都徐徐熄灭,黑暗随即笼罩了一切,包括潘多拉。 第191章 在龙城南方,地势开始逐渐起伏,最终形成山海相间的峡湾。这片海湾中,有数个彼此非常接近的大岛,其中血腥议会的所在地就在名为罗德岛的岛屿上。在这座数百平方公里的大岛上,散布着几个小镇和一个不大的城市。小镇和城市中住着的大多是服务于血腥议会的工作人员,以及守卫议会的军队。 在鸟屿的最南端,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堡,修建在极为陡峭的海崖上。由苍黑色岩石筑成的城堡巍巍峨峨,充满了沧桑粗犷的气息,在低垂的深云与咆哮的怒海间巍然挺立。 这座古堡,就是血腥议会议长贝布拉兹的居所! 在城堡主楼的顶层,有一间宽大的办公室,以浓浓的酒红作为装饰的主基调,办公室层高九米,房间中燃点着的几只蜡烛根本照不到天花板,大部分的空间都被深沉的黑暗所占据。办公室一共有七面狭长的落地窗,窗外就是波涛澎湃的大海。 在淡淡的烛光下,一个老人正坐在沙发里,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光屏。光屏上,赫然是当日苏和亨拉尔之战的情形。但是所有的形象都是由淡绿色的辐射光凝成的,并非实体,和当日赶到现场的老人看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已经是他第三遍观看当日的战斗纪录了。他伸手关上了光屏,将身体埋在沙发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用左手中指轻轻地揉着额角。借着摇曳的烛光,可以看出老人灰白相间的头发已有些散乱。 休息了一会,老人拉动了沙发旁的一根缎绳,一分钟后,办公室的大门悄然打开,走进一个二十左右的美丽女人。她全身都裹在深黑色的紧身皮衣中,棕红色的长发披洒下来,别有风情。她的容貌十分美丽,但是眉梢眼角全是掩饰不住的杀气,猩红的双唇薄得如两片锋利的刀。杀气破坏了她的几分美丽,而且那棕红色长发只有半边,另外一半却是光滑的秃头。因此从左边或者是从右边看,她呈现出的是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孔。 她无声无息地走到老人身前,单膝跪下,垂下的发丝已经擦到了老人的鞋尖。 “伟大的贝布拉兹大人,请问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她恭敬地问。 “约什那边怎么说?”贝布拉兹双眼不开地问。此刻他看上去就象是一个充满疲惫的老人,一点能力的迹象都没有。只不过由于久居上位的缘故,自然而然的会散发出一种威严。 “摩根将军的意思是,这次事件的主要起因是由于亨拉尔少爷的挑衅而起,苏上校是出于自卫,所以不应追究责任。”女人回答。贝布拉兹可以称呼约什.摩根上将为约什,她却不能这样称呼。 贝布拉兹哼了一声,缓缓张开了双眼,浅蓝色的瞳孔中忽然掠过一层妖异的红色。他轻轻敲打着扶手,慢慢地说:“不管起因是什么,亨拉尔毕竟是我的儿子,而且是惟一的儿子。虽然这一次的确是他的不对,但是他死了,我这个作父亲的却也不能就这样看着。这么简单的道理,约什不会不懂,看起来,他是想站到那只蜘蛛的一边了。” 女人垂着头,说:“站在蜘蛛女皇的一边,绝不会比和您在一起得到得更多。何况蜘蛛女皇还是一个女人!也许摩根将军另有考虑吧,我听说,他在暗中对苏上校非常关照。” 贝布拉兹站了起来,在办公室中来回踱了几圈,忽然停在了一扇落地窗前,凝望着深沉的大海,一字一句地说:“通知议员们,一周之后召开紧急会议,会议的议题就是撤消苏和帕瑟芬妮的军衔,并且对苏下达议会通缉令!即然约什不肯为我做这件事,那么我就通过议会来做。” 女人十分惊诧,不禁问道:“大人,这样有可能迫使摩根将军转投到蜘蛛女皇那一边!而且,现在召开议会,很有可能会和蜘蛛女皇爆发直接的冲突,我们还没有完全作好准备!” “不要小看了约什,投向哪一边,或是哪边都不投靠,都只能由他自己来决定,我也好,拉娜克希斯也好,其实都影响不了他的意志。他不肯通缉苏,一方面是告诉我他的考虑和意志,另一方面只是想给苏争取一些时间而已。至于和拉娜克希斯的冲突……不要担心,如果真的爆发了,那就顺其自然好了。我们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她也是一样的!” 站在落地窗前的贝布拉兹,那并不魁梧的身影却象山一样庞然。他淡定的声音在办公室中回响着,久久不散,如初夏的雷鸣! “听从您的吩咐!”女人的头垂得更低了,前额几乎贴上了猩红的地毯!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着,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兴奋。 “克罗蒂娜!”贝布拉兹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深沉和森冷! “是!”女人的颤抖也更加的明显。 “约什虽然想给苏争取一周的时间,但是我却不想给他这些时间!你去吧,找到苏,然后杀掉他!”贝布拉兹说。 “听从您的吩咐!”克罗蒂娜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转眼间就消失在古堡幽深的阴影中。 克罗蒂娜离开之后,贝布拉兹却还是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在静静地看着暗流汹涌的大海。 幽深的办公室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然后一个柔媚的声音带着诱惑问:“那帕瑟芬妮怎么办?需不需要我去对付她?哦对了,听说她还有个很好的朋友,名字叫海伦。虽然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的能力,是个只知道数字和技术的疯子,但是她给我的感觉非常非常的不舒服,甚至比帕瑟芬妮还要让人讨厌!我可以先去杀了她。如果不杀掉她的话,说不定这个疯子会给我们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贝布拉兹并没有理会这个声音的建议,而是问:“你觉得克罗蒂娜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个柔媚的声音说:“如果只从数据上看,克罗蒂娜成功的可能性至少在90%以上。根据已有的数据分析,苏的八阶感知域能力多半是可以生成全景图的‘空间探测’。全景图虽然是一个非常奇妙的能力,但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50米的范围实在是太少了。克罗蒂娜可以从500米的距离上发起全面攻击,所以苏的八阶能力对她基本上是全无作用。可是,如果数据能够说明一切,那么这个世界就会简单的多。拉格菲尔德老师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数据只是一幅画,当增添了运气之后,这幅画才有了灵魂。所以意外总是会存在的,而我们没有办法去计算意外。” “我记得他是拉格菲尔德已经很久了,威斯特伍德什么时候回来?”贝布拉兹打断了柔媚声音的话,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在贝布拉兹的身后,悄然出现了一个极度美丽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系着端正的领结,一顶低垂的礼帽盖住了她小半张面容。但是露出的线条分明的下巴和略显丰润的嘴唇却是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诱惑。超过!”80厘米的身高,让她不论出现在哪里,都会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她走到贝布拉兹身后,轻轻地为这个矮了自己大半个头的老人揉捏着肩膀,轻笑着说:“我还是喜欢拉格菲尔德老师,至于威斯特伍德……那就是一个极度乏味的杀人狂。按照正常的规律,他应该一周会才会出现,可是我感觉得到,拉格菲尔德老师现在很兴奋,他很不愿意回去,也许威斯特伍德会推迟一周出现吧!” 贝布拉兹面容有些阴沉,显然,这并不是一个会让他高兴的消息。 黑衣的女人露出极度讨好的媚笑,一边加劲为贝布拉兹揉捏着肩膀,一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我去替您杀了帕瑟芬妮吧!或者是海伦也成。求求您了,放我出去吧!只要让我出去,怎么样都成!” 虽然这个女人象是使出了全部的招数,但贝布拉兹的声音威严依旧,根本就不为她所动:“海伦不能杀,我们不能在龙城中杀人。也许换个人可以,但你绝对不行!你在龙城中杀人,就等于是直接挑战约什,那么不管拉娜克希斯是什么样的态度,约什一定会向我宣战的!艾琳娜,你是不是觉得我目前的处境太好了,所以想要给我增加些难度?” 艾琳娜轻轻吐了吐舌头,勉为其难地表现了一些害怕,但她立刻又纠缠着问:“那么帕瑟芬妮呢?杀她总没关系了吧?” 贝布拉兹一声冷笑,问:“你杀得了她?” “如果她的运气够好,那么我只就有一半的把握了。不过,不去杀杀试试,怎么知道她的运气好不好呢?”艾琳娜就象是在说着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贝布拉兹摇了摇头,说:“帕瑟芬妮不重要,暂时还用不到你。一周后就是议会的紧急会议了,你要留下来。到了那个时候,也许会有些麻烦的。” 艾琳娜明显非常的不高兴:“麻烦?能有什么麻烦!议会里都是一群胆小鬼!就是您孤身一人站在他们中间,估计也没人敢动手。我留下来有什么用呢,根本就没人杀!” 艾琳娜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要不,我去杀苏吧!万一克罗蒂娜失败了呢?” 终于,血腥议会的议长也有些承受不住她的纠缠,轻轻地揉搓起自己的额头,叹息着说:“艾琳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没有你,克罗蒂娜一定会成功的,可是多了你,她就注定失败!你最想杀的人,不就是克罗蒂娜吗?” 艾琳娜一声惊呼,失声叫道:“啊!怎么连这个您也知道?您真的是太英明了!” 可是不要说贝布拉兹,即使是一个小孩子,也能听出她这句话的虚伪。 第192章 天气已经进入忽冷忽暖的时节,在北方山区中,气候突然变得炎热起来,积了一冬的冰雪纷纷开始融化。但是在广阔的大地上,映入眼帘的更多是焦黑的火痕和一个个深深的弹坑。 雪水渗入泥土,变成一片片散发着烧焦气息的泥泞地,给人和车辆的通行设下了道道障碍。一队越野车艰难地在充满泥坑和水塘的山间穿行着,终于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带,停了下来。 帕瑟芬妮从车内走了下来,在随身智脑上调出地图,默默地看着。地图上有一条弯曲蜿蜒的行进路线,并不是回到暗黑龙骑在北方的基地,而是向西方延伸过去。她抬起头,望着雾气锁罩的远方,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一个满脸风霜刻痕、神色坚毅的中年人来到帕瑟芬妮身边,沉声说:“将军,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帕瑟芬妮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略带自嘲地说:“我已经不是将军了。沃德,以朋友的身份,我劝你再考虑一下,现在还得及。如果回到龙城的话,你们可以有一个安定的生活。我在总部还有些朋友,以你的能力,得到正式龙骑的身份并不困难。” 沃德摇了摇头,回头看看站在自己身后,已经作好准备的8个人,才带着一丝慈详地微笑着,向帕瑟芬妮说:“从你!”4岁的时候起,我就成为你的扈从,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十几年的时间,足够将一个人固化下来,不想再去改变生活的轨迹。不管您今后的身份如何,我都是您的扈从。我身后这几个人,也和我是同样的想法。” 帕瑟芬妮低着头,死死盯着光屏上的地图,两排雪白的牙齿狠狠地磨着中间的几缕发丝。她始终没有说话,也说不出来。 “将军!”一个高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伦菲尔走了过来。 “我不是将军了。”帕瑟芬妮笑笑回答。面对伦菲尔时,她又恢复了从容的气度。 “议会还没开呢!”伦菲尔一脸的不以为然。 “没什么分别,只是迟几天而已。”帕瑟芬妮说。 伦菲尔哈哈一笑,说:“其实将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不能接任务、没有兑换权限吗?你看,我们在北方打了这么久的仗,能力都是在生死线上换来的,不也是挺好?根本用不着靠总部。将军,要不这样吧,你干脆带着我们另外再建一个暗黑龙骑好了!” 帕瑟芬妮无奈地笑笑,说:“想得倒轻松!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伦菲尔脸上掠过一丝被拆穿的尴尬,然后收起了笑容,正色说:“将军,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跟沃德一起行动。光靠他们,力量太薄弱了!” 帕瑟芬妮吃了一惊,说:“你应该知道沃德是去做什么的。” “我当然知道!”伦菲尔笑得很是洒脱不羁,他向身后几个男人指了指,那些男人和他一样,年轻、充满了朝气,并且一身都是战场上铁与血的味道。看着帕瑟芬妮,伦菲尔似乎很不在意地说:“他们几个都和我一样,很想见见那位苏上校,看看我们将军的男人是多么的彪悍。” 帕瑟芬妮叹了口气,说:“可是我也没有把握找得到他。” “你们没有联络的方式?”伦菲尔有些诧异。 “没有。他不会给我联系方式的,他是怕连累到我,更不愿意我去找他。他是想一个人面对贝布拉兹的怒火和追杀。”帕瑟芬妮淡淡地说。 “那么,将军你……”伦菲尔没有问下去,不过他的意思很明显,为什么帕瑟芬妮不索性自己带队去找苏,而是要独自留在北方基地内? “我留下来,起到的作用会更大。至少贝布拉兹不能为所欲为,他得留下更多的精力和人员来对付我!”帕瑟芬妮美丽而诱惑的眼睛微微眯着,透出的却是一丝丝极为锋利冰冷的光芒。 伦菲尔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向帕瑟芬妮敬了个礼,带着一些苦涩,说:“将军,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我只能成为你的下属,而不是你的男人。我会和沃德一起走,如果能够活着回来,希望那时候能有掌控您命运的力量和资格!” 说完,也不等帕瑟芬妮同意,伦菲尔就一把勾住沃德的脖子,大声说:“出发!兄弟!” 于是,一行刚刚从战火中走出来、有老有少的男人,带着厚重的汗渍和未经清洗的血迹,再次踏上了未知的征程。 群山之间,只留下了帕瑟芬妮,任灰发飘扬。 深夜时分,一辆越野车孤零零地驶进了北方基地,停在了一栋小楼的门前。这本来是将军才能拥有的居住,但现在门前甚至连一个警卫都没有。 帕瑟芬妮下了车,看看黑暗而冰冷的别墅,暗自叹了口气,向门口走去。 没有将军的军衔,一方面意味着失去了权限和收入,另一方面和麾下扈从间的关系也不再受到保障。在知道将被剥夺军衔这一消息后,帕瑟芬妮第一时间对自己的扈从们公开了这个消息,并且任由他们选择留下或是离去。不出意外,她的扈从在顷刻间散去了大半,只有沃德这些家族里从小就跟在身边的扈从留了下来。帕瑟芬妮安排了他们去寻找苏,然后跟在苏的身边。苏和梅迪尔丽需要帮助,相对于贝布拉兹而言,他们的力量还太弱小了。 帕瑟芬妮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时间永远会站在苏和梅迪尔丽的一边。所以她遣散了扈从,却没有去找苏,而是选择留下来,留在她熟悉的北方,牵制贝布拉兹的力量。在暗黑龙骑的范围内,贝布拉兹无法为所欲为,但是他绝对会暗中做些什么。 帕瑟芬妮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贝布拉兹的人到来,然后一点一点剪除他的羽翼,削弱他的力量,直到他忍无可忍,彻底发作的那一天。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相信,贝布拉兹一定会激怒约什.摩根,从而被牵制住更多的力量,被派去追杀苏和梅迪尔丽的人就会少些。 从收到苏的讯息时起,帕瑟芬妮就想了很多很多,但她从未想过,独自面对血腥议会议长的怒火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常这几乎已经等同于和贝布拉兹正面开战,这是蜘蛛女皇都没能下决心去做的事,帕瑟芬妮从来不认为自己拥有着能够和蜘蛛女皇媲美的力量,却在悄然无意中,做出了拉娜克希斯也为之踌躇的决定。 她惟一有些后悔的就是,如果早些得到这个消息,那就不会将宝贵的海量进化点浪费在神秘学里,强化攻防大师明显更适合她现在的处境。虽然说最终形成的能力并非是普通的九阶强化幸运,而是罕见能力真实幸运,但对于她最需要提升的战斗能力来说,却是帮助不大。再真实的幸运也仍然是幸运,如果每次都出现最好的结果,那就不叫幸运了。 钥匙了锁孔里,但是帕瑟芬妮却没有转动,她的思绪早就飞向了不知道多远的地方,闪掠过不知道多少个想法,然后,她只是笑了笑,恬恬淡淡的想着:“原来,拿了别人的东西,总是要还回去呢!唉,如果能够重来一次……”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如果回到初见苏的那一刻,她,帕瑟芬妮,暗黑龙骑的将军,血腥议会新一代的天才,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至少,她对一年以来的日日夜夜,无悔也无怨。 而她,会以自己的方式为这一年的时光作出偿还。 卡察一声轻响,帕瑟芬妮打开了门锁,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两束雪亮的灯光忽然亮起,照射在帕瑟芬妮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高亮的光柱下。一辆越野车驶过街角,向别墅门口开来,引擎的轰鸣声将整个街区的人都从睡梦中惊醒,而那两道灯光,始终嚣张且无礼地打在帕瑟芬妮身上。 在刺耳的刹车声中,一个高瘦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手工剪裁的休闲服,浓密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全身上下都在散发着浓浓的酒气,灼热的目光在帕瑟芬妮身上上下游走着。即使是下了车,他也没有关上车灯,更没有调整车灯的角度,就让两束灯光极为无礼地照射着帕瑟芬妮。 这个如此胆大的男人,却没有什么能力。在虎狼横行的北地,他那些三两阶的格斗域能力,就和一只雏鸡相去无几。 可是这样一个男人,却做出了北地骄兵悍将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踉跄着走向帕瑟芬妮,甚至将手向她的短裙内伸去! 整个北方基地,也许只有帕瑟芬妮知道他为什么敢这样做,因为他叫作罗伊,是帕瑟芬妮目前最大的私人债主。 帕瑟芬妮没有任何动作,已经让这个半醉的男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她冷冷地看着罗伊,根本没有和他多说一句话的想法。 “你……你!”罗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鲜血已经从额角流下,他颤抖着,指着帕瑟芬妮,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吼叫着:“你已经不是将军了!不可能再有进帐,现在拿什么来还我的钱?你的尊严呢,你的承诺呢?连堆狗屎都不如吗?!” 帕瑟芬妮立刻怔住,脸色慢慢的变得难看起来。 罗伊似乎看到了转机,立刻扑了上来,象野兽般低吼着:“只要你让我玩一个晚上,就可以勾销50万的债务!不过你要满足我的任何要求!” 罗伊的双手狠狠抓向帕瑟芬妮的胸口,他几乎可以想象,在抓实的瞬间,会是一种多么震憾灵魂的冲击! 可惜,他抓到的并不是硕大且挺立的胸,而是滚烫的车灯。冲击震撼的也不是他的灵魂,而是他的脑袋。罗伊再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扶着被自己的额头砸出一个大坑的发动机盖,吃力地望向帕瑟芬妮。他的神智还是很清醒,耳中全是呼啸的鸣叫,好不容易才看清帕瑟芬妮那略显苍白的面容。 “我会捍卫自己的尊严,但是,只会以我自己的方式!”帕瑟芬妮冷冷地扔下这句话,就将罗伊和他的车关在了门外。 第193章 房门关上的时刻,帕瑟芬妮身体一软,似乎所有的力量瞬间都从身体内流失,无力地靠在门上。 隔着厚厚的房门,也可以听到罗伊在恶毒地咒骂着,然后上了车。他刻意压低了骂声,关上车门时也轻手轻脚的,看起来生怕再次激怒帕瑟芬妮。毕竟如果帕瑟芬妮真的不再顾忌什么,那么十个罗伊也不够她一下杀的。 听到她的承诺后,罗伊反而挺直了腰,莫明的多了些勇气,又开始了充满欲望的妄想。但是罗伊终于明白,现在他的倚仗全建立在帕瑟芬妮还肯坚持的尊严上,如果想要践踏她的尊严,那么结果就必然不会很好看。 帕瑟芬妮也知道,罗伊自己是断然不敢这样来找自己麻烦的,不管自己是不是龙骑的将军,他都不敢。之所以会这样放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支持和怂恿的结果,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施加更大的压力。 因为没有开灯,所以房间里很黑,也非常的寒冷。帕瑟芬妮靠着房门,慢慢坐倒在地上,忽然用力抓紧了苍灰色的长发! 就是这样,也没能止住几滴滚热的泪水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化作几滩水渍,迅速变得冰凉。 在这栋别墅之外,几乎每一个男人都会变成她的敌人,即使不是现在,也会是在不远的将来。若大的北方,甚至整片大陆,此刻惟一能够给她以庇佑的,就只剩下了这栋连罗伊都能轻松拆掉的房子。而她能够给与信任的那些人,此刻都已在前往西方的路上。 在很多时候,帕瑟芬妮显得十分天真,但能够周旋于各色大人物之间、并且一手打造了亚瑟家族武力基础的她,怎么可能真的天真?她只是不想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费神而已。她很清楚,用不了多久,北方基地中的龙骑就会全部变成她的敌人,利益和威胁的作用,帕瑟芬妮是再清楚不过了。 她并不是在惧怕近处和远方、明面或暗藏着的敌人,即使是贝布拉兹,她也无所畏惧。让她失去控制的,是因为直到现在,帕瑟芬妮才终于开始面对最不愿意接受的现实,那就是永相隔绝。 就在帕瑟芬妮无声哭泣的时候,一缕冰冷阴湿的感觉忽然袭上了她的身体,并且肆意地游动着。 帕瑟芬妮立刻就分辨出,这是有人对着她发动了精神触摸的能力。这是基于感知域和神秘学两域才有可能发展出来的四阶能力,与超距触感比较类似。不同之处在于精神触摸的感知要模糊得多,但作用距离却远远超过超距触感,并且可以穿透没有生命的物体。 如果是平时,这道精神感应根本接近不了帕瑟芬妮,就会被她震散。但现在正式她极度脆弱的时候,一时间警觉和防御尽去,竟然被精神触摸袭到了身上。 帕瑟芬妮霍然站了起来,忽然握紧了双拳,爆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一圈圈无形的音波如同薄到了极处的锋刃,绕上了还在空间中缭绕不去的精神波动,即刻就是一重重毫不留情的绞杀! 帕瑟芬妮拥有九阶的神秘学能力,附带的就是精神能力的极度强大。她搭载在音波上的精神波动只要稍稍接触,就可将碰触到的窥探精神波动给震得粉碎。这是不可修复的伤害,每一波精神波动的毁灭,都会给施展能力者带来永久性的能力倒退。而在这场根本没有回旋余地的精神交锋中,帕瑟芬妮完完全全是压倒性的优势! 精神触摸的波动尖叫起来,每一丝波动的粉碎,都会给施展能力者带来极大的痛苦。他通过精神触摸能力发动尖叫,一边求饶,一边拼命地想要从重重音波的绞杀中逃出来。 “看起来,他们是连表面上的功夫都不想做了!”帕瑟芬妮冷笑着想,她当然知道施展精神触摸能力的是谁,在整个北方基地中,也只有一个家伙拥有这个能力。 帕瑟芬妮的脸色更加冰寒,超过人类听力极限的高频啸叫威力再上一层,骤然纷乱的音波瞬间将入侵的精神波动绞杀得干干净净,还顺着它的来路逆袭而上,直到撞上了基地司令部散发出来的防御力场才算罢休。 帕瑟芬妮犹不甘心,向着司令部的方向又是一声呐喊,音波挟裹着庞大的精神力量,几乎瞬间毁去了防御力场的一半能量,这才稍稍泄出了她的一口恶气! 在司令部顶楼的观察室中,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猛然从椅子中弹了起来,在半空中就象虾一样弓起了身体,大口喷着鲜血。每一截精神波动被毁灭,就会从他口鼻中喷出一团血雾。他尖声叫着,但叫声不停地被涌上来的鲜血打断。 咣的一声巨响,紧锁的房门被人一脚踢开,卡普兰将军冲进了房间,扶住了这个挂着上尉标志的男人。卡普兰旋即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隔空袭来,就象是飞过来一团急速旋转着的刀刃!他大喝一声,半白头发几乎根根竖起,全力释放出防御力场,与袭来的寒意硬拼了一记! 一瞬间,卡普兰脸上的皱纹更加深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头发也斑白了少许。好在袭击只有一次。 两缕暗色的淤血从卡普兰鼻孔中流下,他随手擦去,只是关切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沉声问:“鲁特,感觉怎么样?” 鲁特的脸上呈现出病态的青白,嘴边胸口都是大片的血迹,他有些呆滞地看着卡普兰,好不容易才认出了将军的面容,立刻颤抖着说:“那个婊子……那个婊子毁了我的能力!我没有能力了!叔叔,帮我杀了她!杀了她!” 卡普兰的脸上掠过一丝苍白,眼睛中蕴含着强压下来的怒火,沉声喝止了鲁特神经质的叫喊:“能力毁了可以再练!只要没死就好!现在……现在还不是和她摊牌的时候,再等等,我一定会让她后悔的!” 其实卡普兰的心里非常清楚,能力毁了是可以再练,但绝对不可能再练到原本的水准。鲁特的精神触摸能力十分罕见,在巷战中的作用非常显著。看到出战的帕瑟芬妮独自一人回到北方基地,鲁特立刻提出想要用能力看看帕瑟芬妮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一个人回来。 当时卡普兰只是觉得有点不妥,但并没有阻止鲁特,他也需要知道帕瑟芬妮目前的状态,并且不怕侦测被发觉所造成的后果。毕竟现在北方基地中还有十几名龙骑在,他们全都是卡普兰的嫡系,即使和帕瑟芬妮真正发生了战争,卡普兰也有较大的把握可以战胜。活捉或许不可能,但让她负伤退走还是办得到的。 可是卡普兰绝对没有想到,帕瑟芬妮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精神力,甚至拥有逆袭反制的凌厉手段!难道说她竟然也有神秘学的高阶隐藏能力?但资料上明明写着帕瑟芬妮只有格斗域多项八阶能力以及类法术、感知和灵能域中的一些用于战斗配合的低阶能力。 看着奄奄一息的鲁特,面色铁青的卡普兰早不知后悔了多少次!不能完全相信龙骑们登记的资料,这是一个常识。但即使是一向谨慎的卡普兰,也无论如何想不到帕瑟芬妮会拥有如此高阶的神秘学能力!这不是天赋的问题,而是她几乎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进化点。 在这个时候,几乎整个血腥议会范围内稍有些权势和地位的人物,都知道了帕瑟芬妮已不再是将军,苏更是将被议会通缉的事情。不需要什么政治头脑,也可以猜想得到素来以雷霆手段闻名的贝布拉兹绝不可能放过帕瑟芬妮。在一个失去了家族支持的将军,和血腥议会议长之间应该做何选择,聪明点的人都会知道。 能够成为将军的人都不笨,卡普兰自认为也是一个聪明并且谨慎的人,他当然知道该做如何选择。而且卡普兰就坐镇在北方基地,贝布拉兹传来的命令是让他想办法将帕瑟芬妮拖在北方基地,至少要拖住两天。两天之后,一支专门对付帕瑟芬妮的部队就会抵达北方基地。在此之前,卡普兰需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激怒帕瑟芬妮,好给贝布拉兹对付她提供一个借口。 即使是贝布拉兹,也不可能在剥夺了帕瑟芬妮军衔之后,再随意出手对付根本没有参与到亨拉尔之死事件中的她。这会激怒整个暗黑龙骑。 看到卡普兰有些犹豫和退缩的意思,鲁特脸上掠过一丝阴云,他忽然说:“叔叔,您可别忘了议长大人的要求!帕瑟芬妮和圣辉十字军作战那么久,一旦给她逃回山区,还有什么可能抓得到她?我们现在反正已经得罪了她,绝不能再因为犹豫办砸了议长大人的事!” “可是……”卡普兰犹豫着,素来谨慎的他绝不愿意和一位出名强大且强势的将军作战,哪怕他占据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帕瑟芬妮既然能够隐藏住高阶的神秘学能力,说不定还有着其它的什么能力。虽然说即使简单计算进化点消耗,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但这个见鬼的世界可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 “叔叔,别忘了议长大人的承诺!拼这一次就有可能得到整个北方!可是如果失去了机会,议长大人还会让您继续呆在北方基地吗?”鲁特叫着。 如果成功的机率高于50%,那就不叫做赌博了,卡普兰安慰着自己。在他看来,和帕瑟芬妮的战争有七成的把握获胜,这个机率并不能让谨慎的他满意,但就象鲁特说的,如果让帕瑟芬妮逃掉的话,就会有100%的机率失去一切。这是非常简单的一道选择题。 卡普兰霍然站了起来,叫来了自己的卫兵,悍然下达动员令,命令所有麾下的龙骑立刻赶到司令部,听候调遣! 二完命令后,卡普兰自己则是全副武装,亲自带着在司令部内值班的三名龙骑赶往帕瑟芬妮的居处,以防她逃脱。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北方基地,一辆辆军车向帕瑟芬妮的居处开来,然后从车下跳下大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街垒被筑起,狙击手则占据了附近的制高点,一圈圈铁丝网沿着街道辅开。只有和圣辉十字军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才会偶尔看到眼前这幅景象。 如此大动干戈,仅仅是为了这栋弱不禁风的别墅中,那个几乎没有武装的年轻女将军。而且,六天之后,她就不再是暗黑龙骑的将军了。 但是将军之所以成为将军,除了海量的贡献之外,超卓战力也是必不可少的因素。和卡普兰这种不得不逐渐依靠头脑来巩固地位的将军不同,帕瑟芬妮在不乏智慧的同时,更多的是依靠最野蛮的方式,战争,来强化自己的位阶。 不止是卡普兰,围在别墅周围所有的龙骑都清楚,街垒、狙击、战车等等手段,只是为了安定普通战士的军心而已,对于帕瑟芬妮来说,它们全无用处。真正战争开始时,主要的战斗将在卡普兰和帕瑟芬妮之间展开,校级军官或者还能起到牵制的作用,低阶龙骑只会是肉盾和炮灰。即使抓到了帕瑟芬妮,!”6名龙骑中能够存活下来的也绝对不会超过一半。所以既然卡普兰没有下令强攻,那么所有人都很明智地安静站在自己的阵地上,并且做好了一切防御的准备。 整整!”6名龙骑,其中包括了一名将军,二名上校,四名其它校官,他们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就只是为了一个他们一直宣称根本看不起的年轻女人。 “去把帕瑟芬妮所有的扈从都抓到这里来,不管他们是不是还和她有关系,只要是当过她扈从的,都抓过来!”卡普兰向自己的副官吩咐着,他没有发现,在发布这道命令时,自己居然刻意的压低了声音。 没过多久,!”2个男人和3个女人就被带到了别墅前的空地上,他们都被电铐锁住手嘴,并且封住了嘴。士兵们凶悍地用枪托和皮靴让他们跪在地上,然后就在他们身后架起了几挺交叉火力的机枪。 卡普兰没有处决他们的意思,而是想通过这些扈从的生命让帕瑟芬妮留下来。和她开战的借口已经有了,那就是鲁特的重伤。现在他惟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贝布拉兹那支特殊部队的到来。 看着死一般寂静的别墅,卡普兰忽然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干燥,而且不由自主地想着,这个愚蠢的女人这个时候正在想着什么,干着什么。是的,帕瑟芬妮绝对是个非常愚蠢的女人,蠢到要与贝布拉兹为敌,而且还不知道应该第一时间逃走!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这么明显的事情吗?卡普兰的心底慢慢地浮起帕瑟芬妮到北方以来,那堪称辉煌的战绩,然后感觉到手心中潮湿且冰冷,不知不觉间已全是汗水! 他在紧张。是的,这个经历了超过20年战争的龙骑将军,正在紧张。 第194章 第195章 第196章 第197章 第198章 第199章 第200章 第201章 第202章 第203章 第204章 第205章 第206章 第207章 第208章 第209章 第210章 第211章 第212章 第213章 第214章 第215章 第216章 第217章 第218章 第219章 第220章 第221章 第222章 奥贝雷恩淡然一笑,也不见有任何动作,身前已经凝成三块透明的冰盾。五阶的寒冰护盾自然无法和八阶能力相比,冰盾被射线轻而易举地洞穿,转瞬间射线已延展至奥贝雷恩身前。但是这三块寒冰护盾却不是奥贝雷恩启动的,而是源于阿伦! 冰霜射线能够成为八阶能力,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具备穿透防御力场的强悍属性,几乎所有七阶以下的防御力场都对它全无作用。所有奥贝雷恩才看着阿伦连用三块五阶的寒冰护盾削弱射线威力,自已却没有启用更高阶的各种防御力常 巨大的合金塔盾忽然出现在冰霜射线之前,将奥贝雷恩整个护祝一声轻响,冰霜射线已经激射在合金塔盾上,瞬间为它覆上了一层深蓝色的诡异冰层!在降至接近零下200度的极温下,大多数合金都会变得脆弱不堪。然而合金重盾上突然涌起一层土黄色的光芒,随着盾后传出的一声大吼,重盾上的极温冰层就骤然炸开,深蓝冰片四下飞溅,每块碎渣落地,都会立即将周围数米方圆的地面冰结! 阿伦从重盾后探出头来,甩了甩满头的冰雪霜屑,向着一号冷笑。 一号的瞳孔瞬间收窄,虽然经过了三次削弱,可是冰霜射线就这样轻易地被挡下来了? 通过链接的精神波动,四号看到的影像不断传入一号的视野。这不仅仅是两个视角构成的立体图形,而且还可以通过部分属于过去的影像来分辨出奥贝雷恩和阿伦的战术。一号忽然发现,奥贝雷恩左手手心中燃起了一团偏蓝色的火焰。 他立刻不假思索地大吼:“四号!闪开!” 拥有七阶速度的四号轻飘飘地向侧方移开,刚闪出数米,原本站立着的地方就猛然喷出一道透着蓝色的火柱!四号可是深知这道七阶能力地脉火冲产生的火柱威力。如果被这超过1500度的火焰正面冲击,恐怕大半身体会立刻被化作焦炭! 如果不是一号提醒,四号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惊吓之下,四号的精神波动变得不再稳定,不要说辅助攻击,就连一号看到的影像也变得时断时续。 一号顾不得斥责四号,而是先在奥贝雷恩和阿伦周围释放了一个八阶的冰狱风暴,将他们锁困在小范围内。然后自己快速移动,一道又一道冰霜射线轰入风暴之中。只要有一道射线击中身体,无论是奥贝雷恩还是阿伦,都会被变成冰雕,并且生机断绝。 在一号狂风骤雨的攻击中,逃过一劫的四号精神链接终于稳定下来,她提供的视野可以深入冰风暴内部。一号能看到阿伦正快速移动着,挥舞合金重盾挡下一道又一道的冰霜射线,而且他身上还在持续散发出强烈的黄色光芒,构成了一个坚固凝实的防御力场,将冰风暴内不断刺来的冰棱风刃全部挡下。而奥贝雷恩不管怎么移动,都始终站在阿伦的防御力场中,不断攻击着一号。 他的类法术攻击单从种类上来说要比一号多出许多,从冰链长枪、地脉火冲、磁力切割直到炎流,都是七阶的攻击能力。看来奥贝雷恩至少拥有四个七阶的类法术攻击能力,这已经足够生成一个八阶类法术了。 尽管奥贝雷恩的类法术能力要比一号低了一阶,而且七阶和八阶之间的威力差距并不是数据上看起来的那样小,但是一号也绝对不敢硬挡奥贝雷恩的攻击,一次都不敢。他的操控能力并未象奥贝雷恩那样精准到能用类法术去直接抵冲类法术的地步,而对于人类脆弱的肉体来说,七阶还是八阶法术的杀伤力是没区别的。因此在奥贝雷恩扑天盖地般的法术轰击下,一号也战得十分狼狈。他的身边可没有一个阿伦这样的变态,可以防御住八阶类法术的轰击。而四号在提供了精神链接之后,攻防两端就都指望不上了,她只能依靠着自己的速度来闪避。 在一道道冰霜射线的轰击下,阿伦已经唇边溢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可是他始终坚持着,防御力场还是稳定得连一条缝隙都没有。 就在一号手忙脚乱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刚刚看到奥贝雷恩作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这其实应该是四号看到的两秒钟前的影像! “四号!!”一号狂吼着向四号冲去。 然而为时已晚! 从冰风暴中冲出两颗深紫色的电浆球,互相环绕飞舞着,两颗电浆球间由数根电弧连接在一起。电浆球的速度其实快到极致,刚冲出风暴,瞬间已出现在四号面前,然后从毫无防备的她脖颈间掠过。 四号的身体晃了晃,凝固着愕然表情的头颅就这样从身体上脱落。没有任何血液流出,创口已经被高温的电弧完全炭化了。 骤然失去了精神链接,让一号的眼前猛然一黑,头更是象被重锤击中,痛得他几乎要呻吟出来。不过丰富的作战经验让他本能的一个侧滚,闪到数米之外。一缕寒风从他身边掠过,从寒气中他能感应到,刚才擦身而过的是一枝冰链长枪。只要反应再慢一点,一号就会被这支长枪钉死在地上。 一号用手在地上用力一撑,整个人腾空而起。他不再战斗,而是立刻转身就逃! 失去了四号的视野支援,他没有信心战胜这两个变态。能够正面抵抗八阶类法术的轰击,那个高大男人至少发展了三四个七阶的防御能力,这其实等同于完全放弃了进攻能力!而奥贝雷恩的类法术攻击之猛烈、之迅捷、之诡异,丝毫不下于一号,如果不考虑位阶上的差异,甚至比一号还要凌厉得多。和这样一攻一守,却配合无间的两个人搏斗,就算拥有九阶能力,一号也并无必胜的把握。所以他要逃,反正他还年轻,今后有的是提升空间,如果死在这里,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听到身后冰风暴猛烈的爆炸声,一号知道那个类法术已经被攻破了。奥贝雷恩和阿伦应该会很快追来,不过一号对于自己五阶的速度很有信心。除了格斗域的能力者,很少有人会发展到五阶速度。 然而奥贝雷恩和阿伦却在迅速拉近和他的距离! 六阶速度!一号心中的骇然简直无法形容,奥贝雷恩怎么可能有六阶的速度? 三分钟后,阿伦踢了踢一号的尸体,带着懒散笑容说:“看来这个娘娘腔死了都不肯相信我们的速度会比他快。” “这很正常。在攻防两端,速度都很重要,但绝不是不可或缺的。在大多数战斗中,五阶速度已经太够了。”奥贝雷恩半蹲着,检视着一号的尸体。 “现在我们怎么办?” 奥贝雷恩站了起来,看了看阿伦满是伤痕的身体,说:“先休息一周,等你的伤势养好,我们再向北走。艾琳娜那个女人可不象这两个家伙那么好对付。” 阿伦毫不在意身上的伤,他拥有一个非常罕见的七阶能力,快速恢复,伤口复元的速度是平常人的十倍。他一边摆弄着医疗套件,一边问:“干完这一把后,我们还要怎么办?如果你姐姐不肯跟你回家族呢?” 奥贝雷恩环视了一下辽阔的无人山区,微笑着说:“那就在荒野打打游击吧。你不觉得,这片广阔的地方很适合作我们的主场吗?呵呵,几千平方公里的主场,非同一般的壮观。不过,这样的生活会很艰苦。” “艰苦?”阿伦也笑了起来:“在哪里都不会比那个见鬼的世界中更艰苦吧!” “不知道新的海皇三叉戟队员训练得怎么样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们中比较聪明的家伙应该会找到世界中心的秘密了吧?希望那对最后的荷比鲁人不会做得太过份。” 阿伦冷笑着说:“如果我们的人伤亡率过高,那就警告一次。第二次再犯,就把这对荷比鲁人的身体从树心中挖出来烧掉。让他们的灵魂永远困锁在那个精神世界里,自己当自己的神好了。” 奥贝雷恩笑了笑,这可能是最残酷的惩罚了。永生不死,却无时无刻不在寂寞着。 在奥贝雷恩和阿伦离开后,海伦好不容易收敛了思绪,克制住也前往北方的冲动。她知道,这个时候前往北方多半于事无补,而且,奥贝雷恩可以任性的以30%败率作为理由,但是海伦不行,她必须以70%的胜率作为考量基矗如果她也象奥贝雷恩一样,那很可能意味着帕瑟芬妮、苏还有其它的一些人,失去了最后的退路和机会。所以,冷静和理智,有时候意味着更大的勇气。 她端起一大杯水,一边走向实验室,一边喝着。健康的身体需要足够的营养、充分的休息和足够多的水份和微量元素,海伦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是天才,更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让议会首席生化学家康纳博士难堪过。但是她知道,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靠的就是持久,持久就是拼体力,哪个天才都不会例外。所以她很注意自己的身体。 海伦穿过中央实验区,再经过两道封锁极为严密的安全门,才进入了绝密的生化区。在走进生化区的时候,她脸上挂着机械冰冷瞬间为惊讶所代替,当的一声,手中的水杯摔落在地上。 生化区中摆放着一排排透明的培养皿,每个培养皿大约有一立方米,里面装满了浅绿色的营养液。宽广的生化培养区中安放着近百个培养皿,里面培育着不同成长期的样本。在入口区悬着的几面光屏上则在反映着每个培养皿的即时状态。此刻光屏上至少有十几个培养皿中的状态显示的是刺眼的红色。 培养皿顶部的盖子上集成了输入、监测与集成的各种仪器,是整体最脆弱的部分。那些状态异常的培养皿顶盖上,都有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洞,小的象拳头,大的则如碗口大校虽然顶盖并不如构成箱体的复合材料坚固,但也是由轻质合金制成,不是那么轻易能够被弄破的,更不可能被培养中的未成品弄破。 海伦的目光刚从那些残破的孔洞中掠过,忽然在水声中,一个奇异的生物从培养皿顶部的破洞中钻出,伏在顶盖上。它有着线条流畅的身体,微黑色的肌肤上沾满了培养液,身体两侧各自伸出四只节肢,末端锋利如刀,闪耀着金属的光泽。身体的未端延伸出长长的尾巴,上面伸出七八根锋锐的金属利刺。它的身体虽然不大,躯干部分只有20公分左右,但是力量显然和体型不成正比,八只利爪轻轻一戳,就刺穿了顶盖的轻质合金,稳稳盘踞在那里,而长尾未端还浸没在营养液中。 它没有眼睛,却生着一张让人不寒而栗的大口,口里叨着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肉块。这应该是原本在培养皿中生长着的样本,现在显然只剩下了小半身体。 异形生物的嘴突然变得异常的大,一口直接将剩下的肉块吞下,然后发出短促尖锐的啸叫,身体蜷成一团,然后骤然弹开,闪电般向海伦射来! 海伦根本来不及反应,它已越过数米空间,叭的一声弹到她的腹部,然后身体舒展,八只利爪挥动,象一道黑电攀援而上,瞬间升至海伦的咽喉,然后嘴猛然张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向她的咽喉狠狠咬下! 它的动作是如此之快,海伦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反应,她的视线甚至还停留在它原本伏着的培养皿上! 异形生物的嘴里布满了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利齿,只看它那八根利爪的锋锐,就可以想象这些牙齿的威力。就在巨口行将合拢之际,它的嘴端忽然裂开了几个缝隙,如同鼻子一样嗅了几下,然后忽然把嘴离开了海伦的脖子,合拢起来。不过它的牙齿尖锋已经稍稍刺破了海伦柔嫩的肌肤,在上面留下一排血点。 随后,从它的嘴里伸出一条前端分叉的长舌,在海伦脖颈上的伤处舔着。在长舌沾到海伦伤处的血珠时,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住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再向上爬了几步,蜷在了海伦肩上,用自己的身体贴住了海伦的伤口。在爬上肩头的过程中,它的利爪也显得非常轻盈,勉强支持着身体上升而已。不过八只利爪的末端太过锋利,仍刺破了海伦的衣服,在她的身体上留下几个血点。 海伦这时才反应过来,但她丝毫不怕这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小东西,竟然伸手去轻轻抚摸着它。而它也呜咽着,欣然承受着海伦的抚摸。 只是几秒钟之后,这个小东西突然发出短促的尖叫,身体痉挛起来,竟然从海伦肩头摔落,叭的一声跌在地上! 它不住尖叫着,翻滚着,八只利爪飞速划动,尾部疯狂甩动着,金属锐利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海伦蹲跪在地上,对这突出其来的状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也不敢接近这个痛苦得陷入疯狂地步的奇异生物,那些疯狂挥舞着的利爪和尾刃根本不可触碰,稍有接近就有可能被切削成血肉碎沫。 它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一分钟后就伏在地上,只能虚弱地喘息着。随着一声低低的哀鸣,它后背上的肌肉裂开,探出了十几根或长或短的刃刺。看来这是正在进化着的另一个重要武器,但是它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进化的过程了。 它抬起头,向着海伦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然后就此沉寂。 海伦沉默了很久,这才将它捧在了手里。现场的痕迹表明,它是培养区中进化发育得最成功的个体,在以自身极为锋利的牙齿和爪子突破顶盖的封锁后,又连续破开了多个培养皿,将里面还在发育的未完成体变成自己的养分。 如果从进化程度来看,它的进化度其实已是培养皿中那些同伴的数百倍,拥有了完整的生体系统、超强的运动能力、强劲有力的攻击器官以及恐怖的进化生长能力,甚至还有了基本的辨识能力和智能。这是只有突变才有可能产生的差距。 它只差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身体各子系统之间还不够平衡,如果再证明可以繁殖和遗传,就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生命体,一个可以延续的生命体。 这是以苏血液中入侵者为父本培育出的生命体,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至少在人类到目前为止的认知中,还没有关于这种生命体的纪录。 入侵者的单体已经表现出了一定的智慧特征和极强悍的攻击行为。而海伦心中有一个假设,就是当众多拥有智慧的个体统合在一起,从而拥有整体的统一意志时,很可能会变成一种全新的智慧生命模式。这本来是一个根本无法证明的假设,但是现在,呈现在海伦面前的,却是一条已经走完了一小半的道路。 片刻之后,这个已经耗尽了生命力的小小生命体被安放在实验台上,海伦默默地整套刀具摆放在旁边。现在,她还需要深切地了解它的身体结构。但是,那只拿着手术刀的手,却在微微地颤抖着。 这是老毛病了,每次需要解剖在进化生长上有所突破的个体时,海伦的手都会抖,根本就无法控制。 毕竟,那一个个或丑陋、或诡鹬的肉块状生物,都与她有着血与肉的相连。 第223章 又是黑夜。 在群峰之巅,有一点火光忽明忽暗,在极黑的夜里,几公里外都可以看到这点火光。 那是苏坐在峰顶抽烟。 几天以来,已经有十几个生命在N69周围消失了。夜蛾飞来的速度比苏预想的要快得多,而且数量也多出不少,看来一个水处理单元的吸引力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不过初期赶过来的家伙大多实力一般,对苏提升能力已经没什么作用,但还可以供梅迪尔丽和三名扈从提升实力。 烟在逐渐的缩短着。 贪婪会让人类的智慧变弱,苏已经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先后赶来的人连对付一个变种人小队的能力都没有,却想从清理了整个变种人群落的自己手中抢夺水处理单元? 这批人多半是某些人派来试探的,来试探一下苏的实力和态度。苏的回应十分简单,所有未经通报而试图接近N69的家伙,都会被变成尸体。 这些贪婪的家伙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其实早就被发现了,而苏需要做的,只是将他们的具体方位和能力信息通知梅迪尔丽或者是扈从们而已,他们自然会搞定一切。 其实现在苏对于梅迪尔丽的能力已经有了直观的了解,已能自由运使重剑的她尽管在能力上仍只有三阶力量和二阶的防御速度,但是真实战斗力已经稳稳地压倒了丽。就是再加上里高雷,梅迪尔丽也能轻松获胜。哪怕是苏自己上,恐怕也要费些事才能制服她。但就算是清楚知道梅迪尔丽的真实战力,每当她独自去解决敌人时,苏仍会有挥之不去的担心。 苏很希望能够生活在旧时代,那时候的人们虽然没有种种威力无穷的能力,却不必时时刻刻担心着身边人的安危。 他吸了一口烟,然后端起身边的自动步枪,开到狙击模式,根本不使用瞄准镜,就向黑暗中开了一枪。在子弹出膛后,苏的身体才向旁边侧去,而后一颗狙击弹从他原本的方位掠过。如果苏没有动过的话,那么这颗子弹正好从烟头的位置穿过。 在一千米的距离上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精准,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个不错的狙击手了。可惜,也就如此而已了,苏如是想着。 狙击弹掠过后,才传来轰鸣的枪声,而对方狙击手的惨叫估计还要过一会才能传来。苏是等着对方开枪后,才从容反击,然后轻描淡写的躲过了狙击弹。很多狙击手在射击的瞬间,因为精神过于集中,都有凝息等待一会的习惯,但是这个习惯在今夜足以致命。 消灭了对方的狙击手后,苏站了起来,提高了声音说:“既然都来了,还躲着干什么?难道真要我象赶老鼠那样把你们赶出来?” 虽然山风在呼啸着,但是苏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远远地传了开去。似乎是为他这句话作注脚,远处这时才响起了狙击手临死前的惨叫。 苏的面前,是一道长长的岩坡,2公里外就是另外一道山脊。从山脊后响起隆隆的脚步声,一个魁梧之极的身影出现,大步向苏走来。这是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粗犷的面容如同岩石打磨而成,时刻在散发着威严。他身上穿戴着奇异的动力铠甲,并不是全覆盖式的,而是更类似于古代的圣骑士铠甲,只在部分关节上使用动力辅助,主要的动力还是依靠着骑士本身的强悍体力。 在骑士的胸口,有一颗滴血的眼睛纹饰,非常的醒目,而且机甲前胸甲内有照明光源,专门点亮了这颗纹饰。 骑士一直走到苏面前30米,才停了下来。这个距离上,苏手中的突击步枪可以发挥出相当的威力,而骑士手中拿的却不是火药武器,而是一把刃长两米的长柄重剑。 “我是钢铁之门的神罚骑士长,瓦莱!”骑士用雷鸣般的声音说。 “不是还有两个人吗,想躲到多久?”苏淡淡地问。 瓦莱脸色一变,象头雄狮一样盯着苏看了半天,才冲着装设在领口上的通话器说:“佩德罗,帕潘斯,你们都出来吧!” 吩咐完,瓦莱对着苏问:“你是苏?” 苏凝视着瓦莱的眼睛,以沉默代替着答案。 瓦莱傲慢的脸上明显多了一层怒气,自上而下的睨视着苏,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不管你是谁,N69基地现在已经是钢铁之门的财产了!立刻离开这里,并且不许接近基地!”0公里之内,否则的话格杀勿论!” “这么直接?我还真是变得很奇怪……”苏失笑着摇了摇头,慢慢地说:“……为什么要听一个死人废话呢?” “你说什么!”愤怒瞬间让瓦莱的脸染上一层黑色,但是却出奇的没有立刻动手。面前这个出奇漂亮的年轻男人总给他以隐约的威胁感,就象是被猛兽盯着,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一旦明白自己是因为畏惧而改变了暴躁的习惯,瓦莱立刻感觉到巨大的羞辱。 另一件让他不安的事情就是,两名同行的神罚骑士始终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苏好象看穿了瓦莱的心事,微笑着说:“他们永远都来不了了,你也很快会去和他们会合的。” 瓦莱脸色大变,动力机甲上所有的引擎都吼叫着攀上了最大功率,手中的重剑斜指着地面,雄壮身体上的肌肉则在不断蠕动,一条条肌肉上甚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而且动力机甲各处暗藏的照明系统全被点亮,散射的光晕让它看起来真有几分众神使者的威严。特别是那只血眼,红得让人无法忽视。动力机甲上的光影效果和战力无关,纯是装饰和威慑的作用。 出乎瓦莱所料,苏露在外面的肌肤同样亮起淡淡光芒,虽然不仔细看就几乎发现不了这层光芒,但这的确是身体能量外放所产生的光辉,这个迹象一是能力强大的标志,另一方面则往往意味着强大能力行将发动! 苏骤然起步,身后能量立刻狂猛喷射,推动着他的身体在瞬间就加到了极速!三十米的距离,在如此恐怖的速度下完全是瞬息即至,瓦莱的重剑才刚刚举起,这时只能骇然看到苏以不可思议的突近,然后双手握持军刀,狠狠刺向动力装甲胸甲的中缝!苏的身体同样以不属于人类的速度在变化着,前臂上探出一枚枚骨刃,而在衣服之下,他的胸前也泛出片片鸽蛋大孝闪耀着黑色金属光芒的骨片,就象是分散的鳞片。 苏前臂上骨刃仅仅伸出了几厘米长,既短且粗,兼且攻防效果。 夜色的映衬下,只看到苏拉出一道绚丽轨迹,轰然和动力装甲撞在一起!巨响之后,两人之间又猛然暴出一道由狂乱能量构成的火柱! 被撞得凌空飞起的竟然是身穿动力装甲的瓦莱! 在半空中倒飞着的他不停喷出如雾如泉的鲜血,整个胸膛连同覆盖其上的动力装甲都深深地陷了下去,中央部分更是多出一个深深的血洞。那些合金装甲片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小洞。 苏白晰的脸上涌上阵阵潮红,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由合金制成的军刀刃锋全卷,已经彻底损毁,双臂上突出的骨刃则出现了细细的龟裂。但是和仍在空中倒飞的瓦莱比起来,这点小伤根本就无足轻重。 瓦莱的重剑在夜空中飞旋着,终于无力落下,嚓的一声了苏脚边的坚硬地面中。 这个时候,瓦莱庞大的身体才重重摔在地上,动力装甲各处时时会爆出一团电火。神罚骑士长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他勉强抬起上身,用手指着苏,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却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瓦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身为钢铁之门的神罚骑士长,瓦莱尽管拥有多达三项的七阶格斗域能力,却依然惨败在苏的手下。当中有傲慢的原因,更多却是因为苏那不可思议的突进速度以及附带的庞大冲击力量。以能量驱动身体前冲,这类的能力并不算罕见,但是他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样的能力可以使速度增加到如此地步。 瓦莱的眼中充满了怨恨与不甘,他的心中有无穷的诅咒想要倾泄到苏身上,可是喉咙中的血块却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他根本不顾自己的伤势,用尽全力在咳着,不断有深色的血块从嘴里喷出。有些人是会将傲慢与愤怒坚持到底的,他们宁可选择毁灭,也绝不肯在蔑视的对象前丧失尊严。身为钢铁之门真正的核心高层,大湖西域威名远播的强者,瓦莱就是视尊严与傲慢重于生命的人。 看到瓦莱眼中不屈的火焰,苏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但是这位大湖西域真正的大人物是如何想的,此刻并不重要,实际上,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重要过。苏提起突击步枪,一个点射轰在瓦莱的脸上,终结了他将诅咒骂出声来的努力。 看着黑暗、荒土、鲜血和硝烟构成的世界,苏才感觉到了熟悉,这才是荒野,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裸的由力量和暴力解决一切的世界! 苏向瓦莱的尸体走去,刚刚走出几步,就忽然回身,碧色的左眼中射出极为锐利的光芒,向远方的山顶望去。 虽然看不见,那里也早已超出了全景图的范围,但是苏能感觉得到,就在那片山顶上,正立着一个比黑夜还是幽深的少女。 潘多拉。 第224章 苏回身,迎向款款走来的少女。 十几公里的距离在她的足下,不过是片刻时光。当她进入苏的感知区域后,也就最后证实了自己的身分。那黑发的少女,恰如她的名字,带来了浓郁的死亡与灾难气息,并将它深深地撒播到苏的每一根神经里。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缓缓平息。他只感觉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沸腾的愤怒如烧红的烙铁,不停地炙烤着他的意识,并将那些深深沉淀着的东西逐一点燃。 “潘多拉!!”苏的声音洪大得几乎不象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直如宁静夏夜的惊雷,轰轰隆隆的传荡开去,在群山间激起层层回响! 潘多拉张开了小嘴,一脸的惊讶,她完全没有想到一向温柔若风的苏竟会爆发出如此洪亮的声音。 “我们都已经躲到这么远的地方,为什么还要追来!”苏碧色的眼瞳中真正地燃起了火,甚至会溢出几缕碧色火晕。而他的声音传递出的情绪似乎是平静了一些,但音量却是越来越大,到最后直似有上千人在一起高呼! 潘多拉微微皱起了眉,和初见时相比,她现在的表情要丰富自然得多。凝定地看着苏,从她那柔润得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上一记的唇间,吐出了一句引人浮想的话:“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她遥遥指着苏,说出不容置疑的宣言:“你,是我的。” 面对着向自己走来的潘多拉,苏的反应更是异乎寻常的激烈。他猛然向前一步,象受伤的猛兽那样向潘多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吼叫的余音尚在,苏的身躯挺得笔直,双手抓住作战上衣的两襟,用力一分!嘶啦声中,这件具有不凡防御能力的作战上衣竟被他纯以双手之力生生撕成两半,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他又抓住绷带,双臂上肌肉贲起,啪啪声接连响,一根根绷带被生生拉断,抛在地上。 如果不是几道仍然深得可以看到骨头的伤口,苏裸露的上身无论体型还是肌肉的线条,都称得上完美。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喷出。一呼一吸之间,可以看到在裸露的肌肤下一条条肌肉在疯狂地蠕动和生长着,苏的身体瞬间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在身体深处,传来一声只有苏才能听见的清脆破裂声音,一颗细小晶体破碎,原本被囚禁在内的一粒血肉被释放出来,无数数据瞬间传遍苏的身体各处,海量的基因片断被复制出来,井然有序地早就预留好位置的基因序列中。一个个新的能力不断生成,成为直指目标能力大路的基石,而在路的尽头,就是极速突进!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呼一吸之间。 苏右脚忽然飞出,踢在瓦莱插在地上的两米重剑上。重剑震颤着呼啸飞起,又骤然静止在苏的手中。 随后,苏的肌肤上渗出如有实质般的光芒,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焰尾,瞬间已逶迤数百米,从潘多拉身旁掠过,重剑剑刃横斩黑发少女腰际! 潘多拉探出一双柔嫩的小手,竟然直接、准确地抓住了重剑剑锋。这可是突破音障,自重超过!”00公斤的合金重剑!她竟然以双手抓住? 苏极速突进中的身体骤然凝定在空中,可以看到他身上每一根肌肉都在颤抖着,咆哮着欲迸发出最大的力量。 “呀!”苏再次如凶兽般一声咆哮,全身肌肉猛然鼓胀,未愈合的伤口中都飙射出一团血雾!合金重剑剑刃发出让人牙酸的呻吟,忽然扭曲! 少女的双眼骤然张大,黑发如刹那间失了重力般漫天飞舞,随即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还在半空时,黑色短上衣的衣袖就炸得粉碎,露出了一双若雪样的手臂。 她向后飞退出足有30米,才凝停了身体,然后就如同冥冥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她猛然拉下地面,完全违反了物理常识。黑发少女落足处,所有坚硬的岩石都刹那粉碎,现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浅坑来。而站在中央的她,双足上的皮靴同样爆成无数皮革蝴蝶,在夜风中漫天飞舞着,将她难以形容的雪白柔腻双足露了出来。 直到这时,苏那一击势若千钧的力量才算被尽数化去。 潘多拉裸露出的身体肌肤都是极致的雪白和细嫩,甚至比苏还要胜出几分。可是承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她的身上却没有现出一丝伤痕。不,潘多拉还是受了伤,她正凝视着双手,在那如雪的掌心,有一道细细的血线。 它是如此的殷红,红得触目惊心。 潘多拉猛然抬起头,望向苏消逝的方向,漫天飞舞的黑发一直未曾停止飞扬,不知是在宣泄着惊讶还是愤怒。 她看到的是一片灿烂的光华,苏如上古的战神,从光华中冲出,一剑笔直挥落,当头斩下!在这一刹那,夜是安静的,所有的声音,包括重剑的呼啸和苏的吼叫,都被甩在光华之后。 潘多拉双臂交错,横在面前,然后身体后仰,用前臂硬架苏的重剑斩击! 重剑剑锋挟着断钢碎岩的大威力,剑锋却被那双白晰纤细的手臂生生拦祝锋刃在少女的肌肤上拖出大蓬的火花,却无法给她添上哪怕是最小的一个伤口。然而极速带来的巨大冲击力也在瞬间将潘多拉压得向后倒去,可是当她垂落的黑色长发发梢堪堪触到地面时,如弯弓般的身体就不再向下,与双手持剑下压的苏开始僵持。 在意识都来不及转动的霎那,少女幽深如夜的双瞳迎上了苏深碧若海的眼,两双目光交相缠绕,似乎有什么东西透过无形的目光交流着,而在这一刻,苏右眼上的眼罩已失去了阻隔的作用。 然而这只是难以计量的短暂瞬间,无论是潘多拉抑或是苏,都还没来得及体味或是分析刚刚过去的瞬间,两个人已然分开! 苏被巨大的反应用力弹得高高飞起,而潘多拉终于仰面摔倒在地上,那件已破碎不堪的短上衣终于在狂暴能量冲击下彻底粉碎,但是她露出的肌肤上,仍然没有半点伤痕。 苏足足弹飞出近百米,才在空中用诡异得如同爬行动物的姿态翻了个身,重新落在地上。他双足一沾地,身上就再次绽发出灿烂的能量光辉,又一次在狂猛能量的激发下向潘多拉发起突袭!这一次苏双手持剑,以惟一可堪使用的剑锋对准了刚刚站起的黑发少女心口! 苏身体内每一颗细胞都在疯狂燃烧着,将一点一滴的能量都压榨出来,供应着极速突进没有止尽的需索。这种激发能量的方式早已超过临界点,苏身体内部的自我保护机制早已启动,可是所有的警报、所有的限制都被他以无可抗拒的强势镇压了下去。 苏持剑、突进,一往而无前! 潘多拉的小脸上第一次显露出认真和凝重,然而在苏刚刚起步突进时,忽然四道黑影几乎同时从黑暗中跃出,冲向了潘多拉! 苏心中突地一跳,可是已经来不及停下极速突进,只有用尽全力咆哮:“都给我滚!不然我杀了你们!” 苏那俊美无匹的面容已然因为极度焦燥而变得扭曲狰狞,不顾身体承受能力发出的吼叫更是引发了体内能量紊乱,勉强吼出最后一个词后,涌上的鲜血就填满了他的喉咙,又被强行咽了下去。 开战之初,苏那几声响彻天地的吼声既是为了激起自己舍弃一切的战意,又是警告梅迪尔丽和三名扈从,让他们尽快远离。苏虽然实力在快速增强,但是上一战几乎无法从潘多拉手中逃脱,此次也不过是有一战之力而已,仍无半分取胜机会。 潘多拉本来十指张开,双手交叠前伸,以手心对准了突刺过来的剑锋,但是看到跳跃着接近的四人后,忽然双手展开,以不输于苏极速突进的速度原地飞旋,瞬间已转了数十圈!一股狂烈的柱状旋风立即在她身周生成,身上破损的衣物更是化成无数细小碎片,以超越子弹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射出,恰如下了一场弹雨! 在极高的速度和可怕的精准下,所有的衣物碎片都具备了极大的杀伤力,向潘多拉冲来的四人都如同被几挺机枪同时扫射着。奎因几乎是刚刚起步,身上就扑地溅出几团血花,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里高雷和丽不过比他多坚持了几米,同样浑身浴血,被衣物碎片上附着的巨大冲击力撞击得倒飞十余米,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昏迷过去。 潘多拉瞬间从飞旋转换成静立,然后十只雪白的脚趾在岩面上一蹬,几乎已完全的身体如在水面滑行般流畅轻盈地向侧方横移,想要让开苏极速突击的正面冲击。两次与极速突进正面相撞后,潘多拉已经明白这个技能在发动的中后段只有很少的转向余地,如果能够准确地预判对手的方向,并拥有足够的速度让开正面受力的区域,极速突进的杀伤力就被削弱了大半。 可是潘多拉刚刚横移出两米,又不得不移回原地。第四个人,梅迪尔丽,并没有倒在她的衣弹冲击下,而是轻描淡写地绕开了攻击区域,以似缓实快的速度冲来。她手中那把刃锋长仅一米的断刃重剑,此刻正轻轻挥起。如果潘多拉继续横移到预定位置的话,那么梅迪尔丽手中的重剑将会刚好在她腰间掠过。潘多拉甚至并不畏惧苏挟带着极速突进大威力的剑斩,但不知为何,本能却使她不愿意去碰触梅迪尔丽的重剑剑锋,虽然,这个灰发蓝眼的绝色少女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出众的能力。 所以她不得不回到原地,第三次正面对抗苏已蓄到最强势的极速突进。 苏又与潘多拉轰然对撞在一起! 合金重剑的剑锋依旧刺不破潘多拉的手心,却将她的双手撞向自己的身体。然而潘多拉修长的左腿忽然飞起,踢向苏持剑的双手。只听起腿时骤然响起锐利风啸,就可知苏如果硬挡的话,不光是双臂,就是合金制成的剑柄都有可能被踢折! 苏并没有闪避,而是自脊椎和两肩上各浮出一块晶体,甫一浮出,即放射出强烈之极的光芒,如同在苏的背后插上三面飘摇的旌旗。 合金重剑上蕴含的力量骤然增加,瞬间压倒了潘多拉的防御。潘多拉美丽的胴体再次被撞飞,高踢的一脚自然也落到了空处。 苏没有立刻追袭潘多拉,而是挥舞重剑划出一道道曼妙轨迹,反而徐徐退后。他的胸腹处又浮出片片黑鳞,眉心上也开始裂开,现出一颗非常细小狭长的晶体,就象是第三颗眼睛。所有能够控制得到的细胞都在燃烧着,疯狂输出着能量。一些并不是特别重要的组织甚至在被核心器官吸收,以补充消耗过大的能量。 这是真实的燃烧生命。 潘多拉还未摔落,梅迪尔丽的重剑已然在下方等着她。黑发的少女依旧施展着曾经用过的能力,身体突兀而生硬地一个转折,转而落向另一个方向。 然而当黑发少女的足尖将要踏足地面时,忽然发现梅迪尔丽就站在她面前,双手持剑、拦腰扫来,好象本来就判断潘多拉要落在此处一样。 重剑无声无息的袭来,潘多拉却显出凝重和认真,左手挥出,挡在了剑锋上。重剑发出一声震颤的呻吟,剧烈地震动起来,喷涌而出的庞沛力量不光荡开了潘多拉的手,还在她掌缘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潘多拉轻轻地咦了一声,这一瞬间,她从重剑上感觉到的是接近于九阶的庞大力量!她的左手再次拍在重剑上,这一次她用了全力,终于完全压制了梅迪尔丽的力量。而她的右肘则带着隐约的呼啸,以足以砸毁主战战车的力量推向梅迪尔丽的胸口! 两个容姿绝代的少女顷刻缠斗在一起,然后又在瞬息间分开。梅迪尔丽抓着潘多拉的手,将她整个人都轮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击在地! 潘多拉身下的岩石都被这一击之力砸得粉碎,她却若无其事地跳了起来,黑眸中闪过异样的色彩,瞬间冲至不断退后的梅迪尔丽身前,再次与她缠战在一起。在一番让人眼花缭乱的缠斗搏击之后,梅迪尔丽又提着潘多拉的脖子,将她砸进坚岩构成的地面。 第225章 黑发少女背部一弓一放,身体翻转,随后以极为猛烈的势头弹起! 这个动作实在是匪夷所思,根本无从知道她是如何发力的。可是潘多拉的小脸上立刻布满了惊讶,原来梅迪尔丽已然将重剑倒转,把锐利的剑柄对准了她柔软的腹部。 所以,就变成了潘多拉自己全力撞向了梅迪尔丽的剑柄。 潘多拉刚刚弹起,又以同样猛烈的速度摔回地上。这一下重击,就是以她的身体也承受不住,不由自主地蜷成了一团。她的腹部多了一个指尖大小的创口,一缕细细的血线正在渗出。 不远处突然传来轰鸣,苏用已然扭曲的合金重剑轻松剖开了几块巨岩,猛然的撞击让剑锋崩开了多个缺口,成为参差不齐的锯齿。苏平端重剑,背后三颗晶体再次放射出能量光芒,疾速冲向潘多拉。单纯的锋利根本损伤不了潘多拉的身体,所以苏要靠撕扯锯拉的力量来攻破潘多拉的防御。 苏的身影飘忽不定,虽然没有发动极速突进,但此时的速度已丝毫不逊于梅迪尔丽,甚至还有些超出。他忽然从梅迪尔丽头顶跃过,一剑当头向潘多拉斩下!在跃飞半途中,苏双肩上的晶体亮得更加夺目,巨大的力量让他的身体骤然下沉,重剑下斩的威力也相应增加。 面对苏沉重之极的一剑,潘多拉终于对他也显出认真的神色。她挺立在原地,右手扬起,竟然还准备以空手对抗苏威力大增的重剑! 就在这个时候,梅迪尔丽如幽灵般从苏身旁闪出,手中重剑划向潘多拉露出的腰肋。这一剑的时机可说是巧妙之极,正好攻击潘多拉因抵抗苏的重斩而显露出的最弱一点。剑锋带来的威胁甚至让潘多拉柔嫩的肌肤起了波动。 潘多拉无奈,左手如闪电般探出,强行抓住了苏的重剑剑锋,右手则自上而下划出一个弧形,于瞬息间将梅迪尔丽的重剑荡开。但是苏的重斩威力甚至超出了潘多拉的预计,她的左手被剑锋压下,几乎贴到了头顶,而且手心中也渗出鲜血。但是潘多拉黑发忽然飞扬,纤长而美丽的胴体中赫然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居然强行抵住了苏达到八阶威力的重斩! 卡卡的两声轻响,巨大的能量冲击让苏双肩的晶体瞬间破裂,从裂面中喷出两团血雾,后背正中的能量晶体也布满了细密的龟裂。苏拼命地下压剑锋,却感觉剑下压着的是一座汹涌澎湃的大海。而在看似宁静温和的海面下,无数恐怖的暗流正在积聚。 二一刻,苏已然被骤然咆哮的怒海狂涛冲得高高飞上夜空! 潘多拉刚刚击飞了苏,梅迪尔丽就突然闪身而至,左手倒拖着重剑,右臂则绕过潘多拉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了她的后背上,并以右膝抵住了潘多拉的双腿。梅迪尔丽比潘多拉要略高一点,这个姿势做得如行云流水,非常自然。 两个少女僵持了刹那,随后潘多拉就重心失守,近于的胴体挂在梅迪尔丽的手臂上,旋风般环飞两周,就头下脚上,再次被梅迪尔丽狠狠栽入地面! 看着腰部以上全数没入地下的潘多拉,梅迪尔丽完全没有放手的打算,而是伸手抓住潘多拉的足踝,打算将她从地下拔出来,然后再栽种一次。梅迪尔丽的手在以极高的频率震荡着,这震荡传遍了潘多拉的全身,破坏着她的防御。而在坚固岩石构成的地面上拔出,多来几次的话,即使是潘多拉变态的身体也承受不住这种伤害。 就在抓住潘多拉脚踝的瞬间,梅迪尔丽双眼忽然睁大,苍灰长发几乎都竖了起来,极度的危险感觉掠遍了她的全身!她脚下微动,身体已然退出数十米外。 大地瞬间布满了裂痕,潘多拉的身体从地面中弹出,一个翻身已落在地上。她遥遥向梅迪尔丽伸出右手,随着张开的五指握拢成拳,一道无形力场已罩住了梅迪尔丽,然后无可匹敌的力量从潘多拉拳上挥出,隔空轰中被力场束缚的梅迪尔丽! 这一拳展示出的,已然是十阶的力量! 梅迪尔丽身体扭动,瞬间摆出几十个奇异姿势,奇迹般地将轰在身上的恐怖力量消去了大半。但是余波仍让她轻轻地哼了一声,从嘴角渗出丝丝鲜血,脸上瞬间被病态的惨白所占据。 潘多拉左手前伸,身体忽然绽放出夺目的能量光华,手心中更是伸出有如实质的能量剑锋,骤然加速,向远处正从空中坠落的苏冲去!虽然没有以能量加速,但她起动时的速度,已经接近了苏的极速突进! 梅迪尔丽的双眼骤然张大,发出一声轻呼,身体一弓一弹,竟以比潘多拉还要快上一线的速度冲出,想要抢在潘多拉之前,挡在苏和潘多拉之间。 尽管梅迪尔丽已经尽了全力,苍灰色长发都在身后拉得笔直,然而即便如此,也仍然要差了一步,根本还不及拦截突然速度大增的潘多拉。最重要的是,梅迪尔丽此刻犹未自知,她的行动已不再是神出鬼没、无迹可寻。在此之前,这正是她以弱小得多的力量却屡次重创潘多拉的根源所在。 苏也意识到没有闪开潘多拉攻击的可能,脸色一沉,下坠中的身体猛然加速,如炮弹般砸在地上。冲力让他的蹲跪着腿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没有倒下去。苏就保持着蹲跪姿势,双臂上也各自出现一块小小的能量晶体,合金重剑自虚空中划过,自下而上地斩向潘多拉小腹。 这一剑斩出时,苏全身上下显露在外的能量晶体都迅速粉碎,血色在破裂晶体内疯狂蔓延。但这一剑中蕴含的威力,已是苏有生以来发出的最强一击! 然而今晚的潘多拉,已经比他上一次所见时强大了太多太多,苏并不期待自己的一击会有任何效果,只是期望着可以牵制一下这个黑发少女,能够让梅迪尔丽有机会逃走。虽然苏心底非常清楚,梅迪尔丽是绝不肯一个人逃走的。 女孩或许从小到大都没有违背过苏说的话,但惟有这一件事,苏完全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潘多拉的唇边突然有了一丝微笑,这个表情木然的少女有如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变得可爱、顽皮而又有说不出的狡猾。 黑发少女凌厉无匹的冲势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轻飘飘的转了个身,向梅迪尔丽迎去。她的速度已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瞬间已出现在梅迪尔丽身后,左臂一圈,已将梅迪尔丽的揽在了自己怀里! 梅迪尔丽的双臂都被圈在潘多拉的臂弯内,一时间已动弹不得! “放下她!”苏又是一声咆哮,大步向潘多拉冲来! 他非常清楚,以潘多拉的恐怖力量,只要手臂发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勒碎梅迪尔丽全身骨骼!更不用说,潘多拉还有一只自由的右手。不止如此,她的头,她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可以变成最具威力的兵器! 梅迪尔丽虽然身陷绝境,却不肯坐以待毙。她身体奇妙地扭动、震颤着,几下就挣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间。 可是潘多拉向梅迪尔丽的耳朵里吹了一口气,用轻得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挣扎得越厉害,苏就会越拼命的。” 梅迪尔丽的双眼忽然张大,苍灰长发瞬间飘起,又徐徐落下。无数舞动着的星辉在她与黑发少女周转缓缓舞落,为她们镀上一层带着神秘气息的光晕。 她不再挣扎。 看到这一幕,苏当即愕然,他果然停住身形,不再向潘多拉发起一往无前的突击。因为这时任何攻击行动,都有可能引起潘多拉的猜疑,从而对梅迪尔丽下毒手。 直到这个时候,潘多拉才给人以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少女感觉,而不仅仅是威力无穷的人形兵器,而她的表情也显得丰富和自然了许多。 她看了看微微垂着头的梅迪尔丽,再看着苏,忽然泛起一丝淡得几乎不露痕迹的微笑,抬起右手,指着苏,淡淡的说:“我需要你在全部能力状态下的血。” 苏默然,然后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挺立,十余块已经碎裂的能量晶体再次浮出体表,然后他口一张,一滴浑圆的血珠喷了出来,飘向了潘多拉。 黑发少女张口一吸,血珠径自没入那唇莹润的唇中。苏安静地站着,并没有试图引发血液中蕴含的力量,并且在潘多拉双唇合拢后,他就与那滴血液失去了联系。 潘多拉双眼微眯,似乎在品味着鲜血的味道。几秒钟后,她才重新望向了苏,微微一笑,从双唇间探出一点若隐若现的舌尖,随后舌尖破开,一滴鲜血同样飞向了苏。 “给你的。这是黑炎之章的血,而你上次见到的,只是黑炎断章。”潘多拉以她特有朦胧声音说着。 苏很意外,但就算是陷阱,他也别无选择,所以和潘多拉一样,他同样吞下了那一滴血。 潘多拉终于微笑了,她松开了左臂,再轻轻一推,将梅迪尔丽送向了苏。潘多拉以强大的力场缠裹着梅迪尔丽,看样子是要将她直接送进苏的怀中。 然而梅迪尔丽轻轻的哼了一声,双肩左右连续撞击数下,轻描淡写间已击破了束缚力常于是她的冲势向旁边一偏,从从容容地在苏身边站定。 潘多拉已经学会不再为这种小小的失败而烦恼,而是望着苏,认真的说:“在寒冰王座,有使徒正在寻找的东西。苏,我个人的建议,是你应该想办法在使徒之前得到它,或者至少毁灭它。” 寒冰王座? 苏心中一动,潘多拉虽然没有告诉他原因,但是既然这个神秘的少女如是说了,那么在寒冰王座中必然藏着一个非常大的秘密,一个能够让使徒也感兴趣的秘密。然而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看起来潘多拉并不准备给苏答案,她拢了拢垂落的黑发,凝视着苏碧色的眼睛,说:“这一次你没有让我失望,下一次再见面时,希望你同样不会让我失望。你知道,如果我失望了,那么你也就毁灭了。” 说完,潘多拉转身而去,顷刻间隐没在茫茫的夜色中。 “下一次吗?”在苏深思之际,梅迪尔丽望着潘多拉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上翘。 第226章 寒冰王座。 从听到这个词的第一刻起,苏就感受到了无言的压抑。这又是出自本能的感觉,并且惊人的准确。至少在苏过往的记忆中,每当有这类强烈的感觉出现,正确的概率至少在60%以上。其实如果正确率始终保持在50%以上时,就已经脱离了概率和随机的范畴,转而进入运气的国度。苏的运气,一向很好。 即使没有预感,因为潘多拉的缘故,苏也要去一次寒冰王座。无论如何,不能让使徒得到存在于寒冰王座的东西,这就是苏的结论。这是一个没有前置前提和推理逻辑的结论,但是苏依旧坚持。和旧时代不同,在这个世界已经反复证明,得出正确的结论在很多时刻不需要理由。似乎,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由严密数字和逻辑构成的世界。 潘多拉走后的几天,苏一直在忙于清理基地,测试动力机组以及规划基地的用途。清理基地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不过有赖于沉沦之刃的支持,这个过程被大大地加快。在最初的!”50名工人之后,维克多又派来了200名健壮的工作人员和一支经验丰富的工程师队伍。他还给苏送来了足够多的食物、水和帐蓬。这是最急缺的东西,比劳动力甚至是战士还要紧缺。尽管新时代幸存下来的人仅仅是旧时代的零头,但不管在哪里,只要你能够拿得出足够维持生命的水和食物,愿意奉献体力、技能和尊严的人会要多少就有多少。 苏已经猜到,维克多态度突然变得更加的积极和热情,多半是因为已经知道了瓦莱的死讯。神罚骑士长看起来在钢铁之门乃至整个大湖西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是有了潘多拉的强烈对比,苏对他的印象就变得模糊之极。偶尔想起他时,最多的想法就是,这家伙的剑即不够份量,也不够坚固,只是徒然的好看而已。 N69基地很快就能成型,苏也拥有了一支接近!”00人的队伍。这支部队中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至于他们的忠诚度,这个并不需要担心。压倒性的武力和生存物资就是保证忠诚的最好办法。在清扫基地之余,丽每天都会对这支部队进行训练,训练的并不是体能,而是战术素养。丽重新编订了军衔和阶级,重申了纪律,并且规定了简洁完整的战术术语,同时根据每个人不同的能力进行了重新分组,不再是以往远战全是射手,近战个个肉搏的混乱局面。 苏在等待这只部队初步具备战斗力,同时也在等待自已和扈从们的伤势恢复。三名扈从看似重伤在潘多拉手下,但是战后检查,其实没有一个受到了致命伤害。这种精准的控制力,在令苏惊骇之余,也重新认识了她的战斗力。现在回想,那一晚的战斗,黑发的黑炎之章始终就没尽真正的全力。但苏很清楚,最开始的时候潘多拉是真想杀他的,假如他没有通过考验的话。 苏身上的伤在缓慢地好转着,但想要恢复全部的战斗力,仍然需要十天以上的时间。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与自己血肉的联系,不过存在于克罗蒂娜身体内的血是吸收转化了全部可以转化的能量,这才耗尽生命而死。由此,其实在潘多拉来袭之前苏就已知道,克罗蒂娜已经死了,并且肯定找不到任何死亡的痕迹。 盘踞在他伤口中的能量依旧顽强地存在着,无时无刻不在与苏的力量抗争,进行着注定失败的战争。 这些能量在绝望中孤独地战斗着,它们倔强、顽强,却找不到前进方向,一如始终在回忆与现实中挣扎并且孤独着的克萝蒂娜。 不知为什么,在潘多拉走后的这几日,苏会特别多的想起克萝蒂娜。或许是身上的伤势行将痊愈,纠缠多日的能量即将全部消散的缘故吧?毕竟,这是克萝蒂娜留在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克萝蒂娜说得很对,她和苏之间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虽然是生死相搏的敌人,虽然几乎在她手下丢了性命,但苏并不恨她。 不恨她,却一定要杀了她。 苏和克萝蒂娜就象是同一条轨道上相对而行的两列列车,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一方损毁,再也没有第三种可能。或许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乘坐在单向的列车上,而且前方永无岔路。 等到基地的局面稳定,苏就决定出征钢铁之门和克兰城,短期的目标不一定是占领,能够通过武力手段得到一种比较稳定的贸易关系也是可以接受的。这样,苏就算有了初步的后方,也有了自己势力最原始的一块拼图。他已经发现,想要对抗贝布拉兹这种等级的存在,光是自己变得强大还不够,必须要占有足够多的资源,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才行。 苏既不是管理人才,也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如果梦想能够变成现实,他最真实的想法是和帕瑟芬妮一起,领着梅迪尔丽,在一个背山向海,天青水蓝的地方定居,然后象旧时代的人们一样慢慢老去。 苏知道,这永远都只是一个梦而已。 其实苏还可以继续逃,逃到更远的地方。可是潘多拉的出现验证了他原本的设想,那即是逃得再远,也不可能躲得过圣阶能力者的追杀。所以在发现了大湖西区之后,苏立刻选择留了下来,并且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不管苏本心是怎么想的,他都已经决心建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 在这段时间中,还有一件小小的插曲。苏对梅迪尔丽谈起北上寒冰王座的想法时,梅迪尔丽曾很认真地告诉苏,没有必要去那里冒险,也不用担心潘多拉,她是不会找来的。 苏当时笑了笑,告诉梅迪尔丽他有一种直觉,就是一定要抢在使徒前得到寒冰王座下的东西。如果使徒发现了他的存在,那么多半会来杀了他。所以一切可以削弱使徒的事情,他都要去做。虽然,苏和梅迪尔丽其实都不清楚所谓使徒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当时,苏遥望北方,因心有所思,所以非常自然的、近乎于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保护你了。”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站在苏身边,抓紧了他的手。 虽然在与潘多拉一战中,梅迪尔丽展示出的是隐然凌驾于苏之上的战力,但是苏依旧说出了理所当然的这句话,而梅迪尔丽也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十几年下来,已经让一些事情、一些想法根深蒂固。 苏如此,梅迪尔丽也是如此。 第227章 经过整整十五天的清扫,N69基地才算初步被整理出来,勉强达到可以居住的条件。但是基地后部逃生通道中的垃圾全部清运出去,仍然是相当漫长的事。变种人部落十几年的积蓄毕竟不能小看。维克多派来的工程师作用巨大,他们对于旧时代基地的各种设备都非常熟悉,特别是修复和维护水处理单元方面经验丰富。 随着基地主能源单元逐渐进入全功率运行,N69的通风循环单元、水处理单元、居住区和工厂区一一启动,基地逐渐恢复了旧观。但是水处理单元全负荷运转需要的大量地下水都来自于逃生通道通连的地下暗河。如果逃生通道不清理出来,那么目前的地下水源每日只够水处理单元产生十吨的二级水或者是半吨的净水。生产出来的水除了自用之外,余下的部分只够支付维克多派来的人手一小半的酬劳。这些赊欠都挂在帐上,等逃生通道清理出来之后,水处理单元将会产生大量的净水,这些水足够维持上万人的生存。在新时代,干净的水是只能用来喝的,洗澡、清洗衣服和各种清洁工作使用的都是辐射略轻的地下水,而绝大多数人是不需要洗澡和清洁的。所以旧时代只够维持几百人正常生活的水处理单元,在新时代能够支撑的人口数,足足翻了十几倍。如果再节省一些的话,比如说给那些底层的奴隶和劳工处理度更低的水,那么甚至可以支撑三四万人的生活。即使是午夜城这样的城市,水处理能力也不过是N69的十倍而已,就不光能够支撑一个城市的挥霍,还有余力进行大规模的室内农业生产。 在整个修复和维护过程中,奎因都和这些工程师们呆在一起。双方各取所需,工程师丰富而成体系的知识是奎因所不具备的,而奎因的塑型能力则可以制造出几乎任何必须的零部件。至少这些旧时代的设备上,还找不出一阶塑形对付不了的零件。 苏有心将这批工程师留下,让奎因一个人学习所有的工程知识根本不现实,即使新时代人类大脑能够处理的信息量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于旧时代的人类,也仍然不现实。知识扩张的速度永远要比人脑处理的能力高出几个数量级。当然,象海伦那样数据处理能力堪比计算中枢的变态,就不在考虑之列了。即使放眼强者辈出的血腥议会,大脑如此变态的家伙也没有几个。 相比于塑型能力,其实奎因最大的价值还在于交易和领导。他毕竟曾经组建起了一只上百人的暴民队伍,并且垄断了近十个聚居点。按照荒野的标准,这是不折不扣的枭雄,但是投入苏的手下后,因为自身战斗能力的不足,更多时候变成了一个单纯处理后勤的工兵。然而奎因却从无怨言,或许在这个男人的心中,苏挽救了他的妻子,已经足够他将这条性命交付出去。 和帕瑟芬妮一样,奎因的妻子,里高雷的莎莉都失落在龙城之中,断绝了消息。现在能够希冀的只能是贝布拉兹这类大人物的眼光过高,不至于落到这类毫不起眼的普通人身上。这并不是全无希望,在血腥议会的基准原则中,就是只有龙骑、扈从或是家族的成员才是有基本人权的阶层,没有能力也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和奴隶基本没有区别,甚至还要更加糟糕一些。几十年来,这样的准则已经深入人心,成为常识的一部分。 有常识,也就是说有了盲区。 在任何一个正常的龙骑眼中,奎因和妻子之间的爱情都是不可理喻的。谁会和一个不属于自己族类的东西恋爱呢?一个人和一只猴子之间,又怎么可能有爱情? 这就是血腥议会的常识,有能力和没有能力人之间,已经不再属于同一个物种。这个常识,或者说是准则,也是经历过一代人的时间才逐渐发展起来的。因为大量的事实证明,两个能力者的后代,拥有能力天赋的机率要比普通人的后代高得多。所以在高阶的能力者眼中,普通女人就此沦落为发泄欲望的工具,连生育工具都算不上。因此苏也希望,贝布拉兹不会想到利用这些人来威胁他。虽然就算贝布拉兹这样做了,也实际起不到威胁的作用,但是苏并不希望身边的人受到伤害,他所能做到的,也仅此而已。 但是在当前,还有一个让苏担忧的问题,那就是奎因的生命已经不多了。在给奎因检查身体的时候,苏就已发现他的体内已经出现了衰老的迹象。新时代的人类,为了适应世界和生存下去,生理周期大为缩短,新陈代谢速度也相应提高,在获得更强悍的身体、更高的生育能力和更好的恢复力的同时,付出的代价就寿命的缩短。在荒野上生存的人们,已经很少有超过60岁的人,大多数人在40岁附近就会自然或者是非自然的死去。只有具备了能力,生命才有可能得到延长。 从奎因内脏的衰变程度看,苏判断他还有不到二年的生命力。奎因的天赋并不象丽和里高雷那样突出,早期更是使用了过量的配方能力,因为对基因序列产生了永久性的损害,才会在这个壮年时期就开始了衰老的过程。提升能力,某种程度上就象是点燃了一株大树,火焰烧得越高越烈,树就会越快的化成灰烬。 苏已经开启了自己疯狂进化的过程,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苏就只能看着火越烧越大,直到把自己燃尽的那一天。一个算好也算不好的地方是,苏并不清楚自己这棵树究竟有多么粗大,但目前看起来,算是挺粗的一棵,应该还能烧上好一阵。不过若是论到树干的粗大,梅迪尔丽肯定是棵参天古树。 想要延长奎因的生命力,就需要非常高阶的基因修复药剂,比如说当初把帕瑟芬妮拖到破产的那种药剂。而且即使有钱,以克兰城的生物科技水平,想必也生产不出这么高阶的药剂。有了基因修复药剂,还得配合能够进行基因层面手术的人。而拥有这样恐怖能力的人,即使是在血腥议会中,也是绝不逊色于龙骑将军的存在。事实上,在整个议会范围内,能够进行基因修补手术的,也仅有康纳博士一个人而已。这个手术延长生命的效果十分有限,一般不会超过十年,但是却会对已有的能力以及潜力造成一定的破坏,除非生命到了尽头,否则的话谁也不肯做这个手术。但是对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来说,在最后关头,那怕是多延一年的寿命,也是好的。 奎因不是大人物,苏也没有财力和背景请康纳博士出手主刀,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两年之后,奎因就会成为扈从中第一个离开苏的人。 看到奎因没日没夜的忙碌,苏只能将这个秘密深藏起来。不管是谁,总会死亡,总会离去。就是他自己也不例外。 苏知道,总有一天,他也会毁灭,也会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想要守护的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扈从们和那些他记得的人们。但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还是要尽自己的一切力量,让身边的人过得好些。 仅此而已。 苏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有什么伟大理想的人物,他只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简单些,再简单些。 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苏发现自己杂乱的思绪特别多,或许是太久没有得到过休息和安宁的缘故,一旦离开了那些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战斗和逃亡,反而不适应了。 但这十几天的安宁也让他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和扈从们的能力。苏本来留存了大量的进化点,想在感知域中发展出一个自主的九阶能力,可是潘多拉意料之外的攻击却逼得他不得不转向备用方案,将夺自克萝蒂娜的极速突进发展出来。但是极速突进作为一个八阶技能,怎么可能凭空得来?此前苏在格斗域中最高阶的能力不过是三阶力量和速度而已。为了极速突进,他一直将速度加到了七阶,并且将力量加到了六阶,才算铺平了通向极速突进的路。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极速突进的威力也发挥不出来。如果论威力,极速突进其实不输于九阶能力。这个能力的威力大小依赖于一些基础能力如力量、速度的强弱,同时对于控制能量和身体的能力也有相当高的要求。要想发挥出它的真正威力,其实需要九阶的力量、速度以及类法术中的八阶以上能量操控。当然,如果苏能够满足这些要求,就有了与潘多拉一战的实力。 不过强行进化出极速突进的结果,就是苏的进化点已所余无几,不知道哪天才能得到感知域的九阶能力。 而梅迪尔丽在当晚的激战中也用去了全部的进化点,发展出了五阶力量和四阶速度,以及二阶的敏捷、灵活和防御。在苏看来,梅迪尔丽其实在五大能力域中都有相当高的天赋,如果适当的辅助其它领域的低阶能力,对战斗力将会有更显著的提升。可是这个蓝眸的女孩似乎铁了心一样,只是专心的发展格斗域能力,在其它领域一个进化点都不肯投下。 第228章 在连绵的战斗中,特别是灭绝变种人部落一役,丽和里高雷同样得到了足以进化出五阶能力的进化点。丽最终将防御力加到了五阶,而里高雷则是将防御提高到了四阶,并且升级了三阶的速度。在战场上,防御和速度是保命的最优选择。而奎因则终于能够将辅助能力塑形提升到了三阶,现在可以处理一些初级的新时代合金了。这个能力的意义十分重大,现在奎因已经能够加工初级的阿尔法一型超重合金,这种合金可以用来制作电磁步枪子弹,而且钢铁之门具备生产这种合金的能力。 这更让苏坚定了夺取钢铁之门的决心。至于克兰城,如果可以达成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贸易协议,那么维持现状也不是不可以。他不希望破坏克兰城的基因药剂生产能力,足够装备一支军队的药剂可以由一个生化实验室生产出来,而科研人员都是些疯子,逼急了的话,他们炸毁实验室的话,苏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克兰城在高阶配方药剂上只能极少量的生产六阶能力药剂,这当然和血腥议会八阶配方药剂的研发和能力差了不止十年,可是满足苏手下那些战士的需要,已经足够了。苏需要最多的,反而是一阶二阶的配方药剂。至于丽和里高雷,他们已经展现出了充分的天赋,苏更希望他们能够发展自生的能力,虽然不是很可控,但是却比配方能力要强得多,而且副作用也要少。 N69基地的工作接近尾声的时候,维克多通过那通话质量差得出奇的远程通话器找到了苏,从断断续续的声音里,苏捕捉到一条让他有些意外和无语的消息,钢铁之门的高层对于神罚骑士长的死非常震怒,并决定对苏的N69基地发动战争。而出于明显的原因,沉沦之刃只能保持表面上的中立立场,不准备也不能够参与到战争中来,所有属于午夜城的战斗人员都将被撤回。不过那些原本是属于武装暴民的几百个奴隶都给苏留了下来,而且,由于‘不可抗力’的缘故,维克多还有意遗忘了让撤回人员携带武器,这可是足以武装200人的军火! 已经多少有了些政治智慧的苏明白,这其实已经是裸的支持了。 从维克多接下来的介绍看得出,钢铁之门拥有一支令人生畏的军队,这支超过千人的军队中居然有近百名达到或者是超过三级的能力者,十具二代被动型动力装甲和三十具一代主动型全覆盖式动力装甲几乎可以确保消灭区域内任何一支武装力量。和富裕且安于现状的午夜城比起来,依靠军工业发家的钢铁之门肯定更具有侵略性。他们之所以没有动午夜城和克兰市,只是害怕战争之后,两个城市会在战败前炸毁自己的水处理厂以及生物实验室而已。并且这样一支重武力适合于区域战场,一旦以游击战起家的沉沦之刃重拾本行,那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以这个区域落后的能源科技,这几十台钢铁巨人肯定跑不出一百公里去。 在真正高阶的能力者眼中,这些初代二代的动力机甲就是一堆良好的靶子,仅比主战战车强点,但也十分有限。 在老式通讯器前,苏默默地听着,直到电池能量快要用完,才说:“你在我身上下了重注,这好象不符合一个商人的习惯。” 话筒中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还是能听出维克多在大笑着,说:“习惯是可以改的。下注越大,收获越多!和商人相比,我更喜欢成为一名赌徒!” 苏倒是相信了维克多的最后一句话。这个商人、军人兼赌徒的家伙是把注押在了自已的八阶能力上。苏的八阶感知能力没少被人轻视过,但那是在血腥议会,敢于轻视他的也只有同样八阶或者是以上的能力者。最多再有几个多项七阶的家伙敢表示一下不屑,七阶以下的人甚至连和苏比较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即使是感知域的八阶能力者,也绝对是六阶以下人应该仰视的存在。 轻视苏的人不少,敢和他动手的却不多,动过手而没死的几乎没有。 苏已经习惯了被轻视,甚至现在反而隐隐有些希望别人来轻视自己。如果这个想法让帕瑟芬妮知道,那么她一定会告诉苏,这是因为被虐得太久、反而有了快感的缘故。 其实苏并不喜欢被轻视,更不喜欢总是被追杀和逃亡。他并不擅长和人交流,即使擅长也不会和别人说明自己一心一意在感知域中发展的原因,那是因为在荒野上,或者可以说在这个永远动荡的世界上,只有知道了危险,才有可能避开它。不管是什么样的强者,如果看不到危险,都有可能在无休无止的战斗中陨落。不过在暗黑龙骑中的生活倒是给苏指出了另一条路,那就是建立自己的势力,收拢附庸和炮灰,然后在危险的战斗时刻派他们牵制和抵御敌人。一个拥有众多附庸的力量者会就得无比恐怖,就象大草原上的鬣狗群可以轻易地驱赶落单的狮子。 “丽!”苏将通话器收了起来,向远处正在忙着给战士们分派武器和角色的丽叫了一声。 丽大步跑了过来,站在苏面前,一双发光的大眼睛中全是兴奋的火焰。她肆无忌惮地看着苏,根本就没有掩饰自己心里想法的意思。苏已经有十几天没有碰过她了,这在丽看来完全是不可以接受的。虽然算是脱离了龙城,但是这个有时候很简单的女孩子心中,自己还算是苏的扈从。既然是这样,怎么可以不付薪水?在清理基地的时候,到处都是变种人的体味和排泄物,没有心情很正常。现在一切上了正轨,苏叫自己过来,是要付酬劳了吧? 可是丽四下看看,忽然发现这里地势开阔,到处都是忙个不停的暴民。她虽然胆大妄为,却也没有给这些欲求极度不满、个个壮得象头水牛一样的男人们参观欣赏的习惯。 丽抓了抓头发,有些为难地说:“头儿,这里好象不合适,人太多了!要不我们去帐蓬里?” “帐蓬?”苏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丽的意思,于是笑笑说:“这个先不急,现在另外有件事……” 丽立刻就很有些失落,但看到苏拿出了地图,知道是正事,还是嘟着嘴凑了上来。 “丽,钢铁之门派了只军队过来,想要占了我们的基地。他们准备今天出发,里面可能有十台左右的动力装甲,500名普通战士,以及50个左右能力在三阶或者更高的精锐。你看应该怎么办?”苏问着,他自知在军事方面,无论是常识还是战术都不如丽。 丽仔细地看着地图,其实自从苏决定在N69扎根之后,丽已经将周围的地形都看了一遍。她默默地测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再问:“对方高阶能力者的情报有吗?有几个人,都是几阶的能力,有没有具体领域?” “据说是钢铁之门的施奈德将军领军,他有格斗域七阶的实力。另外还有三个六阶的能力者。”苏说,他这时才发现,刚才维克多给他的情报可以说非常的详细了。 听完对方的军力,丽一脸的不可思议,但决不是被对方的实力吓着了,而是恰恰相反:“就这么点实力,也想来灭我们?他们就算缩在堡垒里死守,也不可能守得住吧?” 苏难得哈哈的笑了几声,揉了揉丽的头发,说:“大湖西域可不是暗黑龙骑。这里的人似乎对高阶能力没有太清晰的概念。” “这倒是!所有的八阶能力者都是变态!”丽可是深知高阶能力者的实力,而且通过各种方式切身体会过。但让她记忆最深刻的遭遇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帕瑟芬妮。当时她刚看清是帕瑟芬妮的脸,接下来的记忆就全是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刹那之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丽当时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过了许久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是被绑了起来塞到了柜子里。抛开敌我立场不谈的话,丽直到现在,甚至都想象不出帕瑟芬妮是如何在一两秒钟的时间内做完这一切的。 所以在丽的心目中,高阶能力者们,特别是女人,全都是不折不扣的变态。 恨恨地下完这个论断之后,丽忽然想起了某个能力似乎并不强的例外,然后悻悻地又补了一句:“当然,八阶以下的人中也有变态!” 苏被丽的话弄得莫明其妙,于是拍拍她的头,说:“别跑题,快想正事。” 丽忽然皱了皱眉,说:“你的手!” “怎么了?”苏有些不明白。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纤长、白晰、柔嫩,较之以往还要更加好看些,至少和帕瑟芬妮、梅迪尔丽可以相提并论。丽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若是比手的话,可比苏要差了很多。 “把你的手放到该放的地方去!”丽很不客气。 “该放的地方?好吧!”苏有些无奈的收回了手,不明白为什么丽的态度会突然转变。 “我的意思是,这才是你的手该放的地方!”丽很是张扬地挺起了胸。 第229章 最终,丽选择了距离基地15公里的一个小高地作为狙击阵地。高地比周围地形只高出50米左右,但是视野开阔,在这里架上几门炮的话,可以扼制住大半入山区域。如果不攻下这里,想要到N69基地的话,要么翻越千米海拔的高山,要么就是再向南绕上几十公里的大圈。以动力机甲的机动性和补给半径来看,这已经逼近了它们作战半径的极限。 惟一的问题是这个高地并不险要,防守一方占据的优势并不大。但在丽的计划中,这样正好可以吸引钢铁之门来攻击。她将主要兵力都安置在高地上,少部分留作了预备队,并且在高地后部设置了一个炮兵阵地,将手上仅有的两门小口径火炮安放在这里。在动力机甲面前,这两门炮其实根本没有威胁,但是对载重卡车和步兵还是有威力的。而且哪怕是六阶防御的能力者,也不会愿意被小口径火炮直接轰中。 丽指挥着刚刚投降过来的暴民们在高地上连夜构筑了临时阵地,当天色逐渐放亮的时候,在她视线的尽头已经可以看到隆隆的烟尘。随后几辆侦察摩托从晨雾中冲出,以狂野的姿态轰鸣着冲近,一直冲到高地前千米处才纷纷转向,横向开来开去,一边向高地上驻守的武装暴民们大声吼叫叫骂着。这些摩托轮胎宽大,车身两侧挂载着机枪或者是霰弹枪,自身火力也相当的强大。 丽大张旗鼓的在高地上修筑防御工事,自然不可能瞒得过钢铁之门,她也不打算瞒着,而是准备在这个高地前彻底歼灭钢铁之门的远征军。这支部队中包括了钢铁之门几乎所有的精锐,如果放回了钢铁之门,打起巷战就要麻烦得多。 侦察摩托手们近乎于示威一样在高地前呼啸来去,骑手们放开了喉咙笑着,骂着,甚至还用车载机枪向高地上扫射。当然在超过一公里的距离上,这些子弹根本就打不到高地上。骑士们驾驶技术高超,S型机动用得出神入化,普通狙击手想要打中他们的可能几乎为零。 一名大胡子骑手猛然加速冲近了高地,放开了嗓门吼着:“嗨!山顶上的乌龟们,给你们尝尝这个!” 侦察摩托的后座上喷出了一团浓烟,一枚小巧的导弹腾空而起,向着高地上的阵地飞来。尽管不知道这枚还不到一米长的导弹弹头威力如何,但仅从灵活的轨迹、明显而精准的制导,就可以看出完全超越旧时代的科技水准。而且这东西能够装在侦察摩托的屁股上,更是说明成本低廉,属于量产品。 那些对军火十分敏感的人,比如说苏的三位扈从,都从这枚导弹上看出了钢铁之门的军工潜力。 “这东西不错!”看着迎面飞来的导弹,丽很是赞赏。 “嗯,应该有一座很完整的导弹工厂在,才能生产出这个家伙来。”奎因说着,他也似乎完全没看出来导弹拥有的毁灭性威力。 对于导弹来说,不到千米的距离可以说是转瞬即到。这种战地导弹其实威力极大,并不比重炮威力差,属于单兵级的重火力。那名摩托骑士可没少用这家伙轰得凶悍的武装暴民们哭爹喊娘。可惜他并不知道,钢铁之门的科技水平要较暗黑龙骑整整落后了一个年代。而对面高地上的几名指挥官,不光是从暗黑龙骑中逃中来的扈从,手上还有许多龙骑的标准装备。 然后,让所有还在耀武扬威的侦察骑士们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弹流突然从高地上腾空而起,准确地迎上了疾飞的导弹,然后将它凌空打爆! 这是什么!用突击步枪打爆导弹?几乎所有侦察骑士的心中都生出了这样一个荒谬的想法! 轰的一声,一架摩托车失去了平衡,猛然摔到在地。失神骑士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多处骨折带来的剧痛让他只是闷啊了一声,就昏了过去。往复冲突的骑士们纷纷掉转方向,向着来路疯狂逃跑!也许普通的狙击手威胁不到他们,可是能够用步枪打导弹的家伙想要干掉他们,应该不会很难。 里高雷放下了龙骑标配的突击步枪,转而坐到了旁边的炮位上,稍稍调整了一下射击诸元,就向着飞速逃命的侦察摩托轰了一炮。 两秒钟后,炮弹极为准确地落在侦察摩托群的中央,一个倒霉的家伙几乎被炮弹直接命中!老式榴弹炮的爆炸冲击波将周围大多数的摩托掀翻,在高速行驶中突然摔落,那些骑士们多半留不住小命。仅仅是一炮,里高雷就打发了四架侦察摩托,只有一个家伙勉强稳住了摩托,加速逃离。 看着绝尘而去的侦察摩托车,抱着狙击枪的奎因一脸的惋惜:“可惜跑了一个家伙,这下他们应该小心多了。如果等他们冲锋时你突然来这么几炮,那就精彩了!” “留一个去报信也好,这样他们就不敢绕路了,只能把这里攻下来。”丽在旁边插了一句。 里高雷则在最后一次检查着刚刚发射过的火炮,确保不会在战斗中出故障。 在战场的另一侧,苏坐在一堆岩石的中央,看着那辆摩托远去。梅迪尔丽则抱膝坐在他身边,重剑放在脚旁。她皱了皱眉,轻声说:“我不喜欢这些人。” 如果还是在审判所时代,不幸被她不喜欢上的那些人,生命必定所余无几。但是她现在说话的语气神态,就象是小时候讨厌某个东西不好吃一样。 嗡的一声,一架无人机从苏的头顶掠过,然后向远方飞去。它的机翼上印着钢铁之门的标志,看来是战场人侦察用的无人机。虽然打下它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苏只是看着它远去。反正无人机是不可能发现他的。 远处的烟尘越滚越近,隔着很远已经可以听到轰鸣的引擎声,脚下的大地也在微微颤动着。几十辆载重卡车纷纷从烟尘中冲出,大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车厢内跳出,十几架动力机甲也从运输卡车上跳下。 已经有些年纪的施奈德将军驱动着动力装甲,来到高地前,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丽设下的阵地,才淡淡地说:“这个阵地弄得不错,但靠这个可挡不住我们的动力装甲!” 而在高地上,丽也同样在观察着对面的军队。虽然听不见施奈德在说什么,可是只看他的表情,丽就多少猜到了对方的不屑和轻视。若不是轻视,也不会这样轻易向一个构筑好的阵地发起进攻。 “里高雷,看到那边的家伙了没?看起来是个大人物,正好在我们的射程内,你轰他一炮试试。”丽向里高雷说。 里高雷默算了一下方位座标,就向炮位走去。片刻之后,沉闷的炮声再次回荡在高地的上空,榴弹以极高的精准向施奈德当头砸下。 施奈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几乎看不出的冷笑。他右臂抬起,动力机甲外臂上挂着的机炮猛然狂吼起来,瞬间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弹幕,然后半空中轰然爆出一团火球,那颗榴弹竟然也被凌空击爆! 火热的气流混和着硝烟味掠过了施奈德,在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留下了一点战争的味道。 第230章 再观察了一会对面的阵地,施奈德放下了望远镜,冷喝一声:“进攻!” 施奈德身边一名同样穿着被动式动力装甲、满脸伤疤的狰狞大汉即刻向领口上的通讯器说:“第一装甲小队跟我来!第一连、第二连跟进!” 他提起了一面近两米高的合金重盾,右臂上则是加挂着沉重之极的多管机炮,迈动沉重的步伐,当先向高地上走去。合金重盾只看厚度就知道至少可以抵挡20MM机炮的直接轰击,而他持着的多管机炮则在1500米内具有毁灭性的威力。这两样装备和他背后硕大的弹药箱,就接近一吨,再加上动力装甲本身的重量,已经超出了动力装甲负荷的极限。但是他全身肌肉贲起,甚至粗大的脖子上都充斥着肌肉,在强大肉体力量的带动下,动力装甲轰鸣着向高地走去。 五架一代动力装甲跟着他向高地走去,挂载的机炮不断轰鸣,将炮弹倾泄在阵地上,浓烟和横飞的弹片几乎笼罩了整个高地。从载重卡车上卸下的还有两门火炮,这时也已加入到轰击阵地的行列。两百名战士则跟在动力装甲之后,向高地上摸去。 爆炸、硝烟和鲜血瞬间成为战场的主题! 在硝烟中,一枚大威力手雷被抛出超过150米的距离,直接砸在最前方动力机甲的盾牌上,一颗火红的火球瞬间包住了整个动力装甲!而当爆炸的气流和火焰过去后,那架动力机甲竟然还在挺立着! 掷出手雷的丽看到这一幕,不禁骂了一句:“他妈的,至少6阶的防御,真他妈的硬!” 通的一声,奎因的大口径狙击枪开火了。子弹同样被合金重盾挡了下来,只在盾面上留了一个浅坑。他同样有着战斗方面的能力,只是战斗潜力跟不上苏这些人的脚步而已。他的狙击水准也算不错了,可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想要击中灵动快速的动力装甲头部,还是超出了他的能力。 “放过动力装甲,打后面的步兵!”丽吼叫着,她猛然从阵地中跳出,突击步枪瞬间将整整一匣子弹倾倒在一具一代动力装甲的头部。暗黑龙骑制式突击步枪的巨大威力将动力装甲的头盔打得坑坑洼洼,所有外部的探测器都被摧毁,在强烈震荡下,驾驶员的颈骨也在发出呻吟,如果不是防御也有了四阶,他的颈骨根本承受不住这么猛烈的冲击。 丽身体后倾,刹那间在半空凝聚出一个极具力量与张力的姿势,随后以炮弹般的速度掷出手中的三枚高爆手雷!三颗手雷足足飞出了三百米,落在正分散冲锋的步兵群中间,轰然炸开,比旧时代手雷强烈十倍的冲击波夹杂着可以损毁生物大脑的高频脉冲以及重金属颗粒,瞬间将十米方圆内夷为平地! 丽刚一落地,就象豹子般弹向旁边,数道火流分别从不同的方位汇聚而来,凶猛地交错犁着她刚刚踏足过的地方。密集的爆炸和冲击甚至使最坚固的岩石和合金制成的掩体板也四分五裂,而不幸在射击范围十米之内的战士,则都被纷飞的弹片和冲击波撕成了血肉。只有一个幸运的家伙活了下来,可是他看着自膝盖以下就消失了的双腿,凄厉地长号起来。但是他已经怎么都找不回自己的腿了,周围都沾染着血迹和碎肉,这些是属于十几名战士的遗物,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在战场上,动力机甲的多管速射机炮就是完完全全的死亡使者。 丽落地后立刻翻身站起,随手抓起两颗手雷,奋力掷出。但挥臂的时候后腰上传来一阵剧痛,让她不禁一抖,手雷只扔出去200米不到,才炸翻了三四个敌人。 炮声不间断地响着,一发发炮弹在战场上炸开。团团火球不断在高地上升起,但是钢铁之门的进攻队列中也不断有炮弹炸开,而且落点异常的精准,造成的人员杀伤让远处观战的施奈德的眼角都在不断抽动着。他早就知道高地上有一个异常厉害的炮手,也吩咐已方的三门火炮先行摧毁对方的炮兵阵地。但是那些炮弹或是偏离方向,或是被凌空击爆。战斗已经进行了近二十分钟,对方的火炮依旧在顽强地吼叫着,不断将钢铁之门的精锐战士送离这个世界。 里高雷的动作沉稳而迅捷,在几名临时炮兵的辅助下,这门老式火炮在他手中发挥出了恐怖的威力,左手中的突击步枪则不时地射出密集的弹幕,将所有有威胁的炮弹击毁。只有拥有高精度、高射速和大弹仓容量的暗黑龙骑先进突击步枪,才能够完成这种近似于不可能的任务。而且整个炮兵阵地都在他区域控制范围内,敌方的炮弹进入这片区域就被受到影响和迟滞,最重要的是,这会给里高雷的瞄准提供宝贵的缓冲时间。但就算这样,他也显得极为吃力,汗水不断从额头涌下,混合着灰土与烟痕,成为一道道泥流。可是无论怎样的疲累,里高雷的动作都没有一点偏差,接近干涸的体力也仍在不断地涌出,支撑着区域控制能力,而且输出稳定。 不得不承认,在传统的战争中,武器操控搭配适当的格斗域能力的确是战场之王。 “别打动力机甲,干掉后面的步兵!”丽不断吼叫着,制止战士们将弹药浪费在动力机甲上。虽然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应付过动力机甲,她却很清楚这些被钢铁包裹着的大家伙们弱点在哪里。它们身上有的是死角,一旦失去了步兵掩护,就很容易被摧毁。当然,被动式动力装甲不在此列。那个举着合金重盾的家伙更象是一个穿了重甲的斗士,被动式动力装甲只是相当于自带动力的护甲而已。如果只是拼格斗的话,这个家伙即使是她和里高雷联手也很难对付,但现在是在战场上,丽手头还有从龙城带出来的大威力武器。别的不说,那枚战地单兵导弹就足以摧毁这具动力装甲。 眼看着动力装甲只被摧毁了一架,可是跟上去的步兵却损失近半,施奈德脸色铁青,终于认识到对手是个很难缠的家伙。这些战士大部分都有二阶的能力,士官和指挥官都是三阶的精锐,损失十几个都会让他感觉到心疼不已。施奈德沉着嗓音下令撤退,准备重新整编攻击队伍,下一波攻击他要亲自上阵,并且出动全部的动力装甲,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踏平这个小小的高地。 看到敌人终于撤退了,丽长出了一口气,潮水般的疲累这才涌了上来。她顾不得休息,趁着难得的战场间歇,一连串地发布着命令:“清点伤亡弹药,把伤员运到阵地后方,其余人就地修整,准备追击敌人!” 劫后余生的战士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击敌人?刚才敌人的第一次冲锋就差点没挡下来,死亡和重伤的战士接近五十个,虽然对方暂时撤退,但一看就知道正在筹划总攻。 丽并没有解释,而是让里高雷帮忙紧急处理一下腰背上的伤口。在战场上,她需要的只是服从,并不需要疑问太多的士兵。只有三个扈从知道,他们需要做的只是打退一次敌人的进攻而已,这是短期内快速统合出一支军队的最快方式。当击退了第一次进攻后,战争其实已经结束了。 因为苏才是这场战争的主力。 钢铁之门的战士们潮水般地退回了出发阵地,由于有动力装甲的掩护,他们还能够搀扶着一些轻伤的战友回来。持着合金巨盾的指挥官则是走在最后,慢慢地倒退回来。他脸上依旧带着狰狞恐怖的笑容,对于这次的失利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对方是有些棘手的家伙,比如说那个天生就是个战士的女人,以及可怕的炮手。但是以他们的实力想要阻挡钢铁之门的军队,简直就是妄想!也不知道神罚骑士长为什么运气会这么差,居然会死在他们手里。情报上说这些外来人中有七阶能力者,可是那又如何?施奈德将军就是七阶能力,再加上三个六阶的老部下,以及精良的装备武器,他相信在下一次攻击中就能够踏平这个小小的高地。 就在他想着应该如何把那个女人活着捉到手的时候,多年战场上形成的警觉突然让他皮肤发紧!他几乎是本能地转头,望向了左边,并且迅速将合金重盾挪到危险感觉传来的方向。 于是他看到,一道火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远方射来,射在重盾的边缘上。然后就如同被主战战车迎面撞上,重盾脱手飞出,巨大的冲击力彻底损毁了动力装甲的双臂发动机,而且还让他坚固如钢的臂骨碎成了几十段!火辣辣的痛楚从腰间传来,他竭尽全力低头向腰间望去,却骇然发现腰上缺失了半米方圆的血肉! 轰隆一声,失去力量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动力装甲的重量,轰然倒地。倒下之前,他才模糊看到一个有些单薄的身影正端着巨大且奇异的步枪,仿佛散步一样走来。他认不出那是支什么样的步枪,也想不出有什么步枪可以有如此惊人的威力,但是他的思绪开始变得缓慢,想要得到答案更加困难了。不过好处是,痛楚正在离他远去。 第231章 如果可以不考虑生命问题,那么就会发现苏的动作非常优雅。他每一步的距离都是一样,轻盈却又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力量感。枪身超过两米的电磁动能步枪端在他的手中,却没有让人产生任何不协调的感觉。 一枚枚合金弹从电磁动能步枪的枪口喷出,转眼间就将想要回归阵地的四具一代动力装甲变成燃烧的火炬。合金弹飞行时发出的尖锐呼啸穿透了整个战场,让所有人心旌动遥 “这是什么?难道是能量武器?”施奈德瞳孔急剧收缩,刚刚浮起这个想法,就看见苏放下了那些四下逃散的战士,转而向自己走来。还在3公里外,他就举枪瞄准了自己! “在这个距离上射击?怎么可能?”经验给出了强烈的置疑,但是战斗本能却促使施奈德迅速向旁边闪移,让开了苏的射击线路。动力装甲虽然笨重,可在七阶能力的驱使下,却灵活得好象轻装的特种兵。 翁的一声轻响,又一道火线从几千米外的枪口喷出,向施奈德射来。但在全神戒备下,有半秒钟的反应时间,已经足够施奈德躲到十米之外。可是他闪得开,身旁身后的一代动力装甲却闪不开,炽热之极的合金弹体带着巨大动能的撞击,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表面的装甲。破甲而入之后,弹体瞬间变形、发散,化成了一团带着可怕高热的金属喷雾,将一切接触到的东西都转化成燃烧的火焰。 施奈德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颗动能弹就扑面而来。他不及细想,立刻操纵着机甲进行了一次异常灵动的翻滚,再次闪开了致命的打击。已经见识过动能步枪威力的他,当然不会干出用臂盾去挡动能弹的蠢事。 又一架机甲在施奈德身边开始熊熊燃烧。 施奈德甚至来不及愤怒,刚刚站起来,就看到第三发动能弹距离自己已不到百米!这么短的距离,他再无选择,立刻原地伏下。动能弹穿过动力机甲背部的弹仓,射在另一架一代机甲身上。这次被削弱了的动能弹没能突破装甲,但也在那架幸运的动力机甲上留下一个坑和一片根本扑不灭的火焰。 弹仓开始猛烈的爆炸,几乎将动力机甲的背部整个掀飞!火焰完全吞没了施奈德的身躯,然而从烈火中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动力机甲猛然炸裂,机件四下飞散。施奈德竟然凭借着强悍之极的身体强行崩开了动力机甲,从烈火中逃了出来。他的身体上全是虬结的肌肉,黝黑的肌肤看起来就象一尊铁铸的战神,从身体上根本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但是从大片的烧伤和颤抖的身体可以看出,机炮弹仓的爆炸还是给他带来了沉重的伤害。 施奈德忍着剧烈的伤痛和眩晕,眯着眼睛望向了苏。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抵挡第四发动能弹的能力,可是该死的,这见鬼的武器究竟是怎么回事?即使是钢铁之门,距离将能量武器实用化也仍然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第四发子弹几乎是贴着施奈德的身体掠过,将一具动力机甲击毁。施奈德这才看明白苏的三枪为什么一枪比一枪难躲。因为苏每开一枪,都会接近几百米!该死的,这又是什么见鬼的速度! 到第五枪的时候,苏就站在施奈德十米外的地方,端着电磁动能步枪,将那些还在搜寻着远处区域的残余动力机甲一一点爆,然后才放下枪,宁静地看着宛如战神一般的施奈德。电磁动能步枪的枪弹已经彻底用完,但用一发合金动能弹换取一具动力装甲,怎么算都是划算的。在夺取了钢铁之门后,也就拥有了阿尔法合金的生产能力,到那时动能步枪又会有弹药了。 钢铁之门超过一半的动力装甲已经葬送在这里,确切点说,葬送在这个漂亮的年轻男人手里。虽然是靠着威力巨大的能量步枪,但就算没有这支步枪,施奈德也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把握战胜苏。 作为最早一批创建钢铁之门的元老,施奈德亲手和伙伴们一起在废墟中建起这座宏伟都市。除了脾气暴躁、杀性过重外,坚毅、果断、傲骨这些品质他一样都不少。多处军旅生涯给施奈德带来了钢铁般的神经,即使是注定的失败,他也绝不肯投降。 拥有七阶能力并且有着动力装甲,施奈德却还是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毁去了动力装甲,这可不仅仅是因为那支能量步枪。至少,没有五阶以上的防御力,根本承受不住这支枪的后座力。 “去死吧!”施奈德一声咆哮,半白的短发如针一般竖起,跃在半空,拼尽全身的力气,双拳合一,向苏当头砸下! 苏左手举起,竟只以一只手迎上了施奈德的双拳! 拳掌相接的瞬间,似乎时间都已静止。寂静的一刹过去之后,苏的淡金短发才飞扬了起来,双脚深深没入到坚硬的冻土中。 然而电磁动能步枪忽然旋飞,超合金制成的枪托带着恶风,狠狠地砸在施奈德的脸上!喀喀嚓嚓的骨裂声密集响起,施奈德那刚毅的脸几乎整个塌陷下去。那充满了力量的身体如同被瞬间抽走了全部力量,僵硬着从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施奈德的脸膛起伏着,看上去想要坐起来,可是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大团大团的鲜血。血浸满了肺部,他抽搐了一下,就此不动了。 电磁动能步枪在苏的手中旋飞了一圈,终于静止下来,还在散发着炽热气息的枪口沉默地指着地面,枪声上闪烁不定的幽碧色光芒就象恶魔的瞳孔。 苏扫了一眼明显惊慌失措的钢铁之门士兵,淡淡地说:“放下武器,就地投降。给你们投降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的声音柔和动听,并不如何响亮,却如同在每名战士耳边响起一样。一些紧张过度的战士们立刻疯狂地转着圈,想要找出是谁躲在自己耳边说话。少数几个悍勇的军官崩断了神经,猛然吼了起来:“杀了他!给将军报仇!” 一名身材粗壮如铁桶般的军官狂吼着冲向了苏,他用力挥起手中的重机枪,居然是把这东西当成了铁棍,狠狠抡向苏的脑袋! 苏的脸上淡无表情,同样抬起左手,用手臂挡住了狂野砸来的重机枪,而明显弯折的,居然是那挺重机枪!他将电磁动能步枪放回背后,右手收回来时则多出一支突击步枪,枪口直接插到对面军官的嘴里,然后扣动了扳机! 苏所有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而流畅,却又快得不可思议。轰爆军官的头颅之后,他手中的自动步枪继续喷吐着火舌,将一个个用枪口指向自己的钢铁之门战士击毙。然而让苏没有想到钢铁之门的普通战士们竟然会有如此斗志,在自己展示了单人消灭动力装甲的战力后,居然还会激烈抵抗! 苏如同游鱼一样,在呼啸来去的流弹中移动着,密集的弹流根本不能伤到他一根头发。而他手中的突击步枪则按恒定的节奏射击着,将一个个目标击倒。 这些普通战士们的抵抗虽然悲壮,但是注定徒劳。拥有全景图等一系列高阶能力的苏,是不可能被普通战士用人数堆死的。 空中响起尖锐的呼啸,一枚炮弹在钢铁之门战士群中炸开,将近十名战士送离了这个世界。这枚炮弹恰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提醒起那些被恐惧撰住心灵的战士们,他们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敌人。密集的枪声从另一侧响起,丽领着几十名战士已经压了上来,残余的钢铁之门战士终于失去了斗志,纷纷投降。 接下来,就是清理战场和处理俘虏。 一战下来,钢铁之门仅仅有一百多名战士被俘虏,其中还有一小半重伤,其余的全部战死。这是一支很有信念的军队,但也正因如此,才招致了自身的毁灭。如果没有把握让他们投降后老老实实地听话,那还不如杀了。苏绝不会留下一支随时有可能叛变的军队。 在这个时代,暴力是保持忠诚的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象对待那些暴民俘虏一样。要让有信念的人心悦诚服,需要时间和精力,这两样东西,苏一样都出不起。 这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施奈德的死也是必然的结局。这给苏的感觉并不愉快,可是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选择。清理战场的事情苏并没有参与,这些事交给扈从们就可以了。他自己则选了一处较高的位置,静静地坐着。 战争的收获非常丰富,除了武器弹药之外,几十辆载重卡车也是不可多得的财富。但是苏的心思并没有在这些上,他的兴趣也从来不在财富或者权势上。或许是将要前往北方的缘故,苏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低落和绝望。 如果说弥漫着整个世界的是混浊的黑暗,苏觉得自己就是一束光,照亮身边的人。苏也想上更多的人进入自己的光芒中,可是这束光十分微弱,也仅仅能护翼住寥寥的几个人而已。 “在想什么?”梅迪尔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苏的身后,用她特有的冰冷淡漠声音问着。 “等消灭了钢铁之门最后的部队,占领他们的城市和工厂后,就该去寒冰王座了。这条路很不好走,要翻过这条寒冷的山脉吧?” “那么我呢?”梅迪尔丽问。 苏看了看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孩,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你当然和我一起去!” 苏已经决定,今后不论是到哪里,都会把梅迪尔丽带在身边。只有在自己身边,他才能够在第一时间保护她,照顾她。 对于苏这个决定,梅迪尔丽似在意料之中,小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她忽然看了看苏还放在自己的头上手,忽然回头,狠狠在苏的手上咬了一口。这一口又重又狠,如电倏来,完全没有任何征兆,以苏的敏捷也根本来不及反应,被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苏表面上看起来细嫩柔滑,实际上肉体的坚固程度早已不是皮糙肉厚四个字可以形容,可是尽管如此,仍是被梅迪尔丽咬得疼痛不已。他愕然地看着女孩,却见她唇角微微上翘,很有些别有用心模样地笑着。 当女孩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亮的。 第232章 钢铁之门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市,小半个市区建在山坡上,依地势而上。山区内富产煤铁,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热电厂和炼钢厂成为如今庞大军工体系的基矗在钢铁之门区域内生活着近十万人,绝大部分依附于这个生产武器和装甲的庞然巨兽生活。各式工厂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矿山要的人手就更多了。尽管每天从早到晚的辛苦劳动,报酬不过是可以吃饱,但是人们依旧觉得安宁和幸福。和荒野中的流民相比,他们无疑是生活在天堂,因为能够吃饱而且生活稳定。就算是那些大聚居地的住民也会极为羡慕这里的生活。 新时代或者是旧时代,能够有一份可以出卖体力的工作都是幸福。至于报酬的多少与幸福的程度,都是要从相对角度来看的东西。 最初看到钢铁之门由数以百计高高烟囱体现出的繁盛与厚重时,苏也感到了一丝震憾。这是真正的现代大工业体系,震慑人心的力量完全来自于视野根本容纳不下的空间感觉。 工厂区周围那一大片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帐蓬区,则以最直观的方式表现出有多少人在依靠着钢铁之门生活。 苏并不想打破这些人的生活,然而和钢铁之门的战争也不可能停止。所以他先是派人将施奈德的尸体送回了钢铁之门,并且限定了时间要求钢铁之门投降。虽然损折了大半的武装力量,可是依然拥有近千名武装战士和十几架动力机甲的钢铁之门却不肯投降。在感佩于这里的人们坚定意志之余,在夜色之下,苏孤身一人进入了钢铁之门。 当天色再次亮起,钢铁之门的战士们忽然发现,所有的首领都变成了尸体。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很多,维克多带着沉沦之刃的部队赶到了钢铁之门,并且开始接管这里的一切。那些铁血的战士们或许会对外来者的苏非常抵触,但对沉沦之刃就要容易接纳许多。在生命威胁和失去了全部首领的情况下,他们终于放下了武器。 五人委员会的成员都精于管理,但是想要占领钢铁之门这样的庞然大物,依然花去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维克多将钢铁之门的战士打散,分别编入自己的部队里,同时从沉沦之刃中抽调了一批精锐战士交给了丽。这批战士算是赠与,是属于苏的核心武装。 在看到钢铁之门全部首领的尸体时,其实五人委员会所有成员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他们本以为自己很清楚高阶能力的威力,但是在看到这些摆放整齐的尸体时,所有人才明白,他们依然低估了苏。既然苏能在一夜之间,在防卫森严的城市中杀光钢铁之门的高层,那么同样多的时间,清理掉五人委员会也不会难到哪里去。 在占领钢铁之门的过程中,从克兰城传来了消息,表示了全面合作的意愿,在合理的价格上,所有类型的药剂,包括道格拉斯还没有完全研究成功的试用型药剂,都可以优先出售。这等于是变相的投降,但保留了一定的独立地位,免得象钢铁之门那样被连根拔起。生化技术最重要的资产就是人,这和依靠资源设备的钢铁之门完全不同。苏需要的是大量药剂,而不是城市和人口,克兰城的妥协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或许在这场一边倒的战争中,最大的利益者并不是苏,而是维克多和他的沉沦之刃。在整个大湖西域,苏都是一个外来者,而且时间太短,短到没法让更多的人来了解畏惧的地步。维克多看准了这一点,成为苏在整个区域的代理人。而苏打下的地盘都交由维克多来管理。 不同于钢铁之门的厚重黑沉,也不象午夜城的轻浮喧嚣,克兰城干净、整洁,一丝不苟,但又有些诡异的阴冷。克兰城只有不到两万人,是三座城邦中规模最小的一个。城里的居民几乎都在为生化实验室服务,有直接的,也有间接的。 克兰生化实验室座落于城市的最东端,说是实验室,其实是一整片占地一平方公里的建筑建。里面包括中央实验室和十几个分科实验室,以及超过十个的生化工厂,有近五百名研究员在这里研究着各式各样的药剂。这些研究员中,一大半是进行各类基础研究,比如说人及其它变异生物的基因研究。这里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体系,研究与生产销售一体化运作,又有足够的武力维护自身的安全。从整个克兰城的布局,就可以看出创始人道格拉斯博士的智慧。 最近十年中,克兰城完善的产业结构开始发力,研究出的基因改造药剂无数是品种还是质量都在稳步提升。如果再有十年,相信道格拉斯博士一定会研究出八阶的配方药剂,甚至连九阶能力配方也不是全无可能。当然,前提是道格拉斯博士还能够活到那个时候。 谁也不知道道格拉斯博士的具体年纪,只知道他是从旧时代过来的人,完整地经历过那场改变了整个人类历史的战争。 博士的居所是一座位于生化基地东北角,通体闪耀着幻异蓝光、充满幻想风格的建筑。此时夜幕低垂,刚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道格拉斯博士缓步走在宽而厚的地毯上,在长长走廊的尽头,是他最喜欢呆的起居厅。 博士穿着充满复古气息的长袍,头顶已经接近全凸,只剩下周边一圈稀疏花白的长发,长长的白须则一直垂到了腹部。博士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每条纹路都充满了岁月的气息,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却有一双精莹润泽的眼睛,清亮得宛如少年。 老人安然走到走廊的尽头,伸手推开了起居厅的房门,然后微微皱眉,看着安然坐在原本属于他的沙发中两个人。 抛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用心不谈,坐在沙发中的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让道格拉斯有惊艳的感觉。经历上百年的岁月,道格拉斯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阅人无数,但是看到淡金碎发的年轻男人,和苍灰长发的少女,老人胸膛中那颗年轻而有力的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做为研究人类基因超过八十年的大师,道格拉斯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完美的人类应该是什么样子。甚至在他超过一百岁后,也依旧会不由自主地想象。但是人类本身的想象力还是有着局限,每次想象的结果都让道格拉斯有这样或者是那样不满意的地方。 但是在推开门的瞬间,道格拉斯终于看到了完美的人类,也知道了为何在过往悠长的岁月中,自己始终想象不出真正完美的人类。 那是因为,从苏和梅迪尔丽身上散发出来的,是非人的气息。 年轻的男人站了起来,微笑着问候:“道格拉斯博士,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没关系。你一定是苏吧?”道格拉斯拖动着沉重的身体,坐到了苏对面的沙发里。狭长而闪亮的双眼凝视着苏,几乎掩饰不住里面近乎于狂热的目光。老人的目光反复在苏和梅迪尔丽之间游走,反复几次之后,才开口说:“我想你应该看到了合作协议,对协议的内容还满意吗?你既然来到了克兰城,看到了这里的情况,应该明白我这个老头子对权势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希望能够不受打扰的研究,以及在我死后,这个实验室仍然可以有序地运行下去。” 苏身体微微前倾,依旧保持着迷人的微笑,说:“我明白,也对合作协议很满意。其实在看到克兰城之后,我知道只有在您的管理下,克兰城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作用。我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有关寒冰王座的事。我听说,在整个大湖西域,只有您了解寒冰王座。” “寒冰王座?”道格拉斯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缓缓地说:“看起来,我必须得回答这个问题了。” “是的。”苏的声音一向柔和,但现在,谁也不会怀疑他的决心。 “那好吧,寒冰王座……还真是一个让人怀念的名字啊!”道格拉斯站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站在壁炉边,声音渐渐低缓,似乎已经沉浸到旧日的回忆之中:“有一些人曾经听说过寒冰王座的名字,他们或者以为这是一个地名,或者认为这是一个组织……但其实,寒冰王座是一个计划!” “计划?”这是苏没有想到的答案。 “是的,一个绝密的项目计划,寒冰王座就是这个计划的代号。我只知道,这个项目是关于某种超时代生体兵器的研制,具体的内容就不清楚了。在那个时代,这一项目是整个联邦最高机密之一。而那时的我还很年轻,是罗切斯特博士的学生。在战争前的十年,博士就已经是站在时代最前沿的生物、基因、哲学、化学和数学权威,领导着多项联邦的绝密工程。虽然是博士的学生,但是一年下来,我能够见到博士的次数也是少得可怜。在有限的几次见面中,博士曾经提到过寒冰王座计划,只是说到它的时候,博士似乎很不高兴,甚至……甚至还有些畏惧!” 第233章 “那么现在,您能告诉我这个项目在哪里吗?”苏问。他可不想在上千公里的广大区域内漫无目的的寻找。 道格拉斯走到墙壁上挂着的旧时代联邦地图前,伸手在一个地方一点,说:“项目的地点就在这里。不过战争爆发后,高山和海洋都成为人类无法通行的禁域。这个地方也就被封闭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确定要去吗?” 苏看着博士手指的地方,那是一个城市,在山脉的西边,依山面海,机尝港口、一条沿着海岸线的铁路将它和大陆其它部分连接起来。正象博士所说的,战争发生后,山脉和大海都成为人类无法通行的绝域,铁路早已不再运行,就算有机车,经过数十年的侵蚀,铁轨也已不堪使用。任何未知的区域都意味着无法估量的风险,既然寒冰王座项目的方向是制造生体兵器,那么数十年封闭之后,谁也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至少有一种可能,就是项目相关人员一直存活繁衍,直到现在。就象血腥议会几大家族的前身,就是依靠避难基地存活下来的旧时代大家族。 在潘多拉提到寒冰王座的时候,苏心中就隐约浮上一种感觉,但是这感觉随即就消失了,苏还来不及体会。当道格拉斯解释寒冰王座计划的时候,同样的感觉再次浮现,但是清晰了很多,几乎就要让苏捕捉到了。但在它消散后没有多久,道格拉斯指出地图上的位置时,那种感觉重新在苏的心中升了起来,而且非常的清晰和强烈。 那是……呼唤和恐惧。 诱惑的呼唤和极具传透力的恐惧在苏的脑海中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色刹那间苍白了一下。不过苏掩饰得很好,并没有让道格拉斯发现这一点。 苏已经隐隐地感觉到,这个世界上似乎相关联的事物之间,都有着种种无法言喻的联系。但这些联系深藏在万事万物的背后,人们察知它们的方法只能是依靠直觉,因此并不准确。在将感知能力提升到八阶以后,苏才开始意识到有形世界背后的种种联系,但是这种感觉,只是从无到有的过程,距离了解还有无限遥远的距离。为了生成极速突进,苏将所获得的进化点全部投入到格斗域内,也由此发现,其它领域的能力对于感知世界背后的联系也有帮助。比如格斗域提升的就是清晰,使已被感知到的联系更加清晰。灵能域提升空间,类法术提升时间,而神秘学则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现在,苏已经可以确定,寒冰王座和自己肯定有些关联。但究竟有什么关联,要去看过了才能知道。 这个时候,苏忽然感觉到身边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他侧头一望,发现梅迪尔丽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地颤动着,瞳孔中的蓝色甚至有溃散的迹象。他立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少女,问:“怎么了?” 梅迪尔丽很快从未知状况中恢复,摇了摇头,有些虚弱地说:“现在没事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刚才很不舒服。” 看到梅迪尔丽已经恢复,苏终于放下心来,就向道格拉斯博士告辞。 “等一等,年轻人!”道格拉斯博士叫住了苏,问:“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能力是几阶?我很不喜欢钢铁之门那群家伙,但是知道,他们当中至少有好几个七阶的家伙。” 苏想了想,说:“八阶。”他并不打算将具体的领域和能力说出来。知道了一个能力者的能力,也就能够布置相应的战术,苏和博士之间距离相互信任,显然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道格拉斯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八阶……八阶就能无声无息地杀掉钢铁之门的全部高层?看来七阶和八阶能力之间的差距,的确不是能够简单用位阶来解释的。难怪总有人说,八阶就是分界线,一步跨过,就是天堂。” 对于道格拉斯的感慨,苏本身也是认可的。暗黑龙骑的能力列表中,每一个八阶能力都具有非常可怖的威力,远非七阶能力可比,正因如此,八至十阶能力都被称为圣阶,以示区别。而在圣阶之上,听说甚至还有十一阶能力的存在!只是苏从来没有听说过谁拥有这类只应属于神话中诸神的能力。 不过八阶能力虽然威力巨大,却也没到可以随意杀戮七阶能力者的地步。之所以能够在一夜之间灭掉钢铁之门的全部首领,是因为苏拥有的空间探测和极速突进即使在所有八阶中也属于极为罕见的强力能力,同时拥有这两项能力的苏,已经具备了和普通的九阶能力者正面抗衡的能力。 苏忽然想起,以目前看到的克兰城庞大、完整并且严密的研究体系,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能研制出八阶能力?道格拉斯可是已经推导出了包含九阶能力的基因图谱,按理说绝不应该连一个八阶能力都研究不出来,至少也应该搞出一个试用剂型出来了。既然心里面有这个疑惑,苏就顺便问了,但并没有指望道格拉斯会回答。 道格拉斯沉吟了一下,说:“这个问题并不奇怪。如果只是想要八阶能力的话,其实并不算困难。在我的私人实验室收藏柜里,已经有了几支八阶能力的配方药剂,但是我并不想把它们公布出来。八阶能力的确是条分界线,这一步跨过去,并不一定是天堂,也有可能是地狱!” “地狱?”苏凝神倾听着。能够一手缔造出克兰城的道格拉斯拥有着时代罕见的智慧,他可不会危言耸听。 “谁都知道八阶能力威力巨大,但正因如此,它们对人类身体和基因的改变也远远超过了七阶以下的能力。事实上,这种改变已经剧烈到开始影响人类自身生存的地步。我们都知道能力者的后代,拥有天赋能力的可能性比普通人要高出很多。而那些拥有了八阶能力的人,他的后代生下来就会拥有能力!这其实意味着,在经过十几代,甚至可能只有几代传承之后,我们所看到的人类将再也不是旧时代意义上的人类,它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我之所以没有对外发布八阶能力配方,就是希望继续改变和完善它们。我的理想很简单,就是创造出不会影响人类基因传承的八阶能力。” 道格拉斯的声音低沉而和缓,却让人无法怀疑其中深藏的梦想和决心。但是他苦笑了一下,说:“可惜我的能力有限,进展十分缓慢。几十年下来,在对基因遗传存在有限影响的前提下,也只研制出强化的七阶能力。距离真正的八阶,还有非常遥远的距离。” 说到这里,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浮起回忆和崇敬的神情,说:“如果由老师来主持这个项目,或许早就突破到九阶了。我的老师,他才是跨越前后几个时代的天才!” 从克兰城出来的时候,依旧是深夜。苏和梅迪尔丽并肩在荒寂无人的原野上走着,放眼望去,天空中是低垂的辐射云,四野除了荒野和处处废墟,就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甚至连一个游动的生物都没有。只有在天地的尽头,那道巍峨而沉默的山脉,似乎在凝视着苏,等待着他的到来。 苏眯起眼睛,环视天地,一时间竟有些错觉,似乎整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了他和梅迪尔丽两个活着的人。 巨大的寂寞如潮水般袭来,顷刻间就淹没了苏的意识。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除了寒冷、寂静和孤独外,再无其它。他看到梅迪尔丽就在身边,但却无法从她身上感觉到任何的生机,似乎再过一刻,她就会立刻死去。而且尸体都不会留下来,会在意识无法捕捉的瞬间化成灰尘,与整个世界融合在一起。 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世界,没有水,也没有生命,有的只是裸露的岩石、呼啸的飓风、狂暴的能量,以及变动幅度可以达到几百度的昼夜温差。 这个世界里,还有苏。 苏身体猛然一颤,如同从噩梦中醒来,瞬间回到了现实。 梅迪尔丽是真实的,而且她的身体里蕴含着恐怖的生命气息。夜虽然很安静,可是依然有许多细小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许许多多微小生命正在土层之下挣扎着、战斗着、繁衍着,努力在这个对待一切生命体同样严酷的环境中生存。即使是不到一厘米的小虫,即使它深藏在十几米深的地下,也瞒不过苏的感知。 当苏全力展开感知能力时,世界的真实容貌终于展现在他面前。这是一个喧嚣的、动荡的、生机勃勃的世界。无数生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改变和进化,无处不在的辐射甚至成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奇妙物种的能量来源。如果不从人类的角度来思考,那么就会发现这个世界或许并不比旧时代差多少,同样的生机勃勃,却更加有活力,每一个生命体都在燃烧自己,以求得到进化的机会。这是燃烧着的世界。 虽然是看着如此富于生机的世界,但是苏的心依旧停留在刚才的世界中,冰冷而寂静,一片死气。 这个时候,梅迪尔丽悄悄的握住了苏的手。她的手虽然冰冷,但却比苏心中的世界要温暖得多,也将他的意识重新拉回到这个世界。 “好些了吗?”她问。 “稍有些不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 与驻扎在钢铁之门的扈从们会合后,经过几天的准备,苏和梅迪尔丽就踏上了找寻寒冰王座的征程。三名扈从都被留了下来,固守着大湖西域的基地。通向寒冰王座的路途,首先就是要翻越数千米高、绵延几百公里的山脉,才能够到达海边。山脉中许多山峰甚至终年没在辐射云中,环境极度的恶劣,根本不是三名扈从能够承受的。 第234章 康纳博士主持的中央生化实验室主体是在龙城之外,连绵而宏伟的建筑群规模并不逊色于一个普通的小镇,无论是规模、人员、还是可供使用的经费,都在血腥议会中首屈一指。 此刻在实验室的A区一栋大楼周围,布满了荷枪实弹的战士,而且在战士们身后,还游曳着十几名低阶龙骑。在这栋五层高的大楼顶层,几个形态各异的人正坐在宽大的房间中,透过占据了整面墙壁的落地窗,有些无聊地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这些人有男有女,都散发着淡淡的力量气息,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具备相当实力的强者。当他们的目光偶尔掠过楼外巡逻的暗黑龙骑时,都毫不掩饰目光中的不屑。 房间中摆放着几组沙发,在最大最好的那张沙发上,只坐着一个人,确切点说,坐着一个男孩。他看起来非常的漂亮,眼神中甚至还带着一缕忧郁。此刻他正捧着一本复古风格的书,全神贯注地读着。但是看他紧锁的双眉,就知道阅读的过程并不愉快,甚至充满了痛苦。 男孩看上去甚至有可能不到十岁,但却占据了房间中最好的位置,隐隐然他才是这批穷凶极恶的家伙的首领。而且那些人偶尔瞄过来的目光中,也是充满了敬畏。敬畏和恐惧显然是针对男孩本人,而不是因为他的血缘谱系上有什么大人物。 “真不知道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站在窗边的一个健壮中年男人抱怨着,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怕惊扰到正在用功读书的男孩。 “应该很快了。康纳博士不是说,项目完成的时间就在这几天吗?”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接口道。她有着深黑色的眼圈,看上去就象一个星期没有睡过觉。 “康纳?这些搞研究的家伙哪会有什么时间观念!半个月前他就说几天内就可能出成果了,结果呢?到现在还在说几天内项目就可能结束,我们就得在这里陪着他干耗吗?”男人愤怒地说。 “就是要陪着他耗下去!”女人毫不客气地说,“如果这段时间那只蜘蛛派人过来捣乱,而你恰好不在的话,想想后果会是什么?” 男人脸色登时变得有些难看,心中掠过贝布拉兹的巨大阴影,完全说不出话来。 “而且海顿大人就在这里,你想在他面前逃跑吗?”女人讥讽地说。 男人脸上瞬间掠过怒色,但却没有说什么,显然他对坐在沙发中的男孩非常的忌惮。其实站在这个房间中的每个人都有着不俗的实力,也有着和实力相对等的脾气和傲慢。对于贝布拉兹派来这么一个从来没人听说过的小孩来当他们的头,所有人都是不服的,而且暗中想要狠狠收拾一下这个小男孩的人很多。 有些人是想到就做的。 只是做过之后,想要教训海顿的三个人中两个重伤,一个则变成了尸体。而且在短暂地相处中,海顿充分展示出和年龄外表绝不相趁的暴燥脾气和狠辣手段,只要稍不如他的意,不管是谁,不管是男是女,都会招来他的一顿毒打。两三天下来,这群凶人的心目中对这个小男孩就只剩下恐惧和畏惧。 海顿喜欢看书,平时几乎看不到他修炼能力,一有时间就在看书,只要是在看书的时候,他就对周围的事物不闻不问,所以这一男一女才敢在海顿看书的时候议论他。海顿看书时候的表情非常丰富,有时痛苦不堪,有时咬牙切齿,但从没有愉悦过。 男人偷偷瞄了一眼海顿,顺带看了看那本书的书名。 “精神现象学?”还真是一本让人痛苦的书,至少名字看是如此,男人如此想着。 在一众能力者镇守的大楼地下,是封闭式的秘密研究中心。此刻若大的空间中只站着康纳博士和他的助手,康纳博士脸上全是勉强压抑着的兴奋和期待,而助手则毫不掩饰一脸的狂热。 两个人面前平放着一台深黑色半圆柱形的巨大仪器,不住发出细微的马达声。博士身边的一面光屏上,众多光标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由红色转为绿色,每一个光标变成绿色,都意味着一项关键指标通过了检测。这个过程很短暂,却又非常的漫长。几分钟的过程中,博士和中年助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满头都是汗水。 终于,最后一个光标转成了绿色,虽然屏幕上仍然有几点刺眼的红色,但是显示整体进度的进度条已经抵达了终点。 “博士,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了?”中年助手的声音也禁不住有了一些颤动。这次的实验实在太关键了,如果成功,夸张点说的话,足以在人类的历史留下重重的一笔。也难怪他会如此的激动和患得患失。 康纳博士点了点头,他抬起了手,屏住了呼吸,这才让颤抖的手稳定下来,然后按在了光屏上。 试验区机械的轰鸣声突然增大,那台半圆柱形的机械缓缓地竖立起来,并且通体开始向外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圆柱体逐渐变得半透明,可以看出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培养槽,里面漂浮着一个两米左右,身材极为健美的男人。但和正常人类不同的是,他胸前的位置上,却是镶嵌着两枚梭形的晶体。而四根数米长、如鞭子般的触手则从他的肩后垂落,在培养液中轻轻舒卷着,又或是用叶子形状的尖端不断触碰着培养槽的四壁,似乎是在试探什么。 培养槽中的男人仍然没有醒来,但是四根触手却自己在动着,如同有着智能一样。看到这四根触手,康纳和中年助手都不由自主的有一些畏惧。作为创始者,他们可是非常清楚这四根东西的威力。 中年助手看向了康纳,说:“博士,您到上面的监控室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毕竟一会很可能会有危险。” “不,我会在这里的。” “可是博士,万一有危险怎么办?我死了不要紧,可是中央实验室,不,整个血腥议会都少不了您!” “不必劝我了,我是不会离开的。在这个历史上最浓重的时刻,我一定要亲自站在我的创造物面前,哪怕是因此而死去,也是值得的!象我们这样的人,早就将生命献给了科学。这次的实验如果成功了,那么你和我就是站在了人类历史的最巅峰!因为我们完成的,是原本属于上帝的工作,因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生命!”康纳博士说到后来,脸上已经开始散发出有些神圣的光辉! 顿了一顿,康纳博士微笑着说:“就算一会有了危险,其实也不用担心。如果我们都死了,也仍然有人可以主持中央实验室。海伦,她甚至比我更合适坐在这个位置上。” 中年助手有些难以置信,说:“她当年可是曾经当众羞辱过您的!” “一点小事,早已经过去了。”康纳博士说。 但是助手可是知道,当年这可绝不是一件小事,甚至闹得整个血腥议会都沸沸扬扬。但康纳看起来已经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只要她能够将使徒计划进行到底,就是对我一生最大的尊重和补偿。也只有她,才有可能真正完成使徒计划。” “她是个变态和疯子!”助手悻悻地说,当年他也属于被海伦羞辱过的人之列,而且是在自己最擅长和得意的领域被羞辱。作为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在生化领域的造诣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这种耻辱是终生难忘的。 “变态和疯子的同义词,就是天才。这或许不是一条普遍的规律,但是在海伦身上非常适用。”康纳平静地说着,他的手终于按在了光屏上! 一道极为强烈的电弧从圆柱体的底部生成,盘绕向上,一路生到柱体的顶端,这才消散。培养槽中的男人骤然睁开了眼睛!他有着一双银色的眼睛,如野兽般的瞳孔深处则闪耀着血色的光芒! 培养液开始缓缓下降,但是那个男人似乎已经等不及了,身后的四根触手如电般刺出,狠狠地刺在玻璃外壳上,竟然将强化玻璃制成的坚逾钢铁的外壳一举洞穿!然后他胸前的两枚晶体骤然闪亮,猛然一拳轰出,将面前的钢化玻璃外罩击得粉碎! 带着刺鼻气息的培养液喷涌而出,洒了一地。男人大步走到康纳和助手面前,站定,银色的眼睛来回扫视着两个人,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康纳博士的身上。 康纳和助手动都不敢动一下,毕竟四根触手正飘浮在半空中,叶形的尖端如同毒蛇的头,已经紧紧地盯住了两个人。以它们轻易洞穿钢化玻璃的威力来看,撕裂两个人的身体是毫无疑问的。 “我是什么?如果……我是人的话,那么我又是谁?”男人开口问,他的语调声音非常奇特,似乎还在学习如何发音说话。 康纳博士上前一步,身体几乎贴上了触手的尖锋。他毫不畏惧地与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人对视着,说:“你是我的创造物,是特殊的‘人’,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同类,但是很快,你就会有很大的兄弟姐妹。你们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因此,我称你,以及你的兄弟姐妹们,为选民!” “选民……”男人重复着这个词,似乎在努力记住它。 “作为世间第一个选民,我赋与你的名字是,摩西!”康纳向男人伸出了手。 男人脸上变幻不定,明显看出疑惑和挣扎,僵持了片刻之后,他终于在康纳博士面前半跪下来,让博士将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康纳和助手终于松了口气,汗水再也抑制不住,疯狂涌出,转眼间浸透了他们身上的长袍。 “起来吧,我的孩子。接下来,我还要对你的身体状况做一次全面的检查,这样我才能够放心。” 摩西站了起来,顺着康纳博士手指的方向,走进备用的培养槽中,闭上了眼睛。培养液从十个喷口中注入培养槽内,将他的身体浸没。 全新的数据重新出现在光屏上,助手逐条读着刷新的数据,越读越是兴奋:“力量6,可测潜力8阶;速度7,可测潜力9阶;……四条触手攻击强度,相当于6阶力量,可测潜力8。” 助手喘着粗气总结:“即时战力突出,潜力评价高,相当好的结果!” 康纳博士沉吟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计划的后续实验体能够分配的材料有限,它们的实力会弱于摩西。而且,计划完成的关键,是看移植的智能和战斗意识是否完整,而且是否接受控制。这一点还需要进一步的检验。” 助手笑了笑,并没有和博士争执。在他看来,作为一个全新的创造体,能够如此迅速的理解指令并且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已经说明智能移植得相当完美。而博士的问题,就是有些时候太完美主义了。 而且,和他神秘的父本一样,摩西拥有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进化能力,并且可以根据需要接受进一步的改造。 问题在于康纳和助手其实没能完全理解摩西的基因序列基础,现在看起来基因十分稳固,但谁也不知道改造或者是进化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不过,就象博士所说的,由于最关键‘材料’的稀缺,就决定了摩西以及后续选民的能力限度。摩西一个人所用去的‘材料’,就相当于现有储量的一半。如果摩西的全部身体都是由材料构成的话……助手想象着那种情况,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如果真的实现,那么他们制造出来的就不是选民,而是使徒。 天再次亮起的时候,苏和梅迪尔丽从栖身的山洞中走出。脚下是厚厚的积雪,并且闪耀着诡异的幽蓝光芒,空中的辐射云层几乎要贴到两个人的头顶。偶尔有强劲的山风呼啸而过,就会卷着大团的云气从两个人身上掠过。虽然苏的身体已经对辐射免疫,但是当辐射云从身上直接掠过时,还是会感觉到微微的刺痛发麻。 几天以来,他们一直行走在雪线上,艰难而缓慢地翻越着似乎永无止境的茫茫山脉。在终年积雪覆盖的山岭上,不需要什么凶猛的变异生物,寒冷、辐射和荒寂就是最危险的敌人。 正在察看地势方向的时候,苏忽然感到身上掠过一缕阴寒的感觉,似乎在辐射云之上,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冷然地注视着他。 苏的淡金短发猛然竖起,然后缓缓平复。梅迪尔丽若有所觉,抬起了头,仰望着就在眼前的辐射云。 “它已经看到我们了。”苏淡淡地说。 “寒冰王座里的?” “可能。但没关系,我们和它总会遇到的。” 第235章 苏和女孩一前一后,在蓝雪覆盖的山巅上艰难地走着。 周围全是弥散而浓厚的辐射云,一团团云汽厚重而阴湿,就象是稀薄的冰水,批头盖脸地砸在两个人身上。他们的身上早已挂满了霜花,虽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抖动身体,将渐厚的霜冻震散抖落,但用不了多久,身上又会重新挂满冰霜。 云是深灰色的,却透出些许莹莹的碧色光芒。而身上结的冰霜和脚下踩的冰雪则是隐约的蓝色。在低温和寒风的侵蚀下,雪层还算坚固,部分地方表面覆盖了一层冰。但谁也不知道冰下的雪有多厚,有些地方薄得露出岩石,而在另外一些地方,苏的感知甚至深入雪层几十米,却仍然没有感觉到岩石究竟在哪里。 苏和梅迪尔丽实际上完全是在辐射云中攀登着似乎永无尽头的山峰。灰碧色的辐射云和蓝色的雪无时无刻不在将海量的辐射倾泄在他们身上,哪怕是最强悍的变异生物,也难以承受这样的伤害。他们可以抵抗辐射,但并不意味着完全不会受到辐射的伤害。过长时间暴露在超量辐射下,身上一些细嫩的器官依旧会损伤。只是强大的恢复力可以修复伤损。 即使以他们特殊强悍的身体,在这样的环境中攀掾,也感到非常吃力。苏默默地计算过自己的体力,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再坚持十天就会耗荆而以梅迪尔丽的身体情况来看,她还能支持七天。 “还是不够强。”苏想着。 如若有人知道苏现在的想法,那么必定是无语。在辐射云中攀登雪峰,还能支持十几天?!这得是什么样的怪物? 脚下的雪峰虽然宽广,不过最多再用三天,就可以彻底翻越。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用担心有害生物的问题,什么样的变异生物也无法在辐射云中生存。 只要保持较慢的速度,苏和梅迪尔丽完全不用休息。再走了十个小时之后,就已经是深夜了,周围是完全的黑暗,甚至连微光视觉都发挥不了作用,两个人要依靠全景图的指引,才能在黑暗中继续翻越雪山。不过恶劣的环境同样限制了全景图的范围,现在全景图的半径还不到一百米。 当苏和梅迪尔丽奋力登上一块巨岩时,忽然发现,竟然已经穿越了辐射云层! 辐射云层厚实而致密,如一片宁静的海,无边无际。云海是宁静的,偶尔才会泛起一片涟漪。而在脚下,雪峰穿出辐射云层的部分不过数十米方圆,象海中的孤岛。苏和梅迪尔丽,就是海上最后的两个人。 在他们的头顶,是深邃的夜空和数不清的繁星,一道星河横亘天际。 梅迪尔丽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悠远无际的星空,一时说不出话来。苏也同样在看着无尽的星空。 这是无以抗拒的感觉,浩瀚、苍凉,在星穹之下,不要说是人,就是这岛、这山、这海,都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旧时代的历史上,曾有哲学家说过,空间就是美。然当空间扩展到了极致,就从美丽变成了无法抗拒的压力。这个时候,整个宇宙都是浮在虚空的,惟一的支点,就在仰望着星空的人的心中。这种压力,无以抗拒。 “这就是……星空?”苏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星空,这是已经被新时代人们遗忘了几十年的词语。也许有人曾象苏和梅迪尔丽这样,攀上高过云层的绝峰,仰望无尽星穹,只是这样的人,想必整个世界也不会超过一百人。 “是星空,我曾经看到过的。”梅迪尔丽说。 “你怎么会看过星空?”苏非常惊讶于她的话。 梅迪尔丽紧紧地皱起了眉,脸色也变得苍白,显然心底绝不平静,她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我看到过星空的,也是这样,无边无际的黑暗,有着数都数不清的星星,而且还有许许多多各种颜色的星云。可是我……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的。我可以确定的是,我应该从来没有看到过星星。但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就是记得星空的样子!不要问我,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看到梅迪尔丽的身体都在颤抖,苏叹了口气,将女孩拉了过来,抱在怀中。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炽烈的温度,温暖着梅迪尔丽冰冷且僵硬的身体。这是非常消耗体力的奢侈行为,却在冰封的世界中营造出了一个温暖的港湾。 曾为审判所的主宰,梅迪尔丽绝不会轻易畏惧,能够让她如此害怕的,其实只有未知,而且是知道存在,却无法解释的未知! 苏习惯性的轻轻拍拍她的头,叹了口气,望着如同近在咫尺的星空,说:“其实我也记得,是看到过星空的。” “啊?什么时候?”梅迪尔丽立刻惊讶地问。 苏苦笑了一下,和梅迪尔丽一样,这也是他回答不出来的问题。苏记忆中的景象,是星海,上下左右各个方向都没有边际,而他自己就如同是宇宙中飘浮着的一个虚点。这段记忆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并不是做梦,也不是幻想,而是真实不虚地看到过。从苏有了完整记忆的时候起,这段记忆就已经存在他的脑海中。 现在还不到在震憾景色中沉浸的时候,片刻之后,苏和梅迪尔丽就在雪峰的另端走入云海,重新回到了现实中的世界。 当天色重新亮起的时候,苏和梅迪尔丽终于从雪峰的另一边走出了辐射云。西边的山势要平缓得多,气温也比山脉东边要高一些。积雪层中经常可以看到裸露的岩石。在细心的探察下,苏还发现在雪线之上的区域,居然也有不少的生命迹象。虽然这些生命都很弱小,但极为顽强。 突然间,数百米外出现了一个非常强烈的生命气息,而且在苏的全景图中呈现出强烈且跳跃的红色。这是生命体有强烈攻击性的提示,是苏在生成极速突击后,全景图自动生成的新功能。对于越是原始简单的生物,提示就越是清晰有效。象人这种复杂的东西,就没有办法清楚提示了。 雪线以上的山脉,因为食物稀少和贴近辐射云层,其实不应该有凶猛生物存在的。苏就似没有发觉它一样,依旧按着预定的路线在走着,和这个不知名的生物越来越接近。而在百米附近的范围,梅迪尔丽忽然双眉一动,向苏看了一眼。她也发现了那个小东西。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雪层上走着,突然旁边的雪层猛然炸开,一条若隐若现的身影从大团飞雪中冲出,如同炮弹般向苏扑来! 苏身体一侧,轻而易举地让开了不明生物的扑击,然后左手一把抓住了它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这是一头奇异的生物,很象狼,却比狼的体型要小了三分之一,头部异乎寻常的大,吻不长,但非常厚实,而且可以张到难以想象的大,就象是某些蛇类一样。它的前半身壮实无比,厚厚的毛皮下都是鼓动的肌肉,两条后肢则是过分的粗壮有力,有些象古时的恐龙。它嘴里的利齿锐长而凌乱,并不象其它狼类那样整齐,爪子也粗大得过分。总而言之,它就是一台缩小版的杀戮机器,虽然比狼要小,但是战斗力却显然要大得多。 它的肩颈骨位置被苏牢牢抓住,几乎勒进骨头里的五指限制了它的一切反抗能力,然而它却咆哮着,徒劳地试图用爪子和牙齿攻击苏。然而苏的手指一紧,它的骨骼就开始发出喀喀嚓嚓的碎裂声。剧烈的痛苦几乎让它癫狂,更加疯狂地撕咬着。从那些凌乱牙齿缝隙中,开始不断流出深灰色的口涎,并且散发出浓浓的酸臭味道。 如果是一般的狼或者是其它猛兽,在苏有意散发出的淡淡压力下早就呜咽退避了,但这个小东西却是凶悍之极,明显越是受伤,就越是狂暴。苏微微皱着眉,它的挣扎出乎意料的猛烈,从小小身躯中迸发出的惊人力量居然让他也有些掌握不住的感觉。如果让这个小东西挣脱出去,那它一定不会逃走,而是暴起反击。 苏从战术手套中露出的五指忽然微微变长了一些,手上施加的力量直接增加了一倍。喀嚓声中,这只不知名的凶兽肩颈交接处的骨骼全被捏碎,挥舞着的四只爪子立刻无力地软垂下来。苏手一松,它瘫软的身体就落在了雪地里。 梅迪尔丽蹲下了来,开始仔细检查这只凶兽的身体:““嘴里有毒腺……是腐蚀性的酸毒。力量比獒犬还强,速度……和猎豹差不多。嗯,爪子是正常比例的两倍,而且也有毒。咬合力……” 梅迪尔丽居然直接将自己的手伸进了它的嘴里。脊椎碎裂并没有影响头部的动作,它立刻咬住了梅迪尔丽的手,并且死命地撕扯着。可惜不如它愿,那只纤细雪白的手就象是超级合金铸成的一样,不论它怎么用力,都无法咬进分毫,反而崩坏了许多牙齿。 “咬合力相当于狮子。”梅迪尔丽若无其事地抽回了手。除了沾了许多口涎,她的手上丝毫不见伤痕,可是那只凶兽的牙齿却被扯脱了一小半。 苏点了点头,说:“它的力量和身体这么强,体力应该消耗得非常人,食量也很巨大,或许比狮子吃得更多。这片区域可没有足够它吃的食物,而且以它的体力消耗速度,也不可能支持到山下食物丰富的区域。所以,它应该是人工培育出来的,自然界中不会有这么不平衡的东西。” “而且应该有一个喂食基地,并且不远。”梅迪尔丽说。身为黑暗圣裁的她,其实斗争经验要比苏丰富得多。 第236章 “要不要过去看看?”苏有些犹豫。 还在埋头检视凶狼身体的梅迪尔丽立刻说:“当然要去!这和寒冰王座并不算远,很有可能和寒冰王座有关。这片区域已经封闭了几十年,谁都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寒冰王座计划研究的究竟是什么。所以我们既不能放过任何线索,也不能贸然进入核心区。” 苏点了点头。这一刻,他忽然发觉,梅迪尔丽其实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纯净美丽得让人心疼的小女孩,也不是眼前清丽幽远有若夜昙的少女,她肃杀、果决、逻辑清晰并且富于行动力。 这才是黑暗圣裁的真正面貌。 在独揽审判所大权的两年中,梅迪尔丽主要有两项职责,一个是镇压前任三巨头的暗中反抗,另一个则是追捕和处置反叛的暗黑龙骑。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她所面对的敌人论实力、论狡猾都远在平均水准之上,然而从第一天起,梅迪尔丽就将自己的双脚牢牢地钉在了审判镇的中央,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地位只有更加的稳固,她的力量也更加令明面和暗地中的敌人们绝望。 如果不是孤身进入暮光城堡,以一已之力在对方的主场击杀了暮光决断彼格勒,那么现在的情况仍然不会有什么改变,梅迪尔丽的优势只会越来越大。她原本的计划是用五年的时间彻底清除彼格勒和米修司。她从来都很有耐心,因为时间永远在她这一边。 作为审判镇的主宰,必须拥有绝对的力量,但是智慧和决断才是决定性的因素。梅迪尔丽不仅仅是懂得杀戮而已,她其实是一台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 苏知道了暮光古堡发生过的事,却还不知道为什么梅迪尔丽会突然决定攻击彼格勒。如果她肯再等上一年的话,进行过不完整蜕变的她,将会拥有将暮光古堡踏为平地的实力。但是对于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险些让她陨落的冲动决定,梅迪尔丽始终不曾说过。 苏也蹲了下来,将手放在凶兽的头上,在透测之下,可以感知到它还有着很发达的视觉系统。这是所有肉食动物的必备条件,但是它拥有的视力、嗅觉以及其它感知系统都非常发达。这就意味着更高的能量消耗。对生化科技已经有系统性了解的苏很清楚这上面存在的问题。 “它应该是集成了侦察和攻击职能的生化兵器。”苏说。 梅迪尔丽站了起来,用雪清洗着双手,一边说:“是这样的。或许制造它的人科技水准还很一般,才会创造这类综合性的纯生物兵器。在血腥议会的生化体系中,所有的兵种都已经按照用途有了专业化的发展,除极特殊的情况外,是不会有综合性的生物兵器出现的。而且,我们的生化兵器都是结合了微芯片和微动力的综合系统,并不是完全的生物兵器。” 梅迪尔丽说的是事实。比如血腥议会中用来侦察的兵种,就是一只只和苍蝇差不多大小的昆虫类兵器,它可以连续活动几天,活动半径接近一百公里,并且可以将看到的一切记录在芯片中,返回基地后就能够被还原出来。这样的侦察能力和效率,远远不是这只和强化狼类似的生物所能比拟的。 而蜘蛛女皇的深红城堡,就是血腥议会生化科技巅峰的象征。 但是苏看着地上的尸体,心头始终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类似于危险,也有明显的厌恶,更混杂着一些要毁灭它的欲望。 “可能不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苏皱眉说。 “嗯,是很有可能。如果创造它的那些人拥有和它直接沟通的能力,就很麻烦了。”梅迪尔丽也在盯着凶兽的尸体看着。 在刻意搜索下,一天之后,一个奇特的村庄出现在苏的视野中。 这座村庄地势险要,围以高达三米的混凝土墙,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座厚实的哨塔。村落中央最显眼的是一座覆盖在半球型金属罩下的高大建筑,即使是隔着围墙也能看到。这式样象是旧时代的雷达站或者是通讯站。虽然年代久远,金属罩已布满锈痕,但大致保持完好。从围墙的规格、建筑的式样以及墙壁上已经有些剥落的符号来看,这里其实是旧时代的一个军事基地。 多达十个的哨位上只有三个站着哨兵,门口则有两个背枪的男人在警戒着。在他们身边,足有五六只苏见过的那种凶狼,它们或蹲或伏,守在门口,就象是警犬一样。时时会看到有凶狼从远方走来,回到村庄中,也会有凶狼从村中出来,一路小跑奔向远方的山地。看起来,这个地方的凶狼数量比人要多得多,而且的确是被驯化过的。 苏观察了一会村子,再看了看天色,说:“等天黑吧。” 几个小时后,夜幕低垂,整个世界笼入了一片黑暗。山间更是生起浓重的雾气,即使是白天也很难看得清几米之外的地方。 伏在村外的一只半睡半醒的凶狼忽然抬起了头,用力地嗅着,可是却没有发现什么。它有些奇怪地呜咽着,睁大眼睛徒劳地看着周围。虽然除了浓重的雾气,它什么都看不清,但是越来越近的危机感却让它脊背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就在它准备狂吠的时候,从雾气中忽然出现一只手,轻轻在它头顶上拍了一下。高频震荡瞬间粉碎了颅骨内的大脑,凶狼身体一软,无声地倒了下去。 村庄显然是以凶狼作为警戒体系的核心,这时哨位上已经只有两个人,而且都裹紧了衣服在呼呼沉睡着。他们的作用只是为了在有警报时,可以第一时间抓起高射机枪而已。村落的大门本来是两扇安装在导轨上的合金门,可是在晚上也不关闭,看起来已经彻底损坏了。 苏和梅迪尔丽在建筑间穿行着,虽然村庄中遍布凶狼,但他们都是运动战和野战的大师,收敛气息及隐藏行踪上技艺超乎群伦,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外围凶狼密集的区域,向中心处的雷达基站潜去。 村庄内部的建筑整齐且分工明确,依旧带有浓厚的军事基地色彩。在外围一排排长条形的房间就是凶狼的棚舍,村里的其它人则住在过去驻守军人的宿舍中。村庄一角是发电站,发电机已经很有些年代了,噪音震耳欲聋。不过村民和凶狼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些噪音,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该交配的交配,各行其是。 苏的全景图悄然间笼罩了整个村落。这里大约生活着200多人,一半是女人和孩子。村中的凶狼有近五十头,另外还有几十个苏从没见过的生命反应。它们大多集中在雷达站的地下部分,看来那里应该就是创造中凶狼的实验室了。 雷达站的大门上挂着一盏老式的电灯,昏暗的灯光仅能照亮门口一小块地方。一个瘦小的男人站在门口警戒着,但是看他抱紧双臂靠在门边的站姿,以及完全背在身后的突击冲锋枪,很难想象得出真有危机到来时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在一个遍布凶狼的村落中,哨兵的意义真的不大。就算有人想潜入,还没接近围墙恐怕就会被村外游荡的凶狼们给撕碎。但是凶狼或许可以防得住一般的能力者,却防不住苏这样的高阶能力者。 苏如幽灵般出现在哨兵身旁,伸手握住他的后颈,轻轻一捏。高频震波从手指上透骨而入,震荡着哨兵的大脑,让他即刻晕死过去,但僵硬的身体仍然支持着他直挺挺地靠在墙壁上。 哨兵守着的是一扇布满锈迹的铁门,电子门禁系统早已失效,现在是靠着一个老式机械锁在防护安全。门是锁着的,而苏在哨兵身上没有找到钥匙。但是这种锁根本难不住苏,以透测能力弄清了锁的内部结构后,苏就取出复合材料制成的棱刺,抵在锁孔上,骤然发力,啪的一声轻响,锁芯就被顶出,弹落在门内的地上。 苏轻轻地推开了铁门,门后是幽深的通道,靠着两盏暗红色的应急灯来照明,显得非常昏暗。通道两壁的油漆斑斑驳驳,看上去至少有十几年没有重新粉刷过。通道尽头也有一道铸有标识编号的门,这应该是基地原本的门了。 苏将铁门在身后关好,如幽灵般走到里面的门前,伸手在门上轻触一下,感知已经控测到门后是一个很大的空间。这一层中有许多微小而原始的生命反应,强大的异种生物反应都在地下,两个人类的生命反应则是在楼上。 这道门并没有锁,苏一推,就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门后是一个极度整洁而有序的世界,和通道中的陈旧破落迥然不同。在这片宽广的空间中摆放着六台大型生化实验仪器,沿墙壁摆放着的一排排架子上,所有的实验材料都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空间中灯火通明,柔亮的灯光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非常清晰。一侧的两座解剖实验台看来是经常使用的,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没有丝毫的血迹污渍。 实验区有四台摄像监控设施,不过在开门前苏就清楚知道它们的位置,因此一进门立刻加速,两步就穿过宽广的实验区,推开位于另一端的大门,进入了另一侧的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与实验区相对的一侧则有两道门,看起来象是储藏区。苏推开其中的一道门,寒气立刻扑面而来。看清门后的情景,苏不觉微微皱眉。门后是一间冷冻储藏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切割下来的器官和肉块!看来这些都是实验体解剖后的产物,堆放在这里,不知道是为了进一步的研究还是充作成熟实验体的食物。 苏带上了储藏室的门,身影一阵模糊,已在原地消失。此时他已然闪过楼梯上的监控摄像,走上了二楼。 二楼一间房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他穿着科研人员标志着的白色大衣,手里拿着记满数据的一大叠资料,双眉紧锁,正在思考着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他有一个醒目的光头,更加醒目的则是后半脑。那里是一片合金制成的外壳。 年轻人忽然感觉到面前的气氛有些不对,一抬头就愕然看到了安静站在面前的苏。 “你是什么人!”年轻人又惊又怒,一边呼喝,一边魔术般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枪,瞄准了苏的眉心。 “这样不好,很容易走火的。”苏宁定地说着。 苏轻描淡写的从年轻人手中把手枪拿了过来,然后拆成一个个零件,再扔在了地上。整个过程清晰、流畅和自然,但年轻人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其实他不是不想反抗,而是苏的动作实在太快,他只是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枪就莫名地变成了一地的零件。 即使在通道明亮的灯光下,年轻人也感觉到苏左眼中的碧色光芒亮得非常刺眼。这种光芒冰冷而又有穿透力,让他刹那之间有种错觉,似乎自己的一切都已无所遁形。的确,只看了年轻人一眼,苏就已清楚了他的能力状态,甚至大致了解了他的潜力基矗 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也是这里的助手。苏得出了结论。 这个实验室真正的主持,应该是还在走廊尽头实验室中忙碌的老人。只有在这样的近距离,苏才开始从老人身上感应到力量的气息。老人的生命力并不旺盛,但身体中却蕴藏着庞大的力量,这是接近八阶的力量,可是却让苏有些分辨不出力量的属性,它驳杂不纯,似乎是十几种力量胡乱混杂在一起的产物。 苏走到实验室的门口,光明正大地推开了房门。力量强大并不等于战力同样强大,一个终日埋首于实验中的老人,哪怕是拥有九阶的能力也不会让苏感觉到丝毫的畏惧。当然,即使退一步讲,里面就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八阶战士,苏也无所畏惧。 实验室的大门打开了,露出里面宽而广阔的工作台,以及沉浸在工作中的老人。他高而干瘦,仅余的几缕头发也被梳得整整齐齐,秃顶反射着顶壁的灯光,灿烂而耀眼。 “欢迎你,来自远方的异乡人!你的到来比我预想的还要快。”老人头也不抬地说着,干涩而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实验室中。 第237章 第238章 第239章 第240章 第241章 第242章 第243章 第244章 第245章 第246章 第247章 第248章 第249章 第250章 第251章 第252章 第253章 第254章 第255章 第256章 第257章 第258章 第259章 第260章 第261章 第262章 第263章 第264章 第265章 苏走到斯派克身边,伸脚踢了踢他的身体,确认了他已完全死亡。苏听清了斯派克的最后一句话,但这只会让他感到荒谬。难道就是这样一个狂妄而无知的家伙击败了里高雷和丽? 很多人都有野心,但是大多数时候,过度的野心只会驱使人灭亡。 苏的脑海中瞬间回放出刚才战斗的画面,死在自己手上的战士的数量、能力和所用的武器迅速被统计出来,并且和离开前的数据进行了对比。苏立刻发现,这里面有多出来的部分,既有战士,也有武器。他们并不属于钢铁之门。 苏走进了一片狼藉的指挥部,信手将几个已被启动的武器吊架摧毁。希尔瓦娜斯跟着他进入了指挥部,在没有苏的命令时,核心不允许他离开苏过远。梅迪尔丽则留在了指挥部外,没有跟进去。 核心的存在使命,就是为黑暗之心战斗。 很快,苏就在将指挥部中藏着的5个人都找了出来,并且在他们的指引下找到了机要室。这些人都是没什么战斗能力的文职人员,在这里做参谋的工作。斯派克很有老式军人的情节,组织机构的设置很多地方是参照旧时代联邦军队的制度设立的,所以指挥部中还设置了参谋部,里面塞了七八个参谋。在如今大规模战斗不过是千余人的情况下,实在让人想不出要这么多参谋干什么。 不过这些参谋还是知道不少情报,并且非常配合地从机要室中找出了苏想要的东西:作战日志和一份厚厚的清单。 斯派克是有外援的,他自己能够聚集起来的力量过于薄弱,而本身战力又不占优势。如果就这样发动叛乱的话,很快就会被镇压。 暗中援助斯派克的人叫做莱德斯马,是沉沦之刃五人委员会的成员之一,也是委员会中私人势力最雄厚的人。他给斯派克的援助包括五百名经验丰富的战士和足以武装起五百个人的额军火,以及十几名四阶能力者。这批援助的实力是斯派克自身势力的十倍,在依靠绝对的数量优势击败了苏的扈从后,也就顺理成章地接管了钢铁之门许多重要的位置。如果不是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或许斯派克早就不在指挥官的位置上了。 苏一边快速浏览着手中的文件,一边淡淡地问:“里高雷他们现在在哪里?” 苏的淡金碎发跃动着柔和的光辉,面容也精致如瓷器,但是从平淡温和的声音中,几名参谋们却听出了隐约的杀气。 “里高雷将军带着剩下的战士占领了炼钢厂,他们现在还在那里战斗着。”一名胆子大些的参谋立刻回答,丝毫不敢玩任何花样。虽然城里还有至少几百名战士,但是他知道,就算这些战士一起上,在街巷这种复杂环境中,说不定不够苏半天杀的。 里高雷还活着?这个消息终于让苏的表情开朗了一些,他即刻向参谋们说:“带路,去炼钢厂!” 几分钟后,几辆越野车先后出发,轰鸣着向炼钢厂驶去。通向炼钢厂的道路上本来建有两道哨卡,但现在哨卡中根本就没有战士,原本驻守在这里的士兵早都逃散一空。 苏端坐在车队中间的越野车中,眼睛微开,似已进入了假寐。希尔瓦娜斯坐在对面,一双猩红色的眼瞳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如果只看外表,有些纤弱的少年似乎比梅迪尔丽更象女人。在大多时候,梅迪尔丽给人的感觉更象是海中的孤岛,美丽,但却有着非生命的冷漠。不过此时梅迪尔丽是坐在最后一辆越野车上的,所以也就无从与少年对比。 在希尔瓦娜斯身边,则坐着胆子最大的参谋,他正以最富有逻辑性的简洁语言,向苏讲述着整个战斗的过程。从最初的突然叛乱,到叛军被击溃,随后是外援进入,而后里高雷兵力不敌而不得不撤退,最终里高雷带着残存的几十名战士撤退至炼钢厂,并利用那里的复杂地形固守。斯派克几次强行进攻,却都以死伤惨重而告终。原本再过一周,莱德斯马增援的一批能力者就会抵达,他的计划是以能力者来牵制里高雷,以彻底消灭苏的扈从和军队。 虽然这个参谋没有说,但是苏知道,叛乱产生的根源应该是莱德斯马以为自己回不来了。这样在占据了钢铁之门后,克兰城也将无法抵挡莱德斯马的进攻,那么最终,莱德斯马将成为整个大湖西域的国王。为他打破多年来三足鼎立僵局的,就是苏。 如果换了其它的八阶能力者,雪山,辐射云,或者是寒冰王座中的将军和主宰,任何一样都可以终结他们的生命。只是在苏的面前,它们才没有变成真正的障碍。 莱德斯马的智谋和掌握时机的能力或许可以称得上大师水准,但是他的运气实在有些不好。 苏快速地在心中推演了几遍战局,但是得出的结果却和事实不太相符。里高雷和丽的战斗力都远远超过了普通的五阶能力者,丽又是战术方面的大师,按照叛军的战斗力,里高雷和丽不应该战败才对。 苏皱起了眉,在思索时候,越野车已经驶入炼钢厂的厂区。这里矗立着的一座座数十米高的圆塔、厂房以及纵横交错的庞大输气、输氧管道,无一不在静静地述说着大工业时代的辉煌。只是从一株株造型诡异的树木上,才可以看出辐射无处不在的影响。 一进入厂区,越野车就停了下来。按照参谋的说法,再往前去,就会进入对方的火力范围,到时候发生了误伤可就不好了。 不理会这个明显有些怕死的参谋,苏从越野车上走下,全景图徐徐张开,顷刻间扩展至最大的范围。钢厂中隐藏着的十几个火力点在全景图下无所遁形。 苏看了看前方宏伟巍峨的炼钢厂,淡淡的说了句:“里高雷,我回来了。” 苏的声音并不响亮,在旁边的参谋听起来就象是和他在随意闲谈着一样。不过他并不知道,在全景图覆盖范围内的任何一点,都同样可以听到苏的声音。随着能力的日益进阶,现在全景图已经不仅仅是被动的侦察手段,而是可以通过它投射非常有限的力量了。 苏掀开了自己的头罩,露出了标志性的金色碎发以及盖住右眼的眼罩,向炼钢厂深处走去。 刹时间,苏已经感觉到至少七八道视线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而伴随着这些视线的,应该是同等数量甚至是各多的枪口。感应这些火力点的位置,苏竟然有些欣慰和自豪。这些临时性火力点布置得非常巧妙,几乎没有死角,显示了极高的战术水准。难怪斯派克几次在这里吃了大亏。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一座高塔后转了出来,飞速向苏奔来,一直冲到苏的面前才停下,然后咧开大嘴嘿嘿笑了几声,叫了声:“头儿!你终于回来了。” 站在苏面前的里高雷样子已经变了很多。他明显瘦了,但硕大的骨架依旧让他看起来像头雄狮,脸上钢针般的胡须参差不平,并不是剃须刀修出来的,而是军刺刮削的结果。他的脸色黝黑,短发和胡须是同样的风格。沉陷的眼框透出深深的疲倦,但里面却显示出勃勃的生机。固守在炼钢厂这片区域近十天,艰苦卓绝的战斗给这个荒野上的男人又进行了一次淬火。 里高雷看了看不远处神情有些畏缩的参谋们,问:“难道斯派克……” “他已经死了。”苏说,“丽和奎因呢,怎么他们没有和你在一起?” 里高雷的笑容有些苦涩,说:“奎因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很少让他上第一线战斗。至于丽,怎么说呢,她的情况……也不说是很好。你看到就知道了。” 在里高雷的带领下,苏向炼钢厂如迷宫般庞大的厂房深处走去。跟在他身后的是希尔瓦娜斯,梅迪尔丽则留下看守那些投降过来的参谋和士兵们。里高雷看了一眼少年,虽然对他的来历有些好奇,不过显然在他心目中,丽和奎因现在要重要得多。 在一间仓库的深处,货物被挪到旁边,设立了一个隐匿的营地。十几名战士正在几间帐蓬外围坐着,保养武器、检查弹药,偶尔低声交谈。奎因也在其中,他正坐在一堆被拆开的枪械零件间,用简陋的工具手工加工着一些零部件。奎因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是苏却能从他身上感应到清晰的虚弱。 “头儿!”看到苏突然出现,奎因又惊又喜,立刻扔下了手中加工了一半的零件,迎了上来。 苏仔细地看着奎因,并运用透测能力察探着他身体内部的状况,过了片刻才松了口气,说:“还好,你的基因崩解速度并不快,还能够控制。我这次带回来一些基因修补液,它至少可以缓解基因的过程。” “头儿,我可是活过四十的人了,多两年少两年不要紧。你还是先看看丽吧,她的情况可是不怎好。” 第266章 奎因领着苏来到营地最里面帐蓬前,苏掀开帐帘,钻进了帐蓬。这是简易的行军帐蓬,里面空间并不大,丽正躺在帐蓬中央,钻在睡袋里,昏昏沉沉地睡着。她的脸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肌肤下隐隐透着一层青色。她的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唇色透着紫青,栗色短发也失去了以往的光泽。 丽非常虚弱,精神更是极度萎靡,对苏的到来一无所知。甚至很多人聚集到了帐蓬外,她也毫无察觉。这些人都没有刻意的隐藏行迹,还有希尔瓦娜斯这种时时刻刻在散发着炽烈气息的存在,以丽的能力,早就该有所觉察了,可是她依旧在昏睡着。 不过即使是隔着睡袋,也可以看出她的小腹有些不正常地隆起。在苏的感应中,在她的腹中有一团浓烈无比的生命精华,而且她全身各处的能量都在缓慢地向这团生命精华处汇聚,最终变成它的一部分。那团生命精华规律地跳动着,节奏和丽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模一样。可是从汇聚生命能量的巨大反差中可以看出,丽的心跳是受它所驱使的。 在苏的感应下,这团生命精华的最核心处正在不断地变幻着形态。时而是人类婴儿的胚胎形象,时而幻化成拥有多只节肢、长尾及覆体鳞甲的异生物状态。生命精华虽然浓烈,但是最核心处的胚胎却是小得出奇,只有米粒大校而它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着,更是在苏感应中呈现出许许多多前所未见的诡异生命形态。 看着它,苏忽然间生出无法形容的控制欲望和亲近感觉,更有一种血肉相通的悸动。于是他知道,在丽腹中正自孕育的,是他的孩子。 可是看到孩子胚胎中变幻不定的种种形态,苏心底隐隐浮上微凉的凄楚。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的确和人类关系不大。或许他和人类最相近之处,就只是容貌和外表。丽腹中的生命表明,苏应该有着变幻成其它物种的能力,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变幻,而是从内在基因到身体结构的全面变化!而真正代表了苏自身的基因,则是隐藏在浩如烟海的基因片段最深处。 在此之前,苏已经对此有所察觉,今天不过是证实了心底一直在回避着的事实而已。 不过在轻微的感伤之余,苏立刻发现了丽腹中的生命生长速度十分异常,初步估计再有一个月就可以成熟出生。过于快速的生长,代价就是从母体中抽取海量的营养和能量。它吸收营养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丽的供给能力,现在完全是以掠夺的方式来获得自己生长所需要的一切。它有着极为强烈的控制欲望和生存意识,并通过特殊的跳跃波动影响丽的内脏和器官,夺取了它们的控制权,强制它们将超出负荷的营养输送给胚胎。其实,这就是在掠取丽的生机。 短暂时刻,苏已经推演出了接下来最有可能发生的情景。在新生命成熟之前,丽就会因内脏器官衰竭而死,而仍在腹中的生命体则会提前变异成强化肉体生长能力的异生命体,并且依靠吞吃母体来获取生长所必须的养分,以完成降生的过程。 小生命有着极为浓烈的进化欲望,以及强悍无比的攻击性。苏暗中叹了口气,其实,这尚未出生的小生命展示出的是他最本能的东西,只是这些年来,这些本能一直被他压制在意识的最深处。而现在,随着能力的增强,这些本能似乎正在复苏,并且变得更加强大。 丽身体本能的反抗非常微弱,完全不足以对抗小生命的需索和压榨。而且她的反应也与自身五阶的格斗域能力完全不相称,微弱得出人意料。丽似乎放弃了一切抵抗,任由腹中的生命吸食她的生命血肉。 苏在丽身边蹲下,拉开了睡袋,将微凉的右手伸入衣内,放在她隆起而火热的腹部。同时,一道柔和但却庞大得无可抗拒的精神波动携带着无数指令被送入丽的腹中。那只正在拼命成长着的小生命猛然间意识到了危机,在精神层面发出一声响亮的哀鸣,然后拼命蠕动挣扎起来,生长速度瞬间加速到了百倍以上! 然而苏对于从本身分离出去的任何细胞都有大小不一的控制力,在一系列惨烈战斗之后,他的本能正在迅速苏醒,对于体外细胞的控制力相应增强。丽腹中的小生命显然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意识,求生的愿望无比强烈,但是毕竟没有降生,在苏如怒潮深海般的精神压力前,它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它的生命波动迅速被压制下去,活力和吸取营养的速度也相应下降。在精神层面上,它不住地哀鸣着,似乎在象苏求饶,然而苏却丝毫不为所动,施加的压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让它无力反抗,却不至于毁掉它。小生命这种发自本能的哀叫,根本打动不了苏。 不知道是否是听到了它的哀鸣,一直处于昏睡中的丽忽然张开了眼睛,她双手抓住了苏,不假思索地叫着:“苏!不要!快停下来,他是你的孩子!” 丽的力量大得异乎寻常,脸上更是泛起了激动的潮红,她用力搬着苏的右手,想把它从自己的肚子上挪开。 “丽,放松点。如果不控制住它的话,你会死的。”苏柔声说着,还伸手替丽理了理纷乱的栗色短发。但他的右手却丝毫没有移动,就算丽现在有六阶的力量,也休想搬到实际力量已经接近八阶的苏的右手。 “不!你不能杀它!”丽尖叫着,上身猛然弹起,扑进苏的怀里,一口狠狠向苏的胸膛咬下! 在作战服的掩饰下,苏胸口瞬间突起了几根肉刺,尖端流转着让人心悸的灰黑色光华。这是黑暗之心对宿主受到威胁时的本能防御,丽再接近一点,这几根肉刺就是瞬间暴长,刺穿她的脑袋。 苏脸色一变,瞬间弹出了帐蓬。当他在帐外站好后,军用营帐那坚固的帐帘才砰的一声,炸成了数十片纷飞的碎布。 苏以黑暗之心仅有最初级的控制权,还无法压制它本能的防御反应,只有和丽拉开距离才行。营帐中,丽如一只受惊的母兽,迅速缩到角落里,半蹲在地上,摆出随时可以攻击或是逃走的姿势,充满警惕地看着营帐外站着的众人。当她的目光掠过苏时,一开始涌上的是疯狂的爱恋,然而随即被惊惧和戒备所取代。 腹中的小生命似乎睡着的,很久才会显示一下生命的勃动。这才让她稍稍的安心了一些。 第267章 “丽,别担心,我只是控制了它的生长速度而已。它会在三个月后出生,而不是一个月。如果不控制它的话,你会没命的。”苏向丽伸出手,温和地说。 丽犹豫着,问:“我的孩子不会有事?”直到苏点了点头,她才握住苏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苏将丽拥在怀里,感知着她虚弱的身体,说:“丽,对我来说,你比孩子要重要得多。”丽本来是拥有五阶能力的强者,可是现在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她的生命力大多已浓缩在腹中的婴儿上了。 听到苏的话,丽立刻摇了摇头,轻声但坚定地说:“不,这个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 “他会出生的。”苏说着,拥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得到苏的保证,丽这才从苏的怀抱中感觉到以往的温暖和安全,她的心情一放松,无穷无尽的疲倦即刻涌了上来。她轻轻呻吟一声,身体一软,就在苏的怀中沉沉睡去。 苏将丽放回睡袋,并为她盖好,然后出了营帐,向里高雷详细问起自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在苏离开后不久,丽就发现自己怀孕了。然而怀孕后胎儿发育的速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对她身体的压榨和需索很快打破了临界点,丽开始变得精力不济,几天之后,她的身体就虚弱到能力位阶都开始慢慢下降的地步,任凭她怎样努力去吃都无济于事。只有里高雷、奎因和一名医生知道丽怀孕的事。在仔细检查过丽的身体后,那名医生显得受到了极度的惊吓,他坚持说丽不是怀孕,她腹中有的只是一只寄生的异形生物。在检查之后,那名医生就打算给尚未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丽作手术,以把未成熟的异形取出来并且杀掉。 事后,据丽所说,那名医生不顾她的反对,执意要将手术进行下去,所以她才杀了他。里高雷和奎因无从验证丽所说的真假,并且身份和共同的战斗经历也让他们自然地站在丽一方。不过里高雷和奎因其实心中都有个疑问,就是在身体检查的时候,丽是自颈椎以下全身麻醉的,按理说在半小时内是完全无法动弹的,而那名医生也有三阶的能力,却死在丽的手中。这个过程中充满了谜团,至少里高雷自问如果丽换身相处,是无力抗拒麻醉剂效果的,更不要说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杀掉一个三阶能力者。 医疗室的现场一片狼藉,到处是散乱的血肉肢体,医生已经被完全撕碎了,几乎找不到一块大点血肉。也就无从判断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被就此掩盖下去。里高雷想等苏回来时再说,他相信丽怀上的的确是苏的孩子,因为他从丽的腹中感觉到些许苏才会有的气息。但是接下来的几天,丽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虚弱下去,一天中至少要睡上半天,就是醒着的时候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再后来,丽几乎整天都在昏睡,而最糟糕的是,她的食欲不再旺盛,有时候甚至会忘记吃东西。还是里高雷发觉不对后,会逼着她吃些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斯派克掀起了叛乱。随后在关键时刻,叛军得到了强力增援。而身兼留守部队指挥官和最强个人战力的丽却陷入了完全无法战斗的状态。除了复杂地型下小队范围的巷战外,里高雷的指挥水准完全无法和丽相比,个人战斗力也要逊色得多,在突然多出来的一群四阶能力者围攻下,他也无力扭转战局,在付出重大伤亡后,只好撤出钢铁之门,据守在炼钢厂,借助这里的地形来对抗入侵者。如果苏还不回来,他就只能退回N69基地去。他或许还能多坚持一些时候,但是丽的身体情况正在恶化,只有基地中才有足够好的医疗条件。 “莱德斯马......还真没注意过这个家伙。”苏有些自嘲地低语着,然后问:“那么叛乱的这段时间里,维克多都在干什么,他是和莱德斯马站在了一起吗?” 里高雷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斯派克叛乱之后就完全没有了维克多的消息。从叛军那里得到的情报看,沉沦之刃五人委员会活跃的只有莱德斯马和萝拉,其余三个人都没有任何消息,似乎失踪了一样。可以确认的一点是,沉沦之刃现在是控制在莱德斯马手中。听说他最近正在大举扩充军队,计划扩军到一万人,准备进攻克兰城。” “一万人?看来他是想给每个壮年男人都发一支枪。”苏微笑着说,看到里高雷、丽和奎因都还活着,他的心事就去了不少。丽的情况不佳,但控制住胚胎的生长速度后,她也会逐渐恢复。 在里高雷的眼中,苏漂亮的微笑后面隐藏着的是无动于衷的冷漠,一万人的军队,或许在苏的心中就只是一堆数字和符号,根本不代表什么,也完全没有放在他心上。 沉吟了一下,里高雷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莱德斯马的战术是有很大可能成功的。克兰城的能力者数量占优势,但其中没有几个五阶能力者,六阶的更是一个都没有。依靠普通战士在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完全可以攻下克兰城。只要得到了克兰城的配方药剂,再加上钢铁之门的武装和午夜城的补给能力及人力资源,莱德斯马就可以在理论上建立起一只三万人的军队。这种规模的部队,不光可以统治整个大湖西域,还能够击败周边合金兄弟会一类的独立组织,将势力向南方发展,甚至有可能抵达加勒比海。这应该是莱德斯马的真实梦想?” “他想成为新时代的联邦之父?”了解一些联邦历史的苏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说:“想要实现这个梦想,三万人恐怕是不够的。” 里高雷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看苏,叹了口气,说:“三万人?在真正的高阶能力者面前,再多人都是没用的。就算他真的武装起一万人的队伍,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我说得没错吧,头儿?” 苏看了看里高雷,想了想后,决定还是对这个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扈从说出实话: “还是要花些时间的。” 第268章 苏在钢铁之门的杀戮虽然凌厉狠绝,但是杀得实在是太快太狠,直到带着幸存的部队从炼钢厂出来时,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两小时。在广大的钢铁之门中,还有数以百计的斯派克手下散布在城市各处,他们有些人还没有得到战斗的消息。 清剿残兵所花的时间比苏击溃斯派克主力还要长些。入夜时分,里高雷才回到指挥大楼,报告说城内所有的叛军都已肃清,其中大部投降,凡有抵抗的都已被就地格杀。清剿过程总计用去了三个多小时,而在这三个小时中,苏就坐在指挥大楼斯派克原本的办公室里,将身体埋在那张极为舒适的高背椅中,默默地注视着落地窗外黑暗笼罩下的钢铁之门。 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已经三个小时了,一动都没有动过。希尔瓦娜斯依旧站在苏侧后方两米的地方,象个雕像一样不动分毫。梅迪尔丽站在另一边,和苏一样凝望着黑暗笼罩下的城市,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在里高雷的报告过程中,苏仍然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按照暗黑龙骑的传统,对于里高雷这样的高阶扈从来说,苏的态度其实是极为傲慢的。不过里高雷没有机会感觉到不快,从他的位置甚至看不到苏的身影,可是却能够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深沉压力从苏身上不断传来。那是种说不清楚的感觉,里高雷甚至产生了错觉,似乎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就是绝崖,而绝崖之外,则是无法测度的浩瀚虚空! 在虚空中,则是飘浮着一座大陆! 是的,不是巨石,也不是高山,而是整片的大陆,就在里高雷的面前! 那种单纯由空间感形成的无形压力,足以让人窒息。 更让里高雷恐惧的是,压力竟然不止是单纯的畏惧,而是逐渐向他的身体各处蔓延,并且让他身体组织的活动大幅降低!若是威压再持续一会,里高雷的身体组织就可能因为缺血而出现大面积的坏死。 好在沉默中的苏忽然嗯了一声,缓缓站了起来。他一有动作,如雕像般的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似也同时恢复了生气。缠绕在里高雷身上的压力这才散去,但是短暂威压仍让他身体重得如同灌满了水银,本就所余不多的体力更是消耗殆荆看着苏那熟悉的身影,里高雷心中却是苦笑,这个主人,已经越来越难以让人看透了,从寒冰王座回来后,更象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苏转回身来,看到里高雷的苍白脸色,明显有些意外。仔细地看了看里高雷后,苏若有所思,然后微笑说:“你先去休息吧,其它的事情都交给我好了。另外,一小时之后我就要出发,去午夜城见见莱德斯马,看看他凭什么想成为大湖西域之王。” 里高雷一怔,问:“……您,不用休息一下吗?”不知为什么,即使苏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那句叫惯了的“头儿”却怎么都叫不出口。 “不是已经休息了三个小时了吗?”苏微笑着说。 三小时就够了吗?这和里高雷过去的认知已完全不同。不过他没有再问,而是准备离开,去为苏一小时之后的出战作战前准备。 “等一下。”苏叫住了里高雷,从怀中取出一枝包装严密的针剂,交给了里高雷,说:“这是给奎因的,让他在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注射,能够让他多活几年。” 里高雷接过这枝包装明显过分小心的针剂,虽然没有说什么,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激动。共同经历过如此多的战斗,里高雷和奎因早已生死相交的战友了。现在看到奎因有延长生命的希望,自然欣喜不已。 里高雷小心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将寂静留给了沉默如雕像般的三个人。 梅迪尔丽抬起头,望着办公室的厚重木门,若有所思,向苏说:“他已经能够分享到你的精神感知了,嗯,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希尔瓦娜斯猛然抬起头,双瞳深处又泛起荡漾的血色,紧盯着梅迪尔丽,问:“难道,你也能感应到主人的精神世界?!” “当然。”梅迪尔丽耸了耸肩,就象是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什么!”希尔瓦娜斯几乎是喊出这句话的。 “感觉得到就是感觉得到,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梅迪尔丽毫不在意直刺过来的血色目光,甚至还有意补充了一句:“十几年前我就能感觉到了。” 希尔瓦娜斯几乎将薄而柔嫩的嘴唇咬破,双瞳更是红得如欲滴出血来,叫道:“凭什么!难道不是应该只有我能够感应到主人的精神世界吗?为什么你……” “好了!”苏皱眉打断了希尔瓦娜斯,向窗外看了看,说:“出发的时间到了。” 希尔瓦娜斯跟在苏的身后向楼下走去,让他极为愤怒的却是,即使没有苏的命令,梅迪尔丽也理所当然地跟了过来,一副苏到哪里都应该带上她的样子。 看着愤怒的红发少年,梅迪尔丽扬起了头,轻快的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少年尽管已完全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却无法对她做些什么。哪怕没有核心的控制,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满级一阶的类法术能力,根本无法对梅迪尔丽产生任何威胁。恐怕他一个能力还没有发出,就会被梅迪尔丽一拳砸昏。凡是看过梅迪尔丽运使重剑的人,都绝不会怀疑这一点。 少年的瞳中火焰渐渐暗淡,重新垂下了头,跟在梅迪尔丽的身后,向楼下走去。 此时此刻,他破碎残缺的意识中全是茫然,宛如看到安苏娜刚死的那一刻。对希尔瓦娜斯来说,苏的精神世界并不是定要独占的贪婪,而是他整个心灵的支柱。当初,受到核心完全控制的少年,本身的意识和记忆早已被撕成无数碎片。然而当意外地沟通了苏的精神世界之后,他竟然从那浩瀚无边的世界中看到了一个飘动着的美丽身影,安苏娜。 安苏娜?安苏娜还活着?! 少女的影像让希尔瓦娜斯浑浑噩噩的记忆重新聚集,再次有了自己的意识。 而当少年在苏的精神世界中纵身而起,扑向安苏娜时,她竟然回转头来,露出满脸的惊讶和不可思议,然后回应了少年的拥抱! 然后,是无休无止的亲吻、抚摸、拥护和诉说。每一次的亲昵,希尔瓦娜斯破碎的意识都会恢复些许。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破碎意识恢复到了某个节点时,希尔瓦娜斯才霍然醒来,才开始思索眼前发生的宛如梦幻的一切。 他发现,安苏娜真的活着,活在苏的精神世界里。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如此熟悉。苏可以模拟出安苏娜的影像,却不可能模拟出她的心。所以少年知道,那的确就是安苏娜,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安苏娜会出现在苏的精神世界里。 当希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就被迫从苏的精神世界中退了出来。 透过长时间小心谨慎的观察,希尔瓦娜斯发现,在苏辽阔无边的精神世界中,安苏娜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根本没有引起苏的注意。只要他在感应苏的精神世界时足够耐心和谨慎,就有可能在不惊动苏的情况下感知到安苏娜的存在。虽然再也不能象第一次那样宛若在物质世界中的纠缠,然而哪怕只是遥遥相视一眼,对希尔瓦娜斯来说也是莫大的满足。 这个发现既让希尔瓦娜斯惊喜,又让他战栗。他知道,从此之后又能与安苏娜在一起,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而战栗则是害怕会被苏发现这个秘密,从而真正的毁灭安苏娜。 安苏娜,是他的妹妹,也是他的爱人,在近百年的漫长时光中,她是少年精神世界的惟一支柱。守护和依赖交织在一起,早已镂刻在希尔瓦娜斯的心中。 所以默默的,少年开始紧紧地跟在苏的身后,为苏的安危担忧着,并且尽一切可能提升着能力。他要保护苏,因为这也是守护安苏娜。少年知道,现在这句话听起来象一句笑话,可是他决心做到。 他一直在尽力,而且知道自己绝不会松懈。这是真正的决心,无需赌咒发誓,也无需咆哮呐喊。 因为核心的存在,希尔瓦娜斯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可以接触到苏的精神世界,却未曾想到不光是梅迪尔丽,甚至里高雷也能够感应到苏的精神世界!这让少年的心底掀起无尽惊涛,既害怕他们会发现安苏娜的存在,又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这种感觉,如同被人动了最心爱的东西。 在纷乱思绪中,不知不觉间,希尔瓦娜斯已随着苏走远。 当夜色再次降临大地的时候,午夜城和以往一样醒来,逐渐喧嚣。 朦胧的夜幕中,形形的人开始出现,活动,想要在这个夜晚找到可以麻醉自己的刺激和快乐。 “滴血子弹”,这座酒吧和它的名字一样,是个几乎每晚都会染血的地方,但还是不断有人涌入,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能够看到有人拔枪相斗,然后鲜血喷淋的场面。甚至有些人会让飞溅的血落在酒杯中,然后一饮而尽,就此热血沸腾!酒吧中形形的美丽吧女在血腥杀戮面前都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 以前的午夜城虽然混乱且糜烂,却不会允许如此血腥的游乐场所公开存在,当然,地下的就另当别论了。但是开张不久的“滴血子弹”却完全无视了这条潜规则,只是因为它幕后的真正主人是莱德斯马。在如今的午夜城,莱德斯马的名字就意味着规则。 几乎进入“滴血子弹”的每个人都知道那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却都觉得不幸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毕竟这里每晚最多只允许两场枪战。而且在“滴血子弹”中还有许许多多其它地方找不到的好东西。所以几乎是刚一入夜,涌入的人们就将硕大的酒吧填满了大半。没过多久,强劲的音乐和浓烈的酒精就让人们的神经开始变得麻木和粗大。 几个看守着酒吧的壮汉靠在门口,正有些无聊地闲扯着。他们的上身都只穿一件黑色皮背心,露出布满刺青和体毛的肌肉。这些壮汉用嗜血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入酒吧的人,虽然敢来这里的人个个都不是良善之辈,但在那些真正上过战场的人眼中,都是些一捏就爆的软蛋。 剃着光头,胡子已有些花白的看守头领正拿着一瓶烈酒痛饮,身体却忽然僵住!已有些混浊的眼睛眯了起来,死死盯住了正要进入酒吧的三个人身上。 这是三个很奇怪的人,宽大的斗蓬裹住全身,低垂的罩帽挡住了大半张脸,可是只露在外面的嘴和下巴却让人禁不住口干舌燥。而且,三个人都是如此。但是在第一个人的背后,却有两个非常明显的交叉突起,显然是背了至少两把重火力的家伙。 前面两个人径直向酒吧内走去,如同没有感觉到无数道注视过来的火辣目光。而身材略显纤瘦的第三个人却停下了脚步,略略转头,转向守卫头目的方向。罩帽下缘露出的猩红双唇忽然微张,露出一线雪白牙齿。 卡嚓一声,守卫头领手中的酒瓶被捏得粉碎,破片割开了他的手心,烈酒和着鲜血不断顺着手臂流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颤抖着盯着三个人原来的位置,却不知他们早已进了酒吧。 “头儿,头儿!你怎么了?”声声叫喊终于将他惊醒,直到这个时候,守卫头领才感觉到右手的剧痛。 “头儿,刚才那三个人身上明显带着家伙。而且第一个人带着的东西看起来可不好对付!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要不要抓起来先问问来历?”一个守卫一边帮助头领处理伤口,一边问着。 “不!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去招惹那三个人!你们只要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就好。”头领断然否定了这个提议。 守卫有些愕然地看着头领,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竟象是在恐惧着。 第269章 在酒吧的中央,苏选了最大的一张空桌,坐了下来。一个娇艳的酒吧女郎跑了过来,弯着腰,几乎将过度发达的胸部整个摆在苏的眼前,然后才将酒单放下,柔声介绍。 苏根本没有听她说什么,指着酒单最上端的酒名,再向下一划,将酒单上列着的所有酒都划进了范围,然后将酒单扔回给吧女。妖艳吧女媚笑着,用胸部狠狠地挤了下苏的肩膀,这才向吧台走去。 圆桌上很快就摆满了酒,酒吧里的人也越来越多,空气中开始充斥着酒精和暴力的味道。男人和女人互相碰撞着,男人和男人也在互相碰撞着,噪音中除了吹牛、尖叫外,谩骂和挑衅也开始多了起来。能够在滴血子弹中占据一块地方的人,都会名声雀起,想要借机证明自己的男人并不少。 渐渐的,独自占据整张桌子的苏、梅迪尔丽和少年就变得越来越显眼,可是他们却似犹不自知,偶尔还交谈两句。 “那时候你究竟看到什么了?”梅迪尔丽问着。 苏明白她问的是在指挥部的时候,于是说:“那时我正在计算这片区域的局势,并且监视着感知范围中的区域,却不小心…….嗯,怎么说呢,我……看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另外一个空间?”梅迪尔丽明显收起了漫不经心,认真地问。 “是,它肯定不属于这个世界。”苏皱眉回答。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却可以肯定,异空间绝不是什么小事。 “不是幻觉?”梅迪尔丽追问。 “它真实存在。” 梅迪尔丽沉默,开始努力思索。苏则一边回想着当时的经验,一边用多余的思考能力收集着酒吧中一切交谈信息,并且归类分析。很快,他就得到了所要的资料。在酒吧舞池后面的一个包厢中,坐着一个胖大的黑人,就是今晚的目标。这个叫保尼的家伙是滴血子弹的负责人,也是莱德斯马控制这片区域的亲信。苏相信,他应该知道莱德斯马的行踪。 就在这时,一伙从体格上就能看出至少有两三阶力量强化的壮汉挤到了苏的桌旁,为首的是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白人巨汉,硕大的肚子虽然有些累赘,但是比苏大腿还要粗些的手臂却显示了可怕的力量。 啪的一声,巨汉将一把大口径手枪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十几个酒瓶纷纷跳了起来。 “小子!用这把枪换你的酒,怎么样?”巨汉嘴里喷着带着浓重臭气的热风,一直吹到了苏的脸上。 苏忽然将手中满杯的烈酒一饮而尽,酒浆如火,从喉咙到胃里点燃了一道火线,也将苏彻底点燃。 苏掀去了罩帽,将自己的容貌完全展示在人前,然后站了起来,盯着肩膀就超过自己头顶的壮汉,伸出了右手。在午夜之城,这是较量力量的标志。 巨汉看看苏的脸,看看他的身体,忽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几乎整个酒吧中都哄笑起来,更有人大声叫着,要求在角力后把苏剥光。 带着残忍的笑容,巨人握住了苏的手! 两只不成比例的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巨人庞大的身体猛然飞起,向旁边倒下,接连砸毁了几张桌子,还将两个人压在下面! 凡是看清这一幕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到了什么?是苏将比自己庞大的多的巨人抡了起来,再砸在地上? 然而接下来,噼劈啪啪的骨碎声不断响起,巨人整条右臂都扭成了诡异的形状,显然所有的骨头都碎了。不动声色地将巨人的手骨握碎后,苏才抬起头,用低沉而富于磁性的声音问:“谁还不服?” 声音未落,苏的身影闪动,瞬间已出现在另一个端着双管霰弹枪想要射击的大汉前,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把手枪,暗银色的枪身、独特的造型时刻在提醒着人们,这是一把新时代手枪。而冰冷的枪口已抵在大汉的额头。 沉闷的枪声显得有些轻,可是杀伤效果却令人目瞪口呆,大汉的头颅整个炸开,爆成一团血雨,血浆几乎溅到半个酒吧的人身上! “谁还不服?”苏问。 说完这句话的时间,又有五个人的头颅爆开,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用枪指向苏,然后被苏用枪口抵在额头上,爆头。这一切发生的极快,没人看清过程,却都记住了五张清晰的画面,那是苏用枪抵住对方额头的瞬间。 瞬杀六人后,滴血子弹酒吧中的人终于明白今晚并不是普通的枪战。然而血腥的杀戮让他们不敢稍有动作,甚至纷纷将枪扔到了地上,生怕下一个被爆头的就是自己。 苏径直走到包厢前,一脚踢开了房间,然后枪口火光连续闪动,房中六个保镖的头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只有中间的胖大黑人瘫坐在沙发中,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苏。包厢中的女人们则乱成了一团,尖叫着向门口拥挤过来,想要夺门而逃。可是她们的身体忽然都飘了起来,脸色迅速青紫。她们无助地挣扎着,不断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控制着她们的希尔瓦娜斯动用了一个很简单的能力,令她们头部附近的空气完全凝固。她们吸不进,也呼不出,只能窒息而死。这是非常痛苦的死亡方式,可是希尔瓦娜斯却似乎对她们有着极大的仇恨,一定要往死里折磨。 苏任由血瞳的少年去做自己的事,看着保尼,淡淡地问:“莱德斯马在哪里?” 保尼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躯,喃喃地说:“如果我告诉了你,他会杀了我的……” 砰!保尼的右臂毫无征兆地炸碎了,他甚至没有看清苏是怎么开枪的。 “我没有耐心。”苏说。枪口又指向了保尼的左臂。 保尼杀猪般大叫起来:“别开枪!我说,我说!干,只要你不开枪,我什么都说!” 一分钟后,整个滴血子弹酒吧后半部轰然倒塌,一头淡金碎发的苏如集天使与恶魔于一体,从废墟中走出。他在夜色下站定了一瞬,忽然将裹住身体的斗蓬撕下,露出背后巨大狰狞的电磁动能步枪和一柄榴弹抛射器。新时代手枪依旧在手中,两把军刀则安静地躺在大腿两侧的刀鞘中,随时等待出鞘一击的机会。 厚重的军靴动了,将碎砖乱石踩在脚下,苏辨别了一下方向,就迈着稳定沉凝的脚步,向莱德斯马的住处走去。每一步踏出,他的身上就会发出枪械碰撞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这节律的声音犹如死神的丧钟,远远地散播出去。 苏忽然将手中提着的斗蓬旋转飞出!斗蓬化作一片乌云,带着低沉啸音,从街角冲出的几名士兵腰间一掠而过,然后将一栋小楼轰然撞塌。 在苏的面前,是一条很长的路。 忠诚于莱德斯马的战士们不断从两边街巷甚至是房顶上出现,然后立刻发现了他们的目标。在空旷的街道上,三个人实在是太醒目了,而且苏淡金碎发,在火光和按照灯下耀眼得象是跳跃的火焰! 一阵狂风从街道上席卷而过,它挟带着硝烟和砂石,并不断拉扯着废弃房屋上的百叶窗,电线杆上断裂的电线也在风中狂舞着。 苏的身影从风中消失了,然后出现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战士面前,将手枪顶上他的额头,这才扣动扳机。 然后是下一个。 冲入长街的战士们看不到过程,却能看到结果。他们的意识中刻印进一幅幅苏扣下扳机前一刹那的静止画面,然后,在他们意识到恐惧之前,已经迎来了最后一幅画,黑暗。 远处的路口上筑着一个街垒,里面的重机枪已经怒吼起来,将上百发子弹倾泄过来。街垒中驻守的是莱德斯马的精锐部队,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都要超过普通的战士。 苏在街心站定,举起电磁动能步枪,瞄准、充能、射击!一道明亮的火线几乎是瞬间就击中了街垒,然后就是爆炸和冲天而起的火柱!而在电磁步枪充能的几秒钟内,苏的身周已经飘浮着十几发重机枪子弹,这些都是希尔瓦娜斯用力场拦截下来的。少年的防护力场能力已经提升到了二阶,并且能量亲和天赋使他可以重叠设置三层防护力场,这才堪堪将子弹拦了下来。但若换了普通的类法术能力者,却至少要拥有四阶防护力场才可能拦截众多的重机枪子弹。 轰碎了街垒后,莱德斯马的官邸终于进入了苏的全景图范围。 “我是苏,我回来了。莱德斯马,你滚出来吧,别光是让手下送死。”苏平缓而低沉的声音在整个全景图的范围内响起,只要是范围内的人,都能够听到苏的声音,而且是一样的音量。 这次声音投放,消耗了黑暗之心三分钟内所提供的全部能量,然而产生的震慑却是无以伦比。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还是孱弱的平民,都在这宛如神迹般的能力前产生了深深的畏惧。那些亲眼看到苏杀戮方式的战士们更是开始向后退去,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之所以看到了苏却还能活着,只是因为足够幸运,离苏够远而已。在真正的高阶能力者面前,这些普通的战士就是一群蚂蚁。 莱德斯马的官邸越来越近了,街垒和两边制高点上的狙击阵地也越来越多,苏所遇到的抵抗却越来越弱。许多哨位上,本该在此据守的士兵们都逃了个干净。而那些勇敢的战士,只要在300米之内,都会被苏瞬间突到面前,然后一枪爆头。 魔鬼,绝对是魔鬼!幸存的战士们都不可抑止地浮现出这个想法。 “出来吧,莱德斯马。”苏沉喝道。站在五人委员会宏伟的七层大楼前,苏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单保但是在所有注视着这里的目光里,苏却是似比面前的宏伟大楼还要高大得多。 卡卡卡卡,委员会大楼楼顶上先后点亮了八盏探照灯,四盏聚焦在苏的身上,另外四盏则打在大楼门前。 在探照灯的聚焦下,近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从大楼中涌出,在两侧架起了各种武器,无数黑沉沉的枪口都瞄准了苏。然后,莱德斯马在众多随从以及七八个年轻貌美的女助手护卫下,缓缓走出,站在按照灯光柱的中心,与二十米外的苏对峙着。 莱德斯马已经超过了五十岁,看起来却只是四十出头的样子。他并不如何高大,但是修裁得体的军服和精心保养的胡子依旧让他看起来气度不凡。在全景图中的能量光辉显示,他也是一名拥有六阶能力的强者,不过可能只有一个六阶能力。 深深地凝视了苏一眼后,这个已经接近梦想的野心家出人意料地平静,说:“苏,你不该回来的。” 他的声音天然洪亮,既使不用扩音器,也不特别用力,同样能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 “但是我回来了。”苏回答。 “这里不属于你,外来者!”莱德斯马提高了声音,用外交家的仪态和歌唱家的声音说:“这里是午夜城,这里是我和我的伙伴们一同用汗水和鲜血建立起来的午夜城!它属于我,属于我们,属于这里的战士们,属于在午夜城中居住和生活着的所有人!我们生长于这里,我们平等地拥有着这里的一切。是的,你是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你的力量已经不属于人类,它只能来自于魔鬼。我承认,我,这里的战士们,以及午夜城中的人民,能力都没有你强大。但是作为个体,我们生而平等!午夜城属于这里的人民,不属于你,也不属于外来者!任何强权和压迫,都将在人民的意志面前彻底粉碎!” 看着聚光灯下慷慨激昂的莱德斯马,苏缓缓地说:“人人平等……它在旧时代存在过,也许在遥远的将来会重新出现。但是在这个时代,它从不存在,即使有,也只是在同阶的能力者之间才会有平等。这个时代的惟一规则,就是力量。” 苏的声音并不大,反而有些悦耳的低沉,但是当他的声音响起时,所有人的耳中就只回响着苏的声音,莱德斯马的高呼呐喊,就象是蚊鸣一样,再努力都听不清楚。而且听起来,苏的声音就在耳边回响着,近得就象是在贴着耳朵在说话。所有的战士都以为苏闪现到了自己身边,他们骇然转头,看到的却只是同样惊慌失措的同伴,而苏仍然站在数十米外的光柱中,根本不曾动过。 “人民的力量不容忽视!你只是一个人,难道妄想将自己凌驾于午夜城所有人之上吗?”莱德斯马高呼着,高亢的声音终于冲破了苏的压制。 苏微微一笑,说:“我说过,在这个时代,力量才是一切。我所拥有的力量可以保证我的意志得以推行,哪怕是整个午夜城的人都站在我对面,也是一样。而你,莱德斯马,你不过是想做我现在正在做的事,只可惜,你的能力支持不了你的野心。” 莱德斯马的脸上似乎笼罩了一层神圣的光辉,指着苏,凛然呼喝:“你们都听到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独裁者和魔鬼!为了……” 莱德斯马的话只叫了一半,就重新被苏的声音彻底压制下去:“莱德斯马,即使煽动再多的人,也改变不了你的命运。你其实根本不在乎其它人,你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权利,连多年的伙伴都能抛弃的野心家,撒谎者、暴君和骗子。我的耐心到此为止,现在,是你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兄弟们,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暴君!”莱德斯马振臂高呼,同时身体在飞速后退,试图躲到卫兵的身后。 然而他的呼喊没有能够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叫喊声都被封在了喉咙中。他想要后退,身体却根本动弹不得。在全景图的核心范围内,只有一项六阶能力的莱德斯马几乎全无反抗之力。 在苏的胸膛中,心脏开始强劲有力地脉动,将汹涌的能量泵入苏的身体,再沿着神秘的途径输送到苏意志指定的方位。 苏的左手伸向莱德斯马,遥遥一握,再向上一提。莱德斯马立刻如牵线木偶,在按照灯的光柱中冉冉升起。他的手脚舞动挣扎着,却无力破除身上无形的枷锁,而且力量只要稍有凝聚,就会被不知从何而来的能量击散。 苏的左手食指凌空划出一个交叉十字,莱德斯马的胸膛相应多出了一个十字切口,然后胸腔打开,他的心脏竟然从胸口跳出,悬浮在强烈的光柱下,缓缓旋转着。它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命运,依旧在勉强地跳动着。 在整个过程中,莱德斯马那些所谓忠心的战士们只是呆呆站着,一枪未发,甚至不敢逃跑。 凝视着那颗旋动的心脏,苏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说:“我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只想照顾好身边的人,如此而已。所以,不要来触碰我的底线。” 随着苏左手握紧,空中的心脏停止旋动,随后爆成血雨。 咔嚓一声,一道白光逐走了夜幕。竟是有一个人,悍不畏死地拍下了这个瞬间。 第270章 收复午夜城的战斗,在莱德斯马心脏爆裂的那一刻正式落下帷幕。 他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血不断从身下流出,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四盏按照灯强劲的灯光依旧聚焦在莱德斯马的尸体上,将他最后一刻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在那张脸上,凝固着不甘、恐惧、愤怒以及许许多多其它的东西。 如果历史可以保留,那么在这片辽阔区域,莱德斯马的名字将会被人记住,会在少数历史学家中流传。对于这样一个凭藉着十几名伙伴,从无到有一手创立沉沦之刃,建立起地狱与天堂兼而有之的午夜城,并且只差一步就站上大湖西域王者之巅的枭雄来说,任何一本历史教科书中,只要涉及到这片区域,就都少不了他的位置。 身为工程师的莱德斯马对时代最大的贡献,就是一手重建了午夜城的净水工厂,并以此为基础,建成区域内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室内农常这两座设施加在一起,使几十万人由此得以生存。在沉沦之刃的统治下,人们依旧需要为生存而挣扎,但至少付出努力就可以活下去。 但是莱德斯马的运气还不够好。 如果是在旧时代,他或许有机会成为不输于联邦历史上几位最著名总统的大人物,然而,不幸的是,他生长在这个时代,这个颠覆了一切常识的动荡年代。 莱德斯马失败的惟一理由,就是他的能力不够强大,并且没能找到足够强大的伙伴或是护卫。 而在动荡年代,力量是惟一的规则。 在莱德斯马死的时候,他手下所有的战士没有任何人试图阻拦。在苏恐怖的能力前,所有人都明白,任何阻拦都只是徒然送了性命。 不仅仅是没有人救莱德斯马,反而有不少聪明的人,他们早将那大胆抓拍的人抓获,并且押送到苏面前。 这是一个还不到三十的年青人,从服饰上看是个平民,纷乱的头发和许久不曾修剪的胡子挡住了大半张脸,但是一双透着拉丁血统的眼睛却有着与落魄外表不相称的光芒。他也有二阶的力量能力,在平民中,甚至军队里都可以算得上是把好手,但和莱德斯马的精锐贴身卫队比起来还差得远。何况他手中还没有武器。 一名军官讨好地将那男人的老式相机递到苏面前。透过那黑了一小半的液晶屏幕,苏可以看到自己凌空握碎莱德斯马心脏的瞬间。不得不承认,这张照片拍摄的时机角度完全是神来之笔。 看了看照片,苏又饶有兴味地看看那被强行按得跪在地上的男人,他正回望着苏,眼中有些许的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阁下,要砸了它吗?”军官问。 “不。”苏制止了急着拍马屁的军官,向男人问:“为什么拍照?” 男人立刻挺直了胸膛,大声说:“这是历史的瞬间,我有责任把它纪录下来!” “是吗?”苏笑了笑,将相机还给了他,说:“那么,好好保存它。” 说完,苏就向莱德斯马的官邸走去。 而那个男人错愕地抱着相机,向着苏的背影大喊着:“嗨!难道就是这样了?你不想多留几张照片吗?嗨,听我说,让我给你拍照吧,你会被几百年后的人们记住的!” 等到苏的身影完全在莱德斯马官邸的大门内消失,军官才狠狠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咬牙切齿地说:“照片?我去你妈的照片!你让老子看起来象个小丑!趁着苏大人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快给我滚!下次再让老子看到你,一定打断你的骨头!” 军官沉重的军靴狠狠地踢在男人身上,踢得他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远。军官似是想起了什么,向着拉丁男人的背影叫着:“臭小子,保管好你的相机!” 这个时候,苏已经站在莱德斯马奢华的办公室内,欣赏着里面的家具、油画和饰品。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则站在窗前,将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收在眼底。 看到那个拉丁男人抱着相机张皇而逃,希尔瓦娜斯不由得哼了一声,说:“又是一个想投机的家伙!不过他的胆子倒还真不校” “嗯,他很有想法,也肯冒险。”梅迪尔丽表示赞同,然后补充说:“如果他的潜力不是仅有三阶的话,我想他会得到一个机会的。” 希尔瓦娜斯脸上浮起厌恶的表情:“他根本就是一个无耻的家伙,甚至比外面那些战士还不如!主人难道真的打算收编任用那些人吗?他们根本不值得信任,随时都有可能背叛!” 梅迪尔丽用看小孩子的表情看着希尔瓦娜斯,淡笑着说:“用啊,为什么不用?只要苏的力量还在,这些人就绝不敢背叛他。我们从‘滴血子弹’开始动手,一路杀到这里,就是想让午夜城中最凶悍的一群人明白,我们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至于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里的人,只要能够有吃的,能够活下去,换谁统治都是一样的。” 希尔瓦娜斯非常不喜欢梅迪尔丽的眼神,争辩说:“但是为什么一定要靠力量和恐怖来维持统治呢?难道不可以让人们因为感恩而服从吗?” “因为苏没有时间,而且人们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梅迪尔丽说。 在莱德斯马原卫队的协助下,接收午夜城的过程十分顺利。莱德斯马的死让部队的高级军官们明白他们依赖的武器在苏的面前是如何的苍白无力,也就明智地打消了想要混水摸鱼的念头。而五人委员会中个人战斗力最强的萝拉,在得知莱德斯马的死讯后,非常干脆地投降了。 让苏有些意外的是,他居然见到了维克多。维克多在黑暗阴湿的水牢中连续呆了一个月,居然还能活着,可说是一个奇迹。不过他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严酷环境的折磨让他原本达到六阶的能力现在已经退化到了三阶。即使今后有所恢复,也再不可能达到原本的高度。而委员会另外两名委员,则早在莱德斯马夺权时于混乱中战死。维克多则是被莱德斯马设计捕获,但出人意料的是,向来和莱德斯马交好的维克多竟然说什么也不肯同他合作,因此被投入黑牢。莱德斯马期待着他能够屈服,等来的却是苏的回归。 当苏问起为什么维克多会拒绝与莱德斯马合作时,他的回答是,他深信苏终将回归,那样的话,与莱德斯马合作必死无疑,而拒绝合作的话,莱德斯马却未必会杀他。听到维克多的回答,苏只是笑了笑,然后就让他安心休养,并承诺等维克多身体养好后会将午夜城交给他来管理。 初步稳定午夜城的形势,用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当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拖走了尸体、洗去了血迹的午夜城又开始喧闹和繁华,在酒精和迷乱当中,人们很快就忘记了白天的战乱,和以往一样投入到无休止的狂欢中。 在莱德斯马的办公室中,苏凝望着逐渐喧嚣的午夜城,忽然叹了口气,说:“在这里最多再呆两天,我们就回钢铁之门。” “这么快?”梅迪尔丽有些惊讶地问。 苏点了点头,说:“嗯,你知道,我马上就要当父亲了。可是那个小东西……如果我不在旁边的话,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在这里再呆久些,我担心丽会出事。” 在苏看不到的背后,梅迪尔丽做了个鬼脸,语气却是一本正经地答应着:“我们是应该早些回去了。” 时刻用全景图监视着周围的苏当然发觉了梅迪尔丽的小动作,但却只是把这个当成了少女的顽皮。 夜幕低垂。 在同一片夜色下,大陆北方的山区依旧可见处处的冰雪。雪峰脚下,燃烧着三堆篝火。在这样的寒夜里,跳动不定的火焰其实不能旁边的人带来多少暖意。 奥贝雷恩坐在篝火旁,正借着火光翻阅着《启示录》。 “它说,我存于过去、未来,而我也在现在。我曾死过,又曾复活,如此,而至永远。它说,我执掌着多个世界的钥匙,以此开启连接彼界的大门……”奥贝雷恩轻声地颂读着,悦耳的声音伴随着夜风飘扬,而他本身的力量则与颂读的声音相和,若潮汐般轻轻起伏着。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这种蕴含了力量的声音可以传得很远,不光是坐在同一堆火旁的阿伦能够听到,就是隔了一段距离的帕瑟芬妮和艾琳娜也可以听得见。 这一刻详和而安静,似乎刚刚结束的战斗就从来没有发生过。 柔和动听的颂读声似乎将夜中的寒冷也驱除了不少,但是《启示录》的内容却显得与众不同。每次听到奥贝雷恩颂读《启示录》的时候,聆听的人们总会浮起些莫名的感觉,就象是触摸到了一个神秘世界的边缘。不过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打断奥贝雷恩的颂读,这是因为他的声音可以给人以真正的安宁,他的确是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倾注到这本磨损严重的经文中。另一方面,这也是奥贝雷恩修炼和凝聚力量的一种方式,就在一页页《启示录》的翻动中,他的力量缓慢却坚定地成长着。 第271章 篝火旁,阿伦正在用双手压摩着凹凸不平的盾牌。重盾合金有着良好的延展性,盾面上的坑坑洼洼一一消失,却没有损害盾牌的物理性质。阿伦赤着上身,将发达虬结如钢筋般的肌肉裸露出来。在他的肩背上有几道深深的恐怖伤口,看上去是新伤,但都已开始收拢。只是偶尔他用力过大,会使其中一条或是几条伤口迸裂。他专注于重盾的修复,但是,在不经意间,却会悄悄的向帕瑟芬妮看上一眼。这些细微的动作,都被艾琳娜看在眼里。 艾琳娜坐在百米外的另一处篝火旁,将长裤脱去,只靠着一件宽大衬衣遮挡身体,让两条长得让人口干舌燥的双腿尽数袒露出来,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人看到隐秘部位。在她的大腿内侧,有着一道可怕的撕裂伤口。伤口处的血肉正在飞速生长着,但是星星点点的光芒不断闪现,它们出现的地方,刚刚生长出来的血肉就会被重新炸开。这是被帕瑟芬妮能量长枪撕开的创口,里面还残留着帕瑟芬妮的能量,阻止伤口的复原。艾琳娜纤长十指的指尖都燃着一小团无色火焰,小心翼翼地将伤口中隐伏的能量一点点地挑出来,并湮灭掉。作为类法术领域中真正的大师,凭藉着对能量的操控,艾琳娜的双手就相当于最精密的手术器械。不过她一边治疗,一边在苦笑着。 作为缠战数月的死敌,艾琳娜对帕瑟芬妮的了解夸张点说,甚至都超过了她自己。而自从帕瑟芬妮发展出九阶的真实幸运这个看似鸡肋的能力后,她就变得格外的难以对付。比如说现在腿上的这处损伤,当时占据了上风的艾琳娜是想用以伤换伤的方式进一步扩大自己的优势,没想到受到的损伤却比预想得要大得多,而且枪锋上所附带的能量大部分都渗入到艾琳娜伤口周围的血肉中。从理论上说,这些能量绝大多数都应该散逸流失才对。结果,就是本该是两败俱伤的对杀,却变成艾琳娜吃了大亏,不得不以沉重的代价中止了今天的战斗,且令近几日来积累的优势局面茫然无存。 神秘学领域的九阶真实幸运,是一个曾经只在理论上存在的能力。能够发展出九阶能力的强者,即使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寥寥无几,而有这种天赋的人,大多会选择类法术、格斗域等实战威力巨大的领域,即使是感知域,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也要超过神秘学。最初创建出神秘学能力体系的大师曾说,神秘学的本质就是机率和运气。这一句话,如今的艾琳娜已有深刻体会。虽然她在神秘学领域同样达到了八阶的强者,但真实幸运的威力依旧令艾琳娜震惊。 敌人的幸运就是自己的不幸,这句话可以用来解释真实幸运的作用。这一能力同时拥有着强化自身、削弱敌人以及引发意外的作用。艾琳娜几次绝杀,都是在意外事件下失效。 倾听着奥贝雷恩颂读《启示录》的声音,艾琳娜望向了独自坐在另一堆篝火旁的帕瑟芬妮。这个美丽妩媚得让她也会嫉妒的女人,此刻正在那里专心致志地修复着破碎的镜片。镜片在帕瑟芬妮双手间的高温下融成一团红亮的晶体,然后逐渐延展成型。帕瑟芬妮身边放着一截合金丝,等镜片加工完成后,会用合金丝穿好,代替早已完全损毁的镜框。新制成的眼镜虽然失去了所有精密的电子探测仪,却可以看到更广阔的波谱,从而使艾琳娜发出的大部分能量攻击显形,而无须动用精神感知。 简单但却天才的构想,让艾琳娜也是赞叹不已。 在修复镜片的过程中,偶尔,帕瑟芬妮会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有清晰的隆起。每当这个时候,帕瑟芬妮的脸上就会洋溢着幸福。看着帕瑟芬妮的腹部,艾琳娜总是会涌起女人的认同,她即有着嫉妒,也会因而叹息。就是因为腹中的生命,才使帕瑟芬妮的战斗力停滞不前。在这种持续数月的死斗中,这几乎与自杀无异。如果换成了艾琳娜,会毫不犹豫地终结腹中的小生命,以免受到拖累。反正只要活下去,那还不是想生几个就能生几个? 可是艾琳娜知道,这不过是想想而已。如她和帕瑟芬妮这样天才和美丽兼而有之的女人,能让她们有所心动的男人实在是少之又少。那又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帕瑟芬妮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呢? 苏…… 艾琳娜又在心中复习了一遍苏的资料,单纯从数据上看,苏仍然距离她心中的最低标准有些距离。而奥贝雷恩已经超过了她的标准,并且综合评价还在继续上升着。 在艾琳娜的心底,对伴侣的渴望立刻压倒了任务的重要,于是她恶狠狠地想着:“先把帕瑟芬妮打个半死,然后捉起来,逼那小子和我结婚。到了那时候,可由不得他说不!” 这片谷地私底下暗流涌动,表面上却是一片详和。《启示录》的福音随着悦耳的声音正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而在千里之外,正有人在同样颂读着《启示录》,内容和奥贝雷恩手中的那本经书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简陋的营地,十几辆靠人力拉动的车辆将营地围在一起,近百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围坐在数堆篝火旁,啃着烤热的食物。在营地中间,黑袍的神父捧着《启示录》,在人群中来回走着,将其中的内容颂读给营地中休息的人们。而在营地中,一个窈窕的少女正在忙碌着,将食物和水分配给众人。在她身后,有数名身强力壮的男人跟随着,依着她的吩咐而动。他们望向少女的眼神中没有畏惧,有少许的渴望,更多的则是敬仰。 距离营地不远,是一个刚刚开始兴建的工地。这里将建起一个新的聚居地,一条河流从聚居地的边缘流过,为这里提供必需的水源。几公里外的森林则会成为初期食物的供应地。 此时在营地中,少女已经分发完食物和饮水。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舒展了一下疲倦的身体。火光映亮了她的容貌,原来,她就是离开了龙城的莎莉。 莎莉端着餐盘和一罐水,来到神父身边。神父刚好读完了一章《启示录》,就和莎莉在营地角落里找了块空地,一起用餐。餐盘中只有几片粗硬的黑面包,用火烤热,不过却变得更加坚硬了。神父和莎莉的晚餐比营地中其它人都要简陋,在这些人中,吃得最好的是几名需要大量食物的能力者,其次则是承担了聚居地主要修建工作的强壮男人。另外,几个孩子的食物也得到了保证。 和神父的相遇算是一个意外。在莎莉决定领着愿意跟随自己的人离开龙城的时候,神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竟然愿意和莎莉一起走。他放弃了龙城中的教堂,只带上了亲手雕刻的使徒雕像和整整一车的书。在教堂中工作的人员,从仆役到守门的少年,没有一个人愿意随着神父离开,对他们来说,荒野中充满了饥饿和死亡的威胁,为什么要离开天堂般的龙城呢?不过,倒是有五名经常来教堂聆听讲道的能力者愿意追随神父的脚步。他们原本都是些扈从,但所属的龙骑均已战死。他们也就从特权阶级的基石,沦为了龙城的下层人物,除非有新的龙骑愿意收他们作扈从。 神父和五名能力者的加入极大地增强了这群人的实力,暗黑龙骑的扈从,哪怕是失去了主人,在荒野中也是难以抵抗的强力人物。就这样,这只队伍在暗黑龙骑未曾探索过的黑暗地域前行,直到找到了这个适宜居住的地点,决定在这里安定下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聚居地。 看着神父将《启示录》收入牧师袍的口袋,莎莉问:“神父,您的这本《启示录》内容为什么和我所知道的不一样呢?这不是旧时代的经典吗?” 神父从坚硬得堪比石头的黑面包上掰下一角,放入口中慢慢嚼着,然后微笑着说:“不,这本就是旧时代的经典。但和旧时代相比,现在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当时代发生变迁时,神的谕示也会发生变化。这就是我手中的《启示录》和旧时代不同的原因。然而,神只有一个,它始终在那里,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不曾变过。” 莎莉思索着,却并不十分明白。但她对此并不纠结,能力者在各方面都是这个世界的宠儿,没有什么能力的她对于世界的本质,对于力量根本谈不上什么理解。神父虽然也没有能力,可是直觉告诉莎莉,《启示录》多半和世界与能力有关。没有能力的她,也就无从理解。不过莎莉并不为自己的天赋烦恼,她需要思考的东西还有很多。而神父就是一座移动的知识宝库。 “神父,我看到历史书上说,旧时代的时候人们要求民主,每个人在法律上都是平等的。而在现实中,这个原则很大程度是实现了。为什么现在这些法律都消失了,也没有人再会提到民主和平等?仅仅是因为没有政府,没有秩序,又或者缺少足够的食物和水吗?可是暗黑龙骑的龙城中这些条件都具备的。我相信那些大人物都是很有智慧的人,他们为什么不肯推行一点点的民主和平等呢?我想这不仅仅是为了在历史上留下一个好的名声,也会更有利于他们自身的地位。龙城有大量的资源,却宁可闲置不用,任由它们白白浪费,也不肯稍微分些出来救治一些荒野上的人。我相信,只要他们抬一抬手,就可以让上千人活下去。这些人都会感激他们的,不是吗?”莎莉终于问出了这个藏在她心中许久的问题。在龙城的时候,她可不敢问出来。 神父想了想,微笑着说:“你的问题其实包含了两个部分,我先来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平等和民主吧。我们习惯于用战争来划分新时代和旧时代,但是真正将现在与过去区分开的,是能力。在过去时候,人们之间的能力其实并无太大的差异,即使一个最精锐的战士也难以同时抵挡十几个普通人的围攻。个体间能力的相当,是平等和民主的基矗旧时代大人物的权利基础,归根结底还是来自于其它人的支持。支持的人越多,他们的权利也就越大。既然能力上没有本质的区别,平等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人们的本能诉求,也就成了法律。法律是需要维护的,当有人破坏法律时,哪怕是一个最顶级的杀手,也有可能被几名普通的警察打倒。但是能力改变了这一切。一个拥有高阶能力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付成百上千的普通人,火药武器已经失去了作用,而薄弱的工业和技术基础又使能量武器难以研制和生产。这让普通人失去了制衡能力者的手段。平等,只会存在同样的人之间,而能力者和普通人,实际上已经完全变成了两个种群,两种生物。我们不能期待人类给牲畜平等的人权。” 莎莉沉默地看着篝火,她不愿意认同神父的理论,却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去反驳。荒野上的经验和记忆正反复地提醒着她,如她和神父这样没有能力的人,在能力者面前,的确和牲畜无异。 “那么,为什么龙城的大人物们不肯救助荒野中生存的人呢?”莎莉勉强笑了笑,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其实在询问之前,她已经知道了一半的答案。 神父依旧认真地回答:“因为他们的权利基础,是能力。一千个流民的战斗力都比不上一个高阶龙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龙城需要的是能力者,至少也要拥有能力的天赋。至于流民,要多少就会有多少,并不是稀缺资源。” 沉默良久,莎莉才低声说:“这很残酷。” “这是现实。”神父说。 莎莉忽然笑了笑,拢拢微乱的长发,说:“看来我当初的想法还是对的,我们这些没有能力的人想要活下去,甚至是改变命运,就只能依靠自己。” 第272章 神父摇了摇头,说:“活下去很容易,可是想要改变命运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没有高阶能力者的保护,即使你建立起了一个理想国度,也随时会被能力者们摧毁。” “也许会吧!不过也不能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了。”莎莉深深地吸了口气,挺起了胸膛,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会想办法把净水厂建起来的。” 如此说的时候,她的脸上都泛起了光辉。 神父看着莎莉,微笑着祝福了她。他知道,莎莉在短短时间内就学会了全部净水厂相关的技术,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但是拥有技术并不等于得到了净水厂,辐射水处理核心需要的大量稀缺材料和精密部件都是极难得到的。至少就神父所知,除了龙城之外,还没有哪家公司能够生产出它们来。 但是奇迹,总是从毫无希望中开始的。 神父慢慢地吞下了黑面包,然后在几个强壮男人帮助下,将使徒像从车上搬下,挪到指定的位置竖立起来。神父取出一副精细工具,开始继续他的雕刻工作。他一举一动都是非常轻柔,整整一个小时过去,神父都在修饰着使徒像的一根手指。而且即使是眼力最好的人,也难以看出他究竟在雕像上改动了哪些地方。 午夜城中,苏等得快要失去耐心时,前来接收午夜城的部队终于赶到了。这是一支还不到百人的部队,带队的竟然是图扬,那个侥幸躲过苏子弹的少年。在苏前往寒冰王座的时候,他一直驻守在N69基地。基地易守难攻,里高雷又吸引了莱德斯马的全部目光,因此图扬居然没有遇到过任何艰苦的战斗。在得到苏回归的消息后,他又在第一时间率领部队前往钢铁之门,而后得到指令,立刻掉头赶往午夜城,在苏的耐心消失之前赶到。 不得不说,图杨的运气的确不错。 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图扬,苏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他在这个少年身上感觉到了真实不虚的运气,可是,少年本身却又有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幻。在苏的视野中,少年的身后有一个重叠的虚影。这种景象,如同苏当初曾看到过的黑白色的虚幻世界。但是图扬身上的虚影,给苏的感觉却比本身还要强烈得多,并不象那些虚幻景象那样只是真实世界的一个投影。而且,图扬的虚影和本体之间还有强烈的波动联系,似乎虚影在影响着本体的行动和选择。 难道,这就是运气?或者,是运气的某种表现形式?苏若有所思。 但是,幸运是什么? 通过薄弱的数学,苏知道,在旧时代,幸运可以归结为概率。幸运的人可能在短时间内连续达成小概率的事件,但是时间拉长、样本扩张的话,大数定律就会不可避免地发生作用。但是在新时代,幸运的本质却发生了变化。幸运已经成为一种能力,而能力的作用,似乎是改变概率本身。 苏收回了目光,拍了拍图杨的肩,说了句“你做得很好!”,就走向已经准备好的越野车。而梅迪尔丽则和苏一样,盯着图杨不停地看,直到苏上了越野车,她才不得不跟上。就这样,还是回头看了几次。 尽管低垂且宽大的帽檐挡住了梅迪尔丽大半容貌,然而匀称身材、修长双腿,以及整体那无法复制的气质,依然昭示着摄人心魄的魅力。被梅迪尔丽盯着看,图扬所感受到的压力甚至要超过苏所散发的威压。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图杨身上的汗水却湿透了厚厚的作战服。直到越野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断了梅迪尔丽的目光时,那种让图扬骨髓发痒的压力才逐渐消失。如同千钧巨石从身上移去,图杨全身猛然一松,更多的汗水如同洪水般涌了出来,而身体中的力量也大量随着汗水流失。他英俊的脸转眼间变得惨白,双手撑在地上,才能够支持着身体不倒下去。 奇怪的是,除了图扬之外,他所率领的所有战士似乎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这些战士其实都是些生性嗜血残忍的凶徒,对于苏身边的两个女人早已由垂涎转为震慑。希尔瓦娜斯无论从相对娇小的体形,还是靓丽精致的脸蛋来看,都根本看不出其实他是个男人。然而苏手下的战士许多是收编自流民武装,他们亲眼目睹过苏的杀戮,深深的恐惧早已刻入骨髓,只要苏还活着,他们就不敢有任何二心。 “队长,刚才那个女人一直在盯着你看,是不是有机会了?”图杨身边一个卫兵故作神秘地问,眼中的艳羡毫不掩饰。 啪! 图扬猛然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记耳光抽在了卫兵的脸上,已经拥有二阶力量的他尽管虚弱,但一掌下去依旧让那个卫兵凌空翻倒在地,口鼻中飙出两道鲜血,血中还有几枚新鲜脱落的牙齿。 图扬脸色铁青,身体都因为愤怒而在微微颤抖,他指着地上错愕的卫兵,咆哮着:“你,还有你们!都给我听着,今后要是谁再敢用这种方式侮辱大人和大人身边的人,老子第一个撕烂了他!就是老子我,也只是大人靴子上的一块泥,更别说你们这群废物了!你们以为自己是些什么东西?” 一阵狂风骤雨般的臭骂后,图杨又狠狠向倒地不起的卫兵踢了几脚,这才率领着士兵们向军营走去。 另一名大胡子的卫兵留下,将那倒地不起的倒霉家伙扶了起来。身体一动,躺着的卫兵就痛得大声惨叫,大胡子这才发现图扬是真的下了狠手,连肋骨都踢断了好几根。这些战士都是久经杀戮的,断手断脚的伤势都处理过不少,几根肋骨自然知道该如何扶正包扎。 躺着的卫兵呻吟了几声,望着图扬离开的方向,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低声咒骂着:“真他妈的会装模作样!老子就不信,你心里会一点都不想!?” 大胡子想起图扬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彻底扭曲的脸,以及歇斯底里的变态声音,心中忽然莫名地升起一道寒意。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门,说:“我觉得……也许队长说的是真话。” “什么?他真会这么想?别他妈的扯淡了……”躺在地上的卫兵声音刚刚拔高,就被大胡子死死捂住了嘴,把后面的话都按了回去。 “你要是不想活早点说,别把老子也牵扯进去!队长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大胡子眼露凶光,低声吼道,一双布满粗茧的大手下意识扼紧了他的咽喉。 受伤的卫兵在生命威胁下,凶性有所收敛,这时才想起图扬凌虐俘虏时的残忍手段,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军营中,图扬大步走进属于指挥官的宿舍,将房门在身后狠狠摔上。 他以撕扯的方式将身上的装备全部扯下,胡乱扔在地上,再以最快的速度将战斗服脱去,着站到了穿衣镜前。 镜中映出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尚有些稚气的阴抑少年,而是英竣阴狠、果断的指挥官图扬。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他已经成长,成熟,在无法承受的压力下成长,成熟。 图扬深深地吸了口气,纤细的身体骤然膨胀起来,根根若钢筋般的肌肉自肌肤下浮现。转眼间,本是偏瘦的他就变成了一个肌肉发达的壮汉。图扬弯起了手臂,镜中人高高贲起的肌肉显示出至少三阶的力量。 几个月时候,从无到有,直到三阶力量,而且还能够隐藏。图杨看着镜中恢复了纤弱外表的自己,终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苏曾经对他说过,他非常幸运。这句话可以解读成他有很高的基础幸运,哪怕没有神秘学能力的加成。而根据苏留下的能力资料,图扬知道自己能力进阶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如此顺利晋升三阶力量,说明潜力天赋至少可以达到五阶。听苏偶尔闲谈透露,即使在遥远的暗黑龙骑中,五阶力量也够得上龙骑低阶军官的标准了。 所以图扬知道,自己非常幸运,并且很有天赋。 这让他时时生活在恐惧之中,几个月以来,从不曾有一个晚上是真正熟睡过的。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却总是隐约觉得自己的未来笼罩着一片巨大的阴影,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心悸,是比死亡还要恐怖的黑暗。从一个本该死去的无名流民,几个月间变成今时今日的地位,即使在荒野中,图扬也算是初露头角的人物了。苏的意思,是要让他今后负责午夜城的防御,所以在大湖西域,图扬已经位高而权重。而他自己的天赋和能力也配得上这样的地位。 但是,图扬真的害怕。一直在恐惧下生活的他,有几次甚至在想,是不是当初没有摔倒,被苏一枪打死的话,反而会轻松些? 然而那片阴影似乎在冥冥中提醒着他,现在,即使死去,他也无法摆脱命运。或许,未来惟一的光明会来自于苏,也只能从逐渐摆脱凡人领域的苏那里得到。 图扬在镜前缓缓跪下,低下了头,轻轻地祈祷着,希冀着自己的忠诚可以换得可能的救赎。 第273章 “苏?”丽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刻就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着的脸。 苏轻轻抚着丽的脸,温柔的说:“是我,我回来了。你还很虚弱,再休息一会吧。” 感受着苏手上的温度,丽的心中充满了安宁。疲惫和虚弱的感觉再一次袭上了她的心头,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她放松了下来,昏昏沉沉的再次睡去。 睡着的时候,丽迷迷糊糊地想着:“我这一次睡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看着丽即使在睡梦中也微笑着的脸,苏的心中有隐隐的痛。丽还不到二十岁,若是以旧时代的标准来看,她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不过在新时代,象她这样年纪的女人多半是三四个孩子的母亲了。 最初和丽的相识很有些戏剧性,然后在自己回去找她时,这个从来都很嘴硬的女孩大大咧咧地成为了自己的扈从,酬劳仅仅是一百,哦,还有上床。 在随后连绵不绝的硝烟烽火中,丽一直跟随着苏四处厮杀,出生入死。即使在极端强势的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先后出现时,丽也从没有说过什么,争过什么。直到现在,她有了孩子。 丽瘦了,精神也萎靡到了极处,一天中有大半天处于昏昏沉沉的睡眠状态。高高隆起的腹部温度很高,和四肢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且即使有被子的掩盖,也可以看出她的腹部正在缓慢却明显地一起一伏。 苏将手伸进被子,放在丽的腹部。他的感知透过丽弹力十足的肌肤,逐渐深入下去。这一次苏比较小心,感知活动并未被丽腹中的小生命察觉。 丽腹中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世界。里面大多是富含养份的液体,外面以厚厚的膜围祝这层膜其实已经相当于某种器官,它将从丽身体上吸收来的养份转化成为全新的营养液,供应给浮于营养液中央的小生命享用。此时丽的大半个身体已经受到小生命的操控,源源不断地将营养供应过来,其它部分的机能都已被压缩到了维持生存的极限。 这比苏最初看到丽时的情况好了一点,那时候这个小生命只为了以最快的速度生长,根本没有顾及母体的死活。而现在,它起码知道不能够危及丽的生命,否则就会招来苏毁灭的怒火。这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家伙,甚至可以说有些智慧了,知道不去触及苏的底线。 然而初生的它并不知道,在底线附近徘徊,其实就是挑衅。 苏的心底逐渐燃起怒火,心脏强劲地脉动了一下,只要他想,这道汹涌能量就能够顺着感知探入丽的腹中,将那个贪婪的小家伙搅得粉碎。 小生命其实非常的顽强,即使被搅肉机剁碎,它也能凭着一点肉粒重新生长起来。这种恐怖的生命力和苏很相似。然而如果是苏下手,又怎么会和普通的搅肉机一样简单?从黑暗之心涌出的能量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毁灭性,而苏的全景图感知又融合了透测、超距触感等多种感知手段,对生命体的内在结构了解得非常透澈。因此被苏粉碎的话,那个小生命会从细胞层面上被破坏,根本就没有复生的机会。 这其实还是它的生命力不够强大,真正强悍的生命是只要基因无损,在合适环境下就可以复生的。然而随着苏的力量成长,总有一天,他也将拥有直接粉碎基因的力量。那时候,苏才真正会成为超级生命们的天敌。 在沉思着的时候,小生命终于感觉到了苏的怒火,它一下子僵硬起来,停止了所有的活动,慢慢在营养液中向下沉去。苏能够感觉到它强烈的恐惧,以及奋力的挣扎。但是它和苏之间的力量差距过大,在毁灭性的压力面前,它的一切机能都已停止。 “这算什么,它不是我的孩子吗?”苏突然间浮现出这个想法,于是苦笑着收回了能量。 过了好一会,小生命才恢复了行动,重新开始吸收养份成长。不过这一次吸收的速度放缓了许多,显得小心翼翼。 在一次次的感知中,苏知道它的确是自己的孩子。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苏却对这个小生命没有任何亲近的感觉,当然也不疏远,只是一种漠视。在苏的心中,它和其它的生命体没有任何不同,如果不是因为丽,苏或许并不会对它多投注一点关心。这种感觉非常怪异,甚至就是苏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但是苏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他的心底对待孩子一片冰冷,根本没就谈不上任何亲情。 而丽腹中的小生命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对于苏只有戒备和畏惧,根本没有任何依赖和亲近的想法,更是以实际行动表明了想要依靠自己出生的想法,当然,它很聪明,知道不去触碰苏的底线。 再次叹了口气,苏将自己的感知能力全部收了回来。现在的他就与普通人无异。看着安然熟睡的丽,苏的心底悄然涌上阵阵温暖和怜惜。苏觉得,这是属于人类的情感。可是丽腹中的小生命,却肯定与人类无关。 苏慢慢闭上了眼睛,用手感受到丽脸颊的温度,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放开了一切,什么都不去想。在这难得的安宁中,他想要奢侈的挥霍一下时间。 丽的房间中一片寂静。 在客厅里来回徘徊的希尔瓦娜斯只感觉到阵阵焦虑不安,他已经与苏的精神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以往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但从没有一次象今天这样漫长。无法进入苏的精神世界后,希尔瓦娜斯忽然觉得极度的无助、孤单和恐惧,就象是被抛弃在沙漠中央的孩子。再转了几圈,少年如同上了岸的鱼,几乎呼吸都感觉到困难。他再也不想独自呆在客厅中忍受寂寞,而是本能地冲向了宽大的阳台。 拉开玻璃门后,希尔瓦娜斯终于冲进了渴望已久的风中,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将胸中的燥动平息下来。 然而当他真正平静下来之后,立刻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少年猛然甩头,正好迎上了一双湛蓝如若宝石的眼睛。 梅迪尔丽正坐在阳台栏杆的围栏上,背靠着墙壁,双腿得高高地架在大理石栏杆上,看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摔下去。这里是三楼,而阳台下面则是坚硬的青石地面。但是希尔瓦娜斯非常清楚,如果梅迪尔丽真的摔了下去,那么必然是青石地面被她砸坏。 此刻梅迪尔丽的目光落在少年飞扬的发丝上,露出些许的惊讶。希尔瓦娜斯对梅迪尔丽的目光非常畏惧,立刻释放出一个一阶的寒冰能力,在空中凝成一片光滑平整的冰镜,照出了自己的面容。冰镜中的希尔瓦娜斯依旧漂亮得象个女孩,但是一头长发颜色却略有变化,转成了纯正柔和的亮银色。这种发色配上他的红瞳与朱唇,一起构成了诡异的旖旎美丽。 “头发颜色变了?”希尔瓦娜斯一怔,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变化,看起来应该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可是为什么会变化,又有什么意义,为什么梅迪尔丽看起来很在意的样子? 等等,梅迪尔丽很在意? 希尔瓦娜斯以最快的速度转头,从飞扬舞动的发丝间,看到梅迪尔丽已经从围栏上跳下,正向他走来。 “等等……你想干什么?”希尔瓦娜斯一步步向后退着,问着自己也知道没有营养的问题。 梅迪尔丽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一脸的轻松写意:“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想要找人出气。” 希尔瓦娜斯的后背砰地撞到了墙上,已经退无可退。他对梅迪尔丽的了解还仅仅停留她的容貌和战斗力上,对脾气性格和经历一无所知。现在梅迪尔丽的一举一动,都会给希尔瓦娜斯带来莫名的恐惧,甚至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地起来,就象是遇到了天敌。 “就算……就算你想出气,可为什么要找我?”希尔瓦娜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可是声音却有着不可控制的颤抖。 “因为你讨厌我,而且你好欺负。”梅迪尔丽说。这是两个很充分的理由,特别是对女人来说。 梅迪尔丽从没有停下逼近的脚步,过于强烈的恐惧终于造成了希尔瓦娜斯的全面爆发,他向着梅迪尔丽咆哮了起来:“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只不过是能力位阶比我高而已,如果只用相同的能力,你未必打得过我!类法术从来都是格斗域的克星!” 狂乱的能量从希尔瓦娜斯的身体中喷涌出来,并且牵动了周围环境中游离能量,多达十几个低阶类法术能力正在快速成形。不得不赞叹希尔瓦娜斯天赋能力能量亲和的恐怖,即使他现在只能使用一阶能力,但是众多低阶类法术能力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也足以摧垮许多进阶级能力者的防御。而且希尔瓦娜斯凝成攻击的速度非常快,快得几乎要赶上通过‘瞬发’能力发出的攻击。 能力者的世界里其实也不是平等的,天赋带来的巨大差距几乎不可弥补,站在这条鸿沟两端的能力者宛如身处两个世界,一如能力者与普通人之间的隔阂。 希尔瓦娜斯还非常阴险地在身周凝聚了一个二阶的防御力场,这个力场专门用来防御物理攻击。如果梅迪尔丽还以为他只有一阶能力而出力不足的话,攻击动作就会有些微的延迟,那时他接踵而至的一系列攻击必然会让她有所难堪。 也仅仅能让她难堪一下而已。 但是当他看到梅迪尔丽嘴角浮出的一丝神秘而得意的微笑时,就明白自己想法注定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梅迪尔丽右手似已突破速度的极限,骤然出现在希尔瓦娜斯面前,纤长的指尖在少年的物理防御力场上一戳,即刻以无可抗拒的野蛮力量将力场轰碎!随后那只手如电前探,握住少年的脖子,将他生生提了起来,恶狠狠地抖了几下。 希尔瓦娜斯浑身的骨头都象是散开,天旋地转之余,身周的能量都失去了控制,所有行将成形的类法术都还原成狂暴的能量,最终变成一股席卷了阳台的狂风。 少年体形纤弱,还不到170CM,而梅迪尔丽仅比苏略低一线,把他提在半空还是非常轻松的。她的几下抖震看上去只是抓着少年乱晃一气,可是体质异于常人的希尔瓦娜斯却是有着不同的感受。他就象被几头大象连续踩过,过了好久才逐渐从眩晕中恢复过来。 一发现自己的尴尬处境,他的小脸即刻涨得通红,强烈的屈辱让希尔瓦娜斯暂时忘记了对梅迪尔丽的恐惧,悍然凝聚能量,想要给梅迪尔丽最后一击。这一击是荣誉之战,即使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能够打中也是好的。 梅迪尔丽的回应则是手臂又抖了几下,于是希尔瓦娜斯陷入更长的眩晕之中。 当第二次醒来后,希尔瓦娜斯身体已经虚弱不堪,残存的能量仅够支持正常活动之用。几下抖震虽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却奇迹般地消蚀了他几乎全部的积存能量。这是希尔瓦娜斯根本不能理解的恐怖战斗艺术。 令少年绝望的是,从始至终,梅迪尔丽都是在使用自身本原的力量,根本没有动用任何能力。 虽然已对今后的战斗不抱希望,但不屈的精神依旧支持着希尔瓦娜斯。他怒视着梅迪尔丽,然后,向她吹了一口气。 清新的气流拂起了梅迪尔丽的一根发丝,希尔瓦娜斯终于算是攻击到了梅迪尔丽,为了尊严。 为了尊严…… 得到了尊严的少年被梅迪尔丽横提在手里,向楼外走去。守卫着这座大楼的战士都认识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更是知道她们的恐怖。虽然今天两个人的关系显得有些奇怪,但是谁也不敢多问一句,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房间中的苏虽然思维一直处于近于绝对静止的空白状态,依然感觉到了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的离开。但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状态。他相信,现在在钢铁之门,甚至整个大湖西域,能够威胁到梅迪尔丽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少女已经发展出了全部的五阶格斗域能力,更留存着足以进化出一个六阶能力的进化点。 若是谁被她清丽天真的外表给欺骗了,那下场必定很惨。不管怎么说,曾经独霸审判所的黑暗圣裁,肯定手段很充分,而脾气不太好。 第274章 在钢铁之门最热闹的一间地下酒吧的角落里,希尔瓦娜斯双瞳光芒涣散,小脸红得发烫,直直地看着面前的杯子。这是一个用来喝烈酒的标准杯,本来的用法是放半杯的冰块,再倒入一些威士忌或伏特加之类的烈酒。酒面一般只有两三厘米高。但希尔瓦娜斯面前的杯中却有超过半杯的烈酒,而且里面一颗冰块也没有。 “来,喝了它!”坐在旁边的梅迪尔丽笑得象个偷到了灵魂的魔鬼。 希尔瓦娜斯漂亮的脸蛋完全扭曲了,有风、怪兽和其它的什么东西正在他的意识中不断地吼叫着,声音震耳欲聋,让他几乎听不见任何东西。而且,好象还有一只无形的怪兽在他的脑袋中肆虐,撕扯着他,剧烈的疼痛让希尔瓦娜斯感觉到自己的头都象要裂开了一样。在眩晕和痛苦,希尔瓦娜斯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滋生出信心和勇气,对梅迪尔丽的恐惧和绝望一扫而人,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梅迪尔丽,我……总有一天……会打倒你!那时候,我要……我要……” “你要怎样?”梅迪尔丽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托着自己的脸,听到希尔瓦娜斯的豪言壮语,饶有兴趣地问着。 “我要……我要……”希尔瓦娜斯努力运转着干涩的思维,但是过于贫乏的人生经验却令他难以想出别出心裁的威胁,于是想象力匮乏的少年狠狠地吐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我要先狠狠地骂她一顿!” 这个意外的答案让梅迪尔丽哭笑不得,只说了一句:“来,喝了它!”说着,她的左臂一伸,已经挟住了希尔瓦娜斯的脖子,微一运力,就让少年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然后梅迪尔丽抓起酒杯,将大半杯的烈酒悉数倒入希尔瓦娜斯引人遐想的小嘴里。 烈酒入腹,希尔瓦娜斯的身体即刻起了剧烈的反应。他的脸更加红了,伏在桌子上拼命地咳着,可是却没有一滴酒液从腹中涌上来。少年的胃已经在痉挛了,眼前一片模糊,耳朵中除了意义不明的呼啸外,什么都听不见。梅迪尔丽似乎好心地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震荡力量立刻将酒水镇压了下去。只是这样一来,少年的身体暂时好过了一些,可是承受酒精折磨的时间却会变得更长。 两人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十几个空酒瓶,还有不断增加的趋势。其中大部分都进了少年的肚子,三分之一则被梅迪尔丽喝下。以少年的纤细身体,这些酒就是换成水他的身体也装不下,但是喝到现在,少年的身体外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烈酒进入少年体内后,短暂时间内就会被身体吸收,所有水分都变成汗水排出体外,而酒精则被留了下来。酒精被视为高能量物质而从核心中流过,在核心内,酒精剧烈地燃烧,释放出的能量则被核心吸收,转换成能量含量更高的营养物质储存起来。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酒精所带来的副作用都充分发挥了作用,也就是俗称的醉酒。 希尔瓦娜斯的身体非常敏感,醉酒的反应也就更加强烈。这个过程中的折磨其实对他的类法术控制力是有利的,甚至能力本身也在隐约地增长着。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增加实力实在是过于痛苦,绝不是希尔瓦娜斯愿意的选择。 梅迪尔丽自己也喝下了整整三大瓶的烈酒,和希尔瓦娜斯不同,她看上去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中的光芒变得稍稍危险了一点。 两人所在角落安静得有些诡异,似乎整个酒吧的喧闹和这里毫无关系。原本看到两个漂亮女人单独喝酒,肯定会有人上来搭讪的。然而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得超出了这个时代人们的承受能力,凡是见过她们两个的都不会忘记。恰好今晚这间酒吧中有几个老兵在找乐子,他们当然看出了梅迪尔丽的身份,于是所有想和她们搭讪的人都被这几名老兵给收拾了,不管是谁。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有黑帮和混混存在。但同样,不论何时何地,这些家伙都无法和军人警察相抗衡。剥去政权的合法性外衣后,后者才是最大的流氓。 几乎所有人在第一次看到希尔瓦娜斯时,都会认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他们基本不会有第二次看到他的机会,也就不会改变看法。这让少年无以伦比的郁闷,却又不能澄清,即使苏同意,核心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在核心的逻辑判断中,这样可以减少苏受关注的机会,也就意味着更少的危险。 酒吧的老板再次端来了三瓶烈酒,并且按照梅迪尔丽的吩咐将酒都倒进一个铜盆中。看着梅迪尔丽笑得美丽,却抓着希尔瓦娜斯的头发,将他的头整个按入铜盆中,酒吧老板只觉得小腿一阵发软,尽管他经历过的血腥场面绝不算少。他不敢多看,低着头退了出去,将这个阴森森的角落留给了梅迪尔丽。 于是,火辣辣的夜晚就在痛苦与混乱中逐渐流逝。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 喧闹了一夜的酒吧也逐渐安静下来,喝酒的人大多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该走的走,该留的留,该人事不省的人事不剩 “哗!”一桶至少有一半冰块的冷水当头浇在希尔瓦娜斯的头上,刺骨的冰寒将他所有的醉意都驱逐得干干净净。清醒过来的少年一眼就看到了梅迪尔丽,立刻将所有的愤怒和咆哮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他左右环顾,这才发现身处一片废弃的街区中,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那给他留下不可磨灭记忆的酒吧。 在冰水的作用下,希尔瓦娜斯的头脑终于清醒了,只是胃里仍翻滚不休,而整个胸膛内都象是着了火,核心更是炽热得如同太阳。 “丫头,我们该回去了。”梅迪尔丽用了个很东方的称呼,奇怪的是,希尔瓦娜斯居然也听得懂。 “我是男人!”少年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一时间忘记了刚刚的惨痛教训。 “可是别人都觉得你是女人。另外,敢和姐姐大呼小叫的,你又想死了吗?”梅迪尔丽淡淡地说。如果是熟悉梅迪尔丽的人在场,说不定会觉察出她的说话风格已经变了,看来那几瓶烈酒并非全无作用。 “姐姐?!我的年纪已经快一百岁了!” “你的智力只有十岁而已。” “可是……自称姐姐的人往往都不象个真正的女人呢!”希尔瓦娜斯灵感忽来,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反击。 “……来喝酒吧!” 希尔瓦娜斯终于知道,灵感有时候带来的是灾难。不过经过一夜折磨的他这次运气不错,就在梅迪尔丽准备下手的时候,忽然冥冥中有一阵隐约的感觉掠过,将这片区域彻底覆盖。这种感觉无形无质,根本不受物质阻隔,毫无滞碍地从两人身体中穿过。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立刻知道,苏重新张开了全景图。 除了和苏有着无形联系的她们,其它人无从感知到全景图的存在。 苏依旧坐在丽的床边,经过一夜无思无想的休息,他心头无形的压力已经消褪了好多。全景图重新张开后,他立刻就发现了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而从两人的反应中,苏知道她们也同时感应到了自己的存在。 看到梅迪尔丽时,苏心中浮上温暖,象过往一样向她的头上摸去。不过两人相距近一公里,苏的抚摸,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 梅迪尔丽面前忽然出现了能量反应,凝聚在一起的能量团向她飘来。梅迪尔丽乖乖地垂下了头,任那团能量抚了抚柔顺的银灰长发。她微眯着眼睛,在感知中,这只能量带着苏全部的气息,和他真实的手没有任何区别。 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后,那团能量就渐渐消散。梅迪尔丽仍安静地站着,明知苏已将关注投向了别处,她还是想站一会。 “如果主人的手放在别的地方,那就更好了。”冷眼旁观的希尔瓦娜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轰的一声,梅迪尔丽依旧没有动,可是无形威压散开,令她周围十米内的一切建筑都轰然向外倒塌,瞬间清出了一片空地出来,如同爆开了一颗战舰主炮的炮弹! 而身处爆心的希尔瓦娜斯却奇迹般地没受到任何冲击,甚至连头发都没有飞起来过。他很明白,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可以帮你!!”生死关头,希尔瓦娜斯一声尖叫。 “就凭你那点智商吗?”梅迪尔丽冰冷地笑着。 “我可以学!我听话!而且靠你自己显然是不够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句话打动了梅迪尔丽,她静静地看了希尔瓦娜斯一眼,就独自往回走了。只走出几步,梅迪尔丽忽然从口袋上拎出一个酒瓶,里面的大半瓶酒立刻让希尔瓦娜斯打了一个寒战! 不过这瓶酒没有落到少年头上,梅迪尔丽举起酒瓶,自已将大半瓶酒一口气喝干,然后随手将酒瓶扔出,身影转瞬不见。 啪的一声,空酒瓶在墙壁上炸得粉碎。 希尔瓦娜斯呆呆地看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天终于亮了。 龙城中,海伦迎着第一线晨光,急匆匆地走着。一根细而长的舌头忽然从她的衣领中探出,非常亲昵地舔了舔她的脸。 海伦罕见地笑了,拍了拍怀中的小东西,满足地说:“还是我的小宝贝最聪明。” 见四周寂静无人,海伦眉毛一扬,很有些得意地说:“不过这是必然的!谁让你有这么厉害的妈妈呢!” “不过,你的父亲……嗯,这个,将来该怎么说呢……”一想到这件事,海伦就紧紧皱起了眉头,面容逐渐冰冷下来:“……如果将来有麻烦的话,就把这组数据处理掉好了!” 第275章 在清晨的寒风中,海伦以恒定的速度快步走着,但当她临近一个十字路口时,怀中的小东西忽然强烈地扭动了一下。 海伦放缓了脚步,在前方路口的薄雾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高瘦青年,有着符合大众标准的英俊面容,黑色丝质的衬衣和紧身的裤子则显示出一些另类的趣味。 年轻人深深地望了海伦一眼。海伦略皱了皱眉,从他细微的动作中,海伦已经判断出他是在用记忆中的画像和自己进行比对。但是这个比对的过程非常的程式化,就象是智脑在处理。海伦自己也是利用超高的大脑数据处理能力将看到的一切景物数据化,再行分析比对,并得出结论。但是整个过程都是智慧生命体的行为,和智脑的机械有本质上的不同。 可是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却又看不出有机械改造移植的迹象,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是通过某种人工手段培育出来的人! 刹那间得出这个结论后,海伦不动声色地站着,冷漠地看着他。 “亲爱的海伦小姐,我是库普图,专程在这里等候您的到来。”年轻人行了一个旧时代贵族礼节,脸却抬着,一双带笑的眼睛盯着海伦,非常的没有诚意。 海伦冷淡地说:“你已经等到我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那可不行!如果我空手回去的话,主人一定会大发雷霆的。我需要护送您回到您的住处,取到一样小小的东西,然后才能离开。出于被本能植入的善良,我真诚地劝您尽力配合我的一切行动,哪怕是其中会有小小一段不那么愉快的部分。当然,是否真的不愉快,也取决于您的态度。”年轻人嘻笑着说。 海伦象是没听出年轻人话中的威胁一样,淡淡的说:“我不同意。另外,这里是龙城,你不可能为所欲为。” “啊哈!这就让人非常非常的遗憾了,不过,这正是我期待的答案。”年轻人有些夸张地叫了起来,随后他打了个响指,从两旁又走出三个男人。他们较年轻人更为健壮,衣服下鼓胀的肌肉昭示着明显的力量。只是他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木然,而且散发出的力量气息也不如年轻人强悍。 年轻人得意地笑了起来:“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您不肯配合的后果,本来我可以不叫他们出来的。这三个家伙虽然笨了些,但是都有五阶的能力。而这,就是我在龙城里为所欲为的条件!现在,请您乖乖地跟我们回去吧,拿到东西后,我想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玩玩。您这副表情对人类来说是可以浇熄的冰水,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最猛烈的催情药!您看,他们三个的裤子翘得多高!” 海伦拢了拢金发,向三个一脸木讷的大汉看了看,随意地问:“康纳博士想要什么?” 年轻人脸色刹那间变得阴森狰狞起来,慢慢地说:“您真是非同一般的聪明!既然您已经猜到了,那我也就不多废话了。康纳博士想要苏的身体组织和细胞,他在您那里做过多次治疗,一定留下了不少的副本。好了,时间宝贵,我们这就出发吧!我知道您没有能力,所以我会帮您一把的。” 他走近海伦,一把向她的腰部抄去,毫不介意地将自己的胸腹头脸要害全部暴露出来。库普图已经拥有一项六阶能力,肉体强度非同寻常,海伦这样没有任何能力的女人就是拿刀随便割,也很难给他带来伤害。 海伦脸上显出慌乱之色,显得有些惶急地向后退去。库普图则笑着,一把将海伦抄进了怀里。他手臂一挟,就将海伦提离了地面。在四阶的力量前,海伦轻得就象根羽毛。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并不是什么机密地点,库普图转身提速,向私人医院的方向奔去,几步已跨过了整个街区。 就在起步瞬间,库普图忽然觉得肋骨上突然有一下刺痛,让他忍不住一颤。但是痛感随即消失,让他心中骂了一句,也就没再注意。库普图知道,第一批选民其实有相当大的缺陷,就是身为精英选民的自己身体也经常会出各种状况。康纳博士从没有向选民说过他们的身体情况,只是每周给他们做一次例行的检查,而很多人会在检查后消失。虽然能力并不是选民中最强的,但自认为最聪明的库普图在执行任务、进入社会没多久,就开始对自己的身体和寿命产生了怀疑。但他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证实。 库普图其实并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轻松。在这次的任务中,库普图已经知道海伦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生物学专家和医生,他希望在完成任务后,可以顺便从海伦这里知道自己身体的真相。 奔出几步后,库普图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刚才发生刺痛的部位感觉完全消失了,而不是简单的不痛。他低头想要看看那个部位究竟怎么了,可是颈椎却已僵硬,头根本低不下去,而本来身体中充斥的力量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双腿一软,已重重地跪在地上,巨大的冲力让坚硬的膝盖发出碎裂的呻吟! 库普图觉得喉咙深处涌上一团液体,嘴一张,猛然喷出一道血泉,象是开了闸的消防龙头。浓稠的血浆中还夹杂着许多破碎的内脏碎片,更有一团小小黑影猛然从血浆中跃出! 它在空中舒展身体,八只节肢闪电般从身体中弹出,争的一声钉进坚固的路面,十几只复眼死死地盯住了库普图。从它那大得不成比例的巨嘴中,还在不停地向外流着血水。这肯定不是它的血。 在它身后,覆盖着鳞甲的长尾不断地甩着,时时抽打在地面上,每一下抽击都会留下一片龟裂,显示出了和纤小身体完全不相称的恐怖力量。 库普图看看自己喷出来的异形生物,再慢慢低下头,终于看到了自己胸肋上有一个手指大小的孔洞,边缘切割得异常整齐。看来刚才的刺痛,就是这只异形生物钻入身体所致。可是按它现在的体形大小,怎么会只留下那么小的一个洞? 海伦在惯性的作用摔了出去,她就势一个翻滚,然后以蹲跪姿稳住身体,在她的双手中,又出现了那把精致小巧的手枪。以一个普通女人来衡量,海伦的动作干净利落,但在能力者的眼中,这实在是很不够看。 可是库普图的思绪已经变得非常缓慢,对海伦的动作全无反应。血和内脏碎块仍不断地从他半张的嘴中涌出,空洞的双眼只是盯着面前的异形小生物,呆呆地看着它以六肢撑地,并高高扬起刀锋般的锋利前肢。它又扬起了一根节肢,将前端深黑色闪动着金属光泽的尖锋对准了库普图。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串无声震波,激打在库普图的身上。在震波的作用下,库普图原本排列极为紧密的身体组织纷纷开始振动,细胞间的间隙增加,他的防御力也由此直线下降。 嗤的一声轻响,节肢尖端的刀锋忽然射出,没入了库普图的额头! 库普图带来的三个人反应十分迟钝,因为没有收到命令,愣了足足一秒钟,才大吼着冲了上来。 海伦举枪瞄准了其中一个,然后扣动了扳机。那名壮汉狞笑了一声,胸腹间肌肉贲起,根本不加防御,笔直向海伦冲来!这样小的手枪,最多打破他身上一点皮而已。 子弹撕开了坚韧的皮质外衣,再破开了粗糙的皮肤,刚刚嵌进致密的肌肉纤维,就消耗光了全部的动能,停了下来。不过弹头已经变形破裂,释放出了藏于其中的一点灰色粉末。所有接触到粉末的肌体组织立刻痉挛,并收缩到了极致。强烈的信号沿着神经系统四处蔓延,转眼间散播到全身。于是,壮汉身上所有的脏器、组织和肌肉都停止了活动。 壮汉轰隆栽倒,巨大的冲势使得他的身体沿着地面滑行,光头几乎要擦上海伦的鞋尖时才停了下来。而这时海伦已经射出了第二枪,击中了另一名壮汉的大腿。那名壮汉身体要强健得多,冲枪后晃了一晃,险些栽倒。但是他狂吼一声,居然又站了起来! 海伦面无表情,瞄准了摇摇晃晃的壮汉又是一枪,这次端端正正地击中了胸口,子弹毒性发作得更快,几乎子弹入体的刹那,壮汉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层灰朦朦的色彩,全身僵硬,仰天栽倒。 第三名壮汉还没有来得及冲向海伦,已经有一只小猫大小的异形生物就如箭般射了过来,狠狠地钉在他的后腰上。然后它八只节肢一齐挥动,在壮汉坚实的后背上留下一排深深的血孔,不断向上攀爬,如电般爬到了后颈处,八只节肢一齐发力,深深地没入壮汉身体,扣死了他的脊柱,然后张开大口,狠狠咬下! 那名壮汉手忙脚乱,根本抓不到这灵活异常的小东西。直到后颈被咬,他痛得一声惨叫,反手向后颈处抓去,这才一把抓住了它。他暴吼一声,手臂上肌肉蠕动,五阶的力量猛烈涌出,想要将它一把捏爆! 然而异生物的身体惊人坚韧,外皮更是又韧又滑,简直堪比软质合金!它的身体被捏得扁下去不少,可是距离捏爆明显还差得远。壮汉见握力不起作用,又是一声狂呼,右手狠狠向外一甩! 他的狂吼转眼间变成了惨叫!他忘记了异生物的节肢正牢牢地扣锁住了他的脊椎,狠命的一拉,结果却是将自己的脊椎从身体里扯出来一截! 壮汉的身体顿时失去了控制,惨叫着倒在地上,不断地翻滚着。异生物早已顺着他后颈上的伤口钻了进去。几秒钟后,壮汉突然不动了,他仰面躺着,四肢在无意识地抽搐。然后,他胸腹间骤然喷出一道血泉,异生物从血泉中冲天而起,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身,身体一卷一弹,如箭般闪过数米距离,落在了海伦脚边。它身体先是一抖,将身上大半血迹碎肉抖落,然后伸出比身体还要长的舌头,将身体表面残余的血迹舔净,这才将节肢、长尾以及一切锋锐的刺刃收回体内,变得有若蠕虫般的形状,尾部一弹,已轻轻跃升到海伦胸口,随即从领口里钻了进去。 海伦拍了拍胸口,让不断撒娇蠕动的小东西安静下来,然后走到地面上的四具尸体旁,开始动手检查。 倒在异生物爪下的库普图和那名壮汉体腔内已是一片狼藉,所有的脏器、骨骼和组织都被彻底搅碎。而海伦击毙的两名五阶选民全身上下都变成了深灰色,甚至周围的地面都沾染上了一层灰色。即使是海伦自己,也小心翼翼地不去接近分布着灰色的区域。 有些让海伦意外的是,库普图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居然还没有死,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嘴唇则不断开阂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的喉管声带都被切碎,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默默地看了片刻,海伦从库普图的口形上还原出了他想要说的话。 “我不想做工具……”这就是他反复重复着的话。 海伦衣领处的通话器忽然响了起来,里面传出了摩根将军的声音:“嗨,海伦!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不要担心,我没有干涉你生活的想法。只是我刚刚得到情报,有一些不那么聪明的家伙想要对你不利,所以你这几天最好不要随便出门。这些家伙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只有一个少校保镖可不够。” 听到摩根的声音,海伦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说:“你说的是这些人吧?” 她右手的戒指上射出一道光屏,光屏上将是摩根将军的半身影像。看到现场的情况后,摩根将军脸上的笑容登时消失不见,眼角微微抽动,缓缓地说:“他们已经来了?” “你都看见了,他们已经死了!”海伦毫不客气地回答,“军队总是会来得晚一拍。我本来以为这是旧时代军队和警察的专利,没想到暗黑龙骑也是一样。” 光屏中的摩根将军重重地将才抽了几口的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严肃地说:“我真没想到,他的胆子居然会这么大!海伦,我会派人来保护你。林奇这样的废物是靠不住的。” “我不需要保护。你也看到了,即使没有林奇,我也能杀掉他们。何况只要我愿意,就可以随时把林奇变成中校,甚至是上校。” 摩根将军的双眉皱得就象是交叉着的两把利剑,说:“他们有很多这样的人,这次来了四个,下次有可能是十个!你杀得了这么多吗?做什么事不能总是靠运气!” “有点运气的成分,但也不全是。”海伦站直了身体,理好了有些纷乱的金发,说:“叫你的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吧,记着让千万别碰那两具灰色的尸体,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就地焚烧。如果不听我的建议,那么发生的一切后果我都概不负责。还有,不要派人来保护我,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希望和你有任何联系。如果你一定要派人来的话,我不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摩根将军忽然笑了,问:“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是在叙述事实。”海伦冷冷地回答,然后关闭了光屏,径自远去。 办公室里,摩根将军的神情似乎轻松了不少,他点燃了一支新的雪茄,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老式相框内嵌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相片已被撕成了十几块,然后被小心翼翼地拼接在一起。它的表面磨损严重,已经完全看不清人物的相貌,只能依稀看出是一张家人的合照,在两个中年男女的中间,还站着三个小孩。 看了会照片,摩根将军不知不觉间露出了微笑,自语道:“想杀我派去的人?呵呵,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派谁去呢?如果你能杀掉他的话,也算是解决了我的一个麻烦。” 他按动了办公桌上一个标志着醒目红色的按钮,一面光屏升起。在检验了身份后,光屏上现出数个特殊标记的图标。摩根将军在几个标记中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下了排在第二位的图标。 光屏立刻暗淡下去,随后又亮起。光屏中央,出现了一间由合金制成的房间,房间中间是一座类似于祭坛般的金属台,一个身体的男人正被禁锢在金属台的中央。他拥有着完美比例的身体,身上缠满了粗重的合金锁链,而且四枚合金钉分别穿透了他的手腕脚踝,将他活活钉在金属台上。男人的双眼被一条黑布缠住,除此之外,他脸上的线条刚硬流畅,几乎符合所有英俊的标准。 光屏亮起的瞬间,那男人的头微微一侧,脸对准了画面中央,唇角露出不加掩饰的微笑。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非常迷人。 摩根将军威严的声音在金属牢房中响起:“拉菲!” “有交易?”名叫拉菲的男人笑得更愉快了。 “是的。我需要你去保护一个人。” “最低限度?” “大脑保持完整。”摩根说。 拉菲的笑容微微一滞,然后又笑了起来,说:“看来有些麻烦啊,不过,不是麻烦的事你也不会来找我了。让我来猜猜你想保护的人是谁吧,海伦?”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聪明。” 拉菲笑了笑,问:“那么,代价呢?我可以得到她吗?” “如果她是自愿的,我并不反对。”摩根将军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说:“只要你能保护海伦到战争结束,你就自由了。另外,如果顺手的话,我希望你能给康纳一个教训。” “教训康纳?有酬劳吗?” “不,只是单纯帮我的忙而已。”摩根将军说。 拉菲忽然哈哈大笑,在震耳欲聋的长笑声中,说:“那么,成交!” 话音刚落,他身上插着的四枚合金钉猛然弹出,深深地钉入合金铸成的墙壁中。他猛然坐了起来,伸手抓住缚住身体的根根合金锁链,轻描淡写地一根根扯断,然后从祭坛上走下,伸手一插,左手立刻深深地没入合金牢门中,发力一扯,竟将牢门整张撕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扭曲的合金门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手掌印痕和五个深深的指洞! 牢房中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在离开之前,双眼依旧被蒙住的拉菲忽然回头,向着摩根将军笑了笑,说:“老家伙,我会很高兴让你欠我一个人情的!” 看着拉菲离去的背影,摩根将军微笑着,深深地吸了口雪茄,丝毫也没将他含义不明的话放在心上。 第276章 帕瑟芬妮全速奔行着,一棵棵树木呼啸着在身边掠过。她不断跃起,用力踏在树上,修直的长腿迸发出惊人的力量,令她的身体再度加速,如出膛的子弹,在森林中呼啸而过。在她身后,一棵棵古树不断摇晃着,有的甚至呻吟着倒下,可见她一踏之力是何等巨大。 帕瑟芬妮口中咬着一缕深灰发丝,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水,神态显得有些惶急,可是眼神却依旧坚毅。现在的飞掠已经接近七阶速度的顶峰,但是和她最巅峰的状态相比,却是慢了许多。 在帕瑟芬妮身后不远处,一道尘土灰龙正轰响着席卷而来,不时有参天古木在灰龙中轰然倒下,声势惊人。 灰龙和帕瑟芬妮之间的距离正一点点拉近,尽管帕瑟芬妮已尽了全力,可是却无力扭转颓势。可是她咬紧了牙,拼命催动剩余的体力,不停地向前方狂奔着。扑面而来的风压如刀锋利,偶尔掠过的落叶都会切削下她的几根发丝。 森林中又响起了阵阵尖锐之极的啸叫,被蓝色光芒包裹着的奥贝雷恩有若一颗灿烂的慧星,以不可思议的高速飞来,斜斜地撞向尘龙!风让他的苍灰色短发笔直向后飞扬着,而那张英俊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分一毫的稚气,而是漠视生死的淡定和从容。 “奥贝雷恩!!”帕瑟芬妮骤然回首,苍惶大叫。可是就在她回首的瞬间,蓝色慧星已经冲入了尘龙,随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烟尘滚滚升腾,间中会有几缕蓝色光辉刺破烟尘而溢出,然而随即就被烟尘彻底淹没压制。 帕瑟芬妮死死地咬着嘴唇,血疯狂地涌了出来。她忽然加至全速,扬长而去,再也不向身后多看一眼。 烟尘之内,周身蓝光的奥贝雷恩绕着艾琳娜不断飞旋,以狂暴原始的能量不断轰击着她,根本不及使用任何成型的类法术能力。艾琳娜飘浮在尘龙的中央,数十点能量光辉环绕着她不断飞舞,这些美丽的光芒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每一点都带动起狂烈风暴,绕着艾琳娜旋转,将奥贝雷恩攻来的能量击碎摧毁。 艾琳娜双臂上各探出十余根近一米长的细细触须,在空中舞动着,每根触须都散发着淡淡的能量莹光,遥遥望去,就象是生出了两片美丽的能量光翼。在纠缠下,艾琳娜终于放弃追击帕瑟芬妮,转向了奥贝雷恩,光翼向前一扑,奥贝雷恩立刻闷哼一声,从空中坠落。 森林间的尘龙渐渐消散,艾琳娜散去了身周的能量,降落在奥贝雷恩身边。她伸手拭去奥贝雷恩脸上沾染的血和尘土,非常认真地看着他。血仍不断从奥贝雷恩的嘴角涌出,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就会从喉咙深处涌上一团血沫。而他的脸色也迅速退去了血色,变得惨白。他肆无忌惮地透支了体内的能量,本来就给身体造成了相当大的损伤,并且艾琳娜压倒性的能量冲击更给他以沉重一击。现在的奥贝雷恩,已经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当咳嗽稍稍平息时,奥贝雷恩将目光转向艾琳娜,平静地说:“动手吧。” 艾琳娜没有回应,而是仔细地擦着奥贝雷恩的脸,将不断涌出的血沫拭去。奥贝雷恩灰绿色的眼睛非常纯净,脸上甚至有一丝微笑,根本不在意行将到来的死亡。他的宁定,甚至让苍白的肌肤上都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柔和光芒。艾琳娜的目光下移,看到奥贝雷恩手中仍紧紧地握着那本《启示录》。书的边缘在冲突的能量中被烧焦了,但是内容应该大多保留下来。 “这就是他如此坚强的力量来源吗?”艾琳娜想着。不过她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没有什么理由,只是直觉而已。 她忽然笑了,明亮的大眼睛中闪动着顽皮,说:“我猜,你一定是想和我谈谈条件的,其实你并不准备答应任何条件,而只是想拖延时间,好让帕瑟芬妮可以跑得更远一些,是吗?” 奥贝雷恩的微笑忽然僵硬。 不过他只是怔了一下,又从容淡定的笑了起来,说:“呵呵,还是让你给看穿了,我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骗得过你。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尽力了。姐姐一向运气很好,相信这一次也不会有例外,只是……唉,还有很多事没有来得及做,想想会觉得很可惜。” 艾琳娜跪坐在奥贝雷恩的身边,再一次将他嘴边新涌出的血沫擦去,十分的仔细小心,一点也不担心帕瑟芬妮跑远。这一刻的她,显得美丽、大气、温柔而宁定,再也没有刚才挥手间裂地摧木的肃杀威严。 “也许你还有机会去做那些事,先不用着急惋惜。我想,我们之间的确可以谈谈条件。我可以先把我的底牌告诉你,我打入帕瑟芬妮身体内的能量和我是有感应的,也就是说,不管她逃出多远,我都可以感知到她的方向。而且你也知道,你姐姐目前能力已经退化到七阶左右,以这样的力量想要驱逐干净我留下的能量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而以她现在七阶还不到速度,即使让她先跑半个小时,我想要追上她也不过需要一天时间而已。所以,你拖延时间其实是没有用的。”艾琳娜说。 奥贝雷恩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但是艾琳娜接下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他脸色变了:“我想,她很快就要生了。” 过了好一会,奥贝雷恩才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问:“你赢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艾琳娜直视着奥贝雷恩的眼睛,直截了当地说:“我要你。” 这个回答让奥贝雷恩脸色变得十分奇怪,他非常认真地反复思考,才严肃地说:“只要你不伤害姐姐和她的孩子,那么我自己可以成为你的扈从、仆人,甚至是奴隶,我会听从你的一切命令。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亚瑟家族真正的掌权人是我的父亲,以及他背后的影子长老会。你不可能通过我支配亚瑟家族,也不可能从亚瑟家族中得到任何资源和帮助。如果让家族知道我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他们反而会成为你的敌人。家族的利益至高无上,这是亚瑟的传统。高傲的亚瑟不会为任何一个家族成员妥协的。” 艾琳娜哼了一声,说:“我对你的家族完全没有兴趣!我需要的,只是给我将来的孩子找个合格的父亲而已,听明白了没有?!” 奥贝雷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很希望自己的理解是错误的,但希望之光刚刚浮现,就随即破灭。 艾琳娜抓着奥贝雷恩的衣领,不顾他的伤,将他一把提到了眼前,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双胞胎!!” 艾琳娜一直认为,自己是很有理想的。 第277章 奥贝雷恩无语地摇了摇头,对于行将成为种马的命运有些哭笑不得。以艾琳娜展现出的数项九阶类法术能力来看,她完全就是一个人形风暴!即使在贝布拉兹手下,艾琳娜的能力也绝对能够排进前三之列。可是身具如此恐怖实力的她,行事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诡异。哪怕是不看能力,只看身材容貌,艾琳娜也绝对是个大美女,或许还不如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但是也相去无几。女人的容貌到了一定程度后,其实是由气质特点决定的,有独特性格、外形特征鲜明的艾琳娜完全可以和任何人比较。 或许,这是件好事? 奥贝雷恩喉咙中又涌上一团血沫,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迟钝的思维怎么也想不明白艾琳娜为何要找上自己,如果仅仅是为了基因的优化,那么奥贝雷恩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最佳的选择。那些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老家伙们,比如说深红城堡的戴克阿维达和议长一方的威斯特伍德,都是更加合适的选择,那个苏看起来也不错。 带着不解和思索,奥贝雷恩终于昏睡过去。 以审视的眼光盯了奥贝雷恩好一会,艾琳娜的脸上浮出古怪的表情,然后动手将他的衣服解开,开始治疗伤势。艾琳娜治疗的手段简单得甚至可以说是粗陋,在驱逐奥贝雷恩体内四处乱窜的能量时又给他增添了不少伤害,最后还是靠着一枝顶级的战地急救药剂才算稳定住了伤势。 在治疗的过程中,艾琳娜也逐渐熟悉了奥贝雷恩的身体。这是一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各个方面都很出色,虽然没有某个特别出众的地方,但是胜在平衡和稳定。这意味着奥贝雷恩可以胜任大多数的战斗情况,不过缺乏爆发力。单从身体内部结构来看,他已经非常出色了,很符合艾琳娜的标准,可是却与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不太相称。这是让艾琳娜有些不解的地方。不过她并没有为此过多烦恼,她知道自己的生化知识非常贫乏,感知能力也不够,无法从基因甚至更细微的层面去理解问题,而基因是解释能力的第一级台阶。 “有点小遗憾,不过也算合格了。”艾琳娜自语着。 她抗起奥贝雷恩的身体,找了一处溪泉,将他身上的灰尘和血污冲净,然后胡乱把衣服给他套了回去。当然,她动了一点小小的手脚,让奥贝雷恩在整个过程中都昏迷不醒。 急急忙忙地做完这一切,艾琳娜才松了口气。对完全不会做任何家事的她来说,杀一个八阶强者都比干这些要轻松得多。艾琳娜一把挟起了奥贝雷恩,辨别了一下方向,疾奔而去。 半个小时后,艾琳娜站在一处林间空地上,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伏在地上的阿伦。 空地一片狼藉,是被狂乱能量生生清理出来的一片战常阿伦的合金重盾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嵌在几十米外的一棵巨树上,合金盔甲则彻底破损,碎片洒得到处都是。要不是他同时具备了七阶体力、防御和力量,身体甚至比合金还要强韧,早就被撕碎了。看到阿伦仍然活着,甚至身体组织还在缓慢地复原恢复,这种比蟑螂还要强悍的生命力,就是艾琳娜也有些佩服了,她可是很了解自己类法术攻击的威力。 “起来了!”艾琳娜一脚踢在阿伦的肋下,能量汹涌而入,驱逐了阿伦体内还在肆虐破坏的能量。 阿伦一声惨叫,从地上弹了起来,身体随即弓得象只离了水的波士顿龙虾。艾琳娜的力量带着强烈的毁灭属性,如同长着无数倒刺的钢鞭,即使是用于治疗,也会给受治人带来非常大的痛苦。 艾琳娜一把捏醒了奥贝雷恩,将他扔在阿伦的身边,说了一句:“把事情交待清楚,我等你五分钟。”说完,她就扬长而去。 五分钟很快过去,即使以奥贝雷恩简洁而又有效率的说话方式,想要说清楚一切并安排今后,五分钟的时间也仍然太短。 “……那么,事情就是这样了,你先回去等我,过段时间我再回来。”奥贝雷恩说,然后就向重新出现的艾琳娜走去。 看着站在一起的艾琳娜和奥贝雷恩,阿伦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但习惯于服从的他只是耸了耸肩,就拖着创伤累累的身躯远去。 看着阿伦的身影,艾琳娜说:“皮糙肉厚,忠心听话,是个不错的肉盾,和你的能力正好互补,不过也就是这样了。他的能力路径有偏差,单体战斗力太差。而你现在的战斗力也仅仅是说得过去而已,可是身体比战斗力还要差!” 奥贝雷恩听了如此不客气的评价,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除了战力外,他在管理和统帅方面的才能不容忽视。亚瑟家族在他管理的期间实力快速膨胀,虽然发展根基比帕瑟芬妮掌握时要弱了许多,但是正好应对战乱时期的需要。战略侧重点的变化有运气和家族长者指点的因素,但奥贝雷恩自己的准确判断同样必不可少。拥有战略眼光,也需要实践锻炼才能有所进步。这种锻炼是需要身居高位并消耗大量资源才有可能获得的,所以真正具备领导才能的人实际上要比高能力强者要稀缺得多,也重要得多。 但艾琳娜需要的只是一头公的种马,所以奥贝雷恩最大的价值被理所当然地忽略,这也只能说是他的悲剧。 “好了,我们现在去抓帕瑟芬妮!”艾琳娜高声宣布了下一步的行动。 “抓我姐姐?”奥贝雷恩盯着艾琳娜。 “当然!不把她抓回来,你觉得她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能跑出多远?这里可是圣辉十字的地盘,我们已经快接近他们的核心利益区了。如果帕瑟芬妮闯进核心区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到了那时候,她说不定会遇上深灰骑士。”艾琳娜说。 “深灰骑士?”奥贝雷恩皱着眉,他从没有听说过深灰骑士这个词,只知道圣辉十字军中的大骑士。大骑士们普遍有着六至七阶的能力,极少数也可能拥有八阶能力,对暗黑龙骑的将军们基本不构成威胁。 艾琳娜很快解答了奥贝雷恩的疑惑:“深灰骑士是专门为战斗而生的大骑士,他们经过了特殊而残酷的训练,战斗力远远超过普通的大骑士。这是血腥议会最高层的机密,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帕瑟芬妮很快就要生了,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她的能力说不定会退化到六阶左右。那时候,她或者还能对付大骑士,如果遇上了深灰骑士,很可能逃都逃不掉。你希望她被敌人抓住吗?我听说她最近一年来可是杀了不少圣辉十字的大骑士呢!” 如果帕瑟芬妮被圣辉十字抓住,会发生些什么,想也想得出来。于是奥贝雷恩不再坚持,跟随着艾琳娜远去。 三天在匆匆中过去。 在遥远北方的山区,帕瑟芬妮正躺在一个可以暂避风雪的洞窟中,不停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苍灰色长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她的脸上、额上。 她仰面半躺着,呼吸越来越粗重,双手扶着腹部,不断地用着力。 洞窟的位置已是在雪线之上,寒风不断在洞外呼啸着,并顺着封住洞口的岩石间隙将丝丝寒气吹拂进来。山洞中燃着一团篝火,但是完全不足以驱除洞中的寒意。 帕瑟芬妮双手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腹,一脸的温柔,说:“小宝贝,该出来了。我知道你现在可以出来的,听妈妈的话,乖乖的出来。不然的话,你会有危险呢!” 身为曾经达到圣阶的强者,帕瑟芬妮以清晰地感觉到腹中小生命的动作和意识。它非常喜欢这个温暖而又安全的环境,一点也不愿意离开。帕瑟芬妮已经可以感觉到它在不断吸收自己的基因力量,此前能力的退化也是由此而来。帕瑟芬妮不能阻止,但可以有限度地控制这个过程。 可是每当腹中的小生命在吸收营养和基因力量的时候,帕瑟芬妮心底总会涌起温暖的幸福。帕瑟芬妮还很年轻,小小年纪就大权在握的她也一直以自我为中心。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为自己的孩子奉献些什么,只是觉得孩子是个累赘和麻烦。有了苏的孩子只是一个意外。 然而,在知道腹中有了小生命后,她才知道母亲的含义。 让她骄傲的是,小生命在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展示自己的不凡:它从帕瑟芬妮处吸取到的基因力量,超过九成都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几乎没什么损耗。帕瑟芬妮记得海伦说过,这是超级生命的一项重要特征。如果不是艾琳娜紧追不舍,帕瑟芬妮很愿意和小生命多渡过一段共同的时光。可是现在,她知道艾琳娜正在追踪而来,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帕瑟芬妮要提前将孩子生出来。 她知道腹中的小生命已经很难说是人类了,但是她不介意,这是她与苏的孩子,不管它是什么。 第278章 第279章 第280章 第281章 第282章 第283章 第284章 第285章 第286章 第287章 第288章 第289章 第290章 第291章 第292章 第293章 第294章 第295章 第296章 第297章 第298章 第299章 第300章 第301章 第302章 第303章 第304章 第305章 第306章 第307章 第308章 第309章 第310章 第311章 第312章 第313章 第314章 第315章 第316章 第317章 第318章 第319章 一小时后,苏站在了沸腾的土地前。一块块冰雪溶化的土地已经连成一片,原本的冻土不断渗出灼热的黄色粘液,形成了异样的沼泽。不时有大串气泡从泥浆中冒出,喷发出种种刺鼻的味道。油泥沼泽中散布着片片破损的巨茧,几十头形状诡异的猛兽匍匐在泥浆中,死死地盯着从逐渐走近的三个人,低吼声此起彼伏。 苏的目光扫过了几十头泥兽,对于它们的实力已有所了解。在苏眼中,它们的力量不值一提,就是希尔瓦娜斯都可以对付好几个。这种程度的敌人,即使数量再多都没有用。不过在全景图中,几乎每只泥兽都闪耀着不同的光芒,这意味着它们身上载有全新的未知基因! 一只只稀奇古怪,似乎是用不同生物部件生硬拼接成的猛兽,其实都是移动的基因宝库。随着体内能量的提升,苏的左眼中再次喷射出了明显的光芒。他大步踏入油泥泥沼,全然不怕污浊不堪的腐臭淤泥会脏了靴子。 首当其冲的是一头狼虫,在它眼中,苏的容貌绝对和漂亮无关,只有恐怖。似乎接收到了神秘指令,它身体中几十个腺体同时分泌出激素,随着奔涌的血液流遍全身。暴虐的意识转眼间就压倒了它本能的畏惧,让它狂吼一声,刀锋向苏狠狠插下! 苏右臂一抬,直接以手臂挡住重重斩落的刀锋!刀锋锯齿斩在苏的骨质鳞片上,毫无悬念地被挡在了外面。苏右手一翻,已然握住刀锋的刃锋,而后随手一扭,卡的一声轻响,狼虫的整体前肢就被拆了下来。昆虫上身的伤口处,涌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暗黄色的恶臭粘液。 苏皱了皱眉,先是右手一挥,用拆下了狼虫刀锋斩去它的狼头,然后随手将刀锋抛出。刀锋呼啸而去,嚓的一声插入一头蜘蛛般异生物的躯干,对穿而出。 苏右手上染满了黄色粘液,他不顾刺鼻的气息,放了一滴在舌尖上。这滴粘液迅速穿透粘膜,被分成数百小份,运送到不同的地方,开始对基因进行解析。基因解析的速度非常快,整个过程将在五分钟之内完成,解析速度超越了现今最尖端的生物实验室。 重创的狼虫还想继续战斗。然而失去了头部的它根本找不到目标,仅存的刀锋胡乱挥舞时砍中了一名同伴,它立刻扑了上去,用四爪紧紧扣住对方,同时拼命将刀锋向对手身体内部插去。狼虫缠住的是头全身甲壳覆盖的生物,突然受到攻击后,它口器附近的四只巨鳌一起插入狼虫躯体,巨鳌挥舞,瞬间将狼虫残躯撕成了四截!它刚刚摆脱了狼虫的纠缠,视野就被苏的手掌占满! 苏修长的五指如钢钳般绞紧,握碎了甲壳生物的头壳,从破损的甲壳中,不断涌出如脑浆一样的白浆,同样恶臭扑鼻。苏不以为意,依旧放了一滴在嘴里。他皱着眉,又望向浮飞在半空中的一头昆虫般的异兽。当目光落到的时候,苏的手已洞穿了它的虫躯。和前两次一样,苏再次舔食了一口虫身中涌出的粘液。 战场的另一端,梅迪尔丽抓住了一头狼虫的刀锋,双腕轻巧一转,已将刀锋从它前肢上卸下,然后把刀锋当作双刀,在狼虫身上一贴一拉,就开出两个巨大的创口。涌动的污泥丝毫不能减缓她的速度,少女的动作轻盈灵动,一改蜕变前厚重凌厉的风格,杀伤力却是同样巨大,甚至更加强大。狼虫的刀锋在她手中幻化成两团乌光,时隐时现,当刀锋重新出现时,必然贴上某只异兽的要害部位,然后轻轻一拉,刀锋下就会出现致命的创口。 相比之下,希尔瓦娜斯的战斗声势却要远远超过苏和梅迪尔丽。少年给自己加持了反重力力场,这样在泥沼中也能移动。他鲜红色的双眸亮得如欲滴下血来,短发的发丝也悉数转成了银色。少年身周能量涌动,一个个类法术能力如泼雨般扔出。始终按着寒冰、寒冰、火焰和能量冲击的节奏,一个个轰击着异形生物。 在有利环境下,少年的寒冰能力得到大幅增强,连续两次寒冰可以冰冻住任何一只异形生物,然后从极寒转极热的火焰能力会让最坚固的甲壳也变得脆弱,而那些没有甲壳保护的异形生物所受的伤害相应要小心,但也会使肌体组织受到重创。最后,剧烈的能量冲击将一只只承受了寒冰火焰多重打击的异形生物抛飞出去,成倍地扩展了它们所受到的伤害。 希尔瓦娜斯现在轰发类法术能力的速度极快,每秒钟能够轰出两记类法术攻击,他周围大团的寒气伴随着蒸汽升腾飞舞,伴随着能量冲击的声声尖啸,简直就如一座人形炮台! 但是声势浩大的攻击所产生的战果远不及苏和梅迪尔丽,少女宛然在演绎着死亡之舞,而苏则变成了恐怖冰冷的杀戮机器。他的模式单调而机械,重复着看到目标,闪近,出手,离开的过程,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生物,也不管攻击的是什么部位,苏一击之下,再无生命活动的迹象。 战斗开始一分钟后,苏体内已然沸腾,全部的计算中枢都进入高速运转状态。第一份取得的狼虫体液分析进度已经达到了80%,第二份甲壳猎手的基因微粒已经就位,等狼虫基因分析结束,就可立刻开始解析。第三份飞蜂的基因刚刚完成粉碎,正等待着被送往指定的解析地点。 随着狼虫基因解析接近尾声,苏的双眉越皱越紧。从初步的解析结果看,狼虫基因中包含着许多全新的基因片段,甚至在基因本体结构上也有相当大的差异。这肯定是份财富,问题在于,这是一份残缺不全的财富。所有的基因片段都是断裂的,它们能够产生作用,却都有着致命的缺陷,而且非常不稳定。解析结果表明,狼虫是一种非常短命的生物,它们的生命不会超过十天,十天后它们就会出现类似于基因崩解的症状,会迅速死亡。 即使完全作为生物武器被创造出来,狼虫的生命也太短暂了。短暂生命意味极低的性价比,所得和制造它们花费的消耗完全不成正比。 重要的是,在试图将狼虫的基因片段融合到自己的基因中,以取得改善时,却出现了众多的异常错误。而且修正分析后,只有少数几个基因片段能够为苏所用,其它反馈结果的仍是错误。这些能够被使用的基因其实对苏没有任何提升,毕竟从战斗表现就可以看出,狼虫其实不是什么具备了高级智慧的生物。它的基因更多意义上是丰富苏基因储备库,在今后进化时给苏提供一些参考而已。可是作为一个成型的且具备相当战斗能力的生物兵器,怎么身体里全部是断裂破损的基因? 二分钟后,油泥沼泽上已没有一只还能战斗的异形生物。油泥浆依旧在沸腾着,苏静立在泥浆中,微微抬头,仰望着阴沉的天空,在思索着什么。在他周围,倒了整整一圈形态各异的异形生物,大多支离破碎。 少女同样解决了所有对手,她踩在一头变异狼虫的尸体上,用它尚算干净的毛皮擦着靴子上的油泥。她湛蓝的眼睛凝望着苏,并没有打扰他的意思。 静静地站了几分钟后,苏才停止了沉思,目光开始扫视渐渐冰冷凝固的油沼。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同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悸动,于是知道,苏再次启动了全景图的主动扫描。 苏的思绪一片混乱。 基因解析的过程已经进行了一小半,已经有六种异形生物的基因完成了解析过程,还有二十二种基因完成初检,正在等待着全面解析。在战斗状态中,苏只能分配给基因解析少许的能量,彻底解析需要等到战斗结束后才能开始。苏清楚记得,光是飞蜂自己就杀了四只,可是如果从基因层面看,这四只飞蜂完全是四只不同的生物,尽管外形和功能没什么区别。 而且所有的基因都是断裂破损,不能被直接利用的。 苏隐约觉得,这并不是因为对方的生物兵器调制技术太差的原因,而是恰恰相反。 70个全新的智慧中枢已经生成,并且开始运作,它们接管了全部的基因解析工作,从而让苏的本体意识可以专注于眼前的战斗。谁都知道,这批油沼生化兽只是前奏,真正的战斗尚未开始。 全景图逐渐扩张,强大的穿透力逐渐击溃了潜伏于地下的无形精神屏障,将地下世界的原貌逐一呈现在苏的脑海中。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森寒的感觉突然自地下深处浮出,化成悦耳却愤怒的女性声音在三个人的耳边回响着:“滚回去!否则就准备面临毁灭吧!” “你在害怕吗?”苏冷笑着说。 第320章 “那你就来试试吧,拉夫莱恩!”女人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如是说着。 “拉夫莱恩?”苏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有些意外,而且,感觉中这并不是一个全新的词汇,而是有着悠久历史的专有名词。这个词汇来自于某种神秘的语言,至少不曾在这个星球的历史上出现过,可是苏却突然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拉夫莱恩,在某种神秘而古老的语言中,意为生命吞噬者,又称众生之敌。 苏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懂得这种语言,但是这不能让已完全处于临战状态的他退缩。 无孔不入的全景图早已突破了地下空间的屏障,深入到近百米深的地下。在全景图的探察范围内,出现了一条半废弃的曲折通道。通道有两米多高,里面充填着大量的有机质,还有十几根锈蚀破损的管道。这是专用的管线通道,现在则变成了某种大型生物母体的巢穴。如此规模的管线通道,肯定连接着大型基地,从通道深度看,这是一个深埋于地下的高度机密的基地。 苏稳步走着,逐渐离开了油沼的范围。他在沿着地下管道前进,而没去理会油沼的范围。油沼的位置有着迷惑的作用,试图将敌人引离直正的地点。可是苏的全景图已能渗入百米深的地下,有管线通道作为指引,自然不会迷失方向。 几公里外,苏开始发现地面上的痕迹:一条废弃的铁路,两条高等级公路的残迹,以及几座低矮却占地广大的半封闭建筑。厚厚的雪掩盖了一切,但是在全景图中,雪层不再是障碍。苏“看”到废墟中一座庞大仓库内,中央地面上有着巨大的地下基地入口。仓库占地超过一万平方米,铁路和公路在此交汇,三座大型升降机可以将集装箱连同运输重卡一起送入地下五十米深的庞大基地中。仓库货物区还堆放着近百个大型集装箱,只是随着岁月风霜的侵蚀,大多数箱体已破损不堪,里面装着的货物肯定已失去价值。 需要大功率电力支持的主升降机和三具货用升降机早已失去了效用,在看得到的地方,机械液压部件已经腐蚀得一塌胡涂。整个仓库黑沉沉的,连应急灯光都没有,说明基地的电力系统已完全瘫痪。 距离主入口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是不依赖电力驱动的安全通道。最大的一条安全通道足以供重型卡车出入,其余三条安全通道则是供人员使用的普通通道。最大的安全通道已经塌陷,彻底被泥石埋没。但是供人员出入的安全通道口都有明显的爆破痕迹,从痕迹上判断不过发生了几年时间。看起来几年前有人已经来过这里,并且打开基地入口,进去探索过。 站在犹有爆破痕迹的安全通道入口前,苏望着幽深不见底的通道,说:“看来圣辉十字军那些人就是从这里进入地下基地的。” 梅迪尔丽站在不远处的墙壁旁,正专注地观察着墙上的痕迹,听到苏的话,说:“嗯,看来是这样。你看,从这个擦痕看,应该是圣辉十字军专用的圣殿单兵辅助动力装甲留下来的,多层金属漆是当时他们独有的技术。至于其它方面……” 少女抬起手肘,顶在灰尘蒙蔽的墙壁上,猛然发力,特别加固过、厚达一米的混凝土墙壁发出阵阵闷响,轰隆声中已塌陷,出现可供一人出入的窟窿。梅迪尔丽不知从哪找来一张长方型的合金片,铲开了外面厚厚的积雪。厚达一米深的积雪已经坚硬得象冰。几铲下去,梅迪尔丽就在地上挖出一米深的坑。她蹲下仔细看了会坑壁上的土层,才抬起头说:“这里有完整的辐射尘沉积层,说明是战争爆发前建立的基地。这样看的话,圣辉十字军应该和原本的基地没什么关系,他们可能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个基地的线索,才会派先遣分队过来探索。如果塔尔德克那个傻瓜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当时的先遣分队应该云集了圣辉十字军过半的精英。只不过看起来他们的探索并不怎么成功,不然的话,不会还留下一个和我们说话的女人。” 不得不承认,梅迪尔丽并不擅长说笑话。罕见的举动其实说明她也在紧张着。油沼中产生的怪物虽然实力不强,却莫名的让她感到了真实的威胁,所以在战斗中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不让它们的爪子或者牙齿接触到自己,并且特别提醒希尔瓦娜斯采取远程攻击,而且是不惜体力的狂轰烂炸。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让这些怪物的体液渗入身体,或许真会发生什么不可测的事,即使以她三次蜕变后的身体也不例外。 只有苏不受限制,过往已经证明,这个漂亮且精致的男人几乎是一切病毒或者生体毒素的克星。 “我们走吧,她正在下面等着我们呢。”苏说。他的口气淡然而冰冷,不带一丝的温暖。这才是战斗状态下的苏:一具冰冷高效的杀戮机器。 一行三人不紧不慢地沿着螺旋型的楼梯向下走着。几十米长的应急逃生梯似乎没有尽头,另一端完全淹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空气混浊不堪,混杂着大量有毒气体,氧气的含量低得可以忽略不计。在通风系统彻底损毁几十年后,这样的空气已经算是新鲜的了。但即使空气如旧时代一样清新,三人也会尽量不去呼吸。空气中悬浮着少量狍子,一旦接触到温暖湿润的环境就会复苏,其活性是普通人类细胞的数十倍,而且有极强的繁殖能力,以活体细胞为食。其综合危险性,比之最厉害的病毒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和梅迪尔丽都在尝试着少许吸入一些狍子,结果狍子在少女极度强悍的身体细胞面前败下阵来。往往要几十个狍子产生的吞噬细胞才能啃动少女的一个普通身体细胞,而少女体内的免疫细胞在一对三、甚至一对四的情况下也能干掉吞噬狍子。结果是少女就象普通人接触了点病菌一样,连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狍子所产生的吞噬细胞虽然凶狠,但苏体内的入侵者更快、更强也更加凶猛,所有狍子刚刚活化就被入侵者消灭殆尽,它们产生的吞噬细胞甚至还不及完成第一次裂殖!其溃败之快,如同流民武装遇上了龙骑将军率领的军队。 希尔瓦娜斯也尝试着吸了些空气,然后就沉默了。几分钟后,少年的嘴唇越来越红,鲜艳得欲滴下血来,苍白细腻的皮肤也渐渐泛起红潮,体温更是迅速升到了八十度之上。 只是看了一眼,苏就知道少年正在和侵入体内的吞噬细胞苦战,已经尽了全力。可是少年的能力还远未达到实现身体细胞级控制的程度,甚至连细微组织控制都做不到。所以在对抗吞噬狍子的时候极为吃力,至多支撑一天的时间,他的身体就会彻底沦陷,然后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勉强维持生命,那已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 希尔瓦娜斯的确是莽撞了,他不应该象苏和梅迪尔丽那样尝试。 苏皱了皱眉,走到少年发面前,挑起了他的下巴,然后用右手食指在他咽喉上划开一个十字伤口,然后指尖裂开,一滴血液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从苏的指尖裂口弹出,射进少年的伤口中。它迅速溶入少年的身体中,转眼间少年的伤口处就生成无数根细丝,拉着伤口合拢。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看不到少年那里出现了伤口。 伤口合拢时,少年脸上骤然出现了极端痛苦的表情,美丽的小脸甚至完全扭曲!不过难以忍受的痛苦转瞬消失,代之以麻木,整个身体都不再接受他的控制。 苏射入他身体的那滴血液已经化成无数微粒,在身体组织间穿行着,沿途不断吸收营养物质分裂,甚至会劫掠部分不那么重要的正常身体细胞以补充消耗。深入少年身体后,这些入侵者又一分为二,一路扑向少年的大脑,另一路则冲入代替了心脏的核心,并且盘踞在核心外沿,形成一层薄膜,将核心紧紧包裹起来。它们就象挂在巨兽身上的虫群,不断将大量基因片段注入到核心中。 几分钟后,少年的身体脏器运行规律已经完全发生变化,大量类似于入侵者、攻击性极强的免疫细胞被制造出来,在少量真正入侵者的带领下扑向已经开始扩散的吞噬狍子,随后激烈的战斗在少年身体各处打响! 十分钟后,所有吞噬狍子都已死去,少年体内的免疫细胞已达到最大浓度,脏器已停止制造免疫细胞。入侵者则停止复制自身,从核心和大脑处脱离,开始搜索少年身体未端的细微血管,以找出漏网的吞噬狍子。 十五分钟后,入侵者开始解体死亡。 十六分钟,全部入侵者死亡,大部分分解成为能够被少年身体重新吸收利用的营养物质。少部分废弃物也可以逐渐被排出体外。 十七分钟,核心内尚未使用的入侵者基因片段开始发生变化,几十条片段根据某种神秘的规律编组、溶合,最终成为极端复杂的基因锁。在未来24小时内,这些基因锁会自行变成没有意义的营养物质。新生成的免疫细胞中包含的基因片段也会自行崩解,并使这些攻击性极强的免疫细胞相应死亡。 此时少年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身体也慢慢可以活动,不过脸上全是疲惫之色,身上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短短的不到二十分钟的攻防大战极大地透支了他的体力。 苏微眯着眼睛,仔细感知着少年身体中发生的一切,直到他状态稳定,才淡淡的说:“继续走吧,我们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 希尔瓦娜斯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固体供氧袋,戴在脸上。他还做不到苏和梅迪尔丽那样可以长时间不依赖氧气。吞噬狍子倒不再是问题了,他体内的免疫细胞仍大量存在。 三个人继续拾级而下,脚步声回荡在空旷黑暗的楼梯间中,显然悠远而孤凉。 黑暗。 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至少希尔瓦娜斯找不到一点光线。不知为什么,单调而且节奏一成不变的脚步声忽然变得越来越响,在他耳边不断回响着。少年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不是心脏,而是核心的脉动。但是脉动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与脚步声混在一起,到最后简直有如雷鸣! 希尔瓦娜斯的呼吸也开始粗重,感觉到吸入的化学氧气正变得越来越热,好象在呼吸燃烧着火焰,胸口也开始变得沉重。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虚弱,也很慌张,无论是黑暗还是安静,都在不断给他施加着压力。 是的,安静,极度的安静。除了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外,希尔瓦娜斯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前方的苏和梅迪尔丽如同完全溶入了黑暗,没有发出一点声息。如果不是核心的感应还在,他甚至怀疑自己前面究竟有没有人。可是即使有核心,少年也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甚至开始怀疑核心的感应是否准确。他想要光,哪怕是一点点的光,只要能够打破黑暗、看到苏的身影就好。 下意识中,希尔瓦娜斯意识到自己正在害怕,虽然他不肯承认这一点。 他并没有使用火焰能力点燃哪怕是最微弱的火花,这是打破黑暗最简单的方法。理智告诉他,在苏或梅迪尔丽没有明确指令之前,最明智的作法就是保持现状。在黑暗中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他也感知到了空气中存有危险,但仅仅是学着苏的样子多吸了几口,就差点死在吞噬狍子下,这让少年再也不敢胡乱冒险。 值得庆幸的是,苏也是在不久之前,对入侵者的控制力才有所强化。要不然的话,即使能够消灭掉少年体内的吞噬狍子,少年的身体也会饱受摧残:在战斗时,入侵者细胞可不会考虑对战场的破坏有多大。 黑暗、寂静、脚步声,如同三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少年胸口。就在他感觉快要窒息时,前面不远处忽然响起了梅迪尔丽的声音。既然少女打破了寂静,捆缚着希尔瓦娜斯的无形锁链也就此破毁。少年猛然出了一身冷汗,顿时虚弱不堪。 “苏,那个说话的女人,给我的感觉和你有点象。”梅迪尔丽说。 苏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以不变的冰冷声音回答:“不只是有点象,她,和我是同类。” 第321章 再深的通道也有尽头,终于,两扇合金防火门出现在苏的面前。防火门大开着,电子锁和液压机械上有明显的爆破痕迹。防火门后是长长的通道,依然是黑暗,一点光线都没有。 苏想了想,打亮了一支从塔尔德克采购的微型荧光电棒,幽暗的绿色光芒只能照出去几米远,不过已经够了。他和梅迪尔丽可以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活动,只有希尔瓦娜斯需要微光。少年想要恢复战斗力还需要至少一个小时,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其实并不需要他。苏点亮光芒,只是为了让他舒缓一下心中的压力。 少年是聪明的,看着苏并不魁梧的背影,他忽然有想哭的感觉。 苏依旧散发着冰冷气息,依然处在临战状态。这时的苏仅以杀戮为目的,冷酷无情、六亲不认,本来是绝不会考虑其它人感受的,更不会去关注已不具战斗力的同伴。 走进合金门后,苏蹲了下来,用手拂去墙根处厚厚积灰,看着斑驳的墙面。在微弱的光线下,可以看出墙面上有一大块暗斑,还有许多细小的坑孔。暗斑是多年沉积的血迹,坑孔则是有强腐蚀性的液体烧出来的。想到油沼各类异形生物都具备的腐蚀粘液,这些痕迹的来源就有了答案。苏将手按在腐蚀痕迹上,感知力很快分析出残留物的成分,和油沼生物的体液相似度超过80%,验证了他的猜想。 从所站立的地方再向前看,苏看到整条通道中到处都是血迹、蚀痕、弹孔和爆炸痕迹。看来当年圣辉十字军的先遣队一进入通道,就遭遇到异生物的狙击,伤亡惨重。 通道尽头是横移式的防火安全门,此时倾斜着倒向一边,液压和导轨扭曲破损,看样子是被烈性爆炸野蛮摧毁的。只是在封闭空间中使用如此大威力的炸药,圣辉的大骑士们能够抗得住冲击波的摧残吗?就算他们顶得住,那这些旧时代建成的通道墙怎么能顶住连合金门都可以炸变形的冲击波? 苏向通道出口走去,感知悄然向周围延伸。在全景图中,厚达一米的通道墙上有几处的颜色发生了改变,说明那里的材质有所不同。 经过一段表面看起来没什么特殊地方的墙壁时,苏的左手突然探出,深深插入墙内,几乎整支手臂都没入墙壁内! 通道中响起凄厉的惨叫,入的墙壁开始剧烈扭动,并且从几个隐藏起来的喷口喷出大量粘液,洒落地面时即刻发出缕缕青烟,在混凝土浇铸的地面上迅速腐蚀出一个个细小孔洞。粘液有不少喷在苏的身上,即使具备一定防护性能的战斗服也顶不住粘液腐蚀,被烧出一个个空洞。可是粘液沾到苏的皮肤上,却没丝毫效果,象是浇在抗腐蚀的陶瓷上,只是顺着肌肤向下流去。 苏手臂上的肌肉一鼓一收,活化的墙壁内传出一记水囊破裂的声音,然后才将手臂抽了出来。线条完美的手臂上沾满了浓黄色的粘液,作战服的衣袖已被彻底腐蚀分解。苏的手中握着一颗硕大的类似于心脏的器官,它已被五指绞碎,此刻仍在抽搐脉动着,不时喷出几缕粘液。隐藏在伪装墙壁后面的不管是什么,看来都活不成了。 这时前方几块墙壁都活动起来,墙面向内陷落,覆盖在上面的灰泥纷纷脱落。从灰尘的厚度和硬结度来看,这些由异生物伪装成的墙壁绝不是一两天弄成的,甚至不会是一两年内形成的,很可能已经经过了五年以上的时间。也就是说,在圣辉十字军的先遣队退出去不久,隐藏在基地中的异生物就封堵了破损的通道,设下一个个陷阱。而且在近十年的时间中,得到了完美的伪装。 这些陷阱是致命的,问题在于,它们是为谁准备的? 苏心中悄然浮上一个答案,虽然感觉非常荒谬,但是它很可能接近真实,所有的陷阱都是为他准备的。虽然准备时间长达十年,而且准备时并不确切知道会等多久。 一共六个生物陷阱,漫长的时间中,即使它们都处于半休眠状态,消耗的能源与营养也是巨大的。 灰泥剥落后,已经可以看出所谓的墙面其实是由生物软质构成的,皮质即厚且重,上面密布着十几颗能够转向的喷嘴,用于发射强腐蚀粘液。先收缩脱去伪装后,它们又鼓出墙体,喷嘴纷纷转向,指向了苏。腐蚀性粘液已经证明对苏没有效果,可是这些陷阱的智慧和分析能力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得出结论,所以仍在按原本的模式行动。 通道中转眼间下起了致命的酸雨,但却没有持续。在喷嘴转到方位时,苏的身影已经在尚能活动的五个生物陷阱前掠过,同样是手臂齐根插入,水囊破裂的声音也连续响了五次。喷吐酸液的喷嘴很快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下,酸液仍汩汩从喷口中流出。对方花了很大代价准备的陷阱被毁,苏却没有高兴,反而危险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六个陷阱中除了液酸外,其中三个还沉睡着几头体型不大、但却异常敏捷的攻击型异生物,以作为陷阱的补充。但是在苏摧毁第一个陷阱时,它们就纷纷醒来,咬破生物陷阱另一侧的表皮,遁向黑暗。从逃走过程中表现出的力量与速度看,它们才是陷阱真正的杀着。 基地被黑暗笼罩着,黑暗浓冽得如有实质,阴冷而且潮湿,让少年总是有窒息的感觉。希尔瓦娜斯还以为这仅仅是自己心理上的作用,而苏却知道黑暗并不是那么简单。在地下基地中,他的感知仅仅能探出不到五十米远。固然有建筑结构阻挡的原因,但是弥漫的黑暗才是真正原因。黑暗其实是种雾态的场,对苏的感知有极大的阻碍作用,而且它无处不在。 自生成全景图之后第一次,周围的世界再次在苏面前披上了面纱。 好在异生物也是生物,它们依旧要靠肉体力量来解决敌人,高级点的手段不过是如强酸、毒素一类的攻击,智慧不足的生物所有攻击手段,在苏看来都不值一提。异生物虽然诡异,可是若论战斗力,比鱼人其实要差得远。鱼人才是真正的生体兵器。但是异生物体内无数断裂的基因片段,却如阴云,始终缠绕在苏心头。 很快,苏走出了通道尽头,进入一片黑暗的广阔大厅。没有了墙壁的阻隔,苏的感知范围立即扩大了不少。发现在大厅周围,有不少直立着的异生物,而且苏还听到了轻微机械部件撞击时发出的声音!这些声音非常熟悉,却让苏不寒而栗! 那是扣动扳机的声音! 几团火光刺破了黑暗,沉闷的嘶吼则驱赶了厚重的宁寂。灼热的金属热流从各个角度汇聚而来,扫过苏站立的方向!从射流的密度、威力,甚至只听那暴风骤雨般的声音,苏就知道那是加特林转管速射机炮,科提斯上尉最喜欢的武器之一。其实苏也很喜欢这种武器,但当被八只速射机炮瞄准时,那种感觉无论如何都和喜欢无缘。 金属射流四处横飞,威力巨大的子弹甚至将由特种混凝土制成的墙壁成片成片地推倒。任何东西在数量众多的速射机炮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苏也不例外。 疯狂的射击整整持续了20秒,才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机炮五百发装弹量的弹匣打空了。 又过了片刻,沉重的脚步声才在黑暗中响起,八个异常高大的身影渐渐现身。它们都是类人生物,可是密布鳞甲骨刺的脑袋却又昭示了它们非人的本质。它们的头很有些类似于旧时代幻想中的巨龙龙头,上身生着四只手臂,双腿异常粗大,末端是如同蜥蜴一样的巨爪。在它们身后,拖着粗长的长尾。这些明显要比其它异生兽强悍得多的家伙身上还披着重甲! 假如光线充足,可以轻易地分辨出泛着青色光芒的重甲是由比铝轻、硬度和韧性却是高强钢十倍的超级合金制成,而且与它们的身体异常契合。这些重甲并非是它们从哪里找来、胡乱安在身上的,而是专门为它们量身而制的护具! 手里端着的速射机炮,大腿侧别着的大口径霰弹枪也充分说明,它们绝不是仅仅依靠本能来战斗的野兽。 在龙一样的巨头上,都生着四只爬行动物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散放着淡淡的琥珀色光芒。光芒带有特殊的穿透性,在黑雾中也可以看出很远。现在三十二只眼睛如同三十二盏小功率的探照灯,一齐射在金属射流制造出来的废墟上。从外形上看,它们很类似旧时代幻想中的龙人。 在观察的时候龙人们也没有闲着,在黑暗中出现了数十个矮小的身影,它们四个一组,抬着沉重的弹药箱,来到八个巨型龙人身后。而龙人则用靠近背后的两只手抓起弹药箱,为速射机炮更换弹药。在这个时候,它们都拔出大腿侧甲上插着的霰弹枪,对准了把苏埋在下面的废墟。八个龙人枪口所指的方位各不相同,却将所有的角度线路都封得死死的,即使是人类最精锐的特种部队,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哗啦一声,废墟顶端的破碎砖石滚落,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手从砖石灰堆中伸出,却白晰干净,什么样的灰土都无法在上面停留。这只手按在废墟上,猛一用力,碎石和混凝土块四处飞溅,苏终于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的状况并不好,胸腹间有三个深深的血洞,大腿和手臂上也被撕去大片血肉,淡金色的短发几乎全被烧焦,只有漂亮的脸毫发无伤。在八挺速射机炮集火下,挺过了四千发炮弹组成的金属风暴,能够只有这点伤可以说是非常难得可贵,简直就是个奇迹。但是苏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没有流血,在黑雾笼罩下,那些龙人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苏低头看了看自己胸部的伤口,泛起一丝有些诡异的笑容,他抬起头,对着头顶的黑暗说:“真没想到你居然弄了一支军队出来,难怪圣辉十字军的精英先遣队差点全军覆没。没错,我就是在和你说话,我知道你听得见,也看得见。你准备下这支军队,就是为了迎接我吧?它们果然很难对付,不过很可惜,我也会使用武器!” 苏的最后一句话被震耳欲聋的枪声吞没了,所有的龙人似乎通过某种途径接到了命令,在同一时刻扣动了扳机。一时间硝烟和钢珠占据了全部的空间,威力或许不如速射机炮集火时强大,但也相去无几。 钢砂如同金属风暴,吹过长长的通道,有不少激射到空洞的楼梯管道中。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中不断震荡反射着,轰鸣声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变成聋子。龙人身后的矮小身影倒下一片,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号叫着,只有几个最强壮的还能爬起来。龙人们也不是全无影响,它们更换弹箱的动作就相应停滞,不断从后颈上的排气孔中喷出大团的热气。 这时龙人们开始把射空了子弹的霰弹枪插回腿甲的枪匣。它们近三米的身躯有着相当于人类能力者七阶强化的力量,防御力也不会低于七阶,至少从头盖到爪子的合金护甲不是质量差的残次品。而且它们动作敏捷,有智慧,又有着军队一般的纪律和默契,的确是极为可怕的对手。 可是龙人还没来得及将霰弹枪插回枪匣,最前方的一个龙人如同被火车撞到,突然向后滑退了数米,两只巨爪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闪亮的火花!它的头有些不自然地垂了下去,四只眼睛中央的部位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陷坑,交错的利齿在外力的作用下深深地刺入自己的上下鄂中!在它身前,出现了一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那是苏。 只出现了短短一瞬,苏的身影就已消失,只有一个龙人捕捉到了他的行踪,在它的四只眼瞳中,定格了苏最后的影像。 当的一声,一根粗重的钢棍掉在了地上。它已经完全变形,刚刚就是这根凶器砸碎了那个倒霉龙人的头骨。 第322章 发现了苏的龙人将速射机炮的炮口对准了他最后消失的地方,在转动炮身的同时另外两只手已经完成了炮弹装填,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一点没有多余的动作。在炮口凝停的瞬间,它就扣下了扳机。 转管速射炮炮口再度喷出火舌,火焰中一颗金属弹头射向黑暗,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在坚固的混凝土墙壁上炸出一个浅坑。然后这只炮管开始转动,下一支炮管转向发射位置,炮弹则先一步上膛。然后从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这只手同样纤长完美,同样在美丽中隐藏着丰沛的力量感,但这不是苏的手。这只手闪电般出现,握住了机炮的炮管,发力一捏,极为坚固的炮管竟然嘎吱一声,被从中折弯! 炮弹已经击发,膨胀的气体推着弹头在完好的炮管中运行,很快就要到达了折弯的部位。接下来要发生的,必然是炸膛。龙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它迅速举起机炮,想要抛出去。可是它的动作却不够快,举到半空的机炮反而离它的头部更加近了。机炮毫无悬念地炸开了,弹链也开始逐一爆炸,飞溅的金属破片激打在龙人的合金重甲上,都嵌在上面,它们的动能不足以击穿50毫米厚的重甲。不过还是有几块弹片射到了龙人的头部,鳞片和厚皮可挡不住破片的冲击,只是仰仗着极厚的头骨,才没有让破片伤及大脑。 炸膛的机炮给龙人造成不轻的伤害,却没有波及到造成这一切的凶手。梅迪尔丽早已闪到了龙人的身后,借由它庞大的身体为自己挡住了破片。她的动作可比龙人要快得太多了。 两个龙人受的伤差不多,但梅迪尔丽和苏所付出的可不同。苏是在高速运动状态下全力挥出一棍,而梅迪尔丽则只是捏扁了炮管而已,龙人所受的伤都来自于爆炸的机炮,她所消耗的能量还不到苏的三分之一。这就是战斗技艺的差别。 其实两个龙人伤得都不重,很快梅迪尔丽就发现了这一点。它们摇晃了几下后,竟然重新站稳,又开始搜寻苏和她的踪迹。本该是致命的伤势在龙人身上就象只被切破了一个小伤口而已。 八只龙人开始四散搜寻敌踪,它们手中的速射机炮或是霰弹枪并没有停止轰击,但是在封闭空间、又是运动条件下的射击,竟然极少有误伤同伴的情况。看来所有的龙人都是天生的特级射手。即使有龙人被钢砂溅射到,甚至偶尔被一两发速射机炮命中,重甲也足以抵御这种程度的伤害。 苏已完全溶入了黑暗,以龙人对环境的熟悉也无从找到他的行踪,但可以确定,苏依旧在这个大厅中,而且绕着龙人们高速移动着。 给一只龙人造成麻烦的梅迪尔丽此时贴上了一只龙人,以它的身体为自己的掩护,双手则缠上了龙人背上的双臂,开始与它角力。因为背后多出的双臂,龙人身上几乎没有死角。在体型上,梅迪尔丽和龙人反差巨大,可是角力的结果却与体型差异截然相反。 随着卡嚓声不断响起,龙人背后的双臂开始扭曲变形,竟然被梅迪尔丽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绞碎。由于身高差距,少女是踏在龙人双腿关节上发力的,因此骨碎声同时在龙人腿部炸响。龙人的痛感肯定被削弱,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连哼一声都没有。单腿关节破碎,仍让龙人身体倾倒。 少女靠在龙人的腰上,发力一掀,龙人庞大的身体即刻离地飞起,向另一个龙人砸去。突然的变故让其余龙人措手不及,速射机炮依旧在喷吐着火舌。飞起的龙人身上不断中弹,四溢的火星如同下起了一场火雨,刹那间已有近百发机炮炮弹轰在它的身上!即使是重甲也抵挡不住众多机炮炮弹的轰击,块块甲胄变形、脱落,然后在火雨中又多了血肉构成的红雨。 原来,龙人的血也是红的。 一击得手后,梅迪尔丽迅速退向通道。在她心灵中直接响起了苏的声音:“先躲起来!” 少女有些不理解,但非常顺从地退回到通道中,然后钻入毁坏的生体陷阱内。生体陷阱都有几个立方米大小,里面还预留了异生兽的位置,她挤进去绰绰有余。只是陷阱里就象生命体的内腔,到处都是粘稠的浓浆和滑腻的组织,贴在身上非常难受。少女双手抱膝,身体蜷成一团,就此缩在了那里。 同伴的死显然激怒了龙人,更多的炮弹如雨般射进通道,在墙壁上犁出道道深沟。不过生物陷阱的外皮显然可以隔绝龙人们的探测,它们并不知道少女究竟躲在哪里。速射机炮的嘶吼声很快衰减,新的弹匣又打空了。龙人们呈扇形围住了通道口,矮小的工兵们再次出现,抬着供龙人更换用的新弹匣。 就在龙人们有所松懈之时,苏有如幽灵般自黑暗中浮现! 他似乎失去了重量,轻飘飘的贴上了一只龙人的后背,然后那只龙人所有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离,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这个时候,其余的龙人和所有的工兵都看到了苏,非常清晰。 苏抓着龙人头部丛生的锐角,向大厅一侧走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一扇半开的门后。龙人庞大的身躯也被他拖了进去。整个过程很清楚,似乎也很漫长,其实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那扇半开的门甚至没有关上,就从门后传出细细的奇特声音。那是由数百甚至上千种不同音调组合成的声音,沙沙嘶嘶,说不出的诡异,就象是数以万计的巨大蚂蚁正在啃食着什么。在沙沙声中,龙人的嘶吼异常清晰,如同低音合唱团中的女高音! 咣当当,又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一片圆形甲胄缓缓从门后滚出,晃了几圈,才不甘心地倒在地上。无数只眼睛都已认出,那是龙人后背上的一块护甲模片,现在上面染满了鲜血。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龙人们甚至停下装了一半的弹匣。 随后从门后出现的,是苏。他着身体,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代表着类人生物最完美的形态,几颗狭长的晶体镶嵌得浑然一体,散发着琥珀色的光芒。他那淡金色的碎发仍然是那么耀眼,碧色的左眼则如深冬冰封着的湖泊。苏站定了一刻,然后身影开始模糊,渐渐隐入到黑暗中。 骚动首先从工兵中产生,它们尖声嘶叫着,开始逃向四周的通道。不安很快蔓延到了剩余的龙人身上,它们互相望了望,开始焦燥不安地四下走动,似乎这样能够做到点什么。恐惧是本来不应该出现在龙人身上的情绪,因为它们根本就没有被设计这种功能,但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在看到苏真正形态的时候,它们开始恐惧。 恐惧无助于战斗,更让龙人们丢失了天然的默契和严整的队形,再加上损失了两名同伴,它们原本严密的队形出现了疏漏和死角。在苏这样的敌人面前,任何疏漏都会产生致命的后果。 游荡在最外围的一个龙人突然全无征兆地倒下,然后所有幸存的龙人都看到苏将那个牺牲品拖入一个幽深的通道,那种奇怪的声音立刻又响了起来。 依旧是短暂的刹那,苏孤身在通道口重新出现。这一次有两名龙人看到苏吐出了一团缭绕的黑气,于是黑雾似乎变得更浓了,它们的视线也变得暗淡了一些。而苏,又再次和黑暗溶为一体。 视觉是人类探察世界的主要途径,所以人类向往光明。而在黑雾环境下,视觉只是龙人感知手段最末的一项,它们欢迎黑暗,因为本能告诉它们,黑暗可以削弱敌人,黑暗还是它们的朋友。但是现在,黑雾正在悄然变化着,友善而熟悉的环境正在变得陌生。一名龙人下意识地擦了擦眼睛,却没能看得更加清楚。 很快,第三名龙人倒下,被苏拖走。当苏再次出现时,仍然向黑雾中喷出一口气,然后再次消失。无处不在的黑雾已经变成了苏的护身符。 大厅中响起了一声悠悠的叹息:“撤退吧,我的孩子们。” 无目的游荡着的龙人们得到了命令,开始向大厅另一端的出口退去。然而它们没走出多远,落在最后的一名龙人突然倒下,苏如鬼魅般出现,拖着它向一间黑暗的废弃房间走去。 悦耳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充满了愤怒:“拉夫莱恩!它们已经放弃了抵抗,为什么还要杀戮它们?” 此时苏已孤身从房间中走出,他俯视着,视线穿透了黑暗和重重建筑的阻隔,落到了隐藏在地下深处的对手身上,淡淡地回答:“你既然给我留下了一个拼图游戏,那么我当然要把它拼完整。” 女声愤怒地叫着:“你的残暴一定会引起世界的反噬的!” “我不这么认为。”苏平淡地说着,向那些撤退中的龙人走去。他一步就出现在一只龙人身前,右手抚上它的腹甲。龙人如同中了魔法,身体骤然僵硬,轰然倒下,被苏拖向了大厅侧方。 “所有被你杀戮的生命都会诅咒你的!”女声几乎是在咆哮了。 而苏的声音依旧平淡且冰冷:“也许。但至少这些东西不会,它们只是些早就该腐烂消失的肉块而已,没有资格诅咒我。”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是吗?”苏的脸上露出淡淡的讥讽:“可是它们没有灵魂,任何人造的东西都没有灵魂。” 第323章 “但是它们都是我的孩子!”女人的声音也是异常坚定。 双方都很坚定,没有退让的迹象,所以地下基地重新归于宁寂,龙人依旧在撤退,苏则又拖了一只隐藏到黑暗中。穿越数千平方米的大厅在龙人的速度前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就在短暂的几秒钟内龙人又损失了两只同伴。现在它们在苏面前完全没有反抗之力,而在刚开始战斗时却还能够重创苏的身体。 速射机炮都安静下来,炮弹早已射空,那些运送炮弹的工兵们则在恐惧中四散而逃。 苏站在被自己拖回来的龙人前,凝视着它四只龙睛。从琥珀色的龙睛里,苏清晰地看到了恐惧和挣扎。龙人是没有恐惧的,但现在的恐惧是深藏在生命体中的本能,是对行将到来毁灭的畏惧与抗拒,是不可抹去的生命印痕。 至少以地下基地深处那个女人的技术水准还做不到。 当然,刚刚制造出选民的血腥议会更加做不到。龙人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顶级的选民,而且它们的生体结构更加稳定,配合合适的休眠装置,有效战斗寿命可以长达数百年。从技术水准上说,龙人体现出的生体技术比血腥议会领先了整整三代。 那个女人做不到不代表这种技术不存在,至少在苏的记忆中,似乎就有完美生体战斗兵器的存在。只是这个记忆太过模糊,甚至比那些他根本想不起来的梦境还要模糊。 苏掀开了龙人厚重的胸甲,露出由角质厚皮保护的胸膛,伸手一指,一道尖细能量从指尖射出,在龙人胸口刺出一个深深的孔洞。苏随即吐出一滴鲜血,血液在空中变幻着方向,几次弹射后,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刚凿出来的孔洞中。孔不大,却深近半米,凿穿了龙人胸口厚达三十厘米的胸骨。在胸骨后部的骨腔中,藏着类似于大胸的神经器官,这才是龙人真正的要害。 现在苏已经知道,龙人头骨几乎是实心的,里面藏着的脑和鹰差不多大小,只是用于收集处理感官收回的信息,真正的大脑被分成六个部分,分别藏于身体各处。所以和人类的常识不同,攻击龙人头部并不是打击要害,而是攻坚。 接下来,苏的手弹出刀锋,剖开了龙人腹部的鳞甲,从里面取出一个手指大孝闪耀着珍珠光泽的圆珠。圆珠是温热的,而且在不停释放着强烈的辐射。这颗圆珠蕴含着大量能量,能量密度几乎与核燃料相去无几。它是龙人储存能量的器官,也是龙人身体的精华所在。一颗能量珠,所包含的能量相当于吞食数十具龙人的肉体。取出圆珠后,苏直接将它抛进嘴里,吞下,然后不再理会龙人的尸体,缓步向外面走去。 也只有苏能够这样做,普通能力者吞服能量珠,肯定会被强辐射烧烂全部脏器。 被苏抛下的龙人并不安静,而是开始轻微抽搐,很快抽搐痉挛就蔓延到了全身,它的身体也不时鼓起一个个大包,象有大团虫子在身体内蠕动一样。从腹部的创口处,可以看到它身体内无数肉芽正在疯狂生长着,长到极致后脱落,然后溶成深红色的浓稠血浆。血浆如有自己的生命和意识,化成无数锋利血针,深深刺入新剥落出来的肉壁上。从它们刺入的地方,即刻就有新生的肉芽冒出来,然后疯狂生长,再溃破成血浆。如此周而复始,龙人庞大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干瘪下去,浓郁血浆不断从身下涌出,漫流开来。流出的血浆不再是鲜红,而是暗紫色。在显微镜下,会看到血浆中全部是破碎的有机质和已经被消化分解过一次的蛋白微粒。流出血浆中含有的营养物质已经少得可怜。 龙人流出的血是入侵者分解消化过程中产生的排泄物,只是流出的血浆太快太多了些。如果以活力论,这批入侵者和苏还未进入暗黑龙骑时的同类相比,已经提高了十倍以上。 很快,房间中蚂蚁啃食的沙沙声就已消失。龙人雄伟强健的身体相应消失,在地上留下的只有无法分解的金属护甲和机炮弹药。 浓黑的血浆漫流,匍匐着向四周延伸,很快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地面,并顺着门口溢出。 好几处房门或通道口,都已是血浆四溢。从龙人最后被拖入的房间中,一粒鲜红的血珠从中弹出,它呈流线型,尾部的血浆竟然在燃烧喷发着,推动着它如箭般向苏飞去。飞到苏身后时,它放慢了速度,灵活地转了个弯,投入到苏张开的口中。在进入苏体内后,血珠外围包裹着血浆即刻分解,核心处包裹着的数百条基因片段被释放出来,一一运往指定的器官。 这粒鲜血,就是一只龙人的全部精华。 这些就是龙人的基因,和这个世界已知生物的基因有相当大的差异。和油沼异生物相同的是,龙人的基因也是支离破碎的,身体各个功能自成片段,能够维持生命体的正常活动,却又无法连成整体。这堪称奇迹,却又真实存在。而它对于苏的意义,就是让他无法顺利吸收龙人的基因,从而获得龙人的一些独特能力。龙人比油沼异生物要高阶得多,基因也远为复杂,虽然它们的基因被切碎,但是并不象油沼异生物那样无迹可循。数量级上的差异使得龙人的基因碎片中也有了隐约的规律,只不过数量要足够的多。在连续吸收了四头龙人的基因碎片后,苏已经摸到了龙人能力的门槛,现在新生成的智慧中枢正在全力运算着。 这就是苏所说的拼图游戏。 退入黑暗中的龙人战士只剩下三只了。整个基地中可能只有八到十只龙人,如果把看到的龙人全部吃掉,那么苏会拼出95%的龙人基因,等于是将这种超级生体兵器的图纸掌握在手中。 身体中逐渐扩散开的龙人基因不断刺激着苏,带给他比***甚至强力毒品更加强烈的快感。在强烈刺激下,苏身体中多个器官协同运动,让他嘴一张,喷出一团淡黑色的雾气。雾气喷吐过程也有无以伦比的快感,不亚于生命精华的喷射。苏喷出的黑雾中带有大量可以飘浮移动的狍子,它们带有大范围的力场,一经喷出就迅速融入黑雾中,稍稍改变了黑雾介质和力场的频率,使之转而接受自己的控制。每一颗狍子都可以控制一大块黑雾,而且被控制的黑雾会排斥没有获得控制区域的狍子,把它们推向更远的地方,以扩散范围。就这样,苏在悄然改造着黑雾。 跟随着龙人撤退的步伐,苏进入了基地的深处。 这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基地,规模甚至比寒冰王座还要大上数倍。一路上,苏经过了可以居住五千人的生活区,能够储存几万吨物资的仓库,能够装载数万吨燃油的能量区,以及医院、兵营和商业区。实验区占据了整整三层的空间,有上百个大大小小的实验室,可以想象在基地全力运转时,数以千计的实验人员在辛勤忙碌着的宏伟景象!这里已经不能称为实验基地了,这完全是一座深藏于地下的城市! 这时在苏的面前,出现两扇封闭的合金门。合金门已经锁死,上面的电子屏幕因为失去了电力供应而失去了作用,液压装置则完全锈死。大门上方,两台无人武器警戒平台半垂在天花板上,摄像镜头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尘,看来也有多年未曾使用过。从环境看,合金门可能已有几十年没有打开过了,很可能从基地陷落时起就一直关着,直到全部能源耗荆 苏的右手边是幽长的通道,尽头则是通向下一层的安全梯。通道中没有龙人的痕迹,却有工兵留下的脚樱而且从痕迹和气味判断,并不仅仅是工兵,还有至少两种全新的生物,两种在苏眼中几乎和龙人价值相同的生物。在追袭的过程中,苏又捕获了两只龙人,现在龙人基因拼图已经完成了85%,只要再抓到一只龙人,就很有可能补全拼图。 但是在这扇封闭的大门前,苏却暂时放弃了对敌人的追袭。在大门后,似乎有无数声音正在呐喊着,呼唤着他的名字。那个名字非常非常的长,并且是用一种神秘的语言读出,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直如涛涛洪流,几乎将苏的本体意识冲垮! 苏的身体猛然一震,左眼的眼角裂开,一条血线顺着脸颊缓缓流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内也出现了无数细微的创口,许多创口甚至直接出现在基因层面,粉碎了许多他冒死吸收的基因片段。 瞬息之间,苏的身体活力下降了一大半,生命磁场的强度更是直接降至30%以下,可以说受到了致命的重创。他的脸色苍白,看着尘封的金属门,终于抬起了手,只是非常的缓慢而艰难。 苏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受到了外在的攻击,那些呐喊和呼唤也并不真实存在。虽然精神波动已经被证明存在,并且被开发出相应的能力,但是金属门后并无任何精神波动、生命磁场之类的东西。呼唤来自于苏身体的最深处,而遍布全身的伤害则是本体意识下意识地和身体本能对抗的结果。也就是说,苏现在的意志不想进入这道大门。 苏深深地吸了口气,平抑了本能和全部潜意识的反应,重新让自己成为完整的人。当他呼气的时候,却喷出了一口血雾。这就是控制身体的代价。 他的手轻微颤抖着,终于抚上了金属门。几秒钟后,金属门的材质结构等所有数据就被探测出来,在苏的脑海中还原成了大门的全息图像。 大门已经启动了应急机制,液压机械构件被锁死。除非恢复电力供应,输入有权限的解锁密码,才会解除锁定,打开重达数十吨的大门。现在电力供应已经完全切断,看来大门已彻底失去打开的可能。到了这里,早已没有了圣辉十字军活动的痕迹,他们的先遣队没能抵达如此深入的地方。 锁死的大门还难不倒现在的苏。他的手在裸露的液压机件上抚过,所过之处立刻冒出滚滚浓烟,金属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着。大量的腐蚀液不断从苏手上渗出,汇聚成流,如有灵性地在大门的控件中滚动着,将一处处关键的控件腐蚀溶断。 半小时后,苏双手抵在大门上,全身发力,轰鸣声中,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出现在苏眼前的,是一排排直立的培养槽,数量成千上万。 第324章 恍若梦境成真。 看着无边无际的培养槽,苏的脸色变得惨白,剧烈的头痛几乎让他无法思考。梦中的世界正在突破意识的封锁,想要浮出水面,但是这个过程无比痛苦,以至于最终展现在苏眼前的都是支离破碎的画面。但是这也够了,足够勾勒出一个世界的雏形。 苏向前走了一步,虚弱的双腿却差点支撑不住身体,一个踉跄,才重新站稳。他定了定神,缓步走到距离最近的一个培养槽前。 这是一个标准的培养槽,直径200厘米,高350厘米的槽体由钢化玻璃围成,上端和天花板直接连成一体。钢化玻璃外积了厚厚的灰尘,而且灰尘已经凝结硬化,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这么厚的灰尘,看来经历了至少几十年的时光。苏伸手拭去了钢化玻璃表面的灰尘,可以看到里面原本的溶液已经干涸,在培养槽体凝结成的厚厚一层营养质。营养质中还有一只小狗大小的培养生物,它还处于幼体,连感知器官都还没有完全生成。它趴在玻璃壁上,看样子奋力挣扎着想要出来,一双前爪甚至抓裂了钢化玻璃,可是它最终没能逃离囚笼,被困死在这里,变得一具干尸。 苏轻轻地敲敲钢化玻璃,从震动中已经知道了它的厚度和强度。其硬度要超过合金钢,却被体型并不大的未成熟培养体抓裂。除了培养体天生的恐怖力量外,更多的恐怕还是它在绝境下迸发出的巨大力量。看着它最后的姿势,苏可以想象它当时是处于怎样的绝望之下。 培养槽体沉淀的营养质已经变成了深黑色的硬块,但是在感知触及的瞬间,熟悉之极的成分已让苏知道,槽中的培养液在正常时应该是深绿色的。 看着仍保持着垂死挣扎姿态的未成熟体,苏忽然想,当它眼睛发育完成,第一次睁开双眼时,看到的应该就是碧绿的世界吧。 一切和梦里一模一样,甚至培养液的成分都被回想起来。 不,还是有些不同。苏所看到全是实验台和大量的实验人员,在梦境中,视线中没有培养槽的存在。而这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一望无际的培养槽。在这黑暗凝重的空间中,分布着上万具干涸的培养槽。 苏低下头,看到培养槽下方竖着一块金属的说明牌。他蹲下,擦去说明牌上的灰尘,仔细地读着。说明牌的最上方用神秘的文字刻着一个名字,下面则是联邦语的说明。看到名字,本来不认识这种语言的苏却低声念了出来:“霍尔奎拉……” 霍尔奎拉是生化兵器的名字,它体型适中,适合在高重力或者是中等重力环境下行动,行动极为敏捷,力量强大,以肉搏战作为主要作战方式,战斗力低下。之所以能够成为定型生体兵器的主要理由是环境适应性强、繁殖力高,几乎不需要补给。也就是说,在任何环境下都可以大量培养霍尔奎拉,然后把它扔到战场,靠数量堆死对手。在生体兵器的体系中,霍尔奎拉属于典型的炮灰品种,只能用来对付低等文明。霍尔奎拉的体型如下……关键指标数据如下……基因图谱如下…… 上述大段资料并非出自指示牌下的说明文字,而是苏在读出霍尔奎拉这个词时自然而然得到的信息。这些信息不通过任何途径,就这样直接投射在苏的意识中。这是海量的信息,还包括了数以万计的关键数据以及完整的三维基因图谱。只要有合适的设备,苏就可以凭此调制出完全版的霍尔奎拉。 这些信息并不是苏本来就知道的,而是由神秘语言写就的霍尔奎拉这个词本身所携带的信息。只要苏以正确的方式读出这个词,信息就会自动被他的意识所感知。可是想要读出这个词谈何容易? 刚才苏是无意识地读出了这个词,此刻回想,却发觉当时动用了!”00个智慧中枢中的80个,以及近300个计算中枢,发声器官在细胞级的控制技术下同时发出数百个音节,再叠加了特定频率的精神波动。简而言之,这绝不是人类能够读出的语言。 而用旧联邦语写成的说明段只有几百个词,所包含的信息主要是何时开始培养、关键时间节点以及注入营养剂的类型型号等,与霍尔奎拉这个词比起来,所包含的信息量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在人类语言的说明文上方却镶嵌着另一种语言的名字,说不出的诡异。苏相信,至少在旧时代,应该没有人能够读出甚至认识这种语言。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苏为什么会认识这种语言? 苏抬起头,无孔不入的感知再次触摸着培养槽内的‘霍尔奎拉’。几分钟的感知后,苏发现培养槽中并不是真正的霍尔奎拉,按照神秘语言中包含的信息作对比,培养槽中的未完成体即使成熟后,也只有真正霍尔奎拉十分之一的力量,三分之一的速度,而能量消耗要多上三倍,食物利用转化效率只有五分之一,成熟周期长达三个月,并且可食范围更是小得多。总而言之,培养槽中的未完成体连残缺版的霍尔奎拉都算不上。苏还发现,它残留的基因片段和神秘语言提供的基因图谱有本质上的巨大差异,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只是外形有些类似而已。 培养槽中的生物,放在现在只能算是还可以的生体兵器,综合威力比狮子老虎之类要强不少,但是一个全副武装的三阶龙骑列兵完全可以对付好几只。而真正的霍尔奎拉却可以在几分钟内放翻一打龙骑列兵。可在神秘语言的记述中,霍尔奎拉却仅仅是用于对付低等文明的消耗品而已! 如果一切霍尔奎拉这个词传递出的信息都是真的,那么又是谁把这个词刻在了这里?仅从外形看,霍尔奎拉这个词看起来就象是一团而致密繁复的花纹图案,并不象是人类通常认为的那种抽象语言。但是被刻在说明牌上,肯定不是当成一种装饰来用的。 霍尔奎拉,这个词不止是三维的:它的花纹深度和容积也代表着一种意思,更主要的是还需要多重音节叠加及覆带精神波动。如此一来,组合的可能性呈几何级数提高,所包含的信息量已非人类所能想象。说明牌上的这个词,只是精准地完成了三维刻印,而苏在读出它的时候,自行增加了音节叠加,只是缺失了文字中本应自带的精神波动。如果有精神波动,那么苏知道,自己所得到的信息还会包括霍尔奎拉的调制方法。 呼!苏重重地出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再深入去想,而是专门调动了几个智慧中枢,将这件事扔给了它们去处理,有些类似于智脑的后台处理。苏自己则走向下一个培养槽,重复着擦去灰尘,观察内部,阅读说明牌的步骤。 培养槽中少部分是空的,约三分之二是各式各样的未成熟体,其余的都已是成熟的完成体。培养槽里的物种千奇百怪,几乎人类能够想象出来的怪物在这里都可以找到样本。几乎所有成熟体都是在绝望和挣扎中死去,即使变成干尸后,也一眼能够看出临死前的无尽痛苦。 在培养槽下方的金属壁上,刻印着培养槽使用须知。从这些说明上,苏知道了培养槽中的生物经历了什么样的过程。 在能源供应断绝后,培养液会逐渐浑浊,营养物质逐渐稀薄,更重要的是氧份含量快速降低。呆在培养槽中的生物经历的是延长十几倍的窒息和相应缩短的饥饿过程,它们承受着双重痛苦的打击。培养槽非常结实,钢化玻璃可以抵挡步枪近距离直射,在切断能源后安全装置会自动锁死,以防止出现意外。所以,在切断电源后,或者是出现意外情况下,本是孕育生命的培养槽就变成了活埋的墓穴。 意外情况……苏泛起隐约的苦笑。 所有被培养的生化武器都是极度危险的,那些被杂糅了各式各样功能的怪物,还可以说真实战斗力未经检验,可就在这些培养槽内,的确有着真正成熟的生化兵器,霍尔奎拉。虽然只是残缺版本,可是一旦让它逃了出去,对于旧时代的人类来说,仍有可能变成灾难。和人类创造出的所谓生化兵器不同,用于低等环境下的霍尔奎拉是以持续作战能力和数量优势取胜的。在艰苦环境下,它可以通过无性自体繁殖来产生后代。也就是说,只要逃出去一只,几十年后,人类就将面临成千上万只凶猛异常的生化猛兽。如果是完整版的霍尔奎拉,那么几年后这颗星球上可能就没有其它物种存在了。 所以,一旦意外发生,人类理智的第一选择就是毁灭一切培养中的生化物种。 “每一个人都会这样做吧?”苏想着。但如果换成是他,他不会这样做。问题是,苏并不是人类。 苏以恒定的速度在培养槽中穿行着,如同逡巡于生物进化史的长河中,几乎忘记了时间和自己的目的。培养大厅中的培养槽以!”00!”00排列,足足有一万个培养槽!在需要时,这个实验基地完全可以转化为大规模生产生化武器的基地。 除了十几只霍尔奎拉外,苏在一万个培养槽中只找到另一种用神秘文字标注的生物,雷古纳。雷古纳的长度比霍尔奎拉少了四分之一,相应包含的信息也要少得多。这是一种体型不大的飞行生物,可以适应各种环境,并拥有能量推进和反重力器官,可以在十二级强风及零下一百度的环境中活动,全速飞行时时速超过500公里,巡航速度200公里,可以持续飞行48小时。一次进食可以维持一个月左右的活动消耗。它拥有多达十一种感知器官,并且可以将感知到的资料记忆在专门的储脑中。即使死了,只要得到储脑,就可以复原这些记忆。它的攻击手段是尾部可以射出二十米远的毒针,以及可以分泌神经毒素的口器。从用途上看,雷古纳主要是作为最低阶的侦察兵使用的,但在面对低等文明时,它也可以作为主力武器。 培养槽中雷古纳和霍尔奎拉同样是残缺版本。它的身上没有能量推进和反重力器官,并且放大了翅膀。这是很自然的选择,雷古纳飞行动力主要来自于能量推进和反重力,翼翅只是用来辅助转变方向用的,本来的大小托不动它一米长的身躯。但是翼翅的能量消耗要远大于能量推进,所以残缺版雷古纳的速度、续航力都大幅下降,多重感知器官还在,但是储脑却不见了。雷古纳作为侦察兵器的核心器官不在,它就由侦察兵变成了战士。尽管如此,苏的智慧中枢分析结果表明,缩水版雷古纳的战斗力依然比这个大厅中大多数莫明其妙的生化兽要高。 默默地记下了雷古纳这个词,苏就等如是掌握了这种生化兵器的一切奥秘。这不是他想要的,虽然掌握了这两种生化兵器就等如是掌握了一只可以无限补给、迅速成形的生化大军,可是苏对于统治世界全无兴趣,更不想统治一个完全没有生命的星球。 生化兵器没有灵魂,即使被再多的生化兵器环绕着,也依旧是孤单。 虽然现在苏还不知道灵魂的确切存在模式,但他相信,灵魂是切实存在的。 走出培养大厅,穿过幽长的通道,再下行十米,苏进入基地更深的一层。在他面前,是一座极为厚重的合金门,门旁红色的警告文字即使经过了数十年也依旧醒目:“自动警戒区域,极度危险,仅限七级以上权限者进入!” 在合金门旁,是成排的身份权限验证工具,从外形判断,从虹膜到指纹再到DNA检测,应有尽有。不过由于失去了电力,这些旧时代最尖端的设施现在都成了摆设。没有液压动力的辅助,面前这道以吨计的合金重门对人类来说就是不可逾越的,但是对苏而言,金属的东西都不再是障碍。 他感知了一下合金门的成分,智慧中枢全力运算,十分钟后,一种全新的针对性酸液就在体内分泌出来。这是昨天还不具备的功能,但在得到霍尔奎拉和雷古纳的资料后,苏就有了借鉴之处。 一团雾状的酸液被喷到了合金门上,金属表面即使冒出大团白雾,如同沸腾了一样,不断从内部鼓起一个个气泡! 气泡纷纷破裂,释放出更多的白雾,金属门体上则相应开始凹陷。等了一会,苏又向门上喷了一口酸雾。本来有些放缓的腐蚀速度旋即变得正常。苏盯着合金门上越来越深的坑洞,每隔一会就会喷出一口酸雾。感知和视觉所采集到的数据不断汇总,被送到指定分配的智慧中枢里,经过计算分析,得出下一次酸雾喷射的时机和喷量。所以苏现在其实什么都不用想,到了时间,自然就会喷出合适份量的酸雾。 就在不久前,苏还很不习惯这种类似于智脑的多线思维模式,可是如今却已自然了许多。现在他经常会同时思索几件事,这可完全不是人类惯用的思维方式。 足有一米厚的合金门终于被酸雾蚀穿,和苏预料的一模一样。他从门上的空洞中钻过,站在了所谓“极度危险的区域”。 在这块区域,每个通道的转角都垂吊着自动武器平台,可以随时攻击没有权限的侵入者。在苏前面不远,一架武装机器人正静静地嵌在墙壁上的凹槽内。它结构简单、火力强大,正是在实战中最让人头痛的类型。可是现在,它只能安静地呆在那里了,所有的能源都已耗荆 沿着通道向前走着时,苏忽然想起了一个念头,“难道他们就不怕控制这些自动武器平台的人工智能产生真正的智慧,起来造反吗?” 这个烦恼显然属于已经死了的那些人。但是苏并不是凭空产生这个想法的,现在的苏已经部分记起了梦境,也想起了许多可能和梦境全无关系的东西。这些记忆就象一幅幅极度凌乱的画面,非旦彼此之间没有联系,就是每幅画内也都是无意义的斑驳色块。可是苏知道,现在每一个突然出现的想法都是有原因的,只是现在不知道而已。 苏站到了一道自动门前,仰头看着门上已有些模糊的字迹:“第三超级试验体培养室。” 犹豫了一下,苏才将手放在了自动门上,发力一震,将自动门连框从墙体上震脱。分泌酸液的消耗太大,只有对付那种一米厚的巨门时才有必要动用。 走进超级试验体培养室,苏的脑海中突然一声轰鸣,整个世界都晃动起来!他脸色苍白,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到了墙边的铝合金架子上,才稳住了身体。 苏闭上了眼睛,刚刚看到的一切和梦境在这一刻重合,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 第325章 培养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直径达十米,高三十米的巨型培养槽,足够拿来培养鲸鱼。还有六个正常大小的培养槽放在巨型培养槽周围。在培养室另一侧,则是巨大的机箱,看体积应该是中型机,以作为单独的资料分析处理。围绕着中型机,是足够十个人同时工作的终端信息处理平台,培养室另一侧,则是半封闭的生化实验区域,可供十几人使用。 这个超级试验体培养室,放到外面的世界,已经足够组建一个大规模的生化实验室了。 站在门口时,苏的感知已经遍及培养室的每个角落。他知道,如果将视线换一个角度,比如说在中央那座巨型培养槽中,那么所看到的东西就和梦境中一模一样。 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知力覆盖了整个培养室,仔细搜索。 培养室中显得有些凌乱,很多文件资料散落到资料柜外,一些电源开关处于关断状态,另外一些则还开着。看来这里的人离去得很匆忙,但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但是空旷的培养室中还有一个人,确切点说是一具尸体。 苏转望去,看到角落中是一间单独的房间,看样子是培养室主管的办公室,尸体就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这是间十分宽敞的办公室,近百平方米的面积在寸土寸金的地下基地相当罕见,由此也凸现了办公室主人的地位。办公室处于二楼,外墙是单向玻璃,里面的人可以俯视整个培养室。苏顺着扶梯拾级而上,来到办公室门口。自动门上的铭牌刻着:“切诺拉博士,权限9级。” 失去动力的自动门哪怕需要90级权限,在苏面前也不是障碍。通过暴力开门后,苏进入了办公室。 在宽大奢华的办公台后,坐着一具已快变成骷髅的干尸。他伏在办公台上,右手中还握着一把精巧华丽的小手枪。他的头骨侧面有一个弹孔,应是在这里开枪自杀的。 办公桌上的老式电脑已经生满了锈,肯定无法使用,所有存贮的数据都已损坏。不过这里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什么。 苏轻轻挪开切诺拉博士的尸体,在他身下发现了一本日程纪事本。苏小心翼翼地打开纪事本,慢慢地读着。纪事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日程,看来博士是个非常忙碌的人,最后一页则是临时写的一段简短纪要,但已被鲜血浸透,已经分辨不出原本写的什么。不过这难不倒苏,他将这页纸放在眼前,瞳孔中射出幽幽碧色光芒,照射在纸面上。在多重光线的透射下,由墨水写就的字迹和血迹区分开来,纸上的内容开始显现。 “今天是2月!”2日,不出所料,一号试验体终于逃出了培养槽!那鲁多克那个刚愎自用的家伙,我早就告诉过他现有的安全装置靠不住,要想激活试验体的话必须再多加几道保险,可是他就是不听。一号试验体是完全超出了我们想象之外的生物,我们却用旧有的常识去判断它的能力界限,所以结局注定将是悲剧。不过,也许就是换了我,也不一定比那鲁多克做得更好。毕竟直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怎么逃出去的,所有的设备都完好无损,它就象凭空消失了一样。真是神奇的家伙!可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让那这样一个家伙逃了出去,说不定就是灾难的开始。” “2月!”3日,整整20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即没有找到它的行踪,也没弄清楚它是怎么逃跑的。事情似乎不太妙,魔鬼鱼部队已经接手了这里的防务,把整个基地都封锁起来。但是那些家伙怎么清楚它的可怕,封锁有用吗?除非直接把基地炸毁,让一切都深埋地下,或许才有可能消灭它。不,以它那不可思议的活力,就算只剩下一小片肉,说不定也能重生。至少理论计算是这样,可是我们还没有进行过组织增殖的实验。当时我们四人委员会一致同意将这个实验推后,真的仅仅是为了条件还不成熟?全世界还有哪里的设备比这里更加先进?我知道自己是在害怕,我不敢激活它的细胞。就算它时时刻刻都处于零下200度的低温中,我也还是会害怕。有时候看到它时,我甚至感觉到它正在以某种方式注视着我!我的上帝!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它不过是些被冰冻的细胞而已!不知道做决定的时候,其它三个人是否也在害怕着。 很有可能。” “2月!”4日,灾难已经降临。已经找到了五具尸体,而失踪的人还在增加。所有的尸体都和生前完全不同,就象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比如说安妮,那个漂亮且骄傲的女人,找到她时却已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虽然DNA检测结果告诉我们这就是安妮,可是没人愿意相信事实。如果我们不能相信眼睛,那还能相信什么?” “差点忘了,今天是情人节,这不,还没过十二点呢。可是我亲爱的罗安,我已经没有办法再送花给你了。在主的天国中,我会想念你的。忙碌了一整天,所有失踪人员的尸体都找到了,他们毫发无伤,却都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或许罗切斯特博士知道什么,可是他显然不准备公开真相。现在这个区域已经完全封闭,二号和三号试验体的毁灭程序也已启动,而我们则被要求去54号通道集合,准备撤离基地。那鲁多克是第一个赶去54号通道的,他大概已经想好如何在秘密法庭上应对法官了吧?不过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根本就不了解罗切斯特,也没弄明白交到我们手上的超级试验体究竟是什么,他以为自己还会有机会上法庭吗? 逃走的超级试验体,肯定藏在我们当中某一个人的身体中!而且它一定会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甚至我怀疑,它究竟需不需要逃离。所以,我就不去54号通道‘集合’了,我可不想自己的后半生都在解剖台或者是培养槽中度过,而且保持意识清醒!我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在这个基地中,真正的核心和灵魂只有一个,那就是罗切斯特,我们都是可有可无的。现在想必罗切斯特已经带着‘惟一’离开基地了吧? 拥有超级天才的时代,就是普通人的悲剧时代,而当世界出现超级生物时,则是灾难的开始。” 记述到此为止。 苏将记事薄放下,心中沉郁而压抑。沉封的历史已经在他面前掀开了一角,而要把它全部揭开,则需要惊人的勇气。 切诺拉的办公室中还放着许多纸质的研究资料,苏用了整整半个小时大致读了一下。资料大多是常规数据和博士自己的一些心得感悟,并没有涉及太多内容,也没有与超级实验体相关的信息。看来最机密的资料应该都存贮在中央主机内,是不会写在纸上的。不过其中有两段叙述依旧引起了苏的注意。 “我们发现,某些超级生物可以产生一种奇妙的介质,它象是一种雾,我们私下都称它为黑雾,这个词好记。已经发现,黑雾可以增幅超级生物自已的感知,同时屏蔽敌人的感知,并可以对周围的磁场和力场产生强干扰。已经证明,超能力者在大比例稀释的黑雾中也用不出能力。需要进一步研究。” 另一段则是切诺拉写下的一个疑问:“经过十一年零六个月的运算,前后更换过三代主机,运算结果显示我们对贝萨因都语(暂定名)的破解工作已经完成了!”35%。所有可能的方向都已经被运算探索过。也就是说,我们对这种语言应该比自己的母语还要熟悉。但是,至今为止,我们却读不出任何一个词,也不知道任何一句话的意思。可是我们‘应该’知道。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不过它真是一种奇妙的语言。不管怎么说,为了纪念我们‘破译’成功,有人用建议这种语言给两种试验中的生化兵器命名。这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那本来就是它们的名字。” 苏放下了研究资料,轻轻地叹了口气。旧时代的人类知道得比他原本想象的要多得多。 黑雾,正是那个女人创造出来,用以划定主场范围的最重要能力。如同龙人,在黑雾中综合战斗力提升了至少一半。而普通能力者则可能发挥不出三分之二的实力。想要控制黑雾,特别是大范围的黑雾,显然不是人类能力者可以办到的。而黑雾对于能力的强力屏蔽效果,更是对付新时代人类的最有效手段。 而苏一直在做的,就是和那个女人争夺主场优势。所以他虽然看上去有些无所事事地闲逛着,其实暗中的战斗一刻也不曾停息过。 黑雾不断从通风系统扩散出来,即使没有风,它也在流动着。只要看到这个,谁都会知道它不是普通的雾。而当黑雾流经苏时,会带上苏呼出的空气,继续向远方流去。和苏呼出的空气接触久了,黑雾就渐渐的发生变化,控制权悄然易手,成为了苏的触角和屏障。 第326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形的战斗范围越来越大,已在整个基地内爆发。黑雾不住翻滚着,如同两群结伴厮杀的猛兽。在黑暗的角落中,凄厉的嘶叫接连响起,工兵们已彻底陷入混乱,它们四处逃窜,躲避的不是别的,而是时时刻刻缭绕在身边的黑雾。 本该是它们最可依赖的黑雾,现在却完全变了一副面目。沸腾的黑雾越来越热,而且如同强酸,只要沾上了就会产生强烈的灼痛感,时间稍长的话,就连工兵体表厚厚的角质皮层都会溃烂。角质皮肤一破开,露出的柔嫩组织接触到黑雾,就会象被泼上了强酸,在嗤嗤声迅速溃烂焦黑! 在基地外围,外墙早已被挖开,一个个洞穴就是工兵们的栖息地。每个洞穴可以装下十几只工兵。洞外的基地中已全是沸腾黑雾,大量的工兵逃回洞穴,那些没来得及逃的,则在黑雾中挣扎着、嚎叫着,用它们长长的爪子和铲子一样的双腿疯狂攻击着接触到一切。它们的眼睛早已被黑雾烧瞎了。 沸腾黑雾的范围越来越大了,开始向洞**部侵蚀。工兵们拥挤在洞底,已无路可逃。可是洞穴并不深,在一双双绝望的眼睛中,黑雾如狰狞的巨人,悍然扑来! 惨嘶声如歌剧的合声,瞬间攀上了高潮。 而苏身边已是一片安静,黑雾缓缓流动着,不断摩擦着苏的身体,再向四周扩散出去。在周围一带,已看不到沸腾的黑雾,那是两种意志正在争夺控制权的标志。沸腾区域正在一点点向远处扩散,至少在目前,苏还是取得了优势。只是随着控制范围的扩大,需要消耗的体力和精神力也随之增加。 现在,黑雾所到之处就是他感知的范围。 苏默默地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又伸出手,看着缭绕在指尖上的黑雾,若有所思:“这就是主场吗?这种感觉……很不错。” 他只停了一下,就继续向前走去。 在离开切诺拉博士办公室之后,苏又依次检查过了第二和第一超级实验体培养室。三个培养室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布局,不过苏在里面没有找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两个培养室中依然显得十分凌乱,看来当年去54号通道集合的命令下达时,并没有给研究员们留下多少时间。真正机密的资料应该都储存在中央主机内,而这两个培养室的主管显然没有切诺拉那样喜欢记东西的习惯。 在发生培养体逃离事件的第一培养室,苏搜索得格外仔细,可是一无所获。所有的培养槽没有一点故障和破损的痕迹,而且和培养大厅不同,这里的培养槽都经过了清洗。由于时间过去得太久,已完全无法分辨培养液的原本成份,更不可能知道培养着的所谓超级试验体是什么。 在看过三间一模一样的培养室后,苏心中不舒服的感觉已经少了很多。而且切诺拉的记录表明,超级试验体并不是人工培养出来的,而是取自某种生物的细胞,很有可能就是被罗切博士带走的‘惟一’。 不管怎么说,或许,他并不是孤单的,他还有同类。哪怕他真的是在这里长大的,其实也没什么。 苏忽然感觉到心松了不少,虽然在他的直觉中,和同类的见面未必很愉快。至于基地深处的那个女人,其实和苏还有些细微却关键的区别,她和他很相似,却并不是同类的生物。 出了第一培养室,苏继续沿着幽深的通道走着,不知道在通道的尽头,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在地下基地的另一端,还有着一个神秘的大厅,里面的黑雾浓得有如实质,即使在苏的感知中,这里也是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到什么。 大厅中的仪器器材早已被搬空,雪白的四壁被涂满了壁画。说是画,其实只是无数杂乱色块拼凑在一起,即使对现代抽象艺术造诣最深的大家也没法辨认出墙上画的是什么。 然而,这些画是有力量的。 感知敏锐的能力者会看到在色块间能量正在有序流动着,哪怕是普通人,看久了也会觉得头晕眼花,而且在过程中,由于组织器官的不当反应不,还会受到沉重的内伤,不久后就会死去。 在大厅地面上,绘着同样风格的色块。色块中能量流动,最终汇聚到中央的一座培养槽内。培养槽明显经过改造,被附加了大量不属于人类风格的仪器设备,仪器表面许多暗红色块在不断闪动着。从外表看不到任何导线,也找不到接通能源的地方。而感知域能力者能够发现,由大厅四壁地板上汇集的能量,都是直接投射在几块接收器一样的平板上,从而被吸收。 无线能量传输技术! 看到这一幕,想必任何一个科学家都会惊叫出来。如果能够破解这些仪器,那将是人类文明力量的再一次巨大飞跃,其意义和影响深远,还要超过核能的发现利用,仅次于能力的被发现! 培养槽中装满了浅绿色的营养液。营养液在缓慢流动着,不时有串串细小的气泡从培养槽底冒出。这具高五米的设备是旧时代人类最先进的生物培养系统,培养液配方可以自行设定,而且完全实现自体循环,如果仅仅是维持生物生存,那么只要保持能源供应,可以无维护地运行30年。而现在,在附加了大量极端先进的仪器设备后,这台培养槽的功能已经不知道增强了多少。 培养槽的营养液中,漂浮着一个着身体的男人。虽然他在沉睡着,但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身体中还有生命。他看上去三十余岁年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周身肌肉线条分明,极具男性阳刚魅力。但是他漂浮在营养液中,除了最基本的生命征兆,全无其它反应。 培养槽前,跪着一个年轻女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正在低声祈祷着。片刻后,她才抬起头,仰望着培养槽中的男人,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眷恋和无尽的绝望。 “贾森,我的爱人,你还是不肯醒来吗?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要是肯醒来的话肯定早已醒来了。当时的我并不理解你的胸怀,不明白为什么你宁可毁灭,也要维护你那些同类,它们的意识中可是只想自己逃命的,甚至准备好了把你推到我面前。我现在也不明白,但却学会了尊重你的选择。唉……” “直到今天,我也无法理解人类,无法理解你们的复杂。在我的本能深处,同类的定义就是繁殖对象、竞争伙伴、敌人及食物。很简单吧?而我,本来也应该这么简单的,不会想到这么多,更不应该拥有感情。我知道,用你们的语言来说,这种感觉叫。真的很不可思议!或许,是在他离去后,太多太多年我自己呆在这里,所以才会慢慢变复杂的吧?原来,我也会寂寞。” “寂寞这个词,也是从你们的语言中学会的。” “我的爱人,你已经陪了我许多年,可是我很没用,我用上了所有的办法,却只能复原你的身体,而无法让你醒来。我很想告诉你,你那些还活着的同伴,我已经放回去了,而且还允许他们带走一些资料和东西。原谅我,我不能够给他们更多,他们很危险。也许你不知道,但是我能够感知得到他们的想法,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在得到更大的力量后,他们首先要对付的不是我,而是自己的同类。他们想成为族类的王,然后再回来摧毁我,夺走没能拿到的一切。所以,亲爱的爱人,你能明白我为什么那么不信任人类了吗?你的同伴们,他们并不知道在多年之前‘他’已经离开了这里。即使他们成为人类的王,也难以避免毁灭的命运,因为他们太过狂妄自大,并不了解‘他’的真正力量。我也无法阻止‘他’,在他没有离开的日子,我只知道服从。只有‘他’的同类才能阻止他,阻止可能的毁灭。” “今天我的话很多,我知道你很讨厌啰嗦的人。可是我没办法,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了。敌人已经来了,许多年前当我真正拥有自己意志的时候,就知道它终会到来。现在,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不知道会是胜利还是失败,预言不属于我的功能,我只知道它很可怕。畏惧让我从来不敢离开这里,只因怕它发觉我的存在。但是它还是找来了。我也不知道它是怎样的敌人,它与我和离去的‘他’很相似,却又不同,可是我说不出哪里不同。你看,他正在争夺我的主场,我争不过它……” 沉默了一会,她才继续诉说着:“可是我不会让它接近这里,不会让它接近你。除非,它踩过我的身体!” 滴嗒! 几滴液体掉落在她身体前方,在地面上激射出几朵小小的水花,旋即被奔腾的能量灼成蒸汽。黑雾太浓,它们落得也太快,无从看清究竟是血还是泪。 大厅中的黑雾更加浓郁,又过了一会,从黑暗中传来她的幽幽叹息:“我们从来不曾相识过,但是我却知道我爱你……” 同一时刻,苏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再下一层,站在一座高达六米的巨大自动门前。门前没有警卫,没有权限提示标志,也没有多么复杂的门禁安全措施。但是,已经不需要任何标识来提醒人们这里有多重要。自动门两侧墙壁底座中,嵌着六具全副武装的机器人,十几只整合了武器系统的摄像头监控着每一个角落,根本没有死角可言。大门并不厚,也不重,但是所用合金是只会用在空间站上的顶级材料,高温、腐蚀和冲击无所不防。仅仅是一道门,造价就应达到!”0亿元,是旧时代三架最顶级战斗机的价格。 自动门的四框稍稍突出一些,看上去没什么出奇之处。不过苏却感知到内部大量的电子传感元件,结合储存在脑内的庞大数据库,很快苏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全息扫描仪。在旧时代,这是开发出来检验最顶级武器材料瑕疵的设备,放在这里只有一个用途:确定来人的身份。 所有一切,都在无言地诉说着这里的价值。 自动门边上,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用自来水笔写就的签名,一个即使在现在都价值连城的签名:S.罗切斯特。 自动门现在已经阻挡不了苏,没有能量的保护,任何物质都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十分钟后,自动门上就出现了一个可供人出入的空洞,而苏已站在门内。 第一眼,苏就断定,这里就是罗切斯特博士的办公室和私人实验室。 罗切斯特的办公室,不,应该称之为办公区域,非常非常的大。五百平方米的区域中,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块写满字的白板。哦,还有几棵人工栽培的大树,虽然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但可以想象从前的亭盖如荫。坐在那张写字台后,就象是在幽静空旷的林间办公。 可以看出罗切斯特博士也是‘空间就是美’哲学的坚定支持者,而且他根本没有为来访者准备椅子,要么是这里根本不会有访客,要么就是他觉得没有人有资格在他面前坐下。或许后者的可能性还要大些。 办公区域当然不止这五百平方米,后面还有近千平方米的图书馆,其中近半为各种千奇百怪的标本所占据。相对一侧,则是博士的私人实验室,数以千计的各种仪器占满了两千平方米的空间。可是从设施摆放来看,显然只是为了罗切斯特博士一个人所准备的,根本没有使用助手的迹象。看来,博士在这里所进行的实验,已经机密到了不能使用任何助手的地步。 苏的感知越过办公和实验区,在墙壁后探查到了独立的计算中枢,看规模至少是大型机,实质性能可能不止。再跨过计算中枢,苏的感知忽然遇到了一点阻碍。那是层厚达一米的钢化玻璃,至少夹着十几层强化胶质,可以轻易抵御重炮的直接轰击。不知玻璃使用了什么材质,竟然具备对精神感知的阻断功能。不过阻断的效果很初级,以苏高达九阶的感知力,在加强能量之后,终于成功地破开了钢化玻璃的阻隔,透入内部。钢化玻璃后面,是一个上千立方米的巨大空间,苏的感知很快又遇到了阻隔,原来在玻璃墙后还有一层玻璃。两层玻璃墙之间,则是剧毒的神经毒气。让苏有些惊讶的是,毒气的配方非常独特,对地球大多数生物无效,却对他会有些影响。当然,仅仅是有些影响而已,意味着苏如果中了毒,付出少许组织死亡的代价就可以重新产生免疫力。但是,毒气并不仅仅是有效这么简单,它代表了一种全新的方向,这是基因毒素! 在没有释放全部身体进化潜能之前,原始的基因毒素也会对苏造成伤害。现在苏已经不惧怕基因毒素,但仅仅是因为毒气还非常原始。 苏的感知继续深入,很快查清这是一个202020的正立方型空间,由三层钢化玻璃和两种不同的神经毒素所封锁,空间中央是一个透明培养槽,从残留痕迹看,培养槽中曾经放置的不是培养液,而是低温液氮。通向培养槽的通道设置了重重机关,可以在意外发生时第一时间锁死。哪怕是现在的苏,如果被浸泡在培养槽里的液氮中,恐怕也很难逃脱。 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囚笼,至少在旧时代应该如此。 苏升起分明的感悟,这就是‘惟一’的囚笼。或者换句话说,是‘惟一’沉眠的地方。 罗切斯特和‘惟一’早已离去,但许多昂贵的仪器却仍留在这里,没有搬走,甚至写字板上的字迹也没有擦去。一本厚厚的书放在写字台上,还是打开的。 所有迹象表明罗切斯特博士也走得非常匆忙,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 在囚笼后方,是一条紧急通道,通向两台专用的升降梯。升降梯直通地面,而在出口旁边,就是可以容纳两架大型运输直升机的地下机库。看来,罗切斯特博士就是带着‘惟一’,从这里离开了基地。 一切都象切诺拉博士猜测的那样。 升降梯通道早已被崩坏的泥土所填没,不能再通行。其它方向也没有其它通道,所以苏收回了感知,来到罗切斯特博士的办公桌后,坐在了博士坐过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安静地坐了一会,才向办公桌上仍然摊开的那本书望去。 书的式样很熟悉,内容也很熟悉,是旧时代版的《启示录》。翻开的那一页上,用墨水笔重重地勾勒出了一句话:“使徒到来了,他召唤着毁灭,因此从天上降下了火与雷电。而灾难不可避免。” 这是典型的宗教式喻言,可是不知为什么,在看到这句话时,苏也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着。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或许是恐惧。 恐惧来自于未知,更来自于未知行将揭晓的时刻。 至少苏知道,使徒真实存在! 他轻轻地抚摸着被博士勾勒出的这句话,几乎每个词都会灼痛肌肤。 许久,苏终于放下了启示录,将座椅转了个方向,望向写字板。写字板上布满了潦草的字迹,由于时间久远,很多字迹已不可分辨。而内容乱七八糟,相互间毫无联系,里面有感想,有断言,更夹杂着大量的公式与数字,甚至还有数量不菲的谩骂,其中大多指名道姓。想必博士一有灵感或是什么想法,都会随手写在这块板上。 苏靠在椅背上,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将整块写字板纳入视线。慢慢的,博士写下的一些话逐渐清晰,一一刻印在苏的记忆里。 “这肯定不只是三维的语言!问题是,三维之外是什么?声音,震波,磁场还是光?精神波动?” “什么都有可能,就别告诉我是时间!” “我现在有足够多的理由怀疑,我们的语言限制了我们的文明。” “某些迹象表明,‘惟一’和核心之间有不可分割的联系,核心很可能是惟一衍生出来的产物。” “我想到了一个奇妙的公式,用它可以证明,核心可能独立变成有智慧的生命。我需要再验算一下,这用不了多久,一周足够了。” “今天的会议上居然有人建议激活核心,看看能够培养出什么!该死的,是我想出了这个公式!我当然否决了这个愚蠢的提议!直觉告诉我千万不要激活核心,最好让它和惟一永远冻着。也许这帮蠢货能够找出一万个理由激活核心,但是他们说服不了我。我的直觉总是对的!” “蠢货就是蠢货,即使能够给总统打电话,也改变不了他们愚蠢的本质。” “再过不久,就会发生战争。确切点说,是2月!”4号。我也不清楚怎么会知道这个,反正我就是知道。” “时间,时间是魔鬼!我得在2月!”4号之前搞定惟一,不,至少搞定核心。该死的,要是能再多一个月就好了。为什么蠢货们都那么闲,难道只是因为他们够笨?” “梦是件很美妙的事,至少我在梦里想明白了那种该死的语言的第五维!我他妈的真是个天才!” “为什么我要听一个蠢货的指令,就因为他是总统?” “我屈服了。总统虽然是个笨蛋,但他掌握着我的经费!” “这个世界需要改变,不能总是让蠢货掌管经费。” “我有足够多的办法改变这个世界,只要有时间……该死的,我就是没有时间!与其教训那些蠢货,不如去想想第六维是什么。我已经接近了真相,或许只需要一个梦……” “这是什么?上帝的礼物?不,这是魔鬼!我现在只能熏黑一张纸,但是我可以看得到,在不久的将来,这火焰将会烧尽整个世界!这也不错,至少没人用经费来要求我干这干那了。” “新能力所对应的基因片段已经定位完毕,这轻而易举。我把它命名为火焰,可以预见,它将会为人类开启一个全新时代。新时代的到来肯定会有代价,至少现在,我付出了整整!”0毫升的鲜血。” “我决定,三天后公布‘火焰’,全部资料都公布!让那些蠢货头痛去吧!他们能用经费给我制造麻烦,我也能给他们制造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布兰妮告诉我,新闻发布会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另一个罗切斯特会办妥这一切。明天世界就会被震惊!当然,他除了会对付记者,其它的什么都不会,我很怀疑每年五十万元花得是否值得。但他毕竟为我节省了不少时间,我的每一分钟都不止五十万!不过,我好象忘了点什么?” “再过三小时,火焰就将与人类见面了。可是我还是想不起来究竟忘了些什么,也许该看看日程表,我今天都应该做些什么。2月!”4日,让我想想……该死的!今天是2月!”4日!!” 第327章 战争在毫无征兆中爆发。 数以千计的核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升空,三分钟后,第一朵蘑菇云就冉冉升起,半小时后,大地甚至海洋上到处都是熊熊烈火,一朵朵蘑菇云此起彼伏。 战争爆发整整一个小时后,随着最后一枚核弹的爆炸而正式宣告结束。数千枚核弹的集中爆发,使得覆盖全球的辐射云层正式形成,世界从此进入以寒冷、昏暗和辐射为主题的新时代。 按照旧时代的研究结论,在核战爆发后随之到来的第一个核冬天,世界生物将迎来灭绝的第二次高峰。除了极少数躲在掩体中的人,人类应该接近彻底灭绝。 然而按照历史纪录,安然度过第一个核冬天的生物种类异乎寻常的多,许多根本没资格进入地下掩体的人竟然也活了下来。按活下来的人数看,人类距离种族灭绝的境地还相当遥远。在整体性的生存危机面前,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几乎所有的生物都迸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和适应性,核冬天纷纷死去的生物种群,在春天到来时即开始大量生育。虽然生下来的后代大多是畸形的,但也有少部分得以存活。这少数的幸运儿显示了对环境的惊人适应力,它们简直就是为这个时代而生。虽然作为进化变异的第一代,它们还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毕竟是走出了决定性的一步。 这一步迈出得似乎很快,也很容易。 核冬天并没有科学家们预言的那么漫长。当自然界的夏季到来时,辐射云层就开始突然大幅削减,气温也相应升高。虽然再也不象战前那样温暖,可是也没低到足以使物种大范围灭绝的程度。当时幸存的人们欣喜若狂,以为灾难会在几年内过去。但是经历了初期快速变薄的过程后,辐射云层就稳定下来,不再变化。 随着时间的推移,幸存的人们心情也变得愈发灰暗。他们终于明白,灾难已不可逆转。而这个时候,他们忽然发现,人类所面对的敌人已经不仅仅是严酷的环境、浓烈的辐射和奇缺的食物,还有正在变得越来越凶猛的变异生物。比如说体型大如狗的猫,半米长的老鼠,以及疯狂攻击一切的巨大昆虫。曾经只在科幻电影中出现的场景,现在变得司空见惯。 人类沮丧地发现,这已不再是他们熟知的世界。 辐射依然存在,依旧强烈。辐射云变薄之后,世界变得和善了许多,和善到能够让人类继续生存,前提只是必须变异。而在这时,某些消息灵通的人想到了在战争爆发前一刻的一则消息,那是能力‘火焰’的初次面世。在短暂得还不到十分钟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开的不仅仅是一个发现,一篇论文,还包括了详细的基因图谱和一份血液样本! 这真是让人疯狂的消息! 能力火焰,最初只是一点火花,只能熏黑一张纸的火花,最后的确变成了熊熊烈火,却不是象罗切斯特想象的那样焚尽整个世界,而是为在黑暗中的人类照亮了前方。 战争爆发于2031年2月14日。 这就是尘封的历史。 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当年战争的历史,甚至准确知道如今纪年的人也不多。对于动荡年代苦苦挣扎着的人类来说,纪年已经属于可有可无的东西。也是在暗黑龙骑总部,拥有上校权限的苏才能接触到这些史料。 人类已经呈现出真正的金字塔结构,位于塔尖的一小撮人不仅仅掌握着人类绝大多数的武力和资源,还掌握着时间、知识,甚至是历史!这个结构已经无比稳固,底层的人们空有巨大基数,却根本无力改变自己的处境。现在人类社会,如果以武力或者是资源来衡量,会是一个完全倒置过来的金字塔。 社会已经不再动荡。 旧时代位于底层的人们可以为了巨大的财富分配不公和权力滥用而奋起,通过集体暴力推翻现有的秩序。在动荡时代却正好相反,位于最顶端的几个人如果不满意自己的财富或者是权势,那么完全可以通过个体暴力推翻现有的秩序,从而把更多的资源集中在自己手里。弱势群体已经变成大多数的那一方,不管从哪种意义上都是。独裁或寡头从此成为政治的天然选择。 历史如流水般从苏的意识中流过,他似乎看到了战火升腾的时刻,也看到了人类在绝境中挣扎时所承受的痛苦和迸发出的惊人勇气。 人类永远是矛盾的,即使在最危险的困难,也不忘互相争斗。但是任何时候,也都不乏愿为伙伴舍弃生命的人。 苏慢慢地张开眼睛,时间只过去了短短的一分钟,在他的感觉中,却似已度过百年。在视线中,那块写字板依旧立在那里,从一个侧面记载那个惊人动魄的年代,也记下一个时代最伟大天才的思维轨迹。或许几百年后,这块写字板上的字迹将成为人类最可珍惜的史料。 苏站了起来,小心将椅子放回原本的位置,将办公室内的一切恢复原状。也许在多年以后,这间凝固了战争前瞬间的办公室本身,也会具有不可替代的历史价值。 在准备离开时,苏忽然看到自动门内侧墙壁上贴着整个地下基地的紧急逃生通道分布图,于是心中一动,很快就在图中找到了第54号通道的位置。想到切诺拉留言的内容,苏忽然想去第54号通道看看。 54号通道在7级权限区域外,通向单独的大型避难厅,有两座升降梯可以直达地面。此时地下基地中一片死寂,苏十分顺利地找到了54号通道,没有任何阻碍。当黑雾沸腾时,对于接触到的生物都会造成伤害,而对基地中原本依赖黑雾生存的生物更是会形成致命打击。基地中的生化兽数量和种类都很少,龙人已经是最强力的兵种了。在苏夺取黑雾控制权的过程中,比龙人弱小的生化兽根本抵抗不住沸腾的黑雾,几乎死绝。 在苏面前,两座十米高、半米厚的自动门合拢在一起,将54号通道牢牢封死。看自动门的设计,不仅是封门通道,还兼有防备生化武器的全密封效果。两座巨门已扣死在一起,没有电力驱动液压装置,是没办法打开巨门的。 苏皱了皱眉,又是这种会消耗他大量体力的厚门!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开它,看看门后究竟是什么。黑雾无法渗透巨门,而他的感知力也穿透不远。苏隐约觉得,付出些代价是值得的。 一团团酸液被喷到液压扣锁装置上,很被就将扣锁腐蚀断裂。苏清理了自动门导轨上的灰土杂物,然后运足全部力量,狠狠一推!刺耳的吱嘎声中,沉重的大门沿着导轨缓缓滑开。才露出一线缝隙,忽然哗啦啦声中,一堆干枯骨架从门缝中掉了出来!这些都是人类的骸骨! 苏忍住心中的震动,继续推动重门,直到缝隙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门后是极度混浊的空气,已经没有恶臭,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灰土气息。所有的人都已经变成了骷髅,衣服还残留着,但一碰就会片片破碎。在另外半边不曾挪动的自动门后,层层叠叠的骷髅堆在一起,足足堆叠了数米之高,底层的骷髅都有破碎痕迹,而最上面的甚至还保持着用力推门的姿势! 苏沿着通道慢慢向深处走去。通道中到处都是骷髅,姿势各异,有的颓然坐倒,有的相拥而死,还有一些则在祈祷。可是直到死去,他们的祈祷也没有得到回应。 通道另一端,就是避难大厅,此时的大厅中已成为骷髅的海洋!在目力所及的地方,可以看到另外两座被合拢封闭的大门,门上同样堆满了小山一样的骷髅。那两座门后,就是通往地面的升降机。 苏很清楚避难大厅的常规使用方式。按照规章,在全体避难人员进入避难大厅后,要将进入的通道彻底封闭,另外一侧通向升降梯的大门才会打开,升降梯才会运行。在以异生物研究为主要任务的生化基地,这种措施尤为重要,主要是为了防止可能的病毒或者是异生物冲入撤退到一半的人群。 可是看着通道和大厅中的景象,苏的脑海中不可抑止地勾勒出了一幅画卷。几千名基地人员进入了避难大厅,身后的自动门缓缓合拢,彻底封死了54号通道,而通向升降机的封闭门却根本没有打开…… 想到战争在同一天爆发,就会觉得这或许不是阴谋,可能只是通向升降机的大门恰好被核爆给震坏了。然而看过切诺拉的笔记后,苏却有了另一个想法。 很有可能切诺拉是对的,毕竟他肯定很了解罗切斯特,而在罗切斯特留下的笔记中,苏看到的是一个思维有些混乱的真正天才。阴谋未必是罗切斯特设下的,但是如果他想要谋划一个阴谋的话,那会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另外,的确如切诺拉所言,在罗切斯特这个真正的天才面前,整个基地的研究人员都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人物。一个能够理解语言第五维,接近第六维的天才,连苏都想知道他的大脑究竟是如何构成的。 罗切斯特所说的语言一定是贝萨因都语,苏天然就懂得这种语言,却并不了解它的原理。这就象一个半文盲,会说能看,勉强能写,却丝毫不懂语法。 在罗切斯特这种天才的眼中,所有的生命都不过是一些符号,根本不值得怜悯,他也从不知什么是怜悯。当一个人站得太高,看得太远太广,同类于他,就会变得象脚边的蚂蚁,踩死也就踩死了,即使看到了,也根本不值得挪一挪脚。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阴谋,一个索取了几千条生命的阴谋,而战争在此时的爆发,只是单纯的巧合而已。 改变了整个世界的一小时战争,则是最大的无解阴谋,迄今为止,没有人知道战争因何而起。 第328章 离开了54号通道,苏没有再将自动门推回去,就让它这样打开一线,露出门后的地狱。厚重的历史如黑暗中的大海,徐徐退潮。苏的眼神重新变得明亮且凌厉,幽深的瞳孔后如同隐藏着碧色的世界。 在这里,苏了解了许多隐藏在史料背后的东西,虽然仍然没能找到确切证据,证明自己就是从这里诞生的,但是至少有足够多的线索证明自己和这里有关联。苏重重地吐了口气,了解自己的过去不是他的目的,尽快拥有更强大的实力才是当务之急。他已经不再是当年漫无目的流浪的少年,在将梅迪尔丽交出去七年之后,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除此之外,还有帕瑟芬妮,丽,扈从们,以及大湖西域生活在他庇护下的几百万人。 这些都是责任。 黑雾中开始透出深沉的碧绿,那是黑雾已经完全被苏控制的标记。苏仍然不太会使用主场,但正在迅速熟练。现在整个地下基地已经有三分之二位于苏的控制之下,仅余的三只龙人正在不同的位置昏迷,工兵几乎死伤殆尽,还在孵化状态中的生化兽也停止了生长。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女人并未疯狂孵化生化兽,也没有启动其它的秘密武器,而只是不断和苏争夺着黑雾。她似乎能量不足,以这个地下基地的规模,即使经过上百年,残留的能量和燃料也足以轻易调制出上百个龙人级数的生体兵器,甚至更高级别的兵器也能弄出十只八只来。但是苏并没有感知到其它生体兵器的存在。在理论和现实之间的能量缺口非常巨大,似乎在基地中有着一个巨大黑洞,吞噬了庞大的能量。 黑雾终将落入苏的手中。 苏并未因此小看那个女人。她并没有展示出强烈的攻击姿态,攻击手段也十分有限,甚至没有多少能量储备,但是在反复的黑雾争夺战中,苏的感知已经逐渐接近她的本体,传来阵阵刺痛感时刻在提醒着苏,这个女人其实是完完全全的战斗强化型生物! 所以处于临战状态之下的苏选择了最有利的方案,就是并不急于和她交战,而是先行争夺主常在对方的主场和一个与自己同等级别的战斗生物作战,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主意。 黑雾渐渐萎缩,苏已经初步圈定了她的藏身之地。估计还需要至少一个小时,苏才能将黑雾剥夺过来,最终只会给她留下不到十米的控制范围。苏不解的一点是,既然在主场的控制中处于下风,那她为何不主动出击?或者干脆逃离也是好的,何必非要死守在一个地方不动?难道那里有什么东西让她无法离开吗?就象当初的希尔瓦娜斯一样?但是苏并未感知到庞大生命体的存在。就在苏准备再在基地中转转,消耗消耗时间时,未被控制的黑雾一角突然塌陷,出现了一个空洞。空洞出现得非常突兀,它出现后,就象海中的漩涡一样,不断将周围的黑雾吸入。黑雾一进入漩涡,就被消磨得干干净净,迫使外围黑雾不断涌来进行补充。如此一来,黑雾的消耗速度立刻成倍增加,再加上苏仍在不断地侵夺着她的控制权,用不了十分钟,她的主场优势就会完全消失。 在基地深处,分隔上下两层的复合材料地板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在纷落如雨的碎块中,梅迪尔丽提着希尔瓦娜斯一跃而下。少女轻盈得如一片落叶,竟是飘飘荡荡落下的,丝毫看不出刚才一脚跺穿!”米厚的复合材料隔离层的威势。 少女用了十几秒钟才缓缓踩上地面,周围空间弥漫的黑雾自动凝聚在她脚下,承接着她的落势。然而少女的跃落绝不是看上去那样简单的,其实已经附带了六阶力量加成的全部威力,在她跳下时,用以借力的一根承重钢柱几乎被踏断!黑雾在梅迪尔丽脚下不断崩解溃散,然后又牵动着周围的雾气来填补空缺,一时之间,几乎可用风起云涌来加以形容。 这是一间数百平方米的大厅,摆放着大量桌椅,原本是供研究人员使用的餐厅。餐厅中的黑雾本来非常浓郁,但少女每落下半米,周围数米范围的黑雾就会为抵消庞大的冲击力而耗尽能量,进而彻底崩解。等梅迪尔丽站稳时,餐厅中的黑雾已经消失了一半。新的黑雾立刻从通风口乃至窗户门口涌入,将空白填补完毕。 在跃落过程中,梅迪尔丽一直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在隐约听到远方传来一声充满痛苦的嘶叫后,她才得意地微笑起来。 微笑中的少女展现出惊人的美丽,让希尔瓦娜斯看得也是一呆。然而他立刻想起以往承受种种折磨时,她也都是如此微笑着,立刻浑身一紧。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少女的微笑在他眼中其实和魔鬼的呢喃无异。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分别施放三次火焰,然后向这里施放能量冲击,始终保持潮汐吸引,知道了吗?注意观察能量的分布流动,能量冲击一定要击中节点。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什么是节点!”落地之后,梅迪尔丽自己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指挥着希尔瓦娜斯做这做那。 希尔瓦娜斯脸色苍白,已经变成青银色的发丝被汗水沾湿,贴在了脸上,说不出的难受。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这些,双眸红得象是染了血,嘴唇则苍白得近乎惨淡。他双手挥舞,数以百计的能量从身体中激射而出,以平生最高的速度轰击着。一个个类法术如狂风骤雨般泼出,比之一般的类法术能力者何止快出几倍!虽然少年轰出的类法术位阶不是很快,但若是在决斗情况下,凭藉施放速度上的绝对优势,仅有一个五阶能力的少年完全可以放倒一个七阶能力者。 少年的视界已经蒙上了淡淡的红影,弥漫的黑雾在视界中开始显示出条条能量流动的轨迹,时时会有一个个能量漩涡闪现。这些能量漩涡就是梅迪尔丽所说的节点,每当有节点出现,希尔瓦娜斯就需要轰出一道四阶的能量冲击,以暴烈的类法术能量破坏漩涡的能量平衡,从而使漩涡崩解消失。黑雾的能量进入能量漩涡后,被重新吐出时,能量漩涡会消失,但黑雾的能量则会相应壮大。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能量漩涡被破坏,则不光被吸入的黑雾能量会散失,爆发出来的能量还会中和掉周围不少的黑雾。 能量漩涡就是支撑主场体系节点,它们从环境中吸取能量,转化成主场区域,或者是强化主场的能量体系。节点是随机出现的,每次出现时间短的只有一秒,长的时候也仅有两三秒。因此以希尔瓦娜斯不到一秒的平均类法术施放速度,想要中和所有的节点也是件挑战极限的事。而他根据梅迪尔丽的指示轰出的火焰,虽然不能直接中和黑雾,却会使节点产出的频率增强,也相应增加了黑雾崩解的速度。 少年如风雨中飘扬的小树,苦苦支撑和挣扎着,但是他的打击成效卓著。 两分钟后,整个餐厅中的黑雾已经稀薄了许多,从各处渗出的黑雾明显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即使以少年的感知力,现在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时刻压在胸口的沉重感明显减轻,这意味着主场对他的压制正在变得脆弱。经过这些时间,他捕捉节点的速度更加迅捷,甚至有时候可以模糊地判断地下个节点可能出现的方位。愈是后来,少年就越是对梅迪尔丽有说不出的敬畏。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梅迪尔丽刚才是用什么方式一举击破了那么多的黑雾,更不明白没有类法术能力的她是如何找到节点的。 黑雾愈发淡薄,希尔瓦娜斯也变得行有余力。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袖手旁观的梅迪尔丽说:“记住了吗?这就是你对付敌人主场的方法。以后会用得上的。” 希尔瓦娜斯敏锐地捕捉到了点什么,仔细想想措辞,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出心中的疑问:“只有这一种对付主场的方法吗?” “当然不是!这是只适合你的笨方法!”梅迪尔丽说。 一般少女这样轻快说话的时候,就代表着心情不错。因此并不了解梅迪尔丽过去的少年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你在敌人的主场中战斗过吗?” 这是个过渡的问题,如果得到回答,希尔瓦娜斯真正想问的是主场的原理,如何形成自己的主场,以及他的主人,苏,为什么没有主常 少年隐约感觉到在真正高等级的战斗中,主场将成为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所以才准备了一系列问题。其实他非常有天赋,只是梅迪尔丽和苏的光芒太过耀眼,他就只能蜷缩在他们的阴影中。 然而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却意外地让梅迪尔丽沉默了。那一刻,本来身上载满了阳光的少女忽然间变得沉寂、冰冷而孤独,有若冰封的神像。在冰封的外表下,却是汹涌的思绪之海! 希尔瓦娜斯立刻发现自己问了一个错误的问题,却不知如何补救,只能拼命地轰击着一个个节点。但是他并未等来期待中的惩罚,梅迪尔丽忽然笑了笑,只说了句:“当然战斗过。”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其它的表示。 少年眼角的余光中映出少女的侧面,她怔怔的看着前方,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少女的侧面如针般刺痛了希尔瓦娜斯,他忽然觉得,她若是肯狠狠地揍自己一顿,才会感觉更好一些。 第329章 只有一次,梅迪尔丽从正面突击了敌人的主常 她的思绪已经回到了那一个夜晚。 从她踏上暮光古堡的一刻起,每一步落下,都在震荡着暮光决断经营了数十年的主常曾经的黑暗三巨头,都有着和她有相近的实力,因此在对方的主场作战,梅迪尔丽根本没有一分获胜的把握。 但她有把握拖着暮光决断一起下地狱。 没人知道她那时想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记忆中,那一刻的心情,是空白。沉重的重甲掩盖的不仅是她足以点亮灰暗世界的容颜,还有内心深处的世界。 突袭暮光古堡的决定,表面上源于‘暮光决断’定下了一系列针对苏的绝杀计划,她一定要阻止他。作为黑暗三巨头平生的大敌,梅迪尔丽清楚他们每一个人的秉性,比如说,只有死了的暮光决断才会改变主意。 然而,这真的是惟一的选择吗?至少没到立刻决一死战的地步。在周围人的眼中,那时的梅迪尔丽,其实要远比黑暗三巨头更加恐怖,也更加狠辣。只要她想,很有可能将彼格勒逼离自己的主常可是她却极为轻率地决定正面突击暮光古堡,尽管她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一去而无返。 佩佩罗斯抱着彼格勒痛哭的一幕,又在梅迪尔丽眼前浮现。 她暗自叹了口气,佩佩罗斯也算跟随着她出生入死多年,当她背叛时内心的痛苦与挣扎,梅迪尔丽其实都已看在眼里。佩佩罗斯根本不知道,梅迪尔丽早已知道了她的阴谋,后来的一切都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让梅迪尔丽真正走上不归路的,是隐藏于表面之下的一片灰色,一片至今她都不愿触及的灰色。 讽刺的是,当梅迪尔丽以无以伦比的强横霸道攻破了彼格勒的主场,刺出旨在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剑时,一代枭雄的彼格勒竟然恐惧了!对死亡的恐惧让他稍有迟疑,就是这点迟疑让他的最后的反击威力稍有不足,没能当场杀掉梅迪尔丽,而是让她得以离开暮光古堡,陷入最深的沉眠。 如果,仅仅是如果,光暗天秤的手下成功地启出装载着梅迪尔丽身体的血棺,他们得到只会是一棺血水。梅迪尔丽的身体将在开棺的一刻彻底溶化。而在沉眠之前,她并未通知深红城堡,她只想要就此沉睡下去,直到世界的尽头。 沉睡的世界是黑色的,黑色可以掩盖住灰色。 她并未等到世界的尽头。当重新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那一刻,梅迪尔丽终于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奇迹。 完成第三次蜕变后,梅迪尔丽仿若又回到了八年前,不管发生了什么,已经死过一次的她只愿这样静静地跟在苏的身后。大多时候,她的心中仍是一片空白。她不愿想太多,也不愿回忆过去。但是她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她的能力仍在飞速成长。梅迪尔丽知道,苏终会需要她的力量。当她完全成长之后,宁静的生活就将成为过去。而那时的她,将重新拾起回忆,包括面对那抹刻意被遗忘的灰色。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却被希尔瓦娜斯一句无心的问题挑起了那片灰色。 梅迪尔丽的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但是希尔瓦娜斯的异常表现当然瞒不过她。几乎用尽控制力,她才将自己从回忆中拔出来,挤出了一个微笑,说:“马上就会结束了。” 梅迪尔丽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的微笑有多勉强。 因为角度的关系,希尔瓦娜斯没有看到梅迪尔丽的微笑,可是她无心的一句‘马上就会结束了’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灰色的味道。 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答案让少年的思绪陷入混乱。他不知道什么‘马上就会结束了’,但是直觉隐约感觉到这句话的后面似乎另有含义,并不仅仅是指这个基地内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细细想着,纯净而感性的希尔瓦娜斯似乎看到了这句话后面隐藏着的东西。 那还是浓浓的灰色。 “马上就会结束了。”苏结束了无目的的逡巡,冰冷地想着。 他的碧色目光已穿透无数厚重的混凝土墙壁,锁定了目标区域。现在围绕在那个女人身边的黑雾只剩下几十米的范围,甚至她隐藏着的大厅也露出了一角。大厅中的黑雾也已十分稀薄,再也隐藏不住她的气息。她小心掩藏着的秘密,开始一点点暴露在苏的目光下。 在深暗的大厅中,女人已站了起来。她身材高大而匀称,超过两米的身体曲线优美。黑雾缭绕着她的身体,看不清她的容貌,只有一双燃烧着淡紫色火焰的眼睛显得异常醒目。她伸出手,隔着培养槽的钢化玻璃,虚抚着沉睡男人的脸,柔声说:“再见了,我的爱人。” 她的声音还在大厅中回荡,地面就开始微微震动起来,远处更是不断传来隐隐的轰鸣! 上一刻,苏还是安静站着的,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一道无形震波突然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去,波及到的地方,坚固的金属构件都在变形扭曲,软得象烤过的黄油。 下一刻,激烈的轰鸣才猛然爆发! 金属柜子发出难听的呻吟,混凝土墙壁开始出现大量龟裂,然后成片坍塌。承重柱则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里面埋着的高强钢材扭曲拉长,如同被神话中的大力神给生生撕成了两截! 苏的身影已然消失,他面对的地方则平空多出了一个幽深的洞窟。几秒钟后,如雷鸣般的轰响才从洞窟中传出,紧接着烈风挟带着无数碎石从洞中激射而出! 苏整个人都在燃烧! 细胞级的控制让他在瞬间引燃了所有储存的能量,一个接一个极速突进被施放,迸发的能量狂潮在苏面前形成锥形风暴,粉碎了一切挡在面前的事物!如果在苏和那个女人之间划一条线,就可看到苏正是沿着这条线笔直前进,而不管面前挡着的是什么! 混凝土隔离墙、岩层、承重柱,一一在苏身后粉碎! 大厅的天花板突然无声坍塌,苏如魔神般现身!他刚刚出现,身形就又是一个闪烁,再变清晰时已在女人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提了起来! 这一次的极速突进,距离还不到十米! 直到此时,苏瞬间突破音障造成的巨大轰鸣才在大厅中响起,强烈的震波更向四面八方扩散,涂满了色块的墙壁和地板纷纷爆裂,碎片四下纷飞!连巨大的培养槽也离地飞起!放置在大厅角落里的两个备用培养槽直接爆炸,培养液向四面八方激射,可是冲向苏这个方向的培养液迎头撞上了第二波能量乱流,瞬间汽化消失。 女人根本没有想到苏会用这种简单粗暴到了极致的直线攻击战术,要知道这里是在地下,而且他们并不是在同一层!她刚刚感应到苏动了杀机,苏已出现在她面前! 战斗刚刚开始,就已结束。 培养槽飞上半空,眼看着要撞上天花板时,突然凝住!六根长长的触须从女人的肩部后颈处伸出,团团卷住了培养槽,让它免于在天花板上撞毁。手指粗细的触须上更是散发出微弱的防御力场,挡住了足以将钢化玻璃粉碎的音障震波。然而震波后更是大量四处激射的能量乱流,很快突破了防御力场,激射在触须上。能量乱流极为锋利,瞬间在触须上割出无数细小伤口,淡紫色的血四下飞溅! 女人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低吼,美丽的面容已然扭曲!从手上传来的感觉,苏知道女人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痉挛,由此可知她承受的痛苦。六根肉质触须并不是攻击武器,而是感知和控制黑雾的器官。触须受到伤害,痛苦会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扩大。苏知道这个滋味,当初他还不能控制身体感觉时,被科提斯上尉击打时就体验过超出忍耐极限的痛苦。 女人颤抖着,这已和意志无关,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是战斗生物,更确切地说,是专职战斗兵器。这是连她都忍受不住的痛苦,可是培养槽却始终凝停在空中,没有一根触须抽离,甚至环绕得更紧了些,用身体挡住了道道切向培养槽的能量激流。 女人的身体比苏还要高大,却被苏单手举在半空,毫无反抗能力。苏仔细地看着她美丽而充满痛苦的脸,然后视线望向培养槽中的男人。男人依旧在沉睡着,经历了剧烈震荡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连胸膛的自然起伏都变得非常微弱。 苏的右手五指都弹出长长的刀锋,搁在女人的脖颈上,更致命是十几根细而长的肉刺,已深深刺入她的身体,只要她稍有反抗,立刻就会注入最原始的入侵者。这是只知道杀戮与破坏的微型魔鬼,直到将她全部吞噬转化成自体细胞之前,都不会停止吞噬和分裂的过程。而在她反抗的瞬间,身体内每个细胞还在燃烧着的苏会在瞬间贴上她的身体,用能量最狂烈的爆发粉碎她的身体、骨骼和所有器官。 然而看来这些都是多余的。她已非常虚弱,甚至在苏捕获她的时候连象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而残余的能量又大半消耗在保护培养槽上。想用六根细细的感知触须防护高达五米的巨型培养槽,即使换了是苏,也会感觉到的困难。现在的女人虚弱之极,若不是身体强悍之极的生命力,她早该死去。而且现在的她就算还有余力,也不会反抗。 女人转而望向苏,美丽的眼睛中全是哀伤和恳求,她已有些说不出话了。不过苏懂了她的意思,指指培养槽中的男人,问:“你要我放过他?” 女人艰难地点了点头,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她的肌肤被苏的指锋切开了几道伤口。培养槽落下,通的一声重新落回本来的位置,她再也举不动如此沉重的培养槽了。 苏没有回答,而是催动感知,如流水般袭上女人的身体,再深入进去。女人全身一颤,本能地调集能量想要抗拒苏的感知,然而她叹了口气,强制自己的身体彻底放松,将身心所有的秘密全部开放在苏面前。 如果从外表看,她是个完整美丽的人类女性,的身体性感且充满了活力,修长有力的双腿引人遐想。所有人类女性的性特征她都保留了下来,但是在她身体内部,结构和组织已和人类截然不同。不光是对应人类女性的外型进行了最大限度的优化,而且内脏器官更是完全不同。只从结构看,她和苏倒是很多相似之处。 这也是苏从始至终不曾放开扼住她脖颈的右手的原因。在苏的眼中,这个女人是极度危险的战斗生物,是和自己具备相同特性的超级生命,也是需要全力对付的大敌,危险程度甚至还要潘多拉。在苏的排序中仅仅比使徒低些而已。 苏的左手抚上了她的胸膛,通过接触再度强化了感知能力,开始探索她身体深处的秘密。未曾想,一个熟悉的器官从她身体深处浮出,并且主动在苏面前打开。 苏的心跳立刻快了一拍! 核心! 尽管已有所预期,但是真的感知到核心时,苏还是有些难以抑制。 苏凝视着女人,缓缓地说:“你是‘将军’。” “不止是‘将军’,我还是‘钥匙’。”女人回答。 将军和钥匙,两个词都是用贝萨因都语说的。 女人身体中的核心徐徐张开,在苏的感知中,出现了数百个基因片段。稍稍感知,苏就知道这些基因片段正是用来补全油沼兽、工兵乃至龙人缺损基因的关键片段。更重要的是,女人身上的基因同样缺失了上百处关键片段,它们同样存在于核心深处!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基因片段涌出,呈现在苏眼前的生化兵器种类越来越多,许多是苏从所未见的。威力比龙人更为强大的生物兵器也不在少数。 这就是女人所说的‘钥匙’,得到了‘钥匙’,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完备的生物武库。只要有合适的设备和充足的能源,苏完全可以建立起一只属于自己的生化大军! “放过他,这些都是你的。”女人不是在谈判,而是在恳求。 第330章 第331章 第332章 第333章 第334章 第335章 第336章 第337章 第338章 第339章 第340章 第341章 第342章 第343章 第344章 第345章 第346章 第347章 第348章 第349章 第350章 第351章 第352章 第353章 在靠近前线的一座属于亚瑟家族的庄园里,奥贝雷恩坐在博列洛对面,凝视着父亲的面容。将近一年的分别,博列洛明显苍老了很多。作为原本的三大豪门之首,亚瑟家族因为奥贝雷恩和帕瑟芬妮的原因站到了相对弱势的女皇一方,并且在如今极度恶劣的局势下家族实力却并未受到严重削弱,甚至连议长一方的大规模攻击也没有几次。在这平和表象的背后,博列洛究竟付出了多少心力,可想而知。 这里是亚瑟家族的前线指挥部。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在一些细节,比如说父子面前所用的古朴茶具以及红茶醇厚的香气上,才能看出豪门应有的底蕴。 父子二人久别重逢,但是并没有任何热烈,房间中弥漫的浓重和严肃的气氛。博列洛很认真地看着一年前的少年,简短讲述了关于艾琳娜的过往经历,然后就等着他的决定。通过这种尊重,博列洛认可了奥贝雷恩的成长。博列洛相信,奥贝雷恩应该知道这个决定的重要性和可能产生的影响。 在他沉默思索的时候,博列洛喝了口茶,然后慢慢地说:“你不用过多考虑其它方面的因素,至少在我们的土地上,亚瑟家族还不会畏惧任何人。” 奥贝雷恩很清楚父亲的意思,那就是亚瑟家族肯定有足够多的制衡艾琳娜的手段,哪怕是在这里。而他清楚艾琳娜如今的实力已远远超过了资料的记载,但即使如此,问题也只是在于亚瑟家族愿意付出多少代价而已。博列洛其实为他提供了一个选择,也是一个保证。就是如果奥贝雷恩有任何被强迫或者是不情愿的地方,亚瑟家族都可以为他出手铲除艾琳娜。 奥贝雷恩抬起头,用苍灰中带着碧绿的双眸望着博列洛,淡然而坚定地说:“父亲,她是我的女人。” 和奥贝雷恩对视了一会,博列洛忽然咧开了嘴,无声地笑了,说:“那么从现在起,她就是家族一员了!” 在房外,艾琳娜如幽灵般站着。她轻咬着下唇,脸色变幻不定。听到房间中的父子开始讨论家族内部的一些事务,她即转身离去。通道转角处虽然挺立着两个卫兵,可是却完全没有发现她曾经来过。 当对内部事务讨论逐渐告一段落时,奥贝雷恩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姐姐她……一直没有回来吗?” “一直没有得到她的消息。” 奥贝雷恩长出了一口气,苦笑着说:“看来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 博列洛淡然的说:“芬妮并不是会如此感情用事的人。亚瑟家族为了她,为了家族荣誉与议长开战,其实已经表明,我们始终视她为家族一员。这一点她应该明白。我想,她不肯回来,或许另有原因。我认为,你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过多在意,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让家族安然渡过这次战争,并且沉重打击我们的对手。只要亚瑟家族屹立不倒,就没人敢对你姐姐做什么。即使贝布拉兹,也只能在背地里做点小动作。” 顿了一顿,博列洛傲然说:“再者说,我博列洛的孩子,哪有那么容易被欺负的?” 看着毫无愧色自夸的父亲,奥贝雷恩心头涌上一层暖意,微笑着说:“姐姐才是真的厉害。我直到最近才明白,年轻时坚持的许多原则是如此可笑,也更理解了她当年的一些做法。” 博列洛拍了拍奥贝雷恩的肩,说:“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敢于去做,不怕失败,这才是亚瑟家族的真正血脉!你回来了就好,家族的武力还是由你来统领。族长的位子我先坐着,免得有些家伙不肯安分,现在可不是放任他们内斗的时候。部队和战事由你全权负责,这样我就可以腾出手来和那些老朋友们打打交道了。” 奥贝雷恩沉思了一下,说:“对灾祸之蝎该怎么处理?要不要留着它们?” “不!”博列洛态度异常的坚决,“只要贝布拉兹和女皇有一方倒下,参加内战的各方还有可能和解,但灾祸之蝎和圣辉十字军不同,它们是所有人类的敌人!所以在衡量代价的前提下,你需要尽可能地消灭它的部队,削弱它的实力。等到内战结束,就是议会彻底消灭灾祸之蝎的时刻。” 夜色逐渐加深,但是庄园中还有几个窗户亮着灯。除了那些彻夜工作着的值班参谋外,奥贝雷恩的卧房也亮着灯。 在台灯柔和的灯光下,奥贝雷恩仰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正在沉思着什么。艾琳娜赤裸着身体,和奥贝雷恩并排躺着,同样若有所思。刚刚进行过最亲密的运动,可是两人间却没互相依偎,艾琳娜更是完全没有白天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天真柔美。沉思中的她,呈现出的一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美丽,让人在冲动之际同样心生畏惧。 按照当初达成的协议,奥贝雷恩和艾琳娜每隔48小时就会做一次爱,直到艾琳娜得到理想质量的后代为止。以往两人之间完全是例行公事,可是今晚似乎有些变化,战斗格外的激烈,谁都不想在一次后结束,于是又缠战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休息。不止是奥贝雷恩,就连艾琳娜都有些疲累了。其实力量到了他们的程度,只要肯控制,别说几个小时,就是连续做上一天一夜也不会感觉疲劳的。之所以感觉到累,完全是放纵的结果。 “在想灾祸之蝎吗?”艾琳娜问。 “嗯,不能一味防守,明天就应该发动反击,不过现有兵力似乎有些不够,调集部队又需要时间。”奥贝雷恩说。 “兵力?需要那个吗?我们两个去就足够了吧?”艾琳娜有些疑惑地问。 奥贝雷恩笑了笑,说:“我们两个不可能把所有事都做了。家族的战士们需要锻炼,指挥官需要培养,各种武器系统需要在战争中检验和改进,还有,只有在大规模战斗中才能找到各种不同能力的能力者和军队配合的战术。我们必须保持对灾祸之蝎打击的频次和力度,不断削弱它的实力。要是让它休养发展一年,到时候我们面对的或许就会是一支数量大到无可阻挡的培养人大军了。不过,真奇怪,灾祸之蝎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能源和资源,造出这么多的军队来?嗯,它一定有一处核心基地,必须找到它……” 为了第二天的战斗,尽管睡意全无,需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但奥贝雷恩还是强迫自己睡下。而艾琳娜也同样进入梦境。 房间中逐渐被诡异的绝对寂静所统治。 在寂静中,艾琳娜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双瞳竟然是诡异的暗红色,如快要凝固的血液。而在她双眼睁开的刹那,房间中忽然笼上了一层淡淡的血光! 夜,依旧是绝对的寂静。 但是在不加掩饰的浓郁杀机布满整个房间时,奥贝雷恩非但没有从睡梦中醒来,反而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蔓延了整个房间的杀机不止那么简单,还具有麻痹猎物的作用,让奥贝雷恩的意识越来越昏沉。即使面对死亡的危机,也无法醒来。 艾琳娜坐了起来,俯身凑到奥贝雷恩面前,一双眼眸红得越发妖异。她忽然笑了,笑得诡异且妖媚,露出的一线牙齿中却闪耀着血光。她的手轻轻放在了奥贝雷恩心脏的部位,指尖弹出锋锐刀锋。她虽然是类法术域的能力者,但为了承载类法术狂暴的能量,身体也有相当于六阶的强化。一爪下去,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挖出奥贝雷恩的心脏。 这个时候,博列洛的办公室仍然亮着灯,在安全的后方,他竟象在前线那样穿着全套作战铠甲。他紧皱着双眉,狠狠地吸着粗大的雪茄,背在身后的左手张开又合拢,合拢再张开。他的手心中是一个小巧的传呼器,只要按下按钮,七名家族秘密部队成员就会在几秒钟内冲入奥贝雷恩的房间。他们虽然能力位阶和艾琳娜相去甚远,但都是专门对付类法术域能力者的杀手,突袭之下,即使是艾琳娜也有可能被重创。 老人一边犹豫着,一边感应着那已笼罩了整个房间的血色气息,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奥贝雷恩明显经过战火与风霜磨砺的脸。于是,他叹了口气,放开了压在按键上的拇指。 奥贝雷恩已经是男人了,他需要为自己的决断负责。 温室中培养不出栋梁之材,而总有一天博列洛会老去,真到那时,难道能够把家族交给一个不知轻重、未经历足够生死考验的人?恍然间,博列洛想起了年轻时代一次次生死之间的经历,那时充满了热血的同伴们一一倒下,等人到中年时,才忽然发现曾经一同奋战的战友已所剩无几。 既然他想继承家族,那就信任他吧!他也必须学会要为每一个决定负责。博列洛如是想着。 血色能量已蔓延到了房间之外,悄然向整栋庄院主楼扩展,而艾琳娜的指尖已刺破了奥贝雷恩的肌肤。她的身体猛然间震动了一下,瞳中的血色瞬间消退,但清明还不到一秒,双眼就再次被血色淹没!艾琳娜的脸上现出挣扎,但在一秒清醒中,她已从床上闪移到浴室内,反手关上了房门! 她悬浮在空中,狂暴的能量疯狂从体内涌出,却又被束缚在身周一米之内,刹那间,她的身体已被闪电和火焰所包围!狂暴的能量乱流被束缚着,无处可去,只能反过来冲击她的身体。丝质的睡衣即刻化为飞灰。艾琳娜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她猛一咬牙,身体内部传出密密麻麻的骨裂声,刹那间断了六七根肋骨!剧烈的疼痛让她的神志逐渐清明,终于压下了体内沸腾的能量。 浴室中嘭的一声闷响,所有的能量都随之湮灭,化成一道热浪,但热浪没能向四周扩散,而是被艾琳娜用力场约束着,从排气通道中一点点送走。 哗拉一声,浴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了,艾琳娜带着一身水珠走了出来。她用浴巾擦干了头发,才向大床走去。此时房间中的血气早已褪去,因此奥贝雷恩被声音惊醒,看到艾琳娜半夜沐浴,虽然有些奇怪,但他也知道艾琳娜经常会有些奇怪的举动。不过这次,她的气息明显虚弱了很多,就象重伤初愈。 “艾琳娜?你没事吧?”奥贝雷恩问。 艾琳娜妩媚地笑了笑,说:“当然没事,我最近一直在尝试生成新的十阶能力,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也很痛苦。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成功的。” “十阶能力?”奥贝雷恩倒吸了一口凉气。类法术域的十阶能力,特别是自生的十阶能力是什么概念,同为类法术能力者的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无论是有公开纪录,温度高达三千度的离子火焰,抑或是冰封裂隙,都是毁灭性的大范围杀伤技能,而亚瑟家族秘密资料中还记载了另一个十阶能力,能量震荡。这是瞬间制造多重能量爆炸,从而引发广阔区域内能量紊乱的能力。它单体的杀伤力并不大,但是能够在最多可达数平方公里范围内制造出大量能量乱流,从而使所有九阶以下的类法术能力失效,类似于大范围封印的效果。同时由于能量爆发中还包含了极强的电磁爆炸,所以十公里内的所有电子仪器都可能被摧毁。最为恐怖的一点,是它有可能引发能力者体内的能量失控震荡,严重的甚至可以损坏基因结构。从客观效果上来说,就是这个能力有可能导致范围内能力者出现能力退化。 五大能力域中,每一个十阶能力都具有可以瞬间扭转局部战场战局的大威力。某种意义上说,十阶能力者可以视为等同于战术核武器的存在。甚至由于能力可以多次使用的特性,他们的威慑力更甚于战术核武器。 “会生成什么类型的能力?”奥贝雷恩问,不过并没准备她会回答。能力,特别是高级圣阶能力是每个能力者最大的秘密,即使亲如父子兄弟也可能保密,何况他们之间这种奇怪的关系? 哪知道艾琳娜一点也没有犹豫,说:“应该是一个能力列表上没有的罕见能力,我把它称之为极冻深寒,可以通过抽取范围内的能量,达到温度骤然降低的效果。” 奥贝雷恩对她的直率非常惊讶,不过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说:“那孩子呢?会不会受影响?” “能力生成后,我们的孩子会更加优秀的。而且,孩子可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努力呢!”艾琳娜笑着说。她忽然扑到奥贝雷恩的身上,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说:“好了!你明天还要打仗,该睡了!” 灯光一一暗去,本不平静的夜晚,有了一个宁静的结局。 第354章 亚瑟家族的前线指挥部防御外松内紧,庄园的主楼周围不光驻守着几十名能力者,还潜藏着十几名秘密部队成员。而在庄园外围,就只有三小队合计十五人的战士在来回巡逻。巡逻的范围还不到一千米,在这个动辄能在2公里外狙击的时代,这点警戒范围的确不够。 但是当有足够多的能力者时,防御就又是另一种情形了。远距离狙击的子弹会被警卫用特制合金盾轻易挡下,能力位阶够高、经过特殊训练的能力者甚至来得及冲上几层楼,再挡住飞来的子弹。即使用短程地对地导弹发动袭击,也会被拥有五阶以上武器操控的能力者用特制的大威力机炮凌空击爆。 所以要攻破前线指挥部的防御,要么是聚集火力进行大范围饱和攻击,但效果肯定不好。最好的方式还是用更多更强的能力者杀进去。 只有能力者才能对付能力者。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庄园外巡逻的士兵们也不禁有些疲倦,精神难免松懈。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背着大大背包的少女悄然路过。当这队士兵巡逻到另一面时,少女又从后边路过,他们依然全无所觉。直到一个小时的巡逻任务结束,这队士兵足足邂逅了这幽灵般的少女七八次。 潘多拉绕着指挥部所在的庄园整整转了三圈,脸上的迷茫反而更加重了。她可以确定,庄园中肯定有她感兴趣的东西,但是越是仔细搜索,就越发现感觉似是而非。难道说,羔羊只是和里面的人有关系而已?如果只是这样,那她就不能直接到庄园里去找人了。庄园里有几道很强的气息,让潘多拉也没把握瞒过所有人,悄悄进出。看着那栋还点亮着不少灯火的主楼,潘多拉实在有些难以决断。如果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她就算能够杀光所有的人,自己也会受创不轻,身上背负的收割羔羊的任务肯定会半途而废,那样的话,她将面临使徒的最严厉惩罚。 就在她决断两难的时候,突然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转头望向北方。 “是在那个方向吗?碰碰运气吧!”潘多拉轻声自语,转身向北方走去。她再次路过一队士兵,巡逻队也再次对她视而不见。 北方开始出现连绵的山地。夜色笼罩着群山,此刻虽已接近黎明,黑夜却象是永无尽头。 一个孤单的身影此际踏上山峰。凛冽的寒风拂动着她的长发,即使在深沉的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剪影,也足以凸显她含而微露、恰到好处的魅力。这是一个看看就会让人动心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手工裁制的长裤,虽然做工粗糙,但却极为合体,而且别有风味。只不过这条长裤是由许多布片缝成的,倒象是她自己用碎衣缝制的。她上身穿着同样风格的短上衣,依稀可见饱满胸部,灰色长发盘在头顶,用一根削好的木枝插着。她的手中有一根铅笔在旋转,只是已经很短,勉强能够用来写写字而已。那兼具妩媚和知性的面容,则很有欺骗性地将她真实心情掩藏起来。如果只从衣服质料看,她和荒野流民也区别不大,可是大师级的剪裁和无可复制的知性与野蛮兼而有之的气质,却让她如此的与众不同,即使在万千人中也同样醒目。 但是现在的她,在深灰中透着碧绿的眼眸中已不再有傲慢、顽皮和野性,有的只是淡淡的忧郁和经历沧桑的沉静。在南方一百公里左右,就到了亚瑟家族的边界。中间虽然隔着灾祸之蝎,但无论培养人战士还是指挥官,其实都对她构不成威胁。 往昔的一切似乎触手可及,但她知道,其中的距离其实非常遥远,远到永远无法抵达。她不能回去,因为她是帕瑟芬妮,是这场内战爆发的导火索。战争和帕瑟芬妮究竟有多大的关系,其实到了她这个层次的人都非常清楚。但若是她回到了亚瑟家族,并且公开了行踪的话,那么即使出于单纯的脸面问题,贝布拉兹也会全力进攻亚瑟,而不是现在这种只是做做样子的打法。 所以,虽然最多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回去,她也只在站在这里,遥遥向南方望一望。 夜色越来越浓了。浑厚的黑暗环绕在帕瑟芬妮周围,温柔地拥抱着她,即使是寒冷的风,也放缓了速度,小心从她身上吹过。这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在帕瑟芬妮拥有了真实幸运后,就经常出现这种迹象。 她忽然感觉到了些什么,皱了皱眉,忽然转身,向群山深处走去。走出几步,帕瑟芬妮猛然停了下来,双眼逐渐亮起,短短的铅笔则开始在指间飞旋! 在她前方不远处,正站着黑发的潘多拉。黑发少女凝视着帕瑟芬妮,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并将硕大的背包卸下,放在地上。帕瑟芬妮的目光落在了背包上,瞳孔微微收缩。她从背包中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她早见惯了杀戮和鲜血,可是这股血腥气却让她非常难受,周身的肌肤都在微微发紧,好像受伤流血的是自己一样。 “第七只羔羊原来是你……嗯,得到你我就可以回去了,看来我的运气不错。”潘多拉说。 帕瑟芬妮的眼睛亮了起来,目光越来越犀利:“羔羊?原来你和使徒有关。不过想把我带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你的运气不错,可我的运气只会比你更好!” 潘多拉张大了眼睛,说:“你打不过我的,所以请不要挣扎。” “那也要打过了才知道!” 帕瑟芬妮身影一闪,已经冲到潘多拉面前,与她擦身而过。潘多拉看到帕瑟芬妮手中的铅笔向自己胸口插下,随手一挡,可是在她抵挡的瞬间,铅笔已转而向下,狠狠钉在她的腰间!铅笔并不锋利,但是上面附着的能量却十分奇特,锐利得有如实质,居然破开了潘多拉的防御,笔尖插入了整整一厘米! 潘多拉立刻抬肘后击,却不料帕瑟芬妮早已闪身而去,并且顺手在她胯骨上一带,带得潘多拉原地转了两个圈。还没等她稳住脚步,腰间插着的铅笔猛然爆炸,上面附着的能量竟然变成了一片片的,边缘锋利得堪比实体弹片!而且整个笔芯都化成温度高达数千度的能量射流,向潘多拉身体内部射去! 砰的一声,潘多拉腰侧喷出一道鲜血喷泉,当鲜血凝止后,可以看到她紧致的腰身上多出了一个酒杯大孝深达五厘米的伤口! 潘多拉低头看着伤口,原本呆呆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帕瑟芬妮能力只有七阶的样子,却在第一次交手就让潘多拉受伤。这使潘多拉想起了另一段经历,那个绝对能力同样不怎么出众,战斗技艺却无比恐怖的蓝眸少女。 在十米外,帕瑟芬妮正静静地看着潘多拉。她没有逃走,因为根本跑不过明显有着九阶速度的潘多拉。而这个距离不远也不近,即在潘多拉的近距攻击范围之外,又不让她有足够的距离提速。仅仅是格斗距离的选择,就让潘多拉的脸色再次凝重了几分,终于不再是呆呆的表情了。 黑发少女身影闪动,冲到帕瑟芬妮身前,简简单单的伸手向她胸口抓去。这是很普通的攻击,却因为绝对的力量和速度而变得威力无穷。她的指尖上甚至因为突破音障而泛起乳白色的波纹!帕瑟芬妮拼尽全力横移闪避,才勉强避开这一抓。她用双手狠狠砸在潘多拉手臂侧面,但却象是被飞驰的火车撞中,整个人都向后弹了出去,鼻中更是流下两条血线。可是七阶的庞大力量砸在潘多拉手臂上,就象一只昆虫攻击石像,根本没让她的手臂有丝毫的晃动。 帕瑟芬妮手一探,抓住潘多拉的手臂,借力止住被弹飞的去势,然后她长得惊人的右腿高高踢起,瞬间踢过头顶,而后半转身,下压,已压在潘多拉的肩上!从她腿上发出的力量并不恐怖,却摇动了潘多拉的重心,借着黑发少女自己的力量将她的身体狠狠砸入地面! 山顶坚硬的岩石瞬间布满了龟裂,潘多拉的半个身体都埋进了岩层。帕瑟芬妮已抽出束发的木枝,迅如闪电般向她的后项刺下!可是木枝不是她用惯的特制铅笔,毫无悬念地碎成粉末,而激发出的能量射流也不够强大,未能割开潘多拉的肌肤,只在她雪白的后项上留下一个不起眼的红点。 帕瑟芬妮脸上血色消退,能够完全防御她相当于七阶攻击力的能量射流,对手的防御显然已达十阶!这可是能够抵御重炮直瞄平射的怪物!帕瑟芬妮不及细想,忽然感知到的危险让她本能地从潘多拉身上弹起,迅速后撤。 潘多拉周围碎石突然爆发,她则如地狱重生的魔女般冉冉升起。腾空时,她随手一挥,无可匹敌的力量带动数十块石子,以超过子弹的速度向帕瑟芬妮激射。这是绝杀的一击!只要有一颗石子击中了帕瑟芬妮,以她仅有六阶的防御力,都会受到重创。而且她绝对来不及张开防御力常想要躲开所有的石块,在潘多拉的计算中,也只有不到!”0%的机率,这种概率和没有差不了多少。 帕瑟芬妮的脸色瞬间惨白,只要被一颗石子击中,受到重创的自己灵活性必然大幅下降,那时就会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羔羊是什么下场,从潘多拉放下的背包就可以看得出来。从外形、从血腥气,帕瑟芬妮可以绝对肯定,背包里塞着六个人类的头颅! 她瞬间团身抱头,本能地躲向石块最稀少的角落,进行最后的挣扎。而在她体内,一个名为焚烧的类法术已在酝酿着,只要受了伤,焚烧就会引燃她的身体,由内而外将她化为焦炭。 作为绝对的理想主义和完美主义者,帕瑟芬妮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的死法,有壮烈,有凄美,有安宁,有寂寞。而在烈火中拥抱自己,如凤凰般浴火重生,也是一种可以接受的方式。但不管哪种方式,都比被人砍了头,当作实验标本要好得多。 在生与死之间,她的思绪忽然飘散,想起了初见苏时,他说过的一句话:“我想活着。但是在无可选择的时候,我并不畏惧死亡。” 帕瑟芬妮贪恋生命,但同样并不畏惧死亡。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当初苏的这句话,对于她后来的一系列决定究竟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刹那间,从把苏带回龙骑,到为了救他而欠下天量债务,直至被议会剥夺军衔,怀着他的孩子千里逃亡、躲避追杀的种种往事,如水般流过心头。 在内心的最深处,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只是想着:“好像一点便宜都没占到过,亏大了!” 焚烧已处于发动的边缘,但并没有被触发。帕瑟芬妮本能躲向的方位本是潘多拉布下的陷阱,几块石子在空中碰撞后会改变轨迹,射向帕瑟芬妮躲着的位置。可是当碎石互撞后,其中一块突然承受不住巨大的能量,砰然碎成了石粉!其余的碎石也因此改变了各自的轨迹,和帕瑟芬妮撞身而过,只在她身体上留下几道划痕。虽然出了血,但只是皮肉小伤,不妨碍她的战斗力。 这个结果显然出乎潘多拉的意料,事实上,在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中,小概率事件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黑发少女迷茫的双眼第一次透出凌厉的光芒,说:“你居然有强化幸运……不,强化幸运还做不到这个,你的能力是真实幸运!” 每一个拥有真实幸运的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宠儿。 帕瑟芬妮重新站了起来,傲然和潘多拉对视着,分毫不让。真实幸运是可以改变命运,但并不能决定一切。比如说她和潘多拉力量上的巨大差距就绝不是幸运可以弥补的。如果是在有了苏的孩子之前,帕瑟芬妮还不会绝望。在遇到苏之前,在那些战斗的岁月中,倒在帕瑟芬妮面前的强者不知道有多少。那时帕瑟芬妮的战斗力虽然不如潘多拉,可是她出了名的狡猾,能够设下无数陷阱等着这个有些天然呆的黑发少女自己往里跳。 但是,当她想起那个还没有来得及起名字的孩子时,帕瑟芬妮就坦然接受了现在的结局。她不后悔。 焚烧依旧在酝酿着,帕瑟芬妮准备有尊严的拥抱死亡。但在死亡之前,她会尽可能的打击对手。 潘多拉无疑是非常美丽的,而同样经历了战火与硝烟的帕瑟芬妮较之以往魅力更增。两个美丽的女人碰到一起,天性就会使她们暗地里互相比较一番。而在这个方面,帕瑟芬妮有着一击必杀的自信。 帕瑟芬妮挺直了身体,仅仅是这个站姿,就让那绝不妥协的骄傲和妩媚扑面而来。而且,她本已可让男人窒息的胸部居然再次膨胀,把宽松的短上衣撑得几乎要裂开! 潘多拉脸色越来越白,忽然冷喝一声:“我杀了你!”就伸手向帕瑟芬妮的脖子抓去! 可是她的手刚刚抬起,就凝停在空中。从背后传来的杀意如同烧红的烙铁,贴在她的肌肤上,让她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帕瑟芬妮忽然有些慵懒的笑了,说:“你看,我的运气果然比你好呢!” 潘多拉脸色凝重,缓缓回头,盯住了从黑暗中走出的两个身影。那是她的老对手了,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梅迪尔丽的手里拖着的不再是重剑,而是一根钢梁。它一端被拧细,成为把手,另一端则是三根钢梁生生绞在一起,变成一根极为沉重的重棍。和过去的重剑相比,这根武器要更加粗暴野蛮,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特征。看到梅迪尔丽手中的武器,潘多拉变得更加认真,而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梅迪尔丽脸上那道醒目的伤痕上。 “怎么办?”希尔瓦娜斯低声问。经过了一段时间,他已经迅速积累起了杀气。 “杀掉。” 梅迪尔丽冷冷说完,手中长达三米的恐怖重棍就离地而起,呼啸着向潘多拉拦腰扫去! 潘多拉锁起了眉,微微伏低身体,用左手硬挡重棍的挥击。 砰!一记沉闷得让人心脏停跳的声音轰轰荡荡的向周围传去。用高强度钢梁绞成、直径超过半米的重棍居然出现了明显的弯曲,而潘多拉则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平移一米,双脚在山岩上犁出了两道深沟。这一次交手,潘多拉惊讶地发觉梅迪尔丽的力量竟已比她低不了多少,已经达到相当于九阶力量的地步! 潘多拉立刻意识到了危险,仅仅一阶的力量差距并不足以弥补她和梅迪尔丽在战斗艺术上的巨大差距,而且梅迪尔丽的力量已经大到可以给她造成伤害。这意味着潘多拉再也不能依靠横冲直撞的蛮干方式战斗了,更何况,战场上还有希尔瓦娜斯和帕瑟芬妮,特别是帕瑟芬妮,并不仅仅是个辅助角色。 第355章 忽轻忽重、变幻莫测的反引力场再次出现在潘多拉的周围,干扰着她的行动。让她恼火的是,希尔瓦娜斯的牵制作用明显大了很多,不光干扰她的攻防,还能够适时增幅梅迪尔丽攻击的威力。这只原本可以完全忽略的小虫子,现在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可是不要忘记,还有帕瑟芬妮! 她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围攻,并且最初也对重力场的变化感到吃惊,而且同样受到了干扰。但很快,她就适应了希尔瓦娜斯的节奏,甚至开始借助不断变化着的重力场加强自己。这样一来,受到负面影响的就只剩下潘多拉一人。而更让潘多拉无法接受的是,这似乎说明帕瑟芬妮的战斗天份也在她之上。 砰砰砰!声声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在群山间回响着,坚硬岩石构成的地面不断龟裂、破碎,又在能量风暴的肆虐下飞上天空。一波波能量环向四面冷酷无情地扩张着,在狂暴能量前,岩石就象奶酪一样酥脆。可以看到一波波裂纹迅速向远方扩展。 梅迪尔丽、潘多拉和帕瑟芬妮缠战着,几乎不可能分辨出谁是谁。每一下沉闷的交击,都代表着能量的极度爆发,三人周围十几米内的区域已成绝域死地,就算有五阶防御力场的希尔瓦娜斯也不得不退到20米之外。如果距离再近,那么飞射的能量乱流完全有可能摧毁他的防御力场,撕裂他脆弱的肉体。希尔瓦娜斯很清楚自己应尽的角色,因而并未贪功,而是逐渐退后,但引力场的变幻始终没有停止。在这样的缠战中,引力场能够起到的作用相对有限,但是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肯定会有优势,哪怕仅仅是一点点的优势,也很有可能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近身肉搏甫一开始,潘多拉就感觉到形势不妙。梅迪尔丽一改过往风格,时时和潘多拉硬碰硬挡,每一次都是力量毫无花假的碰撞。潘多拉虽然牢牢占据上风,但也被梅迪尔丽冲击得摇晃不稳。如果仅是这样,那么潘多拉还有把握在消耗战中获胜,但是偏偏还有一个帕瑟芬妮! 除了力量不如梅迪尔丽之外,帕瑟芬妮在近战格斗方面的技艺竟似不下于梅迪尔丽,至少对潘多拉而言有压倒性的优势。帕瑟芬妮根本不和潘多拉硬拼,而是不停地攻击她的重心,每次潘多拉重心相应出现不稳时,梅迪尔丽的重击必定接踵而至!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在配合上已不仅仅是默契,简直就如同双子星座的一体两面。有时候帕瑟芬妮的攻击看似没什么用,却是为后续攻击的铺垫,往往接下来的几下就让潘多拉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虽然帕瑟芬妮的力量远不及梅迪尔丽,可是却让潘多拉感觉到更加难受。 几秒钟后,帕瑟芬妮就抓住一个机会将潘多拉轮起,再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次摔倒是决定性的,梅迪尔丽如同早就预见到了这次攻击,重棍呼啸而下,帕瑟芬妮手刚撤出,绞在一起的钢梁就砸在潘多拉的双腿上!巨大的力量在山顶上砸出一个数米大坑,而潘多拉则被深深地埋进坑底! 这一下打击的是弱点,又是在黑发少女全身防御力下降到最低点时出手,梅迪尔丽终于听到了骨骼破裂时发出的轻响。只是潘多拉腿骨裂开时,发生的竟然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梅迪尔丽跳入坑底,一把将潘多拉提了起来,一拳击在她的后背脊椎处。这一拳用上了她惯用的高频震荡,潘多拉全身的骨骼都在瞬间共鸣。可是她身体的防御力却强大得再次出乎意料,梅迪尔丽本以为可以震碎她大半骨骼的一拳,居然被她就这样承受下来了,连一块骨骼都未曾破裂!甚至已经开裂的腿骨都没有继续扩大裂口。 梅迪尔丽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鼻尖都开始渗出汗珠,而一滴新的鲜血从脸上的伤痕中涌出。刚刚那一拳消耗了她近四分之一的体力,却没能取得预想中的战果。她一咬牙,手一抖,忽然将潘多拉抛飞出去。 在黑发少女倒飞出坑缘时,帕瑟芬妮突然出现在她背后,用双肘在她背后一挡,让她瞬间凝停在空中,然后立刻横向闪避。 夜空下响起奇异而低沉的呼啸,梅迪尔丽已如魔神般从坑底升起,瞬息间已全速冲进潘多拉怀中,与她狠狠地撞在一起!而她飞扬的长发发梢,几乎擦到了全力闪避的帕瑟芬妮衣角! 夜幕下又响起闷雷般的炸响,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将帕瑟芬妮抛飞出去,甚至二十米外的希尔瓦娜斯也受到波及,防御力场猛然炸碎。少年的脸刹那间浮上一层鲜艳的血色,嘴角也涌出血沫。在梅迪尔丽无比猛烈的撞击中,潘多拉却奇迹般的没被撞飞,仍紧紧地贴在梅迪尔丽身上。梅迪尔丽的发力猛烈而短促,让黑发少女不得不将撞击全部承受下来。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散去之后,战场上忽然寂静了。 潘多拉拥抱着梅迪尔丽,轻轻地呻吟了一声,紧绷的身体忽然软了下来,要靠在梅迪尔丽身上,才不会倒下去。两个风格迥异的少女共同构成了一幅让人喷血的暧昧画面,甚至双方的脸上都微微泛起了红晕。但是从倒地不起的希尔瓦娜斯和帕瑟芬妮唇角的鲜血可以看出,旖旎画面的背后是极大的凶险。 梅迪尔丽喉咙发甜,淡淡的腥气不断涌上,不过却被她硬压了下去。剧烈的碰撞重创了潘多拉,也让梅迪尔丽受伤不轻。她体内的核心上布满了血丝,还有大大小小几十道细微裂口,不断有血雾从伤口里散溢出来。连核心都受了伤,其它的脏器更是伤口密布,半边肺叶几乎彻底破碎。只有附着于核心上的肉块不受影响,它周围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力场,几乎不可能受到任何伤害。有时候梅迪尔丽甚至怀疑它是否存在于另一个空间中。梅迪尔丽知道,这是苏体内黑暗之心的残片,不过在附着在核心上之后,它就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动作。 梅迪尔丽轻轻一动,结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她勉强把这口血咽了下去,却牵动了胸腹内一阵剧痛。以她完全蜕变过的身体,到这个程度已可说是受伤极重。不过战斗已经结束了,潘多拉体内的能量体系被梅迪尔丽的最后一击彻底击溃,现在她表面上没什么损伤,可是却连自主站立的力量都已失去。而失去防御能量后,哪怕是一个普通壮汉都能够伤害她了。 就在感觉到又一阵虚弱的时候,附着于核心上的黑暗之心残片突然脉动了一下,一道丰沛之极的能量被注入到核心之内。受到大量能量滋养,核心立刻快速蠕动,以疯狂的速度开始生长,道道伤口快速愈合。核心修补到一定程度,即开始向外释放大量极具活力的细胞,开始修补内脏破损。在这个过程中,黑暗之心残片一直不停地向核心内贯注能量,输出能量总量迅速积累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地步,好象黑暗之心中,蕴藏着无尽的能源。而不管有多少能量涌入,核心都能够将它转换成身体目前所需的各种成份,至少现在,还没有看到它转化能量的上限。 梅迪尔丽的身体内发生着巨大变化,她却不动声色,先俯身将潘多拉轻轻放在地上。她呼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在潘多拉身边单膝蹲下,用手轻轻拭去潘多拉脸上沾着的泥污,将那张带着天真与迷茫气息的美丽小脸拭净。然后,梅迪尔丽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撕开了黑发少女的长裙,让她的身体彻底裸露出来。潘多拉的身体柔润纯净,在夜色下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芒。而且高达十阶的防御力使她每一寸肌肤都光滑细腻得宛若瓷器。潘多拉的胸不大不小,尖端是两点淡淡的红。 梅迪尔丽的双手冰凉,不断在潘多拉身上游走,探测和感知着她身体内部的奥秘。潘多拉整体仍是女人的身体,但是在内部的微结构上已和人类有根本性的不同。特别是她的骨骼,比复合材料还要轻,坚韧程度却可与任何超级合金相比。潘多拉同样没有心脏,而是由分布在身体各处数十个类似于心脏的器官维持着血液循环和能量供应。在梅迪尔丽的感知中,潘多拉的身体还有许多尚待探明的小秘密,但是她却不准备深入了解。 她和苏不同,苏可以吸取任何生物的基因,并以此强化自身。而梅迪尔丽在完成第三次蜕变后,已经拥有了近乎于完美的身体,需要做的只是沿着自己的道路强大下去。而突然启动的黑暗之心虽是残片,却让她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无穷无尽的庞大能量!而且这些能量可以随时听候她的心意调动,只要在核心承受范围内即可。这和苏使用黑暗之心时受限的情况大为不同。对少女来说,当务之急是弄清黑暗之心的功用,以及如何利用这几乎无穷无尽的能量,而不是贪多地试图弄到更多能力。 所以,潘多拉对于梅迪尔丽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在探查潘多拉身体的时候,梅迪尔丽的湛蓝双眸始终是淡漠的,淡漠得没有一丝表情。摸在潘多拉的肉体上,就象是在摸着石头、木头。 凝视着潘多拉的眼睛,梅迪尔丽以冰冷的声音说:“我记得,我曾经说过,下次敢再让我看到你,先奸后杀!” 潘多拉呼吸终于平顺了些,却依然没有力量站起来。她看着梅迪尔丽那双冰封的蓝眸,忽然微笑着,说:“好吧,苏呢?让他来吧!” 梅迪尔丽眼中的冰封终于成功被潘多拉打破,双眼中骤然闪过一阵杀机,但随即平复下去,淡淡地说:“你现在没有谈判的资格。希尔瓦娜斯!” 希尔瓦娜斯低着头,硬着头皮慢慢走上几步,两脚就象钉在地上一样。他紧盯着自己的脚尖,目光根本不敢移向潘多拉赤裸的身体。或许是因为恐惧,他的身体不断颤抖,嘴里嗫嚅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姐姐……我……现在……不,不喜欢……女人。” 第356章 山恋上忽然一片寂静。 希尔瓦娜斯的头低得快要碰到地面了,而帕瑟芬妮则饶有兴趣地看着外表上简直就是个绝色小女孩的少年。她当然可以看出希尔瓦娜斯是男人,只是外在不那么明显而已。而让帕瑟芬妮有些疑惑的是,她从少年和梅迪尔丽身上都嗅到了苏的味道,特别是梅迪尔丽。 潘多拉则浮起了明显的微笑,她笑起来时,无疑是非常美丽的,只是此时此刻,这笑容却显得非常刺眼。 “希尔瓦娜斯。”梅迪尔丽头都不回,淡淡地又叫了一声。平淡如水的语气却让少年的颤抖加剧,可是他无论如何,就是迈不出最后的一步。 潘多拉忽然笑了起来,深深地向梅迪尔丽望了一眼,那目光似乎可以直射到蓝眸的最深处。不知怎的,梅迪尔丽竟有些害怕黑发少女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 “即使苏不在,那么我走了。”潘多拉从圆润饱满的双唇中吐出这样一句话。 想走?梅迪尔丽刚想讥讽她一句,忽然间脸色变了。 潘多拉身体内某一个点突然炽热起来,庞大的能量仿如无中生有般出现,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那个点的温度就上升到了数千度,还在继续攀升!在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的感知中,潘多拉的身体内部正有一轮太阳在冉冉升起!说是太阳,也不为过,因为那一点的温度已经接近太阳表面的温度! 一瞬间,梅迪尔丽已判断出根本无法中止这个过程,强行出手攻击的话,只会即刻引起剧烈的爆炸,而且爆炸的威力将相当于小当量的核武器。哪怕梅迪尔丽有可能在这样的爆炸中生存下来,帕瑟芬妮和希尔瓦娜斯却必死无疑。 梅迪尔丽一咬牙,积存的大量进化点如流沙般消耗着,填满了早就预备好的能力空白,瞬间生成了七阶速度。她如炮弹般弹起,一把抓起希尔瓦娜斯,又拦腰抱起了帕瑟芬妮,然后发动模仿自苏极速突进的能力,速度瞬间接近音速,向远方飞遁。 在后方,潘多拉的身体已缓缓浮上空中,在她胸腹之间,有一个炽亮之极的光点,光芒甚至穿透了她的身体,在夜幕下显得无比醒目。巨大的能量正在聚集,而且变得越来越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发生与核爆相当的大爆炸。 自爆,这就是潘多拉最后的手段吗? 梅迪尔丽速度越来越快,一边计算着潘多拉自爆的威力,只要再给她3秒,3秒就够了!三秒之后,爆炸威力就是帕瑟芬妮也能够承受了。希尔瓦娜斯体质特殊,他继承了苏的部分特性,只要保住大脑以及核心,就可以再生。 可是潘多拉不可能给她这救命的三秒钟! 梅迪尔丽的脸色越来越冷,忽然间一个急停,顺手将帕瑟芬妮和希尔瓦娜斯抛了出去。在抛出帕瑟芬妮时,她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仍将挥手将帕瑟芬妮掷出。帕瑟芬妮和希尔瓦娜斯只被扔出数米远,他们的落点和梅迪尔丽三点构成了一条笔直的线,而直线延伸的另一个点,就是潘多拉。 梅迪尔丽转身,面对着潘多拉,笔直站着,并且张开了双臂。面对着爆心,这个动作实与自杀无异。远方空中的那一点光芒已极为耀眼,甚至照亮了群山谷地!而梅迪尔丽长长的身影投射到地上,刚好覆盖住了帕瑟芬妮和希尔瓦娜斯。 “不!!” 帕瑟芬妮大吃一惊,她腰身一挺,忽然从地上弹起,扑向梅迪尔丽,想要把她扑到在地。可是就在发力的瞬间,帕瑟芬妮的双腿忽然一软,身上大部分的力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仅仅跃出两米,就摔落下来,仍然摔在梅迪尔丽的身后。帕瑟芬妮仍然拼命伸着手,想要抓住梅迪尔丽的脚,把她拉倒,虽然这多半是无用的。可是帕瑟芬妮的手伸到极限,却也只堪堪碰到梅迪尔丽的腿而已。 能量终于爆发了! 最终的形式却不是如梅迪尔丽预想中的爆炸。潘多拉的腹部忽然打开,炽热的能量流破腹而出,但在离体的瞬间,能量的形式忽然发生了变化,化成一条直径近半米、威力无穷的炽热高能光束,瞬间击出数万米,成为连绵在天地间的一道巨大光柱。接近核弹爆发的能量最终被收束成一道高能光束,爆发的能量总量也大为减少,但即使如此,这道高能光柱的威力依然无可阻挡!这是可以轻易洞穿航空母舰的巨大威力! 高能光柱斜射天空,另一端甚至洞穿了厚厚的辐射云层,不知射出多远!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出了普通能力体系所能涵盖的范畴。光柱就在梅迪尔丽头上数米处掠过,异常的磁场不光让她的灰发飞舞起来,还使碎石沙砾纷纷浮上天空。炽热的高温更让她的发丝枯焦卷曲。 潘多拉腹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腔,几乎只有脊椎连着下半身,身体边缘都被高温烧成了结晶体。但是借着这一记能量轰击的反冲力,她轻盈地向后飞去,瞬间已在数公里之外。随后潘多拉落地,迅速隐没在夜色中。她离去的速度,竟然仍有九阶。 而在离去前的瞬间,潘多拉向梅迪尔丽笑了笑,有隐晦的暧昧,然后,小嘴一嘟,竟然留下一个飞吻。 以梅迪尔丽七阶的速度强化,已经达到普通能力者九阶速度的水准。经过数百公里的追逐,她很有把握追上潘多拉。可是既然潘多拉出现在附近,很有可能使徒也不远了,而潘多拉称帕瑟芬妮为第七只羔羊,她明显是使徒的目标。能够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梅迪尔丽犹豫了整整一秒,终于放弃了追击。 当能量光柱横空而过时,梅迪尔丽就知道上当了。光柱真正威力还不到能量汇聚时给人感觉的百分之一,这是潘多拉迷惑敌人、垂死反击和逃生的最后手段。但即便如此,被能量光柱正面击中的话,梅迪尔丽不死也要重伤,被直接命中的部位更会在超高温下汽化。她还不知道失去了身体主要部位,比如说手或是腿,有没有可能再生出来。而潘多拉却射高了。 梅迪尔丽绝不认为她连这点准确度都没有。 帕瑟芬妮一声呻吟,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梅迪尔丽在扔出她时下了暗手,早就算好了她会跳起来,给她留的力气刚好够她跳到梅迪尔丽身后,却无法碰得到她。那是个受保护面积最大的位置。 帕瑟芬妮所有的骨骼都传来微微酥痒的感觉,全身酸软无力,所有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让她连提起手都有些困难。帕瑟芬妮不禁骇然,她知道梅迪尔丽的战力,可是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当时梅迪尔丽只在帕瑟芬妮身上轻轻一拍,就引起她全身骨骼的共振,瞬间瓦解了她的行动力。 潘多拉已经走了,希尔瓦娜斯仍伏在地上,动都不动,象是生死未知。可是那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着的后背,却出卖了他。 “希尔瓦娜斯。”梅迪尔丽平静地叫了声,立刻就让他从地上弹了起来,笔直站着,却不敢迎接少女的目光。 梅迪尔丽并没有愠怒或者是其它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说:“你当初承诺的是跟随我,直到付出生命。既然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这点小事都不敢做?” “姐姐,我……”希尔瓦娜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要再叫我姐姐。”梅迪尔丽冷冷地打断了希尔瓦娜斯,然后看了看帕瑟芬妮,说:“我们到那边去吧。” 通!随着一声闷响,走上山顶最高处的梅迪尔丽随手将扭曲得不成样子的重棍深深插入地面。坚硬的岩石在她恐怖的力量面前,显得酥软无比。 梅迪尔丽静静站着,苍灰色的长发在夜风的吹拂下飞舞着,点点星辉从发丝间飞出,在空中有若点点流莹,飘扬许久,才会悄悄消逝。刚经历过大战的山顶更加崎岖嶙峋,扭曲的重棍也显得狰狞可怖,而在这样的环境中,在夜色的映衬下,梅迪尔丽剪影般的身影脱去了凶悍凌厉的外衣,露出了柔软的另一面。 帕瑟芬妮走过去,站在梅迪尔丽的身边。从身后看,她们就象是一对姐妹,只是气质迥异。 沉默了片刻,梅迪尔丽才说:“记得是我到深红城堡的第二年,你恰好到深红城堡作客,于是我们认识了。” “那时,你还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呢!我可没想到几年之后,你会成为审判所的黑暗圣裁。你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惟一真正的天才。”帕瑟芬妮说。 梅迪尔丽轻轻叹了口气,说:“是啊,那时我只是一个小女孩。可是包括女皇在内,没有人知道,其实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经历的所有事,看到的所有人,我全都记得的。” 少女的声音清幽柔软,可是说话的内容却让帕瑟芬妮不寒而栗! 梅迪尔丽继续说:“深红城堡中除了戴克阿维达,我看不到任何其它人,能够见到女皇的次数也很少。那时我经常会害怕,而且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所以我拼命地练习着女皇教给我的一切。在那一整年中,只有她夸奖我的时候,我才会有一点点的安全感。而且,城堡中很冷,我的手永远是冰的。直到后来,你来了。 你对我很好,经常给我讲外面的世界,讲你经历过的事。而我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你。其实一个十岁女孩的经历很简单,而我所有的记忆都是有关于他的。我讲了很多很多关于他的事,还画了画给你看,里面也有我想象中的,他现在该有的样子。那时,你说,如果让一直以艺术为理想的奥贝雷恩看到这些画,他一定会惭愧的。” 说到这里,梅迪尔丽略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帕瑟芬妮叹道:“因为看过了你的画,我才在看到苏的第一眼时,就认出了他。” 梅迪尔丽象是没有听见帕瑟芬妮的话,继续说着:“再后来,我按照女皇的命令到了审判镇。那时我偷偷去找过你,也狠狠地哭过,那是我第一次哭。当时你的鼓励让我重新有了勇气,也知道了怎样让他们害怕我,那就是杀了一切敢于反抗的人。而我第一个杀的,就是原先三巨头中的最强者,黑暗圣裁。当审判所终于变成我的之后,我杀了更多的人,杀得所有的人都开始害怕我,连彼格勒和米修司都躲了起来。因为你说,我杀的人越多,将来他就越是安全。我知道,你是真的是为了我好,因为现在已经证明,你说的是对的。再然后……你把他带回了暗黑龙骑。” 帕瑟芬妮凝望着深深的夜空,仿佛看着不知身在何方的苏,以温柔、幸福且无悔的声音说:“从你告诉我的那些经历中,我知道他是一个值得付出任何代价去得到的男人,哪怕是不择手段。” 然后,帕瑟芬妮转过头,凝望着梅迪尔丽,说:“梅迪尔丽,我……” 梅迪尔丽打断了她:“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原因吗?” “有的,我嫉妒。”帕瑟芬妮坦然地承认。 梅迪尔丽忽然深深地吸了口气,再重重地呼了出气,借着这带着孩子气的动作,她好象吐出了许多积郁的压抑。她浅浅笑着,笑着非常迷人,这一刻,似乎群山都亮了。 “姐姐......” 听到久违的称呼,帕瑟芬妮明显吃了一惊,说:“你……” 梅迪尔丽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你为他所做的,哪怕只有一半,都已经太多太多了。能够让你找到,也是他的运气呢!他啊,以前可是没那么好的运气的。现在……” 说到这里,梅迪尔丽忽然顿住了。帕瑟芬妮以女人的直觉感觉到了什么,立刻追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遇到了一个很可怕的敌人,和我们分开了。现在我只知道,他还活着,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梅迪尔丽的脸色略显暗淡,语气却很平静。可是她脸色的瞬息变化却被帕瑟芬妮捕捉到了。 帕瑟芬妮何等聪明,她凝视着梅迪尔丽脸上那道不变的伤痕,忽然间全身冰冷! “你说……他还活着?”询问的时候,帕瑟芬妮没有看梅迪尔丽,而是转过头,望向另一侧的群山。可是,她的肩,却在不停地轻微耸动着,根本控制不祝 梅迪尔丽沉默了很久,才决定说出实情:“很可能。毕竟他可没那么容易死。” 听到这句话,帕瑟芬妮反而平静下来,问:“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梅迪尔丽伸手向西方一指,说:“在那里,有他的扈从和另一个女人。我要找到他们,杀光周围潜在的敌人,然后......回来参加议会的战争!” “等你回来,算我一个。”帕瑟芬妮淡淡的说。 “不行。”梅迪尔丽直接拒绝,而且让帕瑟芬妮无从反驳:“你死了之后,孩子怎么办?” 看着帕瑟芬妮陷入沉默,梅迪尔丽以隐隐的傲然和冰冷说:“等我回来时,就算只有我一人,也足以让贝布拉兹后悔生了那个愚蠢的儿子!” 不等帕瑟芬妮说什么,梅迪尔丽忽然笑笑,抬起手,以手枪的姿势指着帕瑟芬妮,说:“如果他回来了,而我又没死。那么,我要你让我一次!” “这……”帕瑟芬妮脸色立刻变了,基于高阶神秘学领域的直觉告诉她,最好拒绝梅迪尔丽的要求。可是还不等她说出口,少女已从岩石中拔起重棍,向西而去,只借着夜风扔过来一句个性鲜明的话:“就这么定了!” 梅迪尔丽的身影转眼就隐没在夜色中,希尔瓦娜斯追了几步,却又不敢追下去。他望着少女已消失的背影,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助。 帕瑟芬妮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说:“你还不快跟着?再迟可能就追不上了。” “可是,姐……不,她还会愿意我跟着吗?”希尔瓦娜斯看着帕瑟芬妮,看得出来,他已完全失去了主意。 帕瑟芬妮失笑,说:“去吧,她不会真生气的。先奸后杀什么的,只是说说而已。可是没把敌人吓着,反而把你给吓了。” 希尔瓦娜斯眼睛一亮:“真的?!”他等不及帕瑟芬妮的回答,就发动能力,全速追着梅迪尔丽而去。 帕瑟芬妮微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固。她就这么怔怔站着,站了也不知道多久,只知道天上泛起了晨光,逐渐明亮,又是一个阴暗的白天,然后黄昏再次降临。当她从茫然中醒过来时,又已是夜幕低垂。 在悬崖边,在群山前,帕瑟芬妮坐着,左手撑着身体,右手在狠狠地抓着灰色长发,泪水终于流下。 她抽泣,她呐喊,群山深谷之间,却没有回声。因为,她哭不出声来。 但在这无声的伤痛前,世界终于有了回应。 第357章 5月!”!”日,这只是历史上很普通的一天,可是对康纳博士和他的研究基地来说,却是决定命运的一天。从清晨起,整个研究基地都忙碌了起来,而上百名清洁人员从一周前就开始加班加点,将总占地十万平方米的巨大研究基地每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在!”!”日清晨这一天,康纳博士穿上了最喜欢的礼服。这套衣服出自大师手笔,以剪裁和手工著称,而一抹亮黄色的口袋巾为博士添了亮色,让他看起来象是年轻了七八岁。 当晨光微明的时候,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身体并不强壮的康纳却站在研究所大门一公里外,身材笔挺得如雪崖上的一株孤松,任凭寒风如何吹打,都不动分毫。了解康纳博士的人,都对他佩服无比。因为他们很清楚,以博士孱弱的身体,要在寒风中站这么久,并且沐浴在强辐射下,精神始终不坠,实在不容易。而最困难的地方,是谁也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康纳已经是拿命在拼了。 就在康纳博士冻得脸上都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晕红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滚起浓浓的烟尘,一列车队疾驰而来。打头的两辆武装越野车分散,一左一右停在康纳博士两旁。一辆深黑色加长房车在康纳博士面前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时,车内人的落脚处正好是红色地毯的尽头。这条长长的猩红地毯,足足从研究所的大门铺出了一公里!而康纳博士,则站在地毯外。 裹着厚厚呢子大衣的议长,血腥议会的大权掌控者,贝布拉兹,从房车中走出,站在地毯的尽头。他微眯着因为岁月和繁重事务折磨得有些发肿的眼睛,看着眼前长长的猩红之路,忽然觉得,似乎这些地毯都是用人类的鲜血染成的。他的头发略显稀疏,几根半白的发丝在风中飞舞着。他的手上皮肤已松驰了,还可以看到几块明显的老人斑。贝布拉兹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右手无名和尾指戴着的两块硕大的翡翠戒指,颇能吸引目光。那是两块纯净之极的宝石,可是却一眼看不到底。 贝布拉兹双手笼在一起,用手指不断玩弄着翡翠戒指,看了一会研究所,才望向康纳博士,微笑着说:“看得出来,你很用心。” 就是这一会的耽搁,已让康纳博士汗如雨下。好不容易等来了贝布拉兹的夸奖,可是不知为什么,康纳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当最后一辆武装越野车停在贝布拉兹的车后时,从车上下来的是仍然稚气未脱的海顿。他就象个天真的大孩子,然而贝布拉兹身边的人,却都对他恭恭敬敬。当海顿那双金色的眼眸落在康纳身上时,博士象是被蝎子狠狠地叮了一口,全身不由自主地一颤。 在战争时刻,贝布拉兹的护卫部队却少得可怜,连司机也不到二十个人。但是只要有海顿在,就会让人觉得很安全。在康纳博士的印象里,基本没有看到海顿动手,有时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害怕艾琳娜是有情可原的,可为何会对这个明显还没长大的孩子这么害怕。 贝布拉兹已向研究所内走去,康纳博士连忙跟上,而海顿则坠到了队伍最后,刚好将所有人收在视线中。 半小时后,贝布拉兹坐在演示大厅惟一的座位上,静静等候着康纳博士的演示。海顿背着手站在贝布拉兹身后,一双微弯的眼睛扫视着忙碌的研究员们,唇边挂着奇异宛如毒蛇般的微笑。 一名壮汉走到演示大厅中,向贝布拉兹深深一礼,然后将一支极为巨大、形状奇异的步枪架在肩上,瞄准了大厅另一侧。几个健壮男人抬了一个沉重的靶子进来,放到了墙边。这是一面合金钢制的重靶,厚达三十厘米。论防御力,相当于旧时代!”20厘米厚的均质钢板。持枪的壮汉采取了半跪姿,打开了保险,枪身上立刻流动着淡蓝色的光辉,看来这支枪也附加了电磁驱动装置。瞄准靶心后,壮汉一声沉喝,全身肌肉贲起,体型瞬间膨胀三分之一。从那沉稳如山的气度和结实如钢的肌肉,就可以看出他拥有五阶的力量和至少六阶的防御。 许多人都生出了一个疑问,用一个明显格斗域的能力者来操作一支大威力狙击枪,康纳博士究竟想干什么?谁都知道,新时代真正大威力的狙击枪,必须配合一定的武器操纵能力才能有效使用。而在场的不乏懂行的武器专家,一看就知道这支枪为了强化威力,而牺牲了很多其它方面的性能,而且造价必定昂贵。 壮汉在能力发动到巅峰时,狠狠扣下了扳机!嗤嗤声中,巨大枪身后部的排气孔中喷出数道炽热尾气,然后砰的一声巨响,狙击枪狠狠向后一退,竟将拥有六阶防御的壮汉撞得向后连续退了几步,方才站稳。他每退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而脸上更是红得象是要滴下血来。当他好不容易站稳时,更从身体内部响起几声骨裂声! 一股澎湃的热浪扑面而来,吹得所有人衣服都猎猎作响,能力低的人更被枪声震得东摇西晃,脸现痛苦之色。 这一枪声势浩大,后座力更是让六阶防御的壮汉也为之受伤,威力自然足够的大。五十米外的钢靶中央,出现了半米大小的空洞,边缘已彻底融化,相当于战舰装甲的钢靶竟被一击洞穿!而且整个靶体彻底扭曲变形,深深地嵌进同样覆盖了装甲钢板保护的墙壁中。这是足以有效伤害九阶防御能力者的一枪。看到这恐怖的一击,贝布拉兹才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许多武器方面的专家都皱起了眉,即便威力大得超出预期,也不代表着这是一把优秀的枪。其实议会的科技水准早就可以造出威力更大的枪,由八阶能力者专用的重型狙击炮一击可以彻底击毁一辆主战坦克。但问题是,高阶能力者的数量很少很少,而不在足够近的距离上,重型狙击炮就是初速达到4千米秒,依然可能被高阶能力者躲开。但在近距离上,肉搏近战是更有效的战术。在高阶能力者逐渐主宰战争的今天,这类武器实用性已大不如前。 更重要的是,这支枪威力是够大了,设计却并不完善,甚至还比不上其它实验室制出的几支重型狙击炮样品。毕竟康纳博士专长是基因改造,而不是武器研发。在血腥议会中,生物基因研究的地位要远高于其它技术,博士主持的‘使徒’计划更是调用了议会中过半的超级计算中枢,其地位可见一斑。 放着前途大好的‘使徒’计划不做,反而制造这支四不像的重狙,康纳究竟想干什么? 许多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甚至包括了研究所的研究员。显然康纳博士这个计划连他们都瞒住了。而贝布拉兹眼睛半开半闭,始终没什么表示。海顿则带着戏谑的笑,看着所有人。 象是知道众人心中的疑惑,康纳博士清了清嗓子,说:“议长大人,这支枪缺陷明显。但是,看到接下的这些,我相信,您就不会这样想了!” 第358章 康纳拍了拍手,演示大厅一侧的闸门缓缓升起,七名选民排成一队,从门后走出。他们体型奇特,上身特别的宽广,特别是右肩比正常人厚了一倍,外面覆盖着厚厚的外骨骼。而他们长着反关节的双腿,右臂也比正常水平粗了一倍。这些选民一亮相,便有研究人员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送到了贝布拉兹和海顿手上。 这批体型奇特的选民拥有七阶的局部防御强化,五阶的力量和五阶的武器操控能力,并且参考灾祸之蝎的技术,进行了情感阉割,削弱痛觉,同时强化了感知能力。这是一批专门为了战争而制的怪物,而且明显是配合刚刚实验的那把重狙使用的。 贝布拉兹将手中的资料放在一边,象个老人一样缓慢地说:“刚才那把枪,就是专门给这些人用的吧?” 关键的时候到来了。 康纳博士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以抑扬顿挫的声音说:“这把枪和这些选民都是整体设计、特别制造的,可以说枪人一体。这些专门制造出来的选民,配上这支特制的枪,可以在五百米内对九阶能力者形成致命威胁。如果七人配合形成弹幕,那么可以在千米范围内威胁到任何九阶能力者。并且在他们身上使用了从灾祸之蝎最新破解的情感控制技术,他们不畏死亡,英勇无匹,绝对服从命令!哪怕是让他们自杀,也会立刻执行。最重要的是,这些选民是可以批量生产!因为只需要生成特定的能力,并且只在局部进行强化,因此他们的成本远低于之前的选民。培养一个七阶能力者所消耗的资源,可以生产出十一个这样的选民。尊敬的议长阁下,海顿大人,这意味着我们终于拥有了足够的制衡九阶能力者的力量。在议会,不,在整个大陆上,九阶能力者都寥寥无几,而选民可以无限制造!我相信,拥有选民大军的议长阁下,将成为末日战争真正的世界之主!” “世界之主?”贝布拉兹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肌肉牵动了几下,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海顿抬头望天,根本没看演示大厅中的任何人,金瞳越过大厅上半端的透明玻璃幕墙,落在另一个空间中的计算中枢上。如巨大晶体柱般计算中枢上不断闪焕着各种光芒。海顿似乎对这些光芒的兴趣更大些,对七名端着特制重狙的特制选民没有投放半点注意力。在刚刚的演示中,选民配上重型狙击炮后对九阶能力者都有致命威胁,而七名端着重狙的特制选民离贝布拉兹不过二十米。却没人对此有异议,也不知是否真的相信康纳博士关于他们可以完全控制的说法。 贝布拉兹沉吟着,目光不断在七名特制选民身上扫视着。每过一秒,等待中的康纳博士额头汗珠就会再多一些。 就在康纳博士等得几乎受不了时,贝布拉兹终于开口了:“无限量产?这个主意不错,我喜欢。” 康纳博士脸色微微一滞,不过随即满脸狂喜。 贝布拉兹身体后仰,看了看海顿,问:“你怎么看?” 海顿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无限量产当然不错,可是好像还是有前提条件的。而且,这些怪物可远没有他说得那么好,它们只是些偷工减料的劣质品而已。我不认为,一个还活不到一个月的选民对我们会有什么帮助。有这些资源,还不如调制出一个完整版的七阶选民来。” “一个月?!”康纳叫了起来,即使是面对海顿,他也显得失态了。这很简单,因为海顿这句评价基本上等于判了整个计划的死刑。 “三号计划彻底完善后,特种选民的寿命将长达五年!即便是以目前不完整的开发状态,他们的生命也会有一年半之久!一年半的时间,一支可以和九阶能力者对抗的军队,已经足够改变战局了!”康纳博士斩钉截铁地说,他已经顾不上海顿的地位和威胁了。 海顿轻松地笑了起来:“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这样一支军队完全可以决定战局,假如,康纳博士,你提供的选民的确能够达到资料上的标准的话。但是很遗憾,我们面前站着的这些东西,似乎连残次品都算不上!” 说着,海顿伸手凌空一抓,一名警卫腰间的手枪就到了海顿手中。少年根本不瞄准,随手指向一名特制选民,就连开三枪!选民的上身立刻多出了三个弹孔,排成倒三角型,血不停地涌了出来。三枪一枪击中了防御强化的肩甲,另一枪则命中左胸,第三枪则在腹部开了个弹孔。 这是一把典型的新时代手枪,以高精度、高射速、大载弹量著称,威力却不算太大,还比不过旧时代的玛格纳姆。四阶防御的能力者就可以有效抵御,五阶防御者即便被近距离攒射,也就受点皮肉轻伤。海顿这三枪下去,立刻可以看出,这名特制选民只有四阶左右的防御力,根本不是康纳博士所言称的七阶! 特制选民根本没有闪避,也没有痛苦的表情,说明情感和痛觉控制系统很成功。但是鲜血正不断从弹孔中流出,越来越快,根本没有止住的迹象。而且再过一会,甚至从血液出开始出现细小的组织颗粒! 贝布拉兹的双眉微微皱了起来。随着血流加速,特制选民的身体都开始摇晃,康纳的脸色也相应惨白如纸。作为生物基因领域的权威,他怎么会看不出发生了什么?这个特制选民的身体内部,基因正以惊人的速度全面崩解! 扑通一声,选民硕大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上。 海顿将手枪丢在地上,以恶魔般的口吻说:“区区四阶的防御,还有几个小小弹孔就可能引发的基因崩解,这就是耗资空前巨大的三号计划的成果?康纳博士,您的幽默感实在是让人佩服,可今天是5月!”!”日,而不是4月!”日。还是让我们看看您真正的成果吧!” 康纳博士的脸色瞬息万变,瞪圆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根本没有听见海顿的话,一下扑到垂死的选民身上,疯狂撕着衣服,一边大吼着:“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撕开衣服后,博士发现自己无法对付选民的身体,于是又跳了起来,从警卫身上夺过一把匕首,不顾血污,用尽全力剖开了特制选民的胸腔!当胸腔被打开时,一股浓厚的血浆猛然喷出,溅了康纳博士一头一脸!血浆中夹杂着大量细碎的内脏碎坏,选民体内所有的脏器此刻都变成了鲜血、碎肉和体液的浓稠混合物。 看到这幅场景,康纳博士的身体渐渐颤抖起来,他猛然跳起,冲到一直冷静站在角落里的中年男助手前,狠狠抓住他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这是怎么回事!材料呢?材料哪里去了?我让你把一半的材料都用在他们身上,可怎么一点都没有!?” 但这一次,平时对博士恭敬有加、会严格执行博士每一个命令的助手却显得格外冷淡。他一把抓住了康纳的双手,用博士无可抵挡的力气一点点将之扳开,随手一推,让康纳踉跄着退了几步。康纳大吃一惊,讶然看着象是忽然间变了一个人的助手。 助手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实验服,以冷漠到了极点的声音说:“对不起,康纳博士,我无法执行您的命令,因为材料已经全部用完了。” “不可能!我明明记得还有6份材料!它们都到哪里去了?”康纳博士咬牙切齿地说,脸孔已经狰狞到了近乎于扭曲。 助手冷冷地看着他,就象在看着一个死人,说:“很抱歉,博士,我想您比我更加清楚材料是不可复制的。如此珍贵的材料,不应该用在完全不成熟的三号计划上。在无法取得更多材料的情况下,任何量产的说法都是彻底的谎言!所以,为了议会的利益,我无法容许自己成为您欺诈的帮凶。所有的材料,都被我用在了‘使徒’三号试验体的身上。” “使徒三号试验体?”康纳博士反复念了几遍,才突然想起了什么,怒吼道:“你个混蛋!你敢动那三个超级选民?我杀了你!!” 康纳抓起血淋淋的匕首,就向助手扑去,可是他仅仅迈出了一步,就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分,不由自主地离地而起,浮在半空。 海顿没有任何动作,不过每个人都知道将康纳困在半空的‘虚空囚笼’是他独有八阶类法术能力。海顿笑了笑,问:“我能够插一个问题吗?材料指的是什么?” 助手向海顿恭敬地躬身一礼,说:“材料指的是从苏的身体组织样本中提取的基因材料,它内部包含着一个异常复杂的基因锁,远远超出我们目前的技术水平。在破解基因锁的最初阶段完成后,从中获取的信息帮助我们完成了‘伊甸园’计划的第一阶段,此前所有选民都是这一阶段的产物。但遗憾的是,材料数量有限,而且不可复制。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也不存在复制成功的可能。” 第359章 “那么,超级选民和你口中的使徒三号试验体又指的是什么?”海顿问。 “在伊甸园计划的第一阶段,康纳博士培育出了三具高度完成的躯壳,准备作为今后超级选民项目的载体,这就是研究室内部编号前三位的选民。而我使用剩余的材料成功启动了三号实验体,‘伊甸园’计划由此进入了第三阶段:‘使徒’。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使徒三号实验体。”助手说。 “胡说!”空中的康纳发疯似地吼叫着:“三个超级选民所需要的能量太大,根本就无法启动!你这个骗子,叛徒,背信者!” 助手抬起头,看着康纳博士那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淡淡地说:“那三个载体在你的手上只是超级选民,在我手上就是使徒!因为我已经破解了基因锁的第二层!” 助手的话宛如一声炸雷,在康纳博士耳边轰然炸响!他喃喃地说:“这不可能,你怎么能解得开基因锁的第二层?你居然一直在瞒着我,一直在瞒着我……” 康纳没有再咆哮,声音微弱得象是在喃喃自语。他用力拍打着面前无形的屏障,敲击的力量却被数倍的返回。他的双手迅速红肿,破裂,血从伤口中流出来,与本属于特制选民的血混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康纳不可能敲得破虚空囚牢,除非有着八阶以上的能力。他也知道自己的咒骂和指责不可能起到任何效果。 问完了该问的问题,海顿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人到中年的男助手一眼,侧身让到了一旁。贝布拉兹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资料交给身边的一名侍从,走到助手面前,说:“走吧,去看看你的使徒三号试验体,希望它对得起六份材料。哦,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中年男助手苍白且浮胖的脸上立刻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浓郁的红色,挺直身体,说:“我叫马丁!马丁.加德勒!阁下!” “马董…”贝布拉兹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助手,点了点头,示意带路。马丁立刻当先向电梯走去,海顿和侍从们跟在最后。研究员们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按照马丁的吩咐去布置准备。虽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研究员也是人,要想生存的好些,除了技术之外,懂得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也很重要。 演示大厅中央,六名没有得到命令的特制选民仍然站在原地,用呆滞的眼神看着前方。他们的智力已严重受损,死去同伴的尸体就在眼前,他们却视而不见。而在空中囚牢,康纳博士已瘫坐在地上,仰望着大厅穹顶,嘴里喃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们,都是被抛弃的人。 十分钟后,贝布拉兹站到一间设施非常简陋的实验室中,看着培养槽中的裸体男人,若有所思。这是一个体型匀称的男人,仍在培养液中沉睡着,随着胸膛的起伏,一串串细微的气泡不断冒出。而最醒目的,则是他胸口处半露在外的一颗晶体。即使在培养槽中,这个男人也也会让周围的人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贝布拉兹取出一副玳瑁框的夹鼻镜,贴到培养槽前,足足看了三分钟,才回头问海顿:“你怎么看?” “八阶。”海顿这次很严肃,没有再露出轻浮的笑容。 贝布拉兹点了点头,对马丁说:“很好,这个很不错。那么,二号试验体会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马丁早有准备,立刻回答:“可以做到两个八阶。而且确保其中一个能力在类法术或者是格斗域中。培养时间需要三个月,成功机率约为……45%。” “那么,一号呢?” “理论上,一号会有九阶能力,但是需要进一步破解基因锁,才有可能。目前还无法估计破解基因锁的可能性,但是可以肯定概率很低。所以,直到这场战争结束,都不应该期待会有结果。”马丁老老实实地回答。 “战争或许很快结束,或许还要拖很久。但不管怎么说,战争总会结束的,那时,我们依然需要‘伊甸园’计划。”贝布拉兹说。 马丁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可是……尊敬的议长阁下,我不得不说,由于没有材料,二号和一号的计划都不可能实现。甚至连前置研究工作都没法实行。” 贝布拉兹笑了笑,说:“这个不重要,材料的事可以先放放。从现在起,这个研究基地就由你来负责了。那么,马丁先生,你还需要些什么吗?没关系,尽管说好了。” 马丁想了想,说:“我承认,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康纳博士是生物基因方面的专家,知识渊博,我想,我的研究基地中正缺少这么一个助手。” 贝布拉兹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马丁,然后笑笑,说:“这个想法不错,就这样去办吧。” 说完,贝布拉兹就准备离开研究基地了。马丁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追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说:“阁下,据我判断,在海伦那里,应该还有足够多的材料储备,足以完成一号和二号的研制!” 出乎马丁意料,对这个堪称震憾性的消息,贝布拉兹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已。经过演示大厅时,贝布拉兹看看还站在那里的六个残次选民,向他们一指,对马丁说:“这些也不能浪费,想办法回收了吧。” 马丁一怔,但立刻回答:“是,阁下!” 贝布拉兹点了点头,就在海顿的陪同下,登上座车,扬长而去。不过离去的时候,站在红地毯一端目送议长离开的,从康纳换成了马叮 直到议长的车队在视野中消失,马丁才挺直了身体,缓缓转身,望着研究所那雄伟的建筑群。他的目光似乎刺穿了重重墙壁,落在了康纳博士的身上。仍处于失神状态的康纳,突然全身一颤,如同被一条看不见的毒蛇叮了一口。他睁大眼睛,四下张望,却只看到演示大厅中匆匆来去的研究员,以及收拾杂物尸体的清洁工。时不时会有奇异的目光飘过来,在他身上钉一下,再匆匆闪开。 康纳仍然高悬在十米高的空中,虽然海顿已经走远,可是虚高牢笼的效果仍在,不知何时才会消散。 过了片刻,马丁出现在演示大厅中,此时他的脸因为过于兴奋而红得象个快烂掉的蕃茄。他仰头望着悬在空中的康纳,忽然说:“都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拿些垫子过来!铺厚点,要是康纳博士一会掉下来摔伤了,我会砍掉你们所有人的脑袋!这样好的助手,可是几十年都难以找到一个的!” 不光是工人们动了起来,就连研究员都被呵斥着去搬垫子。直到看见康纳下方的缓冲垫已经被堆到2米多高,马丁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抬头看着康纳,非常有耐心地等待着‘虚空囚笼’的失效。在离开时,海顿没有坐在垫后的武装越野车中,而是进了贝布拉兹的座车,坐在了议长对面。尽管在没有道路的区域中通行,但在行进时,宽大奢华的车厢非常平稳,满杯的水都不会溢出。新时代的科技水准在这辆座车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贝布拉兹终于放下手中的资料,取下夹鼻眼镜,露出疲倦的表情。他一边揉着头顶,一边说:“这个马丁怎么样?” “绝对的小人,自私且记仇,没有半点品味,他的成就应该是努力加上一点点运气得来的,论天赋,肯定不如康纳。我不喜欢他,他是一条疯狗,现在拼命摇尾巴,等到有机会时,一定会扑上来狠咬一口的。康纳其实比他强多了,至少品味不错。”海顿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贝布拉兹笑了笑,说:“康纳是头狮子,但是长久以来优渥的生活已经让他失去了斗志和创造力。马丁的确是条疯狗,但是,某些时候疯狂的小人物会迸发出巨大的能量,所以也不能小看了他们。努力在大多数时候是可以替代天才的。至于康纳,如果他在马丁手下能够活下来,那么今后还会有点看头。” 贝布拉兹看了看海顿,说:“你在能力上的确是罕见的天才,但是天才有各式各样,一个人再怎样强大,也不可能在所有方面成为天才。所以,我们需要各种人,不管他们是不是能力者。退一步讲,假如真有这样一个人,是全知全能的天才,在所有方面都凌驾于众生之上,那会发生什么?假如你是这样的人,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海顿闭上双眼,开始认真思索,渐渐的,一滴冰冷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出。他全身颤抖不已,金眸在眼皮下疯狂转动着,开始射出强烈光芒,即便有眼皮的阻挡,也透射而出,形成两道快速扫来扫去的小小光柱。 第360章 片刻之后,海顿全身都开始冒汗,惨白的脸上显露出无限的痛苦,他突然大叫一声,猛然张开了双眼!此时他的金眸已炽亮得如两轮微型太阳,射出的金色光线更有瞬间加热到数千度高温的能力。而他身体从座椅上弹起时,金色视线恰好照向了贝布拉兹的身体。毁灭性的金色光线到达贝布拉兹身前半米时,突然凭空消失。空间中似有一条无形的边界,在边界两侧,就是不同世界。毁灭光线到达这条边界时,就不知射向了哪里。 海顿又跌回到了座椅上。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就变得虚弱无比,身体内的能量还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宛如经过了一场极为激烈的大战。他靠在椅背上,十分萎靡,虚弱地说:“我杀了所有反抗我的人,最终统治了整个世界,然后,我还在继续进化。我就是……这颗星球的神!后来,我发现不管是什么,包括普通人,变异生物,甚至是高阶的能力者都对我没有用了,我……和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都不再一样,我……我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我想不起来,可是……只剩下我一个了!整个世界,都静了,过了一百年,还是一千年?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无法计算时间,什么都是静的……我用尽力气,才逃出来……” 海顿说不下去了,整个身体瘫软在座椅上,只能大口喘着粗气,大团白沫从他的嘴里涌出,里面还夹杂着一抹鲜艳之极的血色。 未来具现,神秘学的十阶能力,配合十阶的类法术,可以在限定条件的前提下,有限预知未来结果,也是海顿的终极能力。这并不是根据已知数据自行推演,而是通过神秘学强大的与世界沟通的能力,向茫茫的未来讨要结果。某种意义上说,可以视为把整个世界当成一个巨大无比的运算中枢,来运算某些前提下的结果。 这一能力预见到的未来可能每次都不相同,也可能差异非常的大,但真正的未来很可能隐藏在预见到的场景中。而它在战斗中的意义,那就是当海顿知道了对手的详细能力后,可以通过一次次的预见找到对付敌人的终级办法。可以说,任何对手如果让海顿从手下逃掉,那么过一段时间后,它就会迎来一个恶梦般的全新的敌人。 海顿因为未来具现而日渐强大,却总是难以得到贝布拉兹的认可,只有一次,贝布拉兹说了这么一句评语:你拥有了双翼,却只会用它来扇风。 海顿很不愿意使用未来具现,因为十阶神秘学根本不能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因此也就具有非常大的风险。每次沉浸在未知的情景中,海顿其实都有彻底迷失的危险。他很有可能忘记了自己的本来身份,而在并不存在的虚幻未来中一直生活下去。现实世界中的几分钟,虚幻未来却有可能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经历过多次未来具现的考验,虽然海顿的实际年纪很小,但他的意志力却异乎寻常的坚定。不如此,就不足以摆脱虚幻世界的迷惑和束缚。 而这一次,是海顿有生以来最为危险的一次,只差一点,他就会彻底迷失在虚幻未来中。而他不知在梦幻世界中经历了怎样的场景,醒来后,竟然遗忘了其中的大半部分。海顿完全没有想到,贝布拉兹随口说的一个看起来如此简单的前置条件,就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险境。如果没能成功自虚幻未来中逃出,那么海顿的大脑将会彻底坏死,变成只有本能的植物人。 “所以,海顿,不管取得了多大的成就,获得什么样的能力,我们都需要记得,我们是人,我们属于这个星球,这个世界。我们的能力能够影响族类的繁衍兴亡,所以我们也应该为此负责。不要在力量中迷失。”说完,贝布拉兹拿起一份新的文件,一边翻看,一边说:“至于马丁那条疯狗,就随它去吧。他的野心再大,也只有摇尾巴的份,不用为它浪费时间。” 座车中安静下来,只有海顿控制不住的粗重喘息回响着。 连续喝了好几杯能够补充大量养分的营养素,海顿却仍然虚弱。他消耗实在太大了,不管哪种等级的营养素,都要吃下上百公斤才能彻底补满消耗的能量。这也是海顿日益增加的烦恼之一,当能力达到十阶甚至更高时,补充身体营养能量就变成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每天用于进食的时间越来越长,吃饭从享受变成了一项工作。海顿已经不止一次觉得人类身体自带的进食和消化系统效率太低、也太麻烦了。在实验室中,镶嵌能量晶体的技术已经部分成熟,可以通过更换高能能量晶体的方式来补充能量,替代进食。但是每当这个想法浮起,海顿都会生生把他压下去。因为贝布拉兹说过,人类的身体是这个世界在过去数十万年中赐与的礼物,应该尽可能的保留它的本来面目。 其实,熟知历史的少数人会发现,议长的观点和当初分裂暗黑龙骑的顾萨格拉布有很类似之处。而血腥议会所倡导的理念则是能力至上论。只有能力才能改变一切,只有更多更强的能力才能帮助人类克服极端恶劣的环境,在动荡年代繁衍生存,只有圣阶能力才能使人类突破这个世界的束缚,重拾旧时代遨游星际的梦想。一切的基石都是能力,能力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海顿的真实年龄毕竟还太小,他无力去分辨几种存世哲学的真伪,更不可能在此之上形成自己的价值体系。但是他会听贝布拉兹的话,在每个重大事件的选择上,都会绝对依从议长的意见。海顿对贝布拉兹有着近乎于崇拜的感情。 在喝下第十杯营养液后,海顿才感觉到那烧灼般的饥饿感稍稍平复了一些。直到这时,他剧烈的头痛才有所缓解,于是开始回忆刚刚所经历过的一幕幕场景。记忆破碎凌乱,所有的画面都显得杂乱无章,只是一些零乱细节的拼凑,而最重要的一段时间,就是海顿从成神到整个世界变成绝对寂静之间,完全是一片空白。愤怒、迷茫、痛苦、哀伤、孤寂、悲痛,各种极端强烈的情感贯穿了记忆的大部分,却在记忆空白区消失得干干净净。而当海顿想起那个没有生命、没有热量、没有运动,归于绝对寂静的世界时,他又开始透不过气来。在那个世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思维变得忽快忽慢,可以在瞬间冒出无数想法,又可能数十上百年不想不动。而且思想似乎会受世界的影响,逐渐放缓,海顿清楚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偶尔清醒了一下,察觉不对,不惜以重伤为代价脱出,肯定会被那个世界所同化,成为永恒孤独的一部分。 不过在海顿的记忆中,有一幅画面反复出现了几次,而且非常清晰。那是深海,海水冰冷且暗流密布。在这个深度,已经没有从海面上透下来的光,但并不是完全的黑暗。幽暗的绿色辐射光带不时亮起,照亮了一方海域。借助辐射光芒,可以看到海底并不荒芜,广袤海底,有着各式各样的生物。它们中有好多也会发光,如果视线够远,可以看到海底会有星星点点的灯光游动着,宛若星空。 在海底,有一条形态奇特的鱼在缓缓游动着,它的头出奇的大,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大嘴里布满了利齿,全部张开的话,可以吞下和自身差不多大小的食物。它的额头中央有一块闪烁的莹光组织,不断发出一明一暗的光芒,引诱着猎物们游到它的嘴边。深海的生物都很奇特,它和旧时代的深海鱼看起来差不多,只是它的身上鳞片张开,从鳞片下伸出一根十几厘米长的肉须。它全身上下一共伸出数十根肉须,不断无规律地舞动着,让它的游动变得艰涩困难。 这些肉须很不自然,可是在动荡年代,在强烈辐射的影响下,什么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都有,这条鱼已经属于非常正常了。不过,它只是一条普通的鱼而已,没有特殊的功能,也没有奇异的器官,肉须更象是身体细胞不受控制生长出来的产物。海顿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么一条鱼印象如此深刻,而且它还反复出现了几次。 整个血腥议会中,只有海顿拥有未来具现的能力。这是一个显然可以延伸入十一阶的能力,甚至有发展成十二阶的可能,就看海顿自身的天赋限制在哪里了。以海顿对这一能力的理解,凡是在虚幻未来中反复出现的情景,很有可能在真实世界出现。里面涉及到的人或事物,则是对这一段未来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在刚才施展能力的过程中,海顿几乎彻底迷失在虚幻未来中,以沉重代价才得以脱身。这意味着他所看见的一切都更有可能接近真实。而象这样如此清晰、反复出现的画面,应该意味着会对整个世界的未来有至关重要的影响,至少在理论上如此。 不过,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就像海顿怎么都想不出,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深海鱼如何能对整个世界产生重大影响。它再大一千倍也不可能。 他有意忽略了这幅画面,开始专心在其它地方寻找线索。 可海顿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遥远的深海海底,正有这么一条鱼,在烦燥不安地来回游动着,和海顿记忆中的那条长得一模一样。 它游动的姿势十分不自然,从鳞片下伸出的触须严重影响了它的活动能力。但是在黑暗的世界中,它额前发出的荧光依旧具备强大的吸引力。所以一条形状同样奇特的小鱼冒冒失失的闯了过来,被它一口咬住,然后吞下。 此时它的腹侧了出现明显的蠕动,整个身体都在痉挛着,突然大嘴张开,将肚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当吐无可吐之后,它抽动了几下,就静静浮在冷冰的海水中,再也不动了。 被吐出来的,除了被咬成几段的小鱼,还有一颗碧绿的东西,缓缓沉向海底。它浑圆一体,偶尔会闪过一道幽淡的碧绿光华。在深海中,任何一点光芒都显得如此醒目,而且它还在散发着某种类似召唤般的波动。很快,就有一条鱼快速游来,一口将它吞入腹中。 几分钟后,这条鱼突然发了疯一样乱冲乱撞,见到活的就咬,根本不管对方是什么。就连某些原本是它天敌的大鱼,都在它发疯般的追咬下仓皇逃窜。如是疯狂了整整一个小时,它终于累了,于是一动不动,慢慢沉入海底。在海底不知停了多久,它身上的鳞片才一片片弹开,每片下面都探出一根肉须,无意识地挥舞着。 它重新游动,重新进食,可是还在不停生长的肉须阻碍了它的活动能力,许久之后,它才捕到第一个猎物。然而进食后不久,它再次在海中疯狂翻滚起来,并且不断将腹中的东西吐出来。和前任一样,它很快就在冰冷的海水中死去。而那颗碧绿色的圆珠,再次在海水中随波飘流。 绿珠缓缓沉入海底,一只甲壳厚重的似虾似蟹的变异海生物慢慢爬了过来。或许是结构不同,绿珠对它的影响力要弱得多。它挥动巨鳌,稍稍碰了下圆珠,让它翻滚了几下,让另一面翻了上来。这一次,变异巨蟹看到一点非常罕见的红色。红色对它有致命的吸引力,所以它克服了隐约的不安,接近绿珠,仔细地看着。在绿珠的最深处,它看到了些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有人在这深海海底,会赫然发现,那颗绿珠其实是一颗眼球!它后面还拖着几根细长的血丝,瞳孔已扩散,在最深处有一点猩红。如果放大,会看到那是一大片红色,正在缓慢地流淌蔓延着,宛若鲜血。在血色的中央,有一个沉睡的少女,苍灰色长发在漫流的鲜血中载沉载浮,却没有一滴鲜血能够挂在她的肌肤或者是发丝上。 血色忽然倒卷!层层血浪翻涌而起,不断向少女身上涌去,将她的身体向黑暗的尽头拖去。 “不……不!”似有一声怒吼响起,可是细听,却只有海流的奔涌。 变异巨蟹突然发疯般地跳了起来,挥动巨鳌不断剪向眼珠,可是能够夹碎巨蚌甲壳的巨鳌却完全奈何不了一颗眼球。碧色眼球后拖着一根血丝不知何时变得出奇的长,一端从巨蟹甲壳缝隙中刺入。而眼球似乎还有生命,瞳孔竟然开始缓缓收缩! 海水一片浑浊,变异巨蟹疯狂挣扎着,乱冲乱撞,巨鳌用力砸向碰到的一切,连在礁岩上敲断了一只都不知道。 大陆上,此时正是深夜。 神父还没有睡,他坐在桌前,随手翻开了《启示录》,这是每晚睡前必做的功课。借着昏暗的灯光,神父随意选了一段,轻声颂读: 主是初始,主是终结。主的左眼所见,即被救赎;右眼所见,则为灾祸。 第361章 随着隐藏于一切之后的脉动,世界的进程也在悄然加速,只有极少数居于金字塔最顶端的人才能够体验到这种变化。不过,没有人能够预知变化会带来什么,所有存在,都只能按照自己的判断去行动。 作为北大陆举足轻重的势力之一,灾祸之蝎名义上的总司令依然是迪亚斯特,抛却一些个人性格上的缺陷不谈,迪亚斯特在战场上的作为的确可圈可点。曾经身为高级能力者的经历,让迪亚斯特在普通人及低阶能力者围杀高阶能力者的战术特别有心得。在与暗黑龙骑对战初期,他也依靠巧妙的战术屡次重创暗黑龙骑。在几场失利之后,暗黑龙骑立刻作出调整,投入越来越多实际战斗力极强的龙骑,以质量优势对抗灾祸之蝎的兵海战术,逐渐扭转了战场局势。 直到今日,迪亚斯特都还记得苏这个名字。他不仅以自己的力量重创了灾祸之蝎,麾下的扈从和战士们也都不是易与之辈。迪亚斯特几次击溃了苏的部队,却都是以数倍伤亡的惨重代价换来的,连惨胜都谈不上。而那时的苏,在暗黑龙骑中最多只能算是中级军官!迪亚斯特心里很清楚,暗黑龙骑如果全力出动的话,将能轻而易举地一路打进蝎巢。之所以不这样做,可能主要原因还是为了练兵,为了在战争中培养出更多的能力者。在动荡年代,领土已经失去了意义,能力者才是真正具惟一的战略资源,石油不是,核能不是,粮食也不是。 还好,血腥议会忽然爆发了内乱,而且规模越来越大,局势已经失控。迪亚斯特曾经试图趁火打劫,向议会领地发动进攻。可是他随即发现正面面对的敌人已经换了,不再是暗黑龙骑那种佣兵式的、缺乏统一指挥的乌合之众,而是装备严整、后勤充足、整齐划一的军队!各致命的是,这支军队中不乏以前很难遇见一个的高阶能力者!很快,迪亚斯特就知道了他面对的是亚瑟家族的军队,也是血腥议会的三大豪门之一。 几场战斗下来,迪亚斯特就知道踢到了铁板。对方的防线单薄且漫长,到处都是弱点。可是他就是集结起千人规模的大部队冲击,并且配备充足的指挥官,也往往攻不下由几名高阶能力者率领几十个战士驻守的据点。而且前些日子,仅靠自身力量就毁灭了他整支军队的一男一女,已被证实是亚瑟家族的直系继承人,现任族长的儿子,奥贝雷恩。而另一个更加恐怖的女人则不知来历。但不管她是什么来历,迪亚斯特都知道,凭借手头现有的力量,肯定无法撼动血腥议会的防线,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了。缺乏高阶能力者,始终是迪亚斯特的一个致命伤,而且无法弥补。即便是灾祸之蝎,一级指挥官都是无法量产的,能够得到多少,只能看运气。 迪亚斯特不停地抽着烟,宽大的指挥室中早已烟雾缭绕,地面上扔满了烟蒂。一次性抽上百支烟,对于残留着几阶力量的迪亚斯特来说,构不成太大的伤害。事实上,他倒是一直在渴望着足够的伤害,为此甚至会做些出格的事,比如说强暴自己的女儿。可惜,当潘多拉以黑发少女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时,迪亚斯特知道,自己这个想法终于成为泡影。哪怕潘多拉完全不抵抗,只是并着腿躺在那里,高达十阶的防御力就可以自行防止一切的侵入,就算迪亚斯特恢复了八阶的能力也是如此。 有了潘多拉,还有使徒,按理说灾祸之蝎并不缺乏高端力量了,可是他们却从未出现在与暗黑龙骑争锋的战场上。暗黑龙骑还可以说是为了培养新的能力者,那灾祸之蝎又是为了什么?培养人根本就没有升阶的可能性! “难道他们是怕了血腥议会吗?”迪亚斯特不止一次地从最恶毒的角度揣测,却不知道自己有几次已经接近了真相。 在迪亚斯特面前的大地图上,战局错综复杂,代表着伤亡的红色数字不时地跳动着。东方战局无法打开局面是有情可原的,迪亚斯特要担心是在这个方向上的全面溃败。可西方战局也没有多大进展就说不过去了,那里并没有什么高阶能力者存在,已知数据显示,若大的区域中至多只有几个六阶能力者,包括那个不断袭击灾祸之蝎部队的女人。她刚刚晋升五阶不久,在最近的一次战斗又被探测出了六阶的能力。 深埋在脑中的微芯片按照迪亚斯特的想法,发送出一个遥控指令。于是地图开始连续显示战场上拍回来的照片。那是一个强舰敏捷、象豹子一样的女孩,飞扬的栗色短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即使在疯狂的杀戮中,她脸上仍然是冰冷的美丽,只是双瞳中闪耀着无法熄灭的狂野之火。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把长得惊心动魄的锋利长刀,不管是人体、枪炮还是战车,都会在凶厉无匹的斩击下一分为二!除了一把长刀之外,这个女孩手中再无它物,但仅仅凭着一把长刀,她已将整整十六支灾祸之蝎的小分队斩尽杀绝!死在她手上的,除了七百多名培养人战士,还有三名一级指挥官! 战报上清晰显示着,在斩杀第一名指挥官时,她才仅仅有着五阶能力而已。一名五阶斩杀有着数十战士保护、自身能力达到七阶的一级指挥官?如果此前听到这种事,迪亚斯特只会把它当成一种笑话。但笑话真实发生了。所以,当她达到六阶,用以命搏命的打法,一刀将一级指挥官连同他的座车一同斩开时,迪亚斯特已经不吃惊了。 经历过无数次斩杀,长刀却锋利如昔。 数百张战场照片迅速放完,又开始从头回放。迪亚斯特的脑海中已全是那个如火般女孩各式各样的身影。那个女孩身上有种无法形容的强大力量,看着她以一往无前之势冲向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然后在生死一线中斩杀强敌,每每让迪亚斯特有莫名的冲动。 她早该死了,却依然活着。 既然一级指挥官都没有用,那么迪亚斯特也拿这个疯狂的女孩没办法。看着她杀敌时充满力量感觉的各种姿态,迪亚斯特心中的火焰笔直升起。他沙哑着嗓子吼了一声,两名培养人副官就走了进来。她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有着美丽的容貌和诱人的身材,但是毫无表情的脸以及没有神采的双眼破坏了一切美好的感觉。迪亚斯特直接撕开了她们的衣服,死死盯着作战地图上被定格的一幅女孩飞跃而起的照片,抓过其中一个女人,开始了剧烈的原始冲刺活动。 但他的腰才摆动了十几下,不要说主戏,就连序幕都没有过完时,作战室的自动门就已打开,一名英俊高大的培养人男副官走了进来,根本不管里面正在进行着什么,朗声说:“司令官大人,潘多拉阁下连线到了指挥室,要求你即刻前往,接受命令!” “什么?”在欲望刚刚浮起时被人打断,迪亚斯特自然愤怒如狂。 培养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恐惧,大声重复了一遍。迪亚斯特几乎想杀人了,可是作为父亲,他很清楚潘多拉的底线在哪里。稍加权衡之后,他就大步走向指挥室。 指挥室的空中,投射出了潘多拉全息影像。她看着连裤子都不系的迪亚斯特,双眉微皱,冷冷地说:“你应该很清楚我为什么会连线到这里。我不得不提醒你,迂回挑战我的底线是件非常愚蠢的事。” “那又能怎么样?你对你妈妈做出那种事,当然不会介意杀了你自己的父亲。”迪亚斯特冷笑着说。 “我再次提醒你,你并不是真的不怕死,而且你现在还不想死。” 潘多拉的死亡威胁终于让迪亚斯特收起了浮滑态度,他悻悻地问:“究竟有什么任务?” “需要能源!三天之内,所有设施的能源供应都要降到最低限度,军工厂一律停工。把一切能源,包括备用能源指向权限上交。在十天内,你要想办法占领总量500万千瓦以上的发电站,或者取得相当的替代能源。”潘多拉的声音冷得象冰。 “你是说,我将得不到任何士兵和战车的补充,就靠着现在几千个废物,不到五个的一级指挥官,就要想办法占领两座以上的大型电站?!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迪亚斯特暴跳如雷。 “这是来自伟大使徒的最高命令!”潘多拉丝毫不肯松口,“如果你完不成任务的话,那么在第十天的时候,你将被彻底抹杀。不会有任何例外。” “但这根本没有可能完成!你得给我更多更强的指挥官,而不是现在那些华而不实的家伙!他们根本就没数据上看起来的那么有用!你能想象三个一级指挥官会死在一个仅仅五阶的女人手下吗?啊,她现在已经六阶了,都是拜那些指挥官之赐。他们简直就是奉送进化点的机器!” 迪亚斯特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一通,潘多拉只是安静地看着,冰冷的目光逐渐让他安静下来。这时,他才感觉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的能源?”迪亚斯特忽然问,“难道……它要苏醒了?!” 潘多拉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迪亚斯特。但他已经明白了。 第362章 第363章 第364章 第365章 第366章 第367章 第368章 第369章 第370章 第371章 第372章 第373章 第374章 第375章 即使是单发模式,射空三个弹匣也不需要多少时间。当苏换上第四个弹匣的时候,图比杨城中的枪声已经彻底消失了。幸存的驻守领主官邸的战士们正在逃跑,十几个身影拼命逃向一片黑暗的棚户区。此时灯火通明的领主官邸,无异于死神横行的乐园。 领主间的战争经常发生,但是战斗更多时候局限于少数高阶能力者的范围内,普通战士的作用是在镇压数量众多的奴隶以及攻打野外生存的土著部落上。不管谁当了领主,都需要他们。所以天长日久,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就是领主间解决争端时,往往只以三阶以上的能力者定胜负。苏虽然并不知道这条规则,不过他也对屠杀放弃抵抗的战士并无兴趣。 当的一声,苏将射空了子弹的AK步枪扔下,进了领主府,在堪称辉煌的灯光下,沿着猩红的地毯,步上二楼,踏入大会客厅,站在了莫图面前。 莫图有些惊讶地看着苏,他本以为来的会是库比雷。不过是谁都一样,他把吸了一半的雪茄烟弹落地上,嘶的一声吸了口气,沉重的双手重剑对他来说仿佛没有什么份量,不但一只手就轻易提起,还在左手中灵动地飞舞了几圈。面对着诡异之极的对手,在动手之前,一道灵感忽然浮现,让莫图沉声喝问:“你是苏?” 苏点了点头:“是我。把你的剑放下,效忠于我。” “哈哈!”莫图高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最荒诞的笑话:“就是库比雷也不敢跟我说这种话!你算什么……等等,难道库比雷已经对你效忠了?!” “库比雷很聪明,你应该不比他笨,所以别做蠢事,放下你的剑,成为我忠诚的奴隶。” 莫图双手猛然握紧了重剑,数十公斤的重剑带起强烈的罡风,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苏的腰际横斩而来!狭小的室内空间竟然丝毫没有影响到莫图貌似大开大阖的猛烈攻击,双手重剑瞬间展示出的技艺已堪称剑技的大师!拥有七阶速度和六阶力量的莫图,近战攻击之强悍,在边疆领主中可谓第一! 出剑的瞬间,莫图方才怒吼出声:“想让我当你的奴隶,等你成了太阳帝国的大帝时再说吧!” 然而在重剑挥出之前,苏已然向前跨步,后腰处两枚能量晶体猛然亮起,爆炸般的力量将苏的速度瞬间推上巅峰!莫图的重剑掠过苏原本的位置时,苏已与他擦身而过。 莫图的双眼瞪圆,不能置信地看着苏近在咫尺的碧色右眼。在他的瞳孔中,清晰映出了自己那无头的身体。身体一剑挥空,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这才栽倒。 提着莫图的头颅,苏平和宁定地说:“太阳帝国的大帝吗?很快就会是了。” 子夜时分,菲比莫雷城的部队开到了图比杨,图比杨城中最后的一名六阶副官明智地选择了投降,尽管前来接收领地的战士只有!”0个。 凌晨两点,里约城领主拉奥内伊在领主官邸战死,七名六阶副官中四人战死,三人投降。 凌晨三点,加拉加斯城领主胡安投降,三名六阶副官投降。 凌晨四点,瓦伦西亚城领主圭林投降,五名副官投降。 五点,科罗领主林登战死,三名副官战死。 五点,瓦伦西亚城领主圭林诈降,于途中设伏,菲比莫雷城接管领地的军队全部阵亡,刚刚晋升七阶的罗斯战死。 五点三十分,瓦伦西亚城领主圭林战死,手下五名副官全部战死,六百四十名战士中四百七十人战死。瓦伦西亚城投降。 六点二十分,库马纳城领主休伊达拉投降,二名副官投降。 …… 夜幕落下,又再次升起。 当苏重新回到位于中央区域的菲比莫雷城时,正好绕了一个完整的大圈。一天两夜之内,苏转战七百公里,占据十二块领地,击杀领主七名,六阶副官三十一人;收降领主五名,副官二十七人。 当苏重新坐在菲比莫雷城的高背椅内时,带着超过两百个进化点。 现在收集到的信息已经足够,通过和旧时代地图的比较,苏发觉自己登陆的地点竟然是南大陆的北端。而要想重回北大陆,就单单是不是几千公里的事了,只有一条狭窄弯曲的走廊连接着南北两块大陆,不然的话,就需要横渡一片浩渺无际的大海。而且,在推衍出神秘的太阳帝国中很可能潜伏着一名使徒时,苏也就不急着回归。 苏和使徒,就象两头猛兽,对峙着,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谁也不急于进攻。至于为什么会对使徒产生如此大的敌意,苏也说不清楚,只是当他知道使徒的存在时,就有一种发自本能深处的敌视。或许是因为大地雷霆使徒菲兹德克,或许是其它的什么原因。 而现在,十二块领地中所有生产水果等作物的种植园都开始收割,苏将会在三天时间内把收获物消化吸收。吸收的能量足够生成六块小型能量晶体,而全景图、积累的战斗经验以及对身体细胞级的操控,使苏在近战格斗艺术方面早已超越所谓大师水准,几近无敌。 完成新的进化后,苏的目光已经指向帝国总督所在的玛卡城。因为那里有五套完整的生物培养槽,正是苏眼下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拥有整整五万人口的玛卡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城市,和边疆地区领主们盘踞的镇完全不同。这里虽然也有大片的贫民窟,但是至少规划了整齐的道路,甚至还挖掘了下水道。垃圾也有指定的堆放地点,并且定期收走。 一条小河从玛卡城中央穿过,河北岸是总督府所在地,富人区则围绕着总督府,沿河而建。 玛卡城没有城墙,作为太阳帝国驻边疆地区总督驻地,这座城市被数十个领主的领地拱卫着,不会直接遭遇强大的外敌。在以能力位阶划分阶级的太阳帝国,真有领主和副官们都抵御不了的强大敌人,也不是城墙所能阻拦的,再高再厚实的城墙都没有用。 在河北岸,有一座近百米高,雄伟之极阶梯型金字塔建筑,其规模之宏大,与周围低矮的建筑形成强烈对比。这就是太阳帝国的边疆总督,穆雷所在的总督府。 金字塔型的总督府通体呈桔红色,在天色比较明亮的时候,哪怕太阳并未从辐射云层后露面,它也会通体光辉闪耀,如同升腾着熊熊火焰,好象被炽热阳光照耀着一样。而总督府内部,空间巨大,规划合理,展示着甚至超过旧时代的卓越建筑技艺。金字塔顶端是穆雷的居所,居所下则是总督办公机构所在地,中间层驻扎着总督卫队,下层分布着车库、仓库和工厂。地下部分则是避难所和秘密机构的所在。 一条狭窄的公路从玛卡城伸出,蜿蜒通向帝国腹地。 与太阳帝国绝大多数身居高位的大贵族、大领主不同,北方总督穆雷是一个纯正的黑人。从某些角度来看,他的脸还称得上英俊,却总是带着酷烈的微笑,而一边脸上状如蜘蛛网般的伤疤给他凭添了许多狰狞。以太阳帝国在生化科技上的水准,消除这样的伤疤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在帝国上层,却没有任何人会这样做。在帝国,伤疤被视为男人的勋章,为了得到一道完美的伤痕,甚至有伤痕雕刻师这种职业的存在,而其中的高手更是收入丰厚。 即使在能力普及的太阳帝国,身高230公分的穆雷也超过了大多数格斗域能力者。在这个清晨,穆雷站在长窗前,眯着眼睛,凝望着刚刚苏醒的玛卡。这是一座活力充沛的城市,而他喜欢具有活力的东西。他裸露的上身肌肉棱角鲜明,健硕饱满,常年不懈的训练使得每根线条都处于巅峰状态,流畅匀称,挺拔有力,下身围着一条帝国传统的彩色长裙,赤脚踏在由裸露岩石铺成的地板上。 穆雷喜欢俯视的感觉,特别是从近百米的高空俯视大半个城市。这会让他有掌控众生的感觉,每每这个时候,才会稍稍冲淡一点他心头的郁闷。 穆雷血统高贵,至少一半的血统非常高贵,而剩下那一半血统也不算太差。但仅仅是因为肤色,拥有九阶罕见能力的他就被排挤出了帝国核心阶层,近似发配般被扔到这个蛮荒原始的北部当总督。每每想起这件事,特别是想到帝都中注定会为此窃笑不已的那几个人,穆雷就恨得想要杀人。而他是个想到就会去做的人,因此莫明其妙死在穆雷手下的奴隶不知有多少,自由民甚至贵族也有因此而丢了性命的。穆雷从不关心奴隶死掉多少,土著部落的人非常能生,每年土著都会因食物不足而饿死许多人,所以奴隶少了大可去森林深处抓来补充。在穆雷眼中,覆盖了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原始雨林中,每棵树后都有可能藏着几只黑皮猴子,那是不会枯竭的奴隶源泉。 不过,穆雷也承认,做总督还是有些好处的。比如说那些飞扬跋扈的领主们,每次看到兑换价目表时的表情,就很让他心情愉快。而想要用较低的价格,比如说帝国明示的价格,交换到能力药剂或者是其它战略物资,就要想办法让他心情更加愉快。让穆雷愉快的方式有很多种,问题在于,每天只有一种方式能够让总督高兴起来。而猜测这些方式,对领主们来说完全成了一种赌博,或者是显著超出他们智商的一种智力游戏。 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这些领主们过得不开心,那穆雷就会很开心。 阶梯金字塔的最上层面积超过三千平方米,层高十五米,在如此广阔的空间中,穆雷构建了宏伟的私人宫殿。宫殿带着浓郁的南大陆风格,色彩鲜艳,墙壁上装饰着壁画、骨器和各式部落面具。地面是粗糙不平的岩石构成,深红褐色的光泽以及特有的触感都是穆雷的偏好。作为边疆地区的总督,此刻穆雷所站的是足有三百平方米的观景厅,在他眼前,是一米半高、连绵十几米的窗户。所谓窗户,其实就是在金字塔外墙巨石中凿出的空洞,极具粗犷和蛮荒气息。这种风格深受帝国高层喜爱,按照流行的说法,就是蛮荒可以让雄性变得更加狂野。 四名身着轻纱的少女捧着铜盆和浴巾,悄悄走入观景大厅。她们都赤着双足,行走在岩石地面上悄无声息。少女们将穆雷围拢,为他脱去长裙,然后捧起铜盆中的香油,淋在穆雷身上,再以特制的象牙板一层层地刮着那黝黑发亮、坚实如铁的肌肤。香油是用特殊古法秘制而成,据说久用可以让人的肌肉变得更加坚硬、更有力量。 少女要用到梯子才能够够到穆雷的肩,她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手法纯熟,无声无息之间晶亮的油脂就在穆雷身体上层层铺开,远远看着,有如四只天鹅绕着黑色礁岩在舞蹈。 这时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穆雷知道这是下层的五套生物培养系统开始工作的迹象。这五套生物培养系统是太阳帝国最先进的第三代量产型系统,可以根据调配好的生物数据模板生成各式各样的生物。其主要用途是培养具备特定能力的人类战士,比如总督府卫队的战士大多出自这五套系统,其次是调制各类生物武器。而在总督卫队满编后,五套系统的主要作用就是为穆雷培养喜爱的宠物,抑或是供他狩猎的大型猛兽。 太阳帝国在现代工业科技上水准落后,生化领域却畸形的发达。第三代生物培养系统可以在六个月内调制出一个二米高的健壮成年人类,而如果花上一年时间,就可以培育出重达数十吨、类似于远古恐龙的巨兽。控制组件、操作系统、培养槽,这些硬技术上都远超旧时代,而培养液和生物模板则是帝国最核心的机密。就是以穆雷的权限也需要从帝都购买成品,供应五套系统使用。 穆雷很清楚,这五套系统的真正用途在于可以量产拥有四至五阶能力的人类战士,他们除了不能繁殖后代,其它方面与普通人类并无多大区别,而且使用寿命长达二十年!而在帝国核心区域,少量的第四代培养系统已经可以稳定生产六阶左右的战士,偶尔会产生七阶战士。这才是太阳帝国能够日益扩张、控制上千万平方公里辽阔区域的核心所在! 不过穆雷并不觉得自己用如此珍贵的战略资源生产点狩猎用猛兽有什么不对。向北就是大海了,从玛卡城到大海之间贫穷、蛮荒,可以说什么都没有,根本找不出一个象样点的敌人。或许可以传播致命黑热病的吸血蝇要算一个吧?既然没有敌人,那何必再去生产昂贵的培养战士? 在玛卡城居民的眼中,金字塔永远都是如此辉煌灿烂,即使是夜晚,也有用昂贵电力驱动的按照灯照射着,让它红得如同燃烧的火炬。 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美好。 第376章 不知道是否巧合,当天空再次亮起时,天边的辐射云层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一道清晨的阳光倾斜射下,如同恢宏的聚光灯,照耀在菲比莫雷城的领主府上。在领主官邸顶层那排气派十足的落地长窗前,苏的碧色瞳孔猛然一缩,修长笔挺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不喜欢阳光,至少不喜欢此刻的阳光。透过辐射云层射下来的阳光灼热炽烈,里面浓冽射线不仅仅是对人体有害,还隐约表明了某种敌意。隐藏在阳光中的敌意?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苏却敏锐地觉察到了耀眼阳光深处所包含的东西。那是多种有害射线的综合,它们的组成和强弱变换的频率本来没有任何意义,但在穿过苏的碧色瞳孔后,被某种神秘的方式还原成了一个模糊的意念。 是毁灭,想要把苏彻底毁灭,每一个细胞、每一段基因都彻底分解的毁灭。 裂开的辐射云层缝隙,就象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苏。而苏则和它对视着,尽管从体积或者长宽上来看,两者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但气势上却不相上下。 和这个世界其它地方一样,这里的阳光也很短暂,很快天空就又阴暗了下来。看着满天快速移动的云层,苏忽然有点想笑。刚才和太阳较什么劲呢?如果是以前,苏一定是轻松自嘲地笑笑,然后就把一切都丢到一边。可是现在,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冷漠正从意识的最深处泛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过往珍视的许多东西其实都毫无意义,在永恒的时间面前,它们脆弱得就象风中的肥皂泡。而刚刚从阳光中感觉到的敌意,也并不完全是虚幻,它与这个世界对苏的敌意有些类似,但却又不是完全的相同。 除了这个世界,难道太阳也对苏产生了敌意?这听起来更象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太阳不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吗?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很接近真相。 如果是过去,苏会轻轻地叹口气,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而现在,他是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苏转身,在华贵的高背椅中坐下,冷冷地看着分列两旁的新下属们。房间中没有开灯,因为过大的面积而显得有些昏暗,背光的苏在众人的眼中几乎成了纯黑的剪影,只有那点如宝石般的碧绿光芒在黑暗中闪耀着,令人心寒。 在苏的面前,站着的是六位领主和二十四位副官。就在这一夜中,有三位副官伤势过重,因而死去。确切点说,他们是因为身体体质太弱,没能承受住苏提供给他们的七阶能力而死。而在苏面前站着的,已经是二十四位七阶的副官。放在过去,七阶就是领主的入门标准了。 只不过新晋的副官们看到六位领主,还是有些瑟缩和畏惧。这不仅仅是过去的积威,还有实力上的差距。他们虽然达到了领主的标准,但仅仅是刚刚够格而已,而且获得的七阶能力五花八门,五大能力域都有。这是苏根据他们各自的体质和特点给与的能力。而六位领主则不同,最高阶能力不是格斗域就是类法术,清一色的杀戮机器。而且在通往领主宝座的路途上,绝不缺乏杀戮、战斗、冷酷和狡猾,否则他们根本就走不到最后。 总而言之,太阳帝国的体制核心,就是能力和血统至上论,而血统意味着有更高的潜力,以及获得更多稀有强力能力的可能。所以归根结底,仍然是能力至上。而且这里的人们并不太看重能力位阶高低,而只看个人战力强悍与否,并且由于科技水平整体性的落后,所以格斗域和类法术能力者的地位又要比其它的能力者高。 这就是个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的国度,比血腥议会还要来得蛮荒原始,连一点遮羞的东西都没有。 提升副官的能力并非没有代价,苏每生成一个可以在殖入体中形成七阶能力的狍子,就会消耗掉自身十个进化点。提升了二十七位副官后,苏转战一夜所得来的进化点几乎用光。但是所获巨大,现在苏拥有的是两名八阶、二十八名七阶的属下。这样的队伍,可以横扫太阳帝国的整个北疆! 在二十四名副官被提升到七阶后,领主们的气焰明显收敛了很多,虽然他们在苏面前本来就没什么气焰了。二十四个副官一拥而上的话,六名领主恐怕逃得掉的还不到一半。何况,包括库比雷在内,至少有一半领主看向苏的眼神是极度炽热的。他们亲眼看到,一只只满载着不同颜色溶液的小生物从苏的指尖生成、脱落,再注入到副官体内。随后,就是短至一小时之内的能力生成过程。而在能力生成中死去的三名副官,在所有人眼中属于再正常不过的损耗。如果以死亡率来比较,那么太阳帝国提供的顶级品质药剂的死亡率还要比这个高些。 苏能够制造出多达十几种的七阶能力,那当然有可能制造出八阶能力。而苏不给领主们提升能力的原因,精明的领主们自然能够理解。一个是制衡,一个是还没有立功。而对这些早已达到自身潜力瓶颈的领主们来说,苏最致命的吸引力在于,他制造出的能力可以突破天赋的瓶颈!哪怕仅仅是多出一个与现有最高阶同级别的能力,对他们的战力提升,也足以以倍计! 能够做到领主的人,多半都是为了能力可以付出一切的疯子。他们看到了苏的不同寻常,更明白苏不可能是正常的人类,但那又怎么样?太阳帝国真正的高层核心人物,又有哪个是正常人类?只要能让他们获得更高阶的能力,哪怕苏真的是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他们也愿意为苏把整个世界变成地狱! 所有领主中,反而是能力最强的库比雷还能保持清醒,尽管看到那些被提升了能力的副官时,他的眼中也有掩饰不住的嫉妒。 第377章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还是库比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平静。 “首先,收割全部的种植园,只保留马铃薯和玉米,把收割下的东西集中存放,派重兵看守。”苏说。他手中握着一根罕见的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悬挂在对面墙壁上的大地图上晃动着。勾勒出一块块领地。 地图是太阳帝国的北方边疆,直抵大海,南方则是地势逐渐抬高,抵达高地的边缘地带。而被苏在一夜之间席卷的,是十万平方公里左右的辽阔区域。这片土地大多为各式各样的雨林所覆盖,并且有着种类繁多的变异生物,当然,也绝不会缺少土著部落。各个领地加总,拥有自由民以上的人口六万余人,奴隶过百万。 所谓的自由民,最基本的要求是拥有总计超过十个进化点的能力,这意味着超过标准普通战士一倍的战斗力。或者一个家庭中,有一个人达到以上标准,那也可以成为自由阶层。律法规定的是,一旦这个有能力的成员死亡,那么家庭其余人口有三年的宽限期,这三年中如果不能在成员中发展出新的能力者,那么全部人都会被取消自由身份。 在真正的战场中,战斗力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在合适地形合理战术下,一个战力翻倍的精锐干掉一个班的对手也是常有的事。几百训练有素的自由民组成的军队,在热兵器科技原始落后的情况下,战胜几千土著部队几乎没有疑问。 能力至上,兼顾血缘,金字塔结构,领主分封式的独裁,这就是太阳帝国的全貌。而且依靠着这种古老且血腥残酷的制度,太阳帝国的统治疆域远远超过了血腥议会,几乎囊括了整个南大陆。 北疆开发出来的土地并不多,近百块大小领地上合计有一千多个大小种植园,暂时纳入苏势力范围的有三百个。说是暂时,是因为苏知道,所有的领主和副官只是因为他的强势和神秘而臣服,只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显露出些微的疲态和败势,那么这些家伙时刻都有可能反戈一击。 可是……苏冷漠地想着,从他这里得到能力难道会一点代价都不付出?那些副官,包括因为苏而稳定了能力的库比雷,如果真敢背叛,那么他们会在几秒钟内后悔自己的决定。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苏的计划就是一个个领地走过去,把收割下来、原本准备奉献给太阳帝国的作物水果全部消化掉,这些能量可以让他初步为自己构建起一个体系完整的身体,而不是现在这个只有寥寥几种主要功能的体系。如果形象点说,苏现在等如是只有骨架的骷髅,而且残缺不全。 苏手中的激光笔一动,红色的光点落在地图上某块区域,说:“调集五万奴隶,在十天时间内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军营。要能够容纳两千战士。” 领主和副官们默默地记下,至少从哪里调集奴隶,怎么分配任务,那是他们自己商量的事。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相处,他们都多少了解了一点苏的风格,那就是不问过程,只要结果。至于十天建一座军营,本身是件很简单的事,这个时代的军营非常简陋,一片帐蓬和几个岗哨,就是一座简易军营了。 “从所有领地的土著军队中,调集!”500战士,能力标准如下……调配方案如下……各领地部队抵达军营最后时限如下……”苏用冰冷的声音说着一连串精确详细到了极点的命令,好象每个领地、每一名战士的资料都存储在他的心中一样。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就连库比雷都产生了错觉,不知道面对的苏究竟是人还是一台冰冷的机械。 让所有领主骇然的是,苏只在进攻时到了他们的领地一次,怎么对他们领地部队的兵力和能力构成比他们自己还清楚?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从各领地自由民中征调战士500人,征调能力标准如下:类型一,突击步兵,能力构成与配备武器……类型二,远程狙击手……类型三,侦察……类型四…...各类型战士征调数量如下……各领地征调战士名额分配如下……” 这一次的命令几乎精确到了人,很多时候苏要的能力者连领主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是知道自己领地上有这么一个人而已,却没想到居然被苏点了出来。这道命令足足念了十分钟,领主们只是勉强记下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内容,副官们则纷纷开始纪录。记忆力、智力和其它的能力一样,也会随着能力位阶的提升有所增长。所有,身居高位的人往往要更聪明,这句话在太阳帝国也是行得通的。 在苏发布命令的过程中,很多人都产生了这样一种感觉,在这片土地上,还有苏不知道的秘密吗? “就这些。十天之后这个时候,所有人在新建军营集合。” 领主和副官们纷纷离去,并未多做停留,苏的命令精细而紧凑,在时间上没给他们留下多少空间。就连库比雷也转身离开,他的活并不比别人轻松。 新军营建在通向玛卡城的必经之路上,联想到苏的作风,以及这样一支构成独特、攻击性极强的军队,苏想要干什么已经昭然若揭。可是苏却没有布置任何保密措施,而是放手任由这些归附自己才两三天的领主副官们自由行动,也不怕他们中哪个会秘密向帝国总督通报。 是绝对自信、另有阴谋,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精明的领主和副官们都在暗自思索着,不过没有一个人猜中了苏的真实意图。 苏什么都没想。 从已知的情报分析,穆雷会是一个强劲的敌人,绝对不会象领主那样面对苏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是根据思维中枢的推衍,穆雷知不知道苏的行动,又或者早点还是晚点知道,对于结局都没有任何影响。哪怕穆雷最终战胜,把苏打散成灰,都不会对最终结局产生影响。 苏将重生,再次破海而出,再一次的席卷大地。苏是无限的,而只拥有有限资源的穆雷,只能推迟、无法阻止最终的结局。 而时间,在思维中枢的推衍中,是可以忽略的因素。 第378章 苏把座椅旋转了!”80度,再次面对着落地窗,层叠交织堆满整个天穹的阴云压得极低,远眺过去只在地平线上方透出一指宽的亮光来,下面是连成一片的贫民窟,几乎没有色彩,黑褐色和带着灰的苍白是这座城市的主色调。密密麻麻的窝棚下黑暗而潮湿,永远是臭气薰天。那里是蟑螂、老鼠和各种蚊虫的天堂。土著们独有的体味甚至比单纯的恶臭杀伤力更大,所有味道混在一起,即使距离几十米外,也能够闻得到那种混浊强烈且变幻不定的异味。 自由民和贵族们,甚至包括边疆城区的大多数领主,都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他们身份高贵,但在帝国真正高层眼中,这种高贵仅仅比土著们强一点点而已。在高层眼中,生活在边疆地区的人,哪怕能力再强、血统再纯正高贵,都洗不褪身上浓重的异味。那是深入他们骨子里的味道。 这并不是偏见。的确有许多副官、甚至是领主深深迷恋着这片土地,那种异味自然是其中的一部分。库比雷就是这样一位领主。比如这间集起居室和书房于一体的布置奢华的房间,窗户所对的方向并不是波光粼粼的湖泊,也不是风景幽静的密林,而是千疮百孔的菲比莫雷贫民窟。不知道库比雷每天坐在或者是站在窗口,俯视着这片贫民窟,用他远超普通人类的视觉窥探着简陋窝棚下人们的活动时,在想些什么。 看着如蝼蚁般劳碌奔忙着的奴隶们,苏心中不禁有了轻微的触动。但是这种触动仅仅一闪而过,就被冰寒和冷漠所淹没。苏现如今所作的一切并不是没有目的,相反,他的目标非常明确。虽然最终目标仍然隐藏在迷雾中未曾显现,但随着阶段性目标的达成,以及自身的强化,终极目的总会被揭示出来的,苏很清楚这点。 在苏的意识中,一排排淡金色的字幕如雨般洒落,将一副周密详实的行动计划勾勒出来。 一, 复苏,判断进化方向。 二, 觉醒阶段:判断环境,根据环境决定各器官的进化顺序,本环境下各器官优先级别为:诱捕,进食,消化,运动,思维,攻击……本阶段进化目标:水生系统原始生物链顶端,海空两栖形态,自重!”!”点六五吨,空中飞行速度350公里,水下运动速度!”50公里,水面运动速度!”!”0公里。 三, 辨识本环境智慧种族,切入社会…… 四, 依托本环境智慧种族分析环境,收集资源,建立仆从部队,建立能量收集体系,最终目标,建立可循环能量与资源供应系统。 五, 占据本环境所有资源。 这是原本的进化方案,被苏觉醒的意识强行中断,并且直接跳入到第四阶段。现在,苏所作的就是原本应该在第二三阶段做完的事,构建完整的身体,进化出相应能力。至少是维持统治地位所必须的最低能力。而领主以及两千人的军队,其实还不能算是苏的仆从,就连被苏完全控制的副官们也不能算。 而且在苏的意识中,通过详细命令组建的拥有两千战士的军团,其实也是根据模拟推衍的数据所组建而成。详尽的分析报告再次被苏调出,重新阅读了一遍。 军团总评价:初等文明小规模陆战综合军团,战斗力评级最低,相对本环境理论最强军团处于绝对劣势,同等环境条件下战损比一万比一。军团对环境依赖度极高,对后勤要求极高,可持续战斗力极低,军团战斗力受即时因素影响波动极大。军团可通过力为部分地形,陆战型,可执行综合任务,对科技依赖度极高,技术水平极低,任务适应能力低。 军团的整体评价看上去一无是处,不过对太阳帝国已经有初步了解的苏很清楚这支全新编组部队的威力。单以核心竞争力而言,他们即使和血腥议会的精锐军队相比,恐怕也不落下风,但是实战却只会是完败,落败的唯一原因是火力方面的巨大差距。同等规模的军队,血腥议会部队装备的火力强度几乎是太阳帝国的十倍,这就是科技上不可逾越的鸿沟。 天色逐渐昏暗,辛苦劳作了一天的奴隶们正陆续回到菲比莫雷。背上沉重的箩筐压弯了他们瘦弱黝黑的身体,每走一步,奴隶们就会从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喊声,这样双腿才能支撑住重负不被压垮。士兵们背着枪,拎着长鞭散乱站在两旁,监视着奴隶们。哪个奴隶的行动稍慢了些,士兵手里的鞭子就会呼啸着落到他们的身上。被鞭打后,土著奴隶惨叫着,却还必须硬挺着护住箩筐不倾倒,确保背着的水果一个也不会滚落地上。这些价值昂贵的贡品一旦落地,哪怕是还没成熟的青涩果实,也会招来一顿足以致命的毒打。穿着军服的战士中有许多是和奴隶们有着同样肤色的土著民,但挥舞皮鞭次数最多,下手最狠的也是他们。 菲比莫雷最后的收获物已经被集中,现在是进食的时间了。所以苏站了起来,向楼下预定的餐厅走去。 最近的几天,穆雷总觉得心神不宁,就连穿过金字塔设计巧妙空间后变得凉爽舒适的风,吹在身上都会感觉到丝丝针刺般的寒意。而且不知为什么,几天来倒是经常见到阳光,有时候甚至可以看到大半天火红的太阳。每当阳光出现的时候,穆雷总会在身上涂满香油,到露台上沐浴阳光。灼烈的阳光晒在他黑色的肌肤上,会带来丝丝刺痛,享受着由此而来的快感的同时,还会让他的肌肉彻底放松。而最近三天的阳光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穆雷却无论如何放松不下来,根根肌肉纠结崩紧,就象没头没脑纠绕成一团的钢丝。而阳光射在皮肤上也不再如往日舒适,而是象针刺一样难受。 时针已指向下午三点,从十二点就开始倾泻的流火阳光依然没有止歇的迹象。天空中辐射云层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洞,几乎将小半个天空露了出来。天是湛蓝的,太阳也耀眼夺目,一切看起来仿佛都和旧时代一样,只是璀璨的光线里那看不见的杀伤力比之旧时代已是数倍增强。 穆雷仰躺在太阳椅上,脸上扣着一副时尚冷酷兼而有之的太阳镜。四个年少美貌的侍女正围着他,将铜盆中厚厚的酥油涂在那超过两米的健硕身体上,在每寸地方都细细抹匀,然后用自已纤细的手用力按摩着,让油份充分渗入穆雷的身体。毒辣的阳光照射在她们的身上,让她们汗如雨下,身上罩着的轻纱完全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尽管气喘吁吁,四个少女却没有一个敢停下休息,甚至手上的力度也不敢稍稍放缓。 在那黑色的庞大身躯边,四名少女就象四只飞舞的蝴蝶,精致脆弱。 穆雷却越来越烦燥,霍然坐起!一名本来在给他按摩肩膀的少女猝不及防,被他的起势一带,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额角重重撞在粗石雕刻的露台围栏上,顿时血流如注。 穆雷却如同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大步向大厅内走去。他一起身,立刻有五六名侍女冲了过来,和前面的那些侍女不同,她们明显有着能力强化,一个个环绕着穆雷飞舞着,将斓彩长裙给穆雷围上,最后为他披上总督专用的猩红围肩。 “护臂!”穆雷冷冷喝着,立刻就有一个红色镶金的华丽护臂被缠在他伸出的右臂上,然后系紧。 “胸甲!”两片纯金制成的胸甲旋即被扣在了穆雷的身体上,不过看那精致的花纹和形状,显然这两片胸甲装饰的作用远大于实质的意义。 “去告诉潘塔波,让他带几个人在格斗场等我!”立刻有一个速度强化的少女飞奔而去。 穆雷大步走着,他的脚步不是很急,身边忙碌的少女们却要小跑着才能跟得上。当他沿着宽而粗犷的阶梯一路向下,走到设在金字塔地下一层的地下格斗场时,潘塔波已经带着十几名手下抵达了场边,并且作好了一切热身准备。 潘塔波只有一米七左右,体重却达到了两百公斤,从外表看去,那些虬结的肌肉就象是躯干上伴生的怪物,几乎要把他的脸都给淹没了。他的长相十分可笑,但实力却让人笑不出来。同时拥有八阶力量和八阶防御的他,就是一架人型坦克,惟一的弱点只是速度和灵活差点。但是强悍的防御力使得一般的对手根本奈何不了他。而他的那些属下们,当中也不乏七阶能力的强者。 看到穆雷走进格斗场,潘塔波即刻打了个响指,三名手下立刻抬过来一面厚达50厘米的均质钢板,钢板背面和四周则焊满了可供抓握的扶手。潘塔波走到装甲钢板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握住两个把手,蹲了下去,用几乎成为方型的肩背抵住装甲钢板,猛然大喝一声,深身上下每根肌肉都象蚯蚓般蠕动着,让他的身体在瞬间膨胀出整整一圈。 四名拥有七阶力量的下属也走了上来,分别抵住装甲钢板的四角,从额角**的青筋,可以看出他们已在全力发动能力。 通!通!通!穆雷大步走来,不快也不慢,但是每一步落下,似乎都让面积达数千平方米的地下格斗场相应颤抖! 穆雷几大步已站在装甲钢板前,然后吸气、屏息、握拳、曲臂、躬身、轰击! 第379章 通!如初春第一声郁雷炸响,装甲钢板呻吟着扭曲,几乎折成了九十度!它带着挂在后面的潘塔波一起飞出,轰然栽倒在数十米外,那四名七阶力量能力者则向四周抛飞,直接撞在周围墙壁上,这才缓缓滑落,然后就委顿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无形的震波以穆雷的拳锋为中心,成环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沿途遇到的一切,兵器架、人形靶乃至各式打杂人员,都随之倒下甚至抛飞! 穆雷维持着轰击的姿势,他的拳锋正慢慢裂开,血开始不断涌出,裂口中甚至可以看到指骨!穆雷的指骨竟然是金色的。 他看了看装甲钢板和潘塔波抛飞的距离,厚厚的嘴唇边终于浮出微笑。虽然受了伤,但是一拳把潘塔波和四名七阶能力者同时轰飞,轰飞的距离比起上个月又多了五米,这让穆雷非常的满意,近几天来莫明其妙郁积下来的怨气不知不觉中消散掉不少。 就在穆雷刚刚露出笑容的那刻,忽然听到远方隐约传来爆炸声!他双眉一竖,那微弱之极的震波就立刻被区分出来。 这是火箭弹爆炸的声音,而且从地面的震动看,应该是玛卡城外围的某座哨塔倒塌。玛卡城没有城墙,只是在若干位置设立了十几米高的哨卡,用于瞭望敌情。玛卡城不设城墙的原因很简单,这里是帝国北疆总督的驻地。在帝国历史上,历任北疆总督,率领着满编五十名的亲卫队及五百名的近卫军时,还从未在五千人以下的敌人面前战败过。历史上仅仅有过一次,北疆十一名领主联合叛乱,纠结起超过两万人的大军,埋伏了因为轻敌而孤军深入的北疆总督。那一场战斗历时一天一夜,从山麓杀到森林,总督和他的三百卫队终于没能支撑到援军到来。 当总督和他的亲卫队长倒下时,环绕着他们的,是超过六千具敌人的尸体。 这一战,让北疆安定了整整二十年。 穆雷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握紧还在滴血的拳头,大步向金字塔外走去。路过一名随行的侍女时,穆雷一把抓住她的脖子,把她提到自己面前,几乎是贴着少女的脸在吼着:“我的卫队在哪?去把那群死猪都给我叫起来!潘塔波!你给我爬起来,别躺在那装死!带上十个人跟我走,我倒是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家伙这么大胆,敢炸我的哨塔!” 潘塔波当然不是在装死,承受了穆雷的全力一击,哪怕有四名下属帮他分担,受的伤也不轻。这是可以让他躺上整整一周的伤。但是他感受到了总督滔滔的怒火,更明白总督怒火的来源。穆雷心高气傲,如果不是因为肤色,以他的能力肯定不会被发配到北疆来。帝国十一位总督中,谁都知道北疆是最贫瘠的区域。相对的,北疆也是最宁静的区域,二十年没有产生大的叛乱,这让穆雷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在崇尚个人武力的帝国,也就意味着没有表现的机会。但是眼前的攻击,却又把穆雷的思绪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袭击不早不晚,偏偏在穆雷的任上发生,难道这些家伙认为穆雷好欺负吗? 站在金字塔前的广场上,穆雷背着双手,凝望着远方,脸上阴沉得如同天上的辐射云。被炸倒的哨塔在四公里外,周围是一片平川。枪声依然在隐约传来,从这里看去,可以看到袭击者分乘两辆卡车,正在向远方的丛林撤退。还有十几名土著战士跟随着卡车在奔跑着。哨塔还在燃烧,周围倒着七八具尸体,几名幸存的战士正躲在废墟后,不停地向撤退中的敌人射击。不过谁都知道在超过五百米的距离上AK步枪的准头如何,除非有八阶以上的幸运,否则这几个家伙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威胁。他们的所作所为,一个是显示了仍有战斗的勇气,另一个则是浪费弹药。 刺耳的警报声已在玛卡城上空响起,一队队战士从营房中冲出,在指定的地点集合。但是接下来,他们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有的原地待命,有的则列队驾车,冲出了玛卡城,到处搜寻敌人的踪迹。二十年的平静生活,早就让玛卡城的军官们忘记了应该如何打仗。至于和土著部落的战争,更形似狩猎。 而在金字塔中,全副武装的总督近卫军正分从几个出口中涌出,在广场上列成队列。而总督亲卫军则在第一时刻出现在穆雷身后。他们个个体型高大,肌肉结实得如同拧在一起的钢丝,却并不显得笨重,而且全部是黑人。从外形上看,这些战士几乎就是穆雷本人的翻版。他们从来都没有表情,也不会畏惧和背叛。五十名亲卫军的装备很简单,只有保护最重要部位的合金铸甲,武器是匕首、砍刀和三把投斧,简单而原始,就象远古时期的角斗士。但就是潘塔波都不敢轻视他们,他很清楚,在雨林、夜晚和山地,这五十头野兽有着怎样的破坏力。 潘塔波眯起眼睛,他虽然没有强化过视力,但是随着能力提升身体基本素质也会提高,看清几公里外的景物不算困难。看了看那两辆跑得不快不慢的卡车,他努力从满载肌肉的脑袋中想出了一个词:“诱敌深入?” 这个词迎来的是穆雷越来越大的拳头!一拳把潘塔波轰出十多米外,穆雷才咆哮起来:“废话!我当然知道这是诱敌深入!连你这个全身上下都是肌肉的白痴都能看出来的问题,我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些家伙用这么明显的策略,并不是在诱敌,而是在挑衅,挑衅!你知道挑衅是什么意思吗,知道这个词怎么拼写吗?他们这是在说,我们的智力只能看得出这种计策!我怎么养了你们这样一群白痴!” 穆雷暴怒的咆哮几乎传遍了整个金字塔,潘塔波从地上爬了起来,甩甩昏沉的脑袋,又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能够打折一头大象颈骨的重拳,落在他身上,只是让他觉得有些头晕而已。 不过,穆雷似乎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也拼不出挑衅这个词。 “我这就让你们知道错得有多么厉害!”穆雷阴冷地自语着,然后猛然提高音量,吼着:“亲卫队全部跟我走,近卫军来两百人,其余全部待命。去告诉守备司令,让他派三千人从左右分头包抄。如果从他那里跑掉了一个黑皮猴子,就让他不用再回来了!” 一名传令兵飞奔而去,在城市复杂的环境下,四阶的速度强化使他奔跑的效率远远超过了汽车。 两名肥壮魁梧的黑人大汉抬着一柄造型华丽、暗青色重质合金铸就,斧面和斧柄用金纹装饰的单手重斧走来,单膝跪地,将重斧呈到穆雷面前。重斧长一米五,单看直径达十厘米的斧柄,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握得住的。 穆雷一把抓住重斧,轻轻提起,喝了一声“走!”,就甩开大步,向玛卡城外跑去! 没错,穆雷根本没有乘车骑马,而是靠着自已两条长腿,直接向几公里外的战场跑去!那双赤着的黑色大脚,每一下接触大地,都会发出沉闷之极的震音。无论多么锋利的碎石,都不可能刺穿他的脚掌,反而会在重压下粉身碎骨。 本来面无表情的亲卫们一个个开始浮现出兴奋、残忍和嗜血,跟着穆雷向战场冲去。而近卫军则自动分出两百人,随后跟上,其余的三百人仍保持着待命状态。 直到穆雷跑出玛卡城,城中的战士们还没有完成集结。正常情况下,再精锐的部队也不可能在几分钟内从分散的营地集结,并完成出击准备。但是穆雷喜怒无常,守备司令是否会因些而挨上一顿鞭子,就说不定了。 穆雷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越跑越快,到后来简直就象一头以猎豹速度冲刺的猛犸巨象!亲卫们都还勉强跟得上他的脚步,两百近卫军就有些参差不齐,队伍被拖成了长长的一线。 “糟糕!总督大人开始冲锋了!”在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哨塔塔顶,矮胖的守备司令放下了高倍望远镜,顾不得擦一下满脸流淌的汗水,就向身边的传令兵怒吼着:“去告诉皮罗和夏路波那两个蠢货,让他们别再磨磨蹭蹭地集结什么士兵了,现在有多少人就带上多少人!立刻出发!会合地点……就在卡夫列山丘丘顶!告诉那两头蠢猪,如果不能在三分钟内出城,就自己死了吧。如果不能在卡夫列山丘以南一线截住所有逃跑的袭击者,在总督大人把我送上绞架之前,我一定会切了他们的卵蛋,再把他们家族所有的女人扔进军妓营!!” 歇斯底里地发泄完,守备司令才想起来一件事,于是又向旁边的参谋们怒吼:“好好看看,那些人究竟是哪个混蛋的军队?” 传令兵满头冷汗,守备司令的语速快得如同速射机炮,他连转述命令都来不及,好在足够机灵,高高举起步话机,以让守备司令的咆哮直接传递给下面的两个兵团长。不过守备司令的威胁还没说完,玛卡城两座集结军营就营门大开,十几辆大马力的摩托车率先冲出!摩托车上的骑士直接把油门拧到底,整个机车狂暴地轰鸣着,以疯狂的速度向城外冲去,完全不管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砰的一声,一个瘦小的土著奴隶被领先的一辆摩托车撞个正着,他的身体高高飞起,直接向十数米外飞去。车上的骑士怒骂一句,猛然挥动右臂,缠绕在右臂上的粗钢钢链如毒龙般飞出,瞬间在空中追上了那名奴隶!一朵血与肉构成的花猛然在空中绽开! 如此惨烈一幕当街发行,却没有任何人制止,甚至没人敢流露不忍表情。摩托车上的骑士可是以残忍出名的第三兵团长皮罗,别说只是杀个奴隶,就是杀十几个自由民都不会有事。而远方的道路尽头,一队队隶属于第三军团的战士正全速奔来,紧紧追着他们的兵团长。尽管这些战士的两条腿怎么都不可能追得上他们的长官,但是每个人都豁出命在飞奔。 帝国军队的一项传统,是冲锋时跑在最后的战士会受到重罚,甚至处死。帝国军队的第二项传统,是不管遇上的是什么样的敌人,第一选择永远都是进攻。而帝国军队的第三传统,就是最高指挥要冲在最前线。 现在就是如此,总督穆雷冲在所有卫队之前,而两个出击的兵团也是兵团长领衔冲锋。整个玛卡城惟一不需要这么做的,就是守备司令。守备司令虽然个人战力很一般,但他是当今大帝的亲外甥。不过在尚武成风的太阳帝国,这个身份也只能让他得到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职位而已,而且得是在边疆。 轰倒哨塔的仅仅是一发火箭弹,但是这发火箭弹却如同捅了马蜂窝,让整个玛卡城都炸了营!而惹起这一切的两辆卡车也摆脱了扭捏姿态,开始疯狂加速,老旧的车体在崎岖的地面上跳跃不停,随时都有可能散架。车上的人明显害怕到了极处,拼命想要逃离,完全顾不上那些在地上奔跑的同伴们。按照这个速度,他们肯定会在逃进森林前被穆雷追上。 “五公里外就开始冲锋,果然是穆雷的风格。”库比雷放下了望远镜,喃喃说着。他黑而肥胖的脸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可见虽然显得很镇定,但是穆雷积威已久,而且狂霸十足的冲锋的确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树林并不深,山丘前仅宽一公里左右。苏正坐在卡夫列山的半山腰处,视线刚好可以看到正向这边飞驰的卡车和紧追而来的穆雷。 苏仍坐在那张高背椅上,安然俯视着战常站在身后的库比雷虽然拥有威力强大的八阶能力攻防大师,但是这几天的作用更象是专业搬运工,专门负责搬这张椅子。 第380章 苏微眯着眼睛,这个表情让那双碧色的眼睛显得无比性感迷人,可是站在苏身后的库比雷当然看不到这些。即使看到了,他也只会想起曾经的惊讶,那是几天前,当苏重新出现在领主们面前时,他们忽然发现,苏本来空洞的左眼竟然奇迹般的长好了,那碧色的眼瞳和右眼一样幽深。可是那时和苏接触最久的库比雷却隐约觉得,似乎苏的右眼失去了应有的神采。 看着穆雷和前方逃兵的距离不断拉近,苏终于抬起右手,竖起食指,说:“九。” “九!!”库比雷放开喉咙,雷鸣般的吼声回荡在整个卡文列山。 本是一片平静的树林突然喧闹起来,无数士兵从草丛、树后乃至树冠中现身,亮出各式各样的武器。在副官们的率领下,他们分成一个个几十人小队,穿插来去,直扑预定位置,竟然在短短一分钟内就布成了一个简单却完善的防御阵地。 “八!!”库比雷的吼声再次响起。 树林中两翼埋伏的战士纷纷前冲,占据地形后手中的各式武器不停开火。这两批战士使用的都是重型机枪、平射的高射机枪等大威力大射程的武器,交叉射击在前方奔逃的诱敌部队后形成了一道厚实弹幕。又有几枚火箭弹呼啸飞来,砸向车队后方三十米的地方。这道阻隔弹幕又快又狠,在能力的强化下,虽然帝国战士的装备水平比旧时代还要差,完全是游击队水准,可是发挥出的战斗力却并不比精锐部队差。 “五!!”“三!!”……随着库比雷吼出一个个代号,树林中部的战士潮水般后退,又向两翼散开,在两翼火力手的身后再次组织起一条新的防线。战术运动之精准、配合之默契,完全可以成为教科书上的经典。这和太阳帝国一盘散沙的部队截然不同。 出乎意料的强烈火力对穆雷的近卫军构成严重威胁,甚至亲卫军运气不好的话,也会受伤不轻。 看着行将逃入树林的卡车,穆雷忽然笑了起来,他用左臂和重斧护住头胸,蹲低,然后猛然跃出,黑色的庞大身躯强行从弹幕中穿过!刹那间,他的身上已是连中三弹,但是高射机枪的子弹只能在那光滑黝黑的躯干上凿出一个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但以这点代价,穆雷已强行冲破了弹幕的封锁。 一跃掠过数十米后,穆雷大脚又在地上一撑,整个人腾空飞起,当再落下时,已在载重卡车之后! 通!穆雷的大脚重重踏在地上,地面竟象水面一样波动,在一片惊呼声中,载重卡车猛然从地面弹上天空! 穆雷脸上闪过狰狞,重斧斧刃上亮起朦朦光芒,凌空劈出!重斧并未斩到卡车,但斧刃上的光芒却脱体飞出,幻化成数十道波纹,瞬间从卡车车体上掠过。 惨叫声嘎然而止,血花如丝绸般片片铺开,随同飞散的还有无数零散的人体部件,以及被分切成上百碎块的卡车。喷洒的燃油旋即被点燃,于是空中又炸开一团非常绚烂的焰火。一斧下去,载着三十多人的卡车上就再无一个活人! 穆雷笑得愈发狰狞,重斧再次扬起,对准了空中翻滚的另一辆卡车。可是狭长的双眼,却似是透过还在膨胀的火球,盯住了不远处山坡上的苏! 斧刃上光芒再次亮起,即将喷涌的时候,穆雷忽然脸色一变,强行将重斧收回,挡在自己的咽喉前! 当的一声闷响,一颗大口径狙击枪弹头在重斧斧面上撞扁、彻底变形,然后才不甘不愿的弹开。这显然是一枚加了料的子弹,巨大的动弹竟让穆雷那坚如磐石的右臂也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一枪出人意料,而且直接子弹弹开,才听到隐约的枪响。说明这一枪是从千米之外射来,可是从子弹出膛到击中,穆雷至少移动了三四米,要么射手是在击发瞬间就已预判出了穆雷的动作,要么就是单纯的运气好。 穆雷深信,一定是后者。 他刚刚将重斧移开一点,脸色骤变,重斧闪电般左右移动,分别挡在胸口、肩头和小腹处。当当当的连续三声闷响,斧面上火花四射,又是三发子弹被重斧挡开!这名射手在千米之外狙击,竟然还可以使用连射!还没等穆雷惊讶过去,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象被重锤敲了一记,全身都忍不住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穆雷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膝。那里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茶杯口大小的孔洞,深得露出了金灿灿的膝盖骨,骨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孔,孔边细密的裂纹甚至延伸出去两三厘米远。这不仅是狙击弹,还是一发罕见的专用穿甲弹。 总督静静地看着膝上的枪伤,嘴角慢慢扭曲。轰隆一声,第二辆卡车重重地栽在地上,被抛飞出去的战士也一个个摔落。可是这些都再也激不起穆雷的兴趣了,他的眼中爬满了血丝,而且血丝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攀爬着。他试着动了动左腿,左腿还能动,只是从膝盖骨处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卡卡声。 “吼!!”穆雷忽然张开双臂,仰首向天,发出一声洪荒巨兽般的咆哮!咆哮之后,他大张的鼻孔中喷着道道粗气,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远在两公里之外的苏。穆雷已看到,苏正轻松写意地的将一支改装狙击枪扔下,而那懒洋洋的微笑似乎正在对他说:“看,我就是用这老掉牙的玩意也能打伤你!” 穆雷又是一声低吼,如受伤且狂怒的巨兽向苏发起了冲锋!通,通,通!那双大脚砸在大地上,每一记震音都让人心脏为之震颤! 一名战士正好摔在穆雷前进的路上,他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宽大的黑色脚掌踏在自己的胸口!扑叽一声,他的胸腔竟被一脚踩穿,血和浆糊如射流般从他身下溢出,贴着地面瞬间飙射数米! 如火流般的弹幕依然不曾停止,树林中的射手们都在拼命发射着手中武器的子弹,完全不顾忌已经过热的枪管。但从两翼射来的弹流并没有瞄准穆雷,而是从他身旁掠过,在身后交织成弹幕,拦截着明显落后的亲卫和近卫军。已陷入嗜血状态的亲卫们以手臂和不多的几片甲胄作防护,学着穆雷的样子,一个个狂吼着生生从弹幕中穿过! 第381章 刹那间,数以百计的血花在空中绽放。五十名亲卫凭借强悍的身体大多冲过了拦截弹幕,只有两个人倒下。虽然几乎人人带伤,可是从并未明显减速的冲锋看,他们的战斗力未被削弱多少。随即更多的血花一团团绽放,近卫军可没有亲卫队那样强悍的防御力,硬闯弹幕的下场就是倒下了二十多个同伴。冲过弹幕后,近卫军战士们也在用手中的突击步枪向森林中的敌人还击,但是地形上的绝对劣势让他们的攻击收效寥寥。 两翼的战士潮水般退了下去,但是冲在最前方的亲卫所遭受的打击强度并没有减轻多少,按照命令在两翼布下新防线的战士也在拼命开火,而且他们的配备中不乏重机枪这类重火力。树林中不断有火箭弹爆炸,可是造成的杀伤却并不多。一枚枚火箭弹拖着焰尾飞来时,亲卫们就会掷出投斧,呼啸飞旋的投斧甚至飞得比火箭弹还要快!然而爆炸的气流和焰火却遮挡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无法尽数闪避攒射过来的弹雨,很快就有几名强悍的亲卫在弹雨中倒下。 而随之冲入树林的近卫军伤亡更是惨重,在几乎没有死角的疯狂射击下,又有三十多人倒在冲锋的路上。在不足百米的距离上,重机枪对他们已有致命的杀伤,甚至AK步枪的子弹也有很大的威胁。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亲卫终于突破了子弹和爆炸凝成的死亡陷阱,他狞笑着一跃而起,向着正操控着一具平射高射机枪疯狂射击的五名战士扑去!弯刃砍刀在空中划过一条闪亮的轨迹,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五名士兵的身体被砍刀切开的场景。砍刀闪电般劈落,在六阶力量和六阶速度的运使下,它甚至可以把一人合抱的大树斩断! 但是一根粗大的六棱钢棍突然探出,架住了下落的砍刀!在火花狂射的碰撞中,钢棍非但没有处于下风,反而以更加狂暴的力量把砍刀砸了起来。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从树后走了出来,六棱钢棍一抖,再次向亲卫迎头砸下!当的一声大响,坚韧无比的砍刀竟然向下弯折,亲卫的双手虎口都被震裂,膝盖处则发出骨裂的脆响,扑的一下身不由已地跪在地上。他满脸惊骇,无法相信自己的六阶力量都挡不住对方的重击。但这名亲卫并未认出,就在几天前,这个中年男人还是一块领地的领主,属于横行一方的狠辣角色。而他也没机会辨认了,另一名作战士打扮的人物悄无声息地闪出,手里竟然平端着一挺高射机枪!机枪枪口立刻喷出火舌,数十发12.7mm口径子弹几乎将亲卫的胸腔射空!而那人握枪的手坚定有力,稳稳地端着高射机枪,似乎恐怖的后座力根本就不存在。濒死的亲卫自然也不会认识一名边远领地小小的副官,当然,这名副官如今的能力已经摸到了领主的门槛。 森林中已经开始混战,库比雷的吼声也停止了。随着一个个代号,树林中央部位的战士早就把通道让开,任由穆雷通过。而狂怒之际的总督眼中就只剩下一个苏,在他看来,这些普通战士身体里流的血都是臭的,怎么可以脏了他高贵的双手?这些臭虫,由亲卫和近卫军对付足够了。所以穆雷大步如飞,堂堂正正地从两千战士的中央穿过,直向苏而去,拖在身后的重斧不停地发出嗡嗡的啸叫,刃锋上的死亡光辉凝聚不散。 凝望着冲近的穆雷,苏脸上的微笑更加欢畅明显,内中的讥讽完全不加掩饰,目光更是刺在他膝盖的伤处上。 穆雷当然不知道,苏此刻其实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他的心冷静得如一块冰,脸上的微笑、嘲讽的眼神都是模拟出来的。因为本能和过往的经验让苏知道,这样可以有效的激怒敌人,特别是穆雷这样的敌人。而人类一旦陷入愤怒,就容易出现判断失误,乃至于做出种种错误决定,在战斗中也会勇于进攻且疏于防御。从绝对理性的角度,就意味着被激怒的人会选择成功机率小于50%的方案。这连赌博都算不上,在时间稍长的战斗中面对运气至少不比自己差的冷静对手,怒火中烧的去战斗和送死没多少区别。 苏绝对冷静和理性,惟一的区别是,他的运气肯定不会比穆雷好。事实上,现在运气比苏还差的人倒真是不多。 苏站了起来,向库比雷挥了挥手,这个以凶悍残暴著称的领主就提起自己惯用的长鞭,左手更握了把适合丛林战的短刀,小心翼翼地绕开穆雷冲锋的路线,向树林中刚刚开始激战的战场冲去。和穆雷擦身而过时,明显可以看到库比雷的紧张和戒备,虽然他也有了八阶的力量,也曾经凶名昭著,但在和穆雷只相隔不远时,库比雷甚至都掩饰不住自己的畏惧。 苏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左手的手心中出现了六颗暗红色的棱型晶体,只有杏仁大小,内部荡漾着隐约的光纹,浑厚的能量气息扑面而来。他碧色的双眼盯着穆雷的脚步,穆雷每一步落下,苏都会把一颗能量晶体插进自己的身体。 双臂,双腿,以及胸前。每插入一颗晶体,苏的脑海中都会有一道信息闪过:力量强化;力量强化;力量强化…… 穆雷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了,当他终于冲入到有效攻击范围时,却感觉到苏在短短瞬间有了根本性的变化。如果说前一刻的苏还是温文尔雅的绅士,这一刻穆雷感觉到正面对着一头狂猛的史前暴龙! 但穆雷从来不畏惧战斗,重斧依旧飞腾,斧刃上的死亡光晕更加浓郁。当重斧挥到最高点,开始加速下落时,穆雷的瞳孔忽然一缩,看到了一样一直被忽略了的东西。 在高背椅旁边的地上,放着一把重剑。重剑的做工极为粗糙,根本没有剑鄂,剑柄与剑锋连铸成一体,剑刃也只是简单打磨了一下,谈不上锋利。重剑黑沉沉的,只是普通的特钢合金铸造,这种合金没有什么特殊的物理性能。 重剑显然是赶工出来的产物,仅有的优点,或许只是够重,够大,够粗,够硬! 这就是苏的武器? 第382章 这是一把全长近两米、重量近半吨的重剑,剑柄超过半米,由于剑身过于粗大,长一米多的剑锋看上去象是只有半截。苏插了能量结晶的左脚在地面上一跺,重剑即刻从地上弹起,正好把剑柄送入苏的左手。当苏的手搭上剑柄,重剑就象有了自己的生命,优雅而迅猛地加速,刹那间速度就超过了斩落的重斧,自下而上,狠狠和重斧砸在一起! 两件猛恶武器交击的瞬间,时间似乎也为之凝固! 穆雷紧咬着牙,咧开的大嘴展露出扭曲的狞笑,右臂几乎粗大了整整一圈,肌肉不断蠕动,象有无数蚯蚓正在肌肤下爬来爬去。他本是狭长的双眼已经睁圆,血丝几乎填满了眼白,死死盯着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对手。苏依然在微笑着,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甚至讥嘲意味也没有变化。 巨斧和重剑猛然分开,苏和穆雷都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这次交锋双方算是平分秋色。巨斧毫发无伤,只是斧刃上凝聚的死亡光芒有所暗淡,而重剑剑锋上则多出了一个几厘米深的大缺口,显然材质上远远不及穆雷手中的巨斧。不过重剑够粗够大,本来巨大的破损缺口放在这把阔近半米的剑上,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而且这把剑做工粗糙,本来就不怎么锋利,多个缺口反而有助于提升杀伤力。 穆雷全身肌肉鼓起,如野兽般咆哮一声,再次向苏冲来,巨斧斧尖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灿烂的火花。而苏双手举起重剑,在头顶盘旋一圈,才顺势重重斩下!穆雷狞笑了一声,全身肌肉贲起,体型在刹那间涨大了整整一圈,巨斧竟然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再次加速! 九阶罕见能力‘爆发’,可以瞬间提高力量及反应能力30%以上。这个能力让本来就拥有九阶力量的穆雷变成了人型绞肉机。在得到爆发的加持后,穆雷有把握一斧就将力量相当于九阶的苏劈飞! 苏的微笑就象雕刻在脸上,从未变过。他象没有看到穆雷的变化,只是双手持剑全力斩下! 时间忽然变得慢了。 巨斧斧刃上的死亡光辉如海潮般向前延伸着,重剑剑锋上竟也荡起隐约的波纹,锋刃距离尚远,光辉和能量波纹已交击在一起,居然荡漾出条条黑色的波纹! 穆雷的瞳孔突然收缩,他看到苏胸口竟在裂开,露出藏在肌肤下一颗硕大的暗红色晶体!这颗能量晶体比刚刚苏插进身体的要大三倍以上!晶体显露的刹那,斩落的重剑突然带起了一阵异样的呼啸,狠狠砸在巨斧斧锋上! 没有金属的撞击声,有的只是能量湮灭带来的寂灭和安静。双方维持着相持的姿势,好象共同构成了一组被时间凝固的雕像。扑扑扑!一连串轻微的响声过后,穆雷身上**的青筋根根迸裂,数十条血线箭一样飙射,血雾喷洒成团。而苏的状况也不容乐观,上衣被震荡波及,化成片片布蝶,身体上所有镶嵌的晶体边缘都涌出鲜血,肌体上出现条条龟裂,有的裂口延伸出两三厘米。裂口中随即涌出鲜血,将伤口填满。 这是一次硬碰硬的对撞,毫无花巧。苏并未使用诡秘莫测的战斗艺术和卸力技巧,竟也和使用了爆发的穆雷拼得旗鼓相当。在他那完美修长的身体中,蕴藏着与体型绝不相称的爆炸性力量! 重剑再次发出尖锐的啸叫,苏以略显僵硬的动作单手抡起了重剑,狠狠轮了两圈,在飞旋剑势达到顶峰时,左手握上剑柄,一剑向穆雷拦腰砸去。穆雷暴喝一声,以和苏一模一样的姿势挥起重斧! 交击依旧是寂静的。两个人依旧踉跄退后,血开始大片大片的蔓延。穆雷依旧笑得狰狞,却再也没有了轻视,而苏的微笑始终如一地带着明显嘲讽。 未等站稳,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冲向对方,巨斧和重剑再次死砸在一起!苏的脚步非常简洁,只是偶尔前进后退几步,他双手运剑,一改往昔的细腻精准,而是大开大阖,下劈、横扫,再下劈,横扫,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下最简单的招式,丝毫谈不上变化。只是苏的每一剑都重如山峦,再无机巧,而是完全以力量取胜! 穆雷双眼通红,嘴角咧开,显然陷入了极度兴奋的状态。他咆哮得如史前巨象,左手也握上斧柄,重斧劈砍穿凿,再不讲究任何技巧,只是下下和苏狂砸死嗑! 咣咣咣!沉闷的敲击声终于声声响起,一道道震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坚硬的岩山表面变得如水波起伏不定,路遇的巨树则棵棵轰然倒下!树林中激战虽酣,可是一些领主和副官却不由自主地抬头,以余光偷睱望向半山腰处的战常 苏挥舞着明显和体型不符的巨剑,修长完美的身影以奇异的节奏韵律舞动着,重剑则凭依超凡绝伦的力量一下下沉重凿击着对手。在苏的对面,那高大健美的黑色身影曾经是许多领主的恶梦,现在却似乎逐渐落入下风。 苏的攻击连最基础的技巧都没有了,就是抡着重剑狠狠砸向对手。穆雷则是寸步不让,象斗红了眼的公牛,和苏死拼力量!力量是他最骄傲的地方,而加持了爆发的穆雷更能与十阶力量的强者相持。穆雷终于承认,苏是一个可敬且可怕的敌人,但是如果苏用他最骄傲的力量来挑战他,那他将应战到底! 这是毫无花巧的冲击,这是绝对力量的对抗,这是男人之间血与胸肌的对撞! 每一下重击,穆雷都觉得苏已岌岌可危,只要再加上一点力量就可以把他彻底击倒,可是他也已达到了自己的极限,哪怕一点一滴多余的力量都压不出来。这种愤怒,这种狂暴,这种兴奋,这种挑战生命极限的兴奋,都让穆雷觉得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他想咆哮! 这才是战斗! 穆雷在酣战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爆发’也有时限,当力量如退潮般消去时,他才惊醒。就在这时,苏又劈来一记毫无机巧的重斩! 穆雷的身躯再次喷射出数十道血线,他奋起余力,这才勉强架住了苏的一击。然而就在这时,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裂音,失去了爆发力量的护持,穆雷本已受伤的左膝再也承受不住沉重的压力,就此断裂。 第383章 穆雷沉重地跪到地上,全力挥下的重剑则在空中转折,重重拍击在他的肩背上。穆雷身体中传出密密麻麻的骨裂声,整个上半身骨骼几乎都被震裂拍碎。重剑残缺不全的剑锋切在他如钢铁般的肌肉上,恐怖的切割力居然被抵消了大半,虽然在穆雷身上留下血肉模糊的伤口,却不是什么重伤,真正的伤势全部来自于重剑上附加的巨大震荡力量。 穆雷身体一挺,身躯仍然坚硬如钢,将重剑弹飞。 苏右手轻轻一握,反弹的重剑就笔直凝立在空中,然后划出完美半圆轨迹,斜斜插在地上,并未再继续进攻。突然卡卡两声脆响,苏胸前插入的两颗暗红色能量晶体表面突然出现了几条裂缝,裂纹旋即扩展,整颗晶体都彻底碎裂。 穆雷深深吸了口气,虽然这个动作让他全身的伤口都在向外涌血,但他仍然站了起来,左膝断骨间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穆雷却似完全没有感觉。他挺直了胸膛,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苏,目光从苏胸口两块碎裂的能量晶体上掠过,咧嘴笑了笑,说:“真是可惜,只要我能再坚持!”0秒钟,输的就会是你。”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苏说。他微笑着,但笑容中的讽刺已经消失。此时此刻,已经用不着再激怒对手了。 通的一声,穆雷的巨斧插在了苏面前的地上:“它是你的了,好好用它,至少比你手上现在那把家伙强!现在动手吧,至少我象真正的战士一样,是死在战场上的!” 苏拔出单手巨斧,仔细看了看锋刃,再掂了掂份量。153.6772公斤,精确到小数点后几十位的重量立刻出现在苏的意识中。这东西对苏来说太轻了点,但是无坚不摧的锋利部分可以弥补失去的威力。苏随手挥了几下,巨斧灵动地在空中划出几道美丽的弧线,挥斩时的手感和重心都很完美,显然设计铸造者非常高明,即使以苏的思绪计算能力也挑不出太多的问题。 “是好东西,你不打算再用它了吗?”苏问。 穆雷明白苏的意思,大笑了几声,说:“帝国的勇士从来不会投降,鲜血只会增添我的荣誉,动手吧!” “好。”苏横过巨斧,在穆雷胸膛上轻轻一砸,一道力量透体而入,精准地把心脏绞碎。 穆雷低沉地笑了几声,嘴里涌出的血沫堵住了余下的笑声,他双眼逐渐失神,庞大的身躯慢慢倒了下去。 战场上交战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动作,默默看着帝国辽阔北部边疆地区最高统治者,无数领民梦魇化身的总督缓缓倒下。 “杀!!”停顿了一刻,交战双方即以更大的激情冲杀在一起。穆雷战死,非常没有削减亲卫和近卫军的斗志,反而让他们赤红了眼睛,亡命搏杀。而苏一方的领主和副官看到穆雷战死,最后的顾虑已被消除,于是倾力死战。 苏伸手将胸口两枚破碎的能量晶体挖了出来,他的脸色为之苍白,显然能量晶体破损带来的伤害不轻。苏横持战斧,大步冲向仍在激战不休的树林。复生前后,苏的体型几乎一模一样,因此穆雷单手可以轻易挥舞的重斧在苏手中,就成了双手战斧。 进入树林,苏立刻换上全新的战斗方式。他形如幽灵般穿插着,脚下无声无息。苏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却诡异非常,几乎会让任何人忽略掉他的存在。很多时候,等苏出现在身边并且一斧斩下时,亲卫或者是近卫军战士才会惊觉苏已出现在自己身边! 穆雷的巨斧异常锋利,在苏接近八阶力量的运使下,在一个个战士身上无声掠过。不论对方是谁,不论用什么武器格挡,都会被斧刃轻而易举起剖开斩断,容易得象切黄油。 原本在混战中,苏的部队就占据了优势。抽调十几个领地精锐组成的军队,任何一个战士遇到了近卫军都能抵挡几下,而为数不多的亲卫们战斗力则被副官和领主们全面压制,甚至在数量上亲卫也不占优势!在突破弹幕时,英勇无比的行为现在看起来更象是一出愚蠢的闹剧,除了少数最强壮的人之外,遍体的弹伤让活着的人的战斗力大为下降。现在又加入一个杀神般的苏,战况更是摧枯拉朽般的一面倒。 树林中的战斗很快结束,正如穆雷所说,帝国贵族的血脉中流着勇士的血液,五十名亲卫和两百名近卫军全部战死,无一投降。无需清点,全景图已经告诉苏,此战重伤领主一人,副官战死三人,重伤六人,战士伤亡四百余人。考虑到敌我战力对比,可谓大获全胜。 不过战斗尚未结束。远远望去,两路军队正从玛卡城开出,分成两路向玛卡城包抄而来。两路部队合计三千人不到,冲在最前方的是十几辆轻快敏捷的越野摩托,后方是狂奔的士兵,由于实力参差不齐,两路军队都拉成长长的一条。而且这些战士根本没有近卫军那样强悍的体力,等冲到树林边缘,早就筋疲力尽了。而且领头的军官只管一个劲的闷头猛冲,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树林中正迅速安静下来。 苏脸色也有些异样,实在难以相信帝国总督的驻军军事素质竟然也差到了这种地步,不比领地上的部队强多少。不过细想也就不觉得奇怪,帝国决定战斗胜负的从来都是高阶能力者之间对战的结果,有些类似于中古时代战斗以骑士或者大将间的单挑对决来决定胜负。在强大的高阶能力者面前,普通战士无论数量多少,都显得无比脆弱。 苏只微微感慨,就开始不停地发布命令:“第一至六队,七!第七第八队,五!”随着苏的命令,幸存的一队队战士迅速在树林中移动,仅仅两三分钟,就快速形成了一条新防线,正面面对着从东路包抄的战士。 密集得出乎想象的枪声骤然在宁静的森林中响起,本已冲入树林的几辆摩托车上溅起大片火星,东倒西歪,还有的高高飞起,迎面撞在古树上,连同上面的骑士一起燃成巨大的火球! 第384章 刹那间,冲入林中的摩托骑士几乎无一幸免!只有第三兵团长皮罗怒吼一声,手腕上的钢链缠住一棵大树,腾空而起,这才躲过了两挺重机枪的交叉攒射。但身在空中时,皮罗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三个冰冷的枪口,还未等他的咆哮涌出喉咙,三个枪口就同时喷出火焰! 皮罗的身体在空中连续抽动了三下,三朵巨大的血花喷射出来,改装狙击枪的子弹在他身上留下三颗恐怖的空洞。扑通一声,皮罗重重摔在林间的地上,双眼呆滞地看着天空,艰难地呼吸着,已说不出话来。直到死前,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狙击手就象早就知道他会跃起,如此轻易地将他射杀。 三名副官放下狙击枪,立刻按照苏的命令移动自已的小队。防线转了一个半圆,移动林边,迎上了后续跑来的士兵们。以凶猛的集结火力对上那些早已耗尽体力的普通战士,结果就只会是屠杀。短短几分钟,在射程内的普通战士就伤亡过半,他们毕竟不是最精锐的近卫军,短时间内巨大的伤亡迅速磨平了他们的斗志。于是跑在最后的战士终于开始溃散,四散奔逃。 东线的战斗迅速结束,西线的玛卡城军队却没有来接应东面的友军,而是径自穿林而过,奔向林后的山丘。林间复杂的地型使摩托车一辆辆倒下,于是车上的骑士们纷纷跃下,以更快的速度冲上山丘。为首的一个白人壮汉能力明显超出别人,他第一个冲上丘顶,将手中的军旗重重插在山丘顶部,然后象猩猩一样敲打着胸膛,仰天咆哮起来! 这是第二兵团长夏路波,他终于第一个完成了命令,而且知道守备司令一定能从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 就在他肆意咆哮之时,空中忽然隐约响起无声的啸叫! 夏路波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狙击弹正在飞来的前兆,立刻不假思索,一跃而起。可是他刚刚跃上半空,脸上忽然布满了骇然之极的表情,随后一朵碗大的血花自他咽喉上绽放。这发重型狙击弹几乎把他的脖子完全打断! 直到死去,夏路波也未曾明白,为何这发明明会被躲过去的子弹却突然在空中转弯。 “现在安静了。”苏放下狙击枪,微笑着自语。对他来说,在全景图范围内让一发狙击弹有限度变向,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而且和射伤穆雷相比,狙杀一名只有六阶的兵团长连麻烦都算不上。 在森林中央,苏不断以机械冰冷的声音吐出一个个数字代号,偶尔才会特别指明哪只小队。在机械枯燥的命令下,一支支小队却迅猛而精准地穿插着,刚刚击溃了东方袭击部队的战士们迅速打散阵线,化整为零,又在西方重组成整齐有序的战线,正面刚好对准紧随夏路波而来的玛卡城兵团战士们。突如其来的火力打击顷刻间将大片大片的兵团战士放倒,少数极度悍勇的兵团战士狂呼乱叫着迎着弹雨冲上,等来的却是几名拥有武器操控天赋能力的副官们精准的收割射击。 猛烈的火力打击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但已彻底打乱了第二兵团本就混乱不堪的阵线。火力打击时间过短不是领地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素质不够,而是因为他们手中的武器太差。重机枪和高射机枪都因枪管过热而停止了射击。不过火力的减弱并没有给兵团战士们更多的获胜机会,五名领主带领着副官和至少有四阶能力的军官们冲入兵团战士的阵列,开始惨烈的肉搏战。 在复杂环境下近战,高阶能力者数量占压倒优势的一方,会把战斗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穆雷战死,麾下的亲卫和小半近卫军全数阵亡,两路出城包抄的兵团战士又损伤过半,被彻底击溃。至此,玛卡城的防御力量已经十去八九,虽然城里还有几千名战士,但是这座北疆重镇在苏和数十名领主、副官面前,已等于卸去甲胄,只余最后一层掩体轻纱的少女。 至于苏麾下这支被训练得如臂使指的精锐部队,其实秘诀很简单。在集结成军后,苏将他们分成了几十支小队,每支由一名副官率领,并且发下一张纸。纸上记载着不同的代号代表的行动方案。比如说三,在某支小队的命令列中意味着全速向前方前进五十米,在另一支小队的命令列中却可能是全队向左转向九十度。每支小队都有十几个代号代表的命令,他们只需要记熟这些,并且在听到命令代号时作出相应的行动即可。看似简单的命令,却会形成无数的复杂组合,而能够使用这些代号让部队转换成因应战场形势所需的阵型,意味着天量的计算任务。能够通过这种方式调动部队的,也只有拥有五十个思维中枢的苏能够办到。所以虽然训练、命令列表以及布阵的原理,在苏这支军队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别说领主,就是穆雷这样总督级的人物都不可能使用这种方法带调度军队。在苏的记忆中,能够同样做到这点的,或许只有海伦。 留下几名副官和一百战士清理战场,苏率领着余下的部队公开向玛卡城进军。在玛卡城的另一侧,一队越野车正张皇开出,驶向南方。居中的越野车上坐着守备司令,他在望远镜中已经看到了战况,在穆雷战死的瞬间就冲下哨塔,纠集亲信收拾财物,仅仅几分钟时间,他就组织起一支逃跑的车队,不光带上了女人孩子,甚至还包括所有贵重易带的财物!车队有前哨、有中坚、有垫后,在这几分钟时间里,守备司令展现出了非凡的组织才能,不光远远超过了几个兵团长,甚至就是穆雷复生,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苏已经看到了逃亡的车队,玛卡城距离帝国腹地最近的军事要塞有三百多公里,只要苏愿意,完全可以穿越整个玛卡城并且追上车队,前后不会花去他半个小时时间。不过苏只是笑了笑,并没把守备司令这种人物放在心上。其实守备司令也好,兵团长也好,领主也要,甚至是穆雷,都没有真正在苏的心中留下一点痕迹。 在苏的计算中,这些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因素。 第385章 率领着杀气腾腾的部队,苏如同散步一样走进玛卡城。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座北疆最宏伟壮观的城市,视线乃至全景图所及的一切都被贮存在专门的记忆区内。只要在玛卡城走上一圈,苏就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城市的明细,强大的计算能力与丰富的战斗经验会使他能够充分利用玛卡的每一个角落。然后,这里也就形同于苏的主常现在,只要有与全景图相匹配的记忆区,苏就可以将任何一块曾经踏足过的土地变成自己的主常 玛卡城的居民有的走出房门,无畏地站在街道两旁,沉默地看着率队入城的敌人。这座城市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被外敌入侵过了。二十年,对动荡年代来说就是一代半人的时间。 另外一些人则躲在自家的房子里,透过门缝或者窗隙观察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中,有疑虑、畏惧、好奇和怒视。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苏,手中提着的是穆雷的重斧。那把战斧以炫目华丽的造型和无以伦比的杀伤力为玛卡城中众人所熟知。很多人都看到了穆雷率领亲卫队和近卫军出战,现在又看到原本归穆雷所有的重斧出现在苏手中。稍稍聪明的点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全身浴血,从身上大大小小迸裂伤口中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固。裸露在外的几枚能量晶体却吸引了很多目光。比如苏后背正中一枚浅碧色的能量晶体已经破裂,随着他的动作,还有鲜血不断从晶体裂纹中涌出。 以能力著称的太阳帝国对能量晶体并不陌生,很多高层人物和大贵族都以此来突破天赋上的瓶颈,所以他们也清楚植入体内能量晶体破损意味着什么。苏能够感觉到,从背后刺来的目光中不乏锐利,所以他的五指也在若有意若无意地抚摸着巨斧斧柄,等待着那两个有心领主的发难。帝国能力体系中没有全景图这个概念,更不清楚覆盖半径达两公里的全景图意味着什么。 可惜,苏最后什么都没等到。没有来自背后的袭击,也没有玛卡城居民的暴乱。他忽然将重斧插在铺路的青黑色岩石中,从库比雷手中拿过狙击枪,瞬间摆出站射姿势,不经瞄准就扣下了扳机! 沉闷的枪声在玛卡城上方回荡着,子弹穿堂过室,穿越了几条街区,从侧面没入一个精壮男人的头颅! 这是一名前出侦察的近卫军战士,苏扣下扳机时,他立刻把自己藏在射击路线的死角,却依然中弹。直到倒下时,惊愕的表情依旧凝结在他的脸上。 随后,围绕着暗红色的金字塔爆发了一场小规模但非常激烈的战斗。余下不到三百名近卫军战士依托总督府的有利地形,层层殊死抵抗。他们是精锐且无畏的战士,但是勇气和鲜血却无法阻挡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敌人。四名领主和十五名副官组成的突击部队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近卫军的防线,而在突入金字塔内部后,横持巨斧的苏则成为最显眼的目标。无数近卫战士利用各种地形,舍生忘死地向苏发起冲击! 重斧在苏手中的威力不下于穆雷,仅仅是简单的横挥竖斩,却没有一个近卫战士能够支撑一个回合。苏的血还在流着,他的速度不快,脚步甚至都有些不稳,但是几十名近卫军的轮番冲击,却并没能让他的步伐慢下哪怕一拍。他们的努力,只是在通向顶层的阶梯上留下一具具尸体而已。 血顺着粗岩砌成的阶梯,漫流而下,无声无息地抹平了路途上的坑洼。 库比雷和另一名领主一直跟在苏的身后。那名领主是曾以带着杀意目光注视过苏后背的人之一,这一次苏特意把他放在了自己背后的位置,但从金字塔基一直到塔顶,类似的机会出现了好几次,那名领主明显在挣扎着,但却最终没有动手。 这让苏再次感觉到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差。他受的伤并不是装的,击杀穆雷也让他付出了非常大的代价,一路上斩杀近卫战士更多是依靠全景图的全知全觉和无以伦比的战斗艺术。但是苏有足够的时间恢复伤势,却没有这样做,主要还是为了引诱那些犹豫不定的人在背后动手。当然,如果他们真的那样做了,就会发现自己错的非常厉害。 从苏在海上出现,到最终走进玛卡城,前后也就二十天而已。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让桀骜不驯的领主与副官们臣伏,他们之所以追随苏,单纯是因为对死亡的畏惧而已。现在苏露出了再明显不过的破绽,这些胆大包天的领主却还不敢动手,的确有些没有理由,只能说苏的运气不佳,找不到剪除威胁的借口。 苏横持巨斧,在身侧划出一道下弯的弧线,斧刃轻快地划过一名近卫军的身体,在他肋下留下一个细如丝线的长长伤口。这名近卫军本来躲在拐角处,等他突然冲出来时,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把身体凑上了刚好挥来的重斧。 这是最后一名近卫军了,苏放下滴血的重斧,走进了穆雷奢侈华贵的寝宫。步入高达七米的大门,苏踏上了一条猩红的地毯。地毯两侧站着十几个姿态各异、衣着暴露的侍女,她们身体瑟缩颤抖着,低着头,看得出来只是勉强不让自己吓得倒下去而已。红毯的尽头,站着一个精瘦的老人,身上穿着帝国色彩艳丽的传统服装。他脸上密布的深深皱纹从侧面显示出了年纪。看到苏,他并不象其它人那样畏惧,而是露出了一个明显的苦涩笑容。 苏站到了老人面前,问:“你是这里的总管?” “总管?”老人想了想这个词的含意,才说:“……可以这么说。” 苏将重斧扔给了老人,说:“拿着它,让人清洗干净。然后,你带我到处走走。” 一百五十公斤的重斧被抛了过来,却被老人轻轻接祝在轻描淡写之间,老人显露出不下于五阶的力量,如果不是因为岁月的摧残,他的实力应该不止于此。老人当然是认得这把重斧的,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叫过来两个赤着上身的肥壮黑奴,把重斧递给他们,再交待了几句。最后,老人向他们使了个眼色,才回到苏的身边,开始带着苏参观这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并且做着专业详尽的讲解。 库比雷和另一名领主被留在宫殿门口。寝宫中不光有上百名各种姿色物质的侍女,还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黑奴,甚至有十名能力不下于亲卫的阉割武士。不过整个参观过程中,所有的人都异常驯顺,虽然苏不时能够感受到危险的目光,却没有遇到过任何袭击。两名抬斧而去的黑奴离开后,立刻一一告诫所有遇到的人要顺从。这显然是老人吩咐他们去做的,而宫殿中所有人都遵照执行。不得不说,能够呆在穆雷身边并且活下来的人,都很聪明。 参观的过程用去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苏站在了穆雷生前最喜欢的观景台上,从这里望出去,可以把整个玛卡城都收于眼底。或许是传统的缘故,玛卡城整体的色彩就是艳丽的,象一块色彩斑斓的画布,绚烂中充满了生机。 “不错的城市,我喜欢。从现在起,她就是我的了!”苏俯视着这座城市,微笑着宣布了自己的所有权。 似乎为苏的这句话作注解,城市的几个角落同时腾起了几团爆炸的火焰! “好了,现在,带我去看看那五具专用的培养槽。”苏转过头,对老人吩咐着。老人的脸色突然苍白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经历过无数风雨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听到了恶魔的耳语。 十分钟后,经历了繁琐开启手续之后,苏终于进入了守卫严密的生化培养区。 超过一千平方米的巨大空间被分隔成五个独立的区域,每个区域中都安放着一个高达五米、直径三米的巨型培养槽。五具培养槽只有两具处于工作状态,可以看到里面两头类似于猛犸一样的生物已经完成了大半。 五具培养槽分别由智脑独立控制,并且由一个巨型中央主机进行支持。培养槽可以自行升降,并且在直立与平放姿态间进行选择,以适应不同的生物调制。智脑控制界面简洁易懂,反应速度也是一流。而连接着五个培养槽的则是一座巨大的自动仓库,里面低温存放着数以吨计的各种培养原液。如此复杂巨大的系统,却只需要十几个人就可以完成大部分的操作和日常维护。其先进程度,直追血腥议会最顶级的生化实验室,甚至犹有过之。 苏点开智脑的操作屏幕,菜单风格带给他强烈的熟悉感觉。他信手点进存贮资料栏,查阅存贮的培养生物资料。智脑中存贮的生物种类,达到了令人吃惊的四千余种,不过其中至少有几百种是穆雷无聊时候胡乱编辑的生物。 苏思索了一下,没有退出系统,而是打开了生物调制编辑选项,直接进入最底层的命令层,在基因层面开始编辑。开始苏还在熟悉着各个命令与指令,但到后来,他纤长的十指就如在飞翔,几十上百条指令如流水般在指端流出。 负责维护系统的几名生物工程师站在一旁,他们的目光由初始的隐约不屑变成惊讶,再变成骇然。使用底层模式编辑生物的话,操作量会成百上千倍增强。一头普通的猛兽都需要上千条指令,而且还不能确定一定培养成功。天知道这么多的指令中究竟有多少漏洞。可是几十分钟过去,苏已经输入了近万条指令,却还没有停止的迹象。看上去苏是非常认真的,难道他真的能用这种方式编辑出一头需要过万指令的大型复杂生物? 这些生物工程师并不知道,在苏的意识空间中,一头形态奇异的生物正在缓缓旋转着,只有头部具备了实体,其它部分都是虚影。随着一条条指令自指端流出,奇异生物实体化的部分正在缓慢增加着。看来刚刚苏输入的上万条指令,也只是完成了头部的构建而已。 在虚拟生物下方,不断有各种关于它的性能数据滚动着。 “改进型霍尔奎拉(能力缩减版本):陆行兵器,具备水栖能力,具备短途飞行能力。环境适应:本星球复杂环境,极端环境除外。能量补给:杂食,能源补给系统转化效率,低下。繁殖周期,十天;繁殖方式,胎生,每胎五十只,常规情况存活率,!”00%。战斗能力:近战攻击力极低,远程攻击力极低。……” 当夜幕降临大地时,苏终于完成了冗长得超乎想像的指令输入工作。那些生物工程师们就是看都看到了筋疲力尽,能够强撑着站在那里,已经算是奇迹了。这还要受益于穆雷,在穆雷工作的时候,旁边的人不管是谁,只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就随时有可能被总督砸烂脑袋。 编辑完全部资料后,随着苏的操作,三具空着的培养槽开始轰鸣着启动,十几根管道被自动连接在培养槽上,开始注入指定类型的营养液。而在后方的实验室,一台最核心的生物编辑系统已开始按指令生成新生物的基因。几名生物工程师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飞奔向后部的操作间,去看看是否有哪种培养液短缺。 两台调制了一半的猛犸被强行终止,培养了一半的生物竟似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居然开始挣扎!可是培养槽旋即注入大量麻醉剂,两头只长了一半的生物慢慢沉寂下去。巨大的培养槽缓缓放平,底部打开,培养残液和生体残骸都漏了下去。接下来将是自动清洗程序,然后这两具培养槽也会加入培养缩减版霍尔奎拉的序列。 据苏所知,霍尔奎拉是最廉价、培养门槛最低的生物兵器,属于炮灰中的炮灰,连入门基准都算不上。而能力缩减版的霍尔奎拉更被削弱了本来就是最低一档的战斗力,不过这也是不得已,由于缺少几种必须的原材料,所以在这里无法培养出完整版本的霍尔奎拉。让苏感觉惊讶的是,帝国的这套生化系统竟然出奇的适应霍尔奎拉的调制,如果有必要的材料,甚至更高一级的生化兵器都可以在这套系统上调制。 就在苏思索的时候,老人又来到了苏的身边。他看到苏已经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于是俯身四十五度,恭敬地说:“主人,前任总督共有正式夫人三位,血缘儿子六位,女儿十一位,其中成年女儿两位。现在他们都是您的专属财产了,我已经让夫人们和两位成年女儿作好了必要准备,您是否需要现在查阅?” 苏抬起头,看了老人一眼。那碧色目光落在身上时,老人忽然打了个寒战!在那一瞬间,他从苏的目光,乃至全身上下都没有感觉到一丝活的气息。苏就在站在那里,有温度,会说话,可是他给人的感觉,却象是一架活着的冰冷机器。 终于,苏的眼神中添了些许生气,这让老人几乎停跳的心脏又有了点活力。 “那就去看看吧。”苏说。 PS:忽然发现PK票排到第一,小有喜悦,因此多更一些。 第386章 更换主人后的第一个夜晚,玛卡城还不是很宁静。苏带过来的战士只有一千人,要占领这座城市仍很吃力。而且玛卡城中留下来的士兵数量就超过一千人。在占领和接收的过程中,原本处于下位的占领者和原本高高在上的自由民之间,自然会产生些摩擦,武力则是最常使用的解决争端方式。但在玛卡城高端武力被苏一网打尽的情况下,零星的反抗根本无力改变局面,只要有几名常备执勤的副官就足够控制形势了。 苏仰躺在长宽各三米的大床上,透过前方高两米、宽四米的‘窗户’,静静地望着无月的夜空,一双碧色的瞳孔如在黑暗中闪耀的绿宝石。 这本是属于穆雷的卧室,用各种重武器、黄金、宝石和毛皮装饰着,色调以红黑金三色为主,华贵中带着粗犷、硬朗。所谓的窗户,其实就是在金字塔外壁上开凿出来的缺口。在如此高度,夜风经常呼啸着从窗户中灌进来,在超过两百平方米的卧室中席卷几圈,再从另一侧的窗户中离去。 在苏赤裸完美的身体两侧,蜷伏着两个小猫般温顺慵懒的少女。她们有明显的混血特征,深色的肌肤光滑细腻,在壁灯跳跃的火光下光晕流转,如丝缎般迷人。她们全身上下都透着青春稚嫩的气息,却又已经发育得极好。不过从她们蜷缩的睡姿,即使在睡梦中也会显露出疲倦的面容,以及大床上仿佛龙卷风过境后一片凌乱,不难想象刚刚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群战。 两名少女都是穆雷的女儿,一个十四,一个十三。按太阳帝国十一岁的成年标准,她们早已足够成熟了。并且她们的凹凸有致的身材也充分显示出这一点,两个少女几乎和苏等高,极度饱满的胸部足以让大多数女人为之羞愧,而曲线在她们的腰部极度收敛,再向下到臀部处以惊人的弧度扩张。修长浑圆的长腿则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遐想。而臀腿之间,被丰饶的曲线和幽深的黑暗所掩盖着的,是会让男人疯狂的地方。 刚才苏的确是超乎想象的疯狂,两名少女只觉得自己被一群非洲野象反复碾过,剧烈的冲击甚至可以让她们整个人因此被凌空抛起!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在动荡年代,很多拥有能力的男人都可以办到这一点。但是能够做到从一开始就进入最剧烈的状态,由始至终频率烈度丝毫不减的,就没有几个了。虽然不停地变换着花样姿势,但苏的冲击始终如一地凶猛暴烈,让两名少女晕去醒来,不知在高峰与低谷间徘徊了多少次。 激情过后,她们就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昏睡。在极度疲劳时,两个少女仍然不忘蜷缩在苏的两侧,这是太阳帝国女人表示臣服的标志。在穆雷战死,苏成为玛卡城新主人之后,她们就成为苏私人财产的一部分。这是帝国的传统。如果苏接下来能够打败帝国前来镇压的部队,并且向帝国大帝表示一下名义上的臣服,那么他很有可能获得帝国高层认可,成为北疆新的总督,也就是这里事实上的国王。 这就是帝国,也是动荡年代通行的法则:能力决定一切。 也正因为如此,苏接收玛卡城的过程可以说异常的顺利,对大多数生活在城里的普通人来说,谁统治他们并没有任何不同。 不过两名少女在昏睡前,感觉有些奇怪:苏似乎并未喷射?这让她们下意识地感到慌恐,生怕没能让苏满意,而受到惩罚甚至就此被抛弃,但是极度的疲累很快淹没了一切意识,让她们沉沉昏睡过去。 刚刚入夜时,在穆雷最喜欢的会客厅中,苏见到了前任总督的三个获得正式承认的女人,以及四个女儿,包括两个距离成年还差一岁的女孩。他并没有选择容姿气质上明显更胜一筹的夫人们,而是挑选了两个已成年但相对还有点青涩的少女。其实苏选择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感觉两个少女很干净,而三位夫人身上都有让他厌恶的味道。 当少女们沉睡时,苏仍然清醒着。人类的生殖繁衍过程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意义,就连隐含的社会功能:宣示占有、征服与炫耀,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苏保留了完整的男性特征,甚至不惜以降低身体整体性能为代价重构了所有与之相应的感知器官。所以在上床的过程中,苏仍然能够体会到应有的刺激与快感,甚至可以无限放大。可问题仍然是一样,快感对他并无意义。 没有意义的事情,就不应该去做,苏想着。那种冰寒、机械、单调而且漠然的感觉重新在意识深处滋生着,并且想要淹没一切,把苏所有无谓的情感和思维活动清除。这道意识已经用冷冰冰但是在逻辑上挑不出一丝错误的数据向苏证明,在过去短短二十多天里,苏在无谓的情感驱使下已经做了太多太多没有意义的事。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苏应该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能量,彻底完成了初级阶段的身体构建,并且现在的身份是…… 穆雷! 是的,在评估之后,切入人类社会的最佳切入点就是穆雷。从海中升起的苏将改变自身形态,进入穆雷身体,并且从内部把它的每一个细胞都吸收融合掉,最终以穆雷的身份在人类社会活动。那样的话,整个北疆地区、乃至很大一部分太阳帝国的资源都将能够为苏所用,他的力量将会最大限度地增长,从而可以面对最危险的敌人,使徒。 是的,因为有使徒的存在,苏的本能对星球环境的评估已经从非常安全提升到了危险的级别,实力提升开始成为压倒一切的目标,并且行动计划各个序列之间的随意性和可选择性也随之降低。而不论本能还是苏自己,都对使徒有着没有来由的强烈敌意。可是苏已经反复推衍了数次,结论都是在这种环境下,不可能诞生使徒这种存在。不过苏已经有所直觉,不久这后,或许这个秘密就有可能揭开。 看着窗外的夜空,苏的意识中忽然浮现出初见帕瑟芬妮时的情景。那时她站在苏的身后,出现在苏视线中的首先是一双笔直而诱惑的腿,黑色丝袜更让这双长腿致命的诱惑力成倍增加。 “好看吗?”那时的帕瑟芬妮一手叉腰,一手握着枝铅笔,并用铅笔点着嘴唇,这样问道。 “当然好看,而且很想再看。”躺在床上的苏,轻轻的叹了口气,自语着。他的答案已经和当日完全不同。 在帕瑟芬妮的身旁,又出现了持巨剑的少女,而后,则是老汉斯,丽,里高雷,里卡多,奎因,很多很多人。 苏猛然坐了起来,如受伤的公牛般剧烈喘息着。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到无法克制的欲望灼烧着他,他想要回到北方,立刻就动身。即使是以自己的双腿做为交通工具,一个多月的时间也足够他回到北大陆了。甚至他还可以花上几天时间先把自己的形态改成空陆两栖,依靠飞行的话,甚至一周的时间就够了!但是….. “不能回去!”这是来自本能的警告。这一次,本能并没有多少数据,也没有严密的逻辑,而是浮起一个淡金色的符号。这个符号演化到最后,就会给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如果苏现在就回到北大陆,结局一定是毁灭。虽然他还会重生,但是重生的过程将变得十分困难,而且不知道时间会拖到多久。所以最佳的选择就是停留在南大陆,等实力积蓄足够之后,再向北大陆发动进攻。 “那个时候,或者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都已经死了!”在意识空间中,苏曾向本能如此咆哮着。 “你有她们大部分的资料,只要你能够获得最终胜利,就能把她们的资料补充完整,让她们复活。”本能冰冷地的回答,苏也知道这是事实。而且本能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现在回去,并且战败了。那么即使再次复生并且得到最终胜利,复活她们的可能性也基本为零!” 苏知道这也是事实,虽然它还没有发生,但是当发生的概率大到了一定程度时,就可以视之为事实。那枚金色符号转化过程非常晦涩复杂,超出现在苏所有拥有能力几个数量级,所以苏根本不知道它是如何得出结论的,而只是知道它的功能类似于占卜,可以有限预知一定条件下可能的未来。不过,它所预见的精确性要远远超过神秘学九阶的能力有限预见。相对于这种能力的强大程度,调动它的耗费也是不菲。只调动了它一次,十多块领地全部产出的80%就被消耗殆荆 现在对苏来说,就是一种折磨。在足够强大之前,他就只能看着北方,看着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陷入可能的危险,甚至受到折磨。 从本能的角度看,她们可能遭受的一切都只是普通下级生命体神经系统的反应而已,属于不必计入的因素。只要取得胜利,就能得到她们完整的资料,那时凭借已有生物培养技术足以将她们复活,甚至记忆和性格都可以完全复制。复制的完美程度,则取决于苏对她们的记忆和了解。在右眼深处,飘浮着一枚微小的符号,里面记载着有关于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的一切。这算是本能馈赠的礼物,有了它的存在,苏才能安定下来。 但是,本能甚至是更加危险的敌人! 从复生的那一刻起,意识最深处泛出的冷漠和冰寒就如地狱中吹上来的幽风,缓慢却稳定地侵蚀着苏的一切,他的爱,他的恨,他的欢乐与痛苦。在抵抗和挣扎的过程中,苏发现这种冷漠几乎无可阻挡,它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它引导着苏,让他从高高在上的天空中俯视众生,并从横跨时间长河的角度阐释世界。当视野足够宽广,时间跨度动辄以千百年计时,就会发现人们原本的坚持与信念,往往是如此的无稽和可笑。 它是正确的,而且无可辩驳。 苏不愿承认,它所引导的,正是应该属于他的视角。所以,这一次和本能的对抗,只有奇迹出现才有可能胜利。然而,奇迹已经在它考量的范畴之内。 所以,苏在想方设法增强着身为人类的体验,并不惜为此走向极端。他没有办法保住已有的情感,那就只能创造出新的情绪波动,通过这种方式摆脱正一步一步接近的漠视这个世界的命运。 现在,苏已能清楚感觉到它的影响。比如说意识中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的影像,就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从大床上跳下,拉动床边的绳子。一分钟后,老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询问苏有什么吩咐。他的目光非常的严谨,焦点从不曾移动到床上那两具诱人的少女身上。老人的严谨让苏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吩咐着:“拿点酒来。” “您需要什么酒?”老人恭敬地问。 “随便什么,只要够劲就可以。” 老人领命而去,过了几分钟,就端进来整整三瓶的烈酒,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退了出去。 苏打开酒瓶,倒满杯,一饮而荆满满一口的烈酒入腹,即刻燃烧起来。是真的燃烧,而且极度迅猛,所有的热量和水份都被瞬间吸收,化为身体能量储备的一部分。苏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于是十分钟后,一个新的临时性消化器官生成,烈酒入腹,象平常人那样被吸收,并且刺激着神经,给苏带来醉酒的感觉。 三瓶酒很快见底,已有七分酒意的苏轻轻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随着吐出的气息,所有的醉意如退潮般消失。其实他就知道,想要保持完整的人类感觉很不容易,三瓶烈酒只是再验证一下这个过程而已。 苏已经不需要睡觉了,在这个夜晚,起伏的思绪又逐渐被冰寒和冷漠所替代。 第387章 苏开始思索完善身体需要做的事。 玛卡城的资源有限,想要调制出更加强大的生物武器,各种类型的基因必不可少。而且苏目前身体所需的能量已经十分庞大,只靠他自己进食的话,很快就会进入到哪怕从早到晚不停的吃,也需要三五年才能进化一点的地步。苏已经想好了应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现在需要的只是找到具体实现的方案。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卧房中忽然响起了嗡嗡的轻微振翅声。一只有半个手指大小的吸血蚊从窗户飞了进来,在卧室内飞旋着。吸血蚊有大有小,大的可以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甚至比普通蚊子还要小一半。体型差异也是受到强烈辐射后,物种基因不稳定的表现。吸血蚊是热带最常见的昆虫,而且往往携带着多种寄生虫和病菌。如果是在旧时代,它们足可以掀起一场灾难。但是现在,初级能力者都有用匕首在空中切断它们的能力,而土著人可以散发强烈体味,这种味道几乎可以驱除一切昆虫。 这只吸血蚊吸引了苏的注意。当碧色的目光投注在它身上时,立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它飞到了苏的面前,并迫使它停留在苏的手心。它拼命地振动翅膀,却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力场的束缚。情急之下,它忽然伏低了头,用锋利的口器切开苏手心处的肌肤,狠狠地刺了进去!这么大的吸血蚊,一口叮下去就会留下一个血孔。透过半透明的口器,可以看到鲜红的血液正不断流入它的腹中。 苏碧色的瞳孔中央,正浮现出这只吸血蚊的影像,而且不断透明,将它从内到外的结构一层层解析,再分解成无数数据,汇合进入一个淡金色的符号中。这个符号非常小,却是包含着苏目前所知所有生物的基因密码。而且它自带分析、组合、优化、检验功能,完全就是一座具备一定自主智能的生物兵器蓝图库。 吸血蚊还在不断地吸着血,鲜血的滋味甚至让它忘记了逃跑。可是苏的血怎么会是那么容易喝的?它还沉浸在享受中时,苏已经完成了对它的全部解析,于是这只吸血蚊身体猛然鼓起,砰的一声炸成粉碎!空中无数细微的血珠互相靠拢,汇聚成颗颗稍大一些的血珠,然后在丝丝力场的牵引下,自行飞回苏手心中的伤口,被吸血蚊叮出来的小孔,转眼间自己合拢,手心处再次变得光洁柔腻,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站了起来,重新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在半睡半醒之间,他的身体在悄然改造着,从穆雷和众多近卫战士身上吸收到的进化点如水般消耗,赤裸的身体上线条稍稍变得刚硬,更加的棱角分明。苏消耗了所有得到的进化点,将自己的力量提升到了七阶。按照这具身体的基础力量,七阶的力量强化已经接近于普通能力者的九阶了。在基础能力提升后,初级能量晶体的增幅就变得微不足道,只有胸口中央深埋的晶体增幅不变。整体而言,苏目前已有接近压制九阶能力者的强大力量。 淡淡的晨光从窗户中射了进来,壁灯中的火焰则是终年不灭。两个少女尽管疲累,但是多年来养成的严格作息习惯仍然让她们在定好的时间醒来。当她们张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似乎还在沉睡的苏。在晨光和火焰的照射下,苏的身体显得完美而富有力量感,身体上镶嵌着的能量晶体更给他增添了几分神秘和诡异。在太阳帝国,能量晶体是顶级强者的象征,因为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够驾驭晶体中毁灭性的力量。就是穆雷自己,也只在身体中植入了两枚能量晶体而已。 苏胸前最大的晶体已重新隐藏在体内,胸口两枚破损的力量晶体也已取出。但是从两名少女的角度,仍然可以看到苏双臂、腹部和双腿上对称排列的六枚晶体。十三岁的少女胆子要大些,她忍不住伸手去触摸这些强者的象征。当指尖碰到晶体表面时,丝丝麻胀的感觉从晶体中传入,瞬间布满了她大半边身体。她吓了一跳,强忍住没有尖叫,可是想要抽回右手时,却发现两根手指象是粘到了晶体上一样,根本抽不下来! 她惊慌失措,抬起头时却发现苏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侧头看着她!她张大了嘴,本能地想要尖叫,但是严格的训练却使她成功地把尖叫咽了回去。穆雷最讨厌女人的尖叫,如果惹怒了他,哪怕是他的女儿,也有可能被穆雷生生撕裂,这不是没有过先例。穆雷女人想要多少就可以有多少,所以也不会缺儿子和女儿。 训练又使少女强压着恐惧,抬起了头,迎上苏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的眼睛很美丽,也很清澈,这是她最好的武器。可是当她看到苏的眼睛时,竟然从瞳孔中看到了自己! 那是她的全身像,在缓缓旋转着,而且从头到脚在逐渐的透明化。少女忽然打了一个冷战,卧室中只是凉意习习,可是她却觉得象是有一股从地狱中升起的寒风吹透了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苏忽然问。 “叶……叶莉婕。”少女身体轻轻地颤抖着。她不知道苏为什么会突然问她的名字,因为昨晚苏在她身上猛烈冲撞时,以及结束战斗之后,都没有问过她们两个的名字。现在为什么要单独问她的名字?她知道,帝国中有些大人物在虐杀之前,会很‘善意’地询问对象的名字,以便在染满鲜血的收藏薄中添上一笔。 她就要死了吗? 苏点了点头,说:“叶莉婕,嗯,不错的名字。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军队?” 叶莉婕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军队?我吗?可是,可是我不会战斗……” “你有这个天赋,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叶莉婕立刻拼命点头:“我愿意!” 加入军队,特别是苏的军队,并不是太好的选择,因为马上就要迎来的帝国平乱部队的战斗。但是在军队中总比当奴隶要好些,至少苏肯让她加入军队,就不会立刻杀她了。至于能力……能力这东西,如果上面的人认为你有,那就是有了。 “那我呢?”苏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那是叶莉婕的姐姐。 “不包括你。”苏冰冷的声音立刻让勇敢的姐姐噤声。她同样流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妹妹。叶莉婕却咬紧了嘴唇,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在穆雷庞大的家族中,姐妹之间的情谊薄得几乎不存在,叶莉婕更不可能为了她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存机会。 苏下了床,舒展了一下身体,又拉铃将老人叫了进来,吩咐准备早餐。然后转头向叶莉婕说:“你收拾一下,一会和我一起用早餐。” 叶莉婕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站定低头,恭顺地应是。 穆雷喜欢宽阔的空间,餐厅中最醒目的就是那张长达十米的主餐桌。餐桌上铺着白色镶金纹的桌布,七枝烛台上插满蜡烛,为餐桌带来明亮温暖的光芒。主位本来在餐桌的长端,但是苏却坐到了中央腰部的位置。而叶莉婕坐在苏的对面,虽然仍有些拘谨不安,但她毕竟是见过世界的,已经镇定了很多。她微低着头,以优雅而缓慢的姿态对付着餐盘中的食物,一份双倍加厚、只有三分熟的牛排。这东西滑腻得让她感觉到有些恶心,可这是苏点名给她的食物,再不喜欢也得强忍着吃下。 老人侍立在餐桌旁,他并不多说话,只以手势就能够让侍者们明白自己的意图。餐厅中来回穿梭的侍者有八名之多,而在后面的厨房中,忙碌着的厨师更是三倍于此!所有人都在忙碌着,一个个特大号的餐盘被送进来,端上餐桌,然后旧的餐盘会被收走。 苏坐得笔直,脸上挂着已成为标志的微笑,切割着面前足有十公斤的巨大烤肉。他用来切肉是战场上才会使用的弯刃砍刀,而且是两把!双刀挥舞之下,烤肉瞬间会被切成数以百计的方型肉块,再排成一条直线,飞入苏的口中。吃掉这样大的一块烤肉,苏只需要半分钟而已。当面前餐盘空了时,它就会自行升起,飞到右手边堆起来。左边盛满食物的餐盘则会自动挪过来。在全景图范围扩大的同时,苏也可以以它为媒介,向处于范围内的任何物体施加影响。挪动餐盘烤肉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人早已将餐盘自行挪动的异象看在眼里,只是在第一次看到时,他脸色略微变了变,因为明明没有任何类法术域的能力波动。随后,他就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表情,把全副心思都放在食物供应上来。穆雷的食量在九阶能力者中已经是罕见的大,可是苏却能吃下比穆雷还多十倍的东西!老人发现了食物供应的困难,立刻作出调整,让厨师们省去了许多道工序,肉烤熟后随便刷一层汁就好。而在看过苏用双刀切割食物后,他又让厨师们不必再讲究刀工,直接把牛羊斩成几大块,烤了立刻端出来。这就是苏面前往往重达十几公斤的巨大烤肉块的由来。老人的决定显然非常让苏满意,他现在可以更加专心地进食,并且偶尔会提醒叶莉婕要多吃些。满嘴塞满了烤肉的少女用尽全力将近乎全生的牛肉块咽下去,有时不得不借助水的帮助。 第388章 在凌晨的时候,当苏发现叶莉婕潜藏天赋的强度能够引起他注意的时候,就已经把她身体内外的全部数据记录下来,并且花了一点时间进行分析,这个少女有着令人意外的能力天赋,自身潜藏天赋为类法术域八阶。如果配合能量晶体和苏为她专门配制的能力,那么突破天赋限制达到九阶的可能性是很大的。穆雷的其它子女或多或少都有能力上的天赋,其中大多数可以发展出至少四阶的能力,而和叶莉婕一起陪过苏一晚的少女则有五阶左右的天赋。苏得到那个判定结果后就没有对她再进行深入解析,因为她即使突破了天赋限制也就是六阶的样子。在暗黑龙骑中这个程度的能力至少可以混个校官,但是在苏计划中的军队里,这个等级无足轻重,并不值得为了她浪费珍贵的进化点。 看到叶莉婕努力和牛肉搏斗的样子,苏终于从自己的沉思中醒了过来。他停下进食,让人拿来纸笔,在上面刷刷刷的写下一排排数据,再递给了老人。纸上是一整套类法术能力药剂,从一阶火焰一直到两个八阶能力:炽炎和灼热增幅。这一套能力搭配下来,将会造就一个玩弄火焰的大师,抛掷出的火焰威力无比,高达三千度的火焰几乎可以熔解绝大多数的物质。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过于强调威力,因而会导致施放速度缓慢,而且时间间隔过长。八阶炽炎在使用之前,需要经过至少两三分钟的能量积蓄。在个人决战中,炽炎几乎没有什么用处。 这样一套药剂意味着巨额的资源,但是老人没有提任何问题,而是立刻亲自去提取能力药剂。十分钟后,他就提着一个专用的手提箱回到了餐厅。在这十分钟之内,苏又吃掉了两头整牛!整个早餐时间,苏一共吃掉九头牛和二十一只羊,身体却没有任何变化。他赤裸着上身,胃部和小腹却没有一点鼓起的迹象。 看到老人已经拿来了能力药剂,苏终于放下双刀,结束了早餐。他环视一下周围,下达了一个几乎让厨师们崩溃的命令:“准备一下,一个半小时后我要进午餐。” 随后,苏从老人手中接过手提箱,带着叶莉婕进了一间封闭的、私密性良好的房间。 在苏的注视下,叶莉婕用颤抖的手将一支支能力药剂注射进自己的身体。这些药剂非常珍贵,特别是两支八阶能力药剂,更是领主们都要倾力购买的东西。但对她来说,哪怕是三阶药剂都可能引发基因崩解,更何况八阶药剂?然而她别无选择,少女咬紧细细的贝齿,努力控制住发抖的指尖,把这些昂贵的危险品注射进体内。 将最后一支针管清空时,叶莉婕完全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苏的一根手指变形脱落,落到地上时已变成一只类似于昆虫的奇异生物。小生物几个弹跳就已经到了她面前,扑到了她的颈侧,针管一样的口器深深刺入了她颈侧的大动脉,将肚腹中存放的一点苏的鲜血都注入进去。 叶莉婕只觉得头脑中变得昏昏沉沉的,眼皮重若铅坠,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恍惚间,她仿佛听到苏在说:“有我在,你不会死的。你现在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她终于睡了过去,朦胧中下意识地感觉,苏,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至少比她的父亲好些。 叶莉婕已经睡着,但是睡梦中的少女全身炽热,如在烈火焚身,她的小脸痛苦地扭曲着。预生成能力的过程其实非常痛苦,即使她在睡梦中也无法逃脱,而且醒来后仍能清楚地回忆起一切。叶莉婕并没有足够多的进化点,按理说,所有的能力生成药剂都将因此而失效。但是苏注入她身体的血液正在对她的全身进行改造,使得能力药剂能够以潜在天赋的形式固化下来,并且为她生成前三阶的能力。以后她只需要在战斗中不断进化,就可以将潜在能力一个个地发挥出来。 看着深陷痛苦中的少女,苏皱了皱眉,伸手再向她一指。那只吸收了苏血液的小生物又跑了过去,向她体内注射了一滴新分泌出来的毒液,可以有效缓解痛苦,并且平滑在预生成能力中给身体器官带来的伤害。 “毫无意义的浪费。”这是来自本能的评价,苏却不为所动。 午餐时间又到了。有了早晨的经验,这次老人紧急调运来了十头牛、两头野象和五十只羊,合计准备了几吨的各种食物。而且了解到苏对于食物的味道甚至是生熟程度都不太在意,所以技艺高超的厨师们都变成了杂工,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把整块的食材分割、切细、弄熟,装进器皿,然后端出去,如此而已。 午餐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清空了总督府厨房库存后,苏给老人留下三个小时的时间准备晚餐,然后自己回到卧室,开始沉睡。 在深沉的睡眠中,苏开始生成新的思维中枢。原有的五十个思维中枢已经不足以应对复杂的局势,新补充十个思维中枢可以让苏变得游刃有余。苏仰卧着,剩余的思维中枢正在全力运转,运算着一种新的生化兵器方案。随着方案的逐渐完善,苏的胸腹连接处微微鼓起,皮肤下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血管正在此起彼伏地脉动,包裹着一个圆形的肉质球体,不知道里面孕育了什么。 除了极少数对材料要求很低的生物可以在培养槽中调制,苏还可以通过自身组织生成某些小型生化兵器,并且受到的材料约束较少。 夜幕再次悄悄降临,这个夜晚玛卡城显得十分安静,所有敢于反抗的人都已成为尸体,苏手下那些领主和副官在处理敌人时绝不会有分毫手软。苏采纳了库比雷的建议,依照本地的传统行事,就是对于武装反抗者一律处决,只接收三阶能力以上的俘虏。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震慑反抗者,同时把战争范围限定在能力者之间,也避免俘虏数量庞大造成的资源和看守能力的浪费。按太阳帝国的定义,只有三阶能力以上,才算是能力者。 晚餐时间到了,苏从睡眠中醒来,感觉思维更加敏锐清晰。新的思维中枢已经能够使用,再过几天就可以到达最大效率。他下了床,披上一件上衣,将异变的腹部遮挡住,就向餐厅走去。 今天的晚餐,苏邀请老人一同进餐,并且首次问起太阳帝国镇压北疆部队的情报。 老人惊讶于苏的迟钝。苏放走了守备司令,又过了两三天才来关心太阳帝国远征军的事。不过他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情绪,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或许苏是真的不在意帝国的远征军。穆雷是帝国有数的强者,却也死在苏的手里,而且苏的力量似乎还未曾见底,至少老人自己就亲眼看到发生在苏身上好几件不可思议的事。 帝国本土疆域辽阔,距离玛卡城最近的重镇是三百多公里外的希罗尔城。希罗尔城已经处于高原地带,和玛卡城之间交通并不通畅,只有两条破败失修的公路与外界连通。希罗尔城中矗立着帝国三座太阳大神庙之一,并且由红袍大祭祀所主持。在这些神庙之上就是太阳神殿,座落于帝都附近的圣山之巅,是帝国最高的宗教机构,宗教领袖为太阳大祭祀。即使是大帝继位,也要经过太阳大祭祀的祝福方为正统,而据说所有九阶以上的药剂,都是由太阳神殿中产生。由此可见太阳神殿在帝国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传说,在圣山的最深处,埋藏着太阳神的血脉,只等合适的时机复活,就会重新回到太阳之内。当太阳神苏醒之时,环绕在整个星球上的辐射云层就会从此消散。 这只是宗教式未经证明的传说,而血腥议会的研究早已表明,至多再过五十年,辐射云层就会自然消散。但到那时,对已经适应了目前环境的人类来说,或许是一场新的灾难。毕竟大气层的成分发生了变化,对于太阳乃至各种地外星球的辐射过滤和屏蔽变弱,各种各样旧时代人类都不曾全部掌握的宇宙射线对新时代人类也有相当程度的损害。真到那层即是辐射源,却也隔离了各种宇宙射线的云层消失的时候,人类又不得不进化,以适应新的挑战。 希罗尔城人口超过十万,其中大部分都是奴隶,但自由民也接近万人。帝国每一个自由民都是出色的战士,也就是说,万名自由民中至少可以选拔并组建一支由千名能力者组成的大军!如果有足够强大的能力者领军,这样一只军队将无坚不摧,哪怕是北疆所有能力者汇聚在一起,也会被轻而易举地粉碎! 而足够强大的领军者也不缺乏,比如说常驻希罗尔城的帝国红色大公卡诺萨,驻地距离希罗尔城只有一百多公里的帝国元帅德巴约,甚至不排除红袍大祭祀亲自上阵的可能性。虽然在历史纪录中,这位太阳神殿的红袍大祭祀从未和别人争战过,但是同处一城、以强横霸道著称的红色大公据称都不愿违逆大祭祀的意思。 苏停下了进餐,详细询问三名潜在敌人的能力,老人则尽可能详尽地回答。红色大公是格斗域能力者,能力亦在帝国上层中广为传颂。其中威力最大的能力分别是九阶的超越攻防,以及十阶的罕见能力三重攻击。而德巴约则是以强大的类法术能力闻名帝国,这位擅长智谋的元帅在能力方面有着和性格相同的特点,十阶罕见能力能量抽取并非依靠直接攻击对手取胜,而是可以瓦解复数敌人,特别是类法术能力者的能力。这个能力令德巴约几乎成为所有十阶以下类法术能力者的死神。至于红袍大祭祀则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公开信息。 沉思了整整十分钟,苏才继续扫荡食物。他吃得飞快,很快就将几吨重的食物清理干净,然后向培养槽基地走去。 差不多到霍尔奎拉成熟的时候了。 第389章 希罗尔城依山而建,密密麻麻的建筑爬满了整个山麓,带着典型新时代建筑的风格,功能实用、风格划一、最大限度地发挥材料的作用,远远看上去好象满山头修剪规整的灌木丛。山麓的整体形状十分奇特,山脚自上坡度平缓,到山腰处,山势便陡然陡峭起来,笔直插向天空。 除了一面临山,希罗尔城三面都是广袤苍凉的高原草甸,视野广阔,建于半山腰处的太阳神庙无疑是最醒目的建筑,那通体红金双色的建筑如同燃烧的火焰,即使在十几公里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偶尔辐射云层裂开,阳光射下的时候,反射着阳光的太阳神庙就象了点燃了半个山峰。 神庙的顶层平台上,是祭祀太阳神的祭坛。祭坛中央嵌着一颗直径数米的金色圆球,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太阳。当初为了把这颗铜芯镀金的图腾运上祭坛,至少累死了数百名奴隶。而每年的盛大祭祀中,除了宰杀牛羊,奴隶也是必不可少的祭品。 此刻祭坛上正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烈火火舌不断舔舐着祭坛上的金色太阳,让它发出炽烈的热度。这不是普通的火焰,经过秘法的催发,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热辐射和对流损失掉的热量,能够持续保持在数千度。而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金色太阳不但完全可以经受得住这样的高温,甚至通体都已经被灼烧得变成暗红,却没有丝毫融化,也不会因此变形。 祭坛前,裹着厚厚红袍的大祭祀正在又蹦又跳,手中纯金铸就的长长神杖不断在空中划着圆圈,而他则以谁也听不懂的语音大声吟唱着。在太阳神庙的仪式中,只有祭祀们才会被教授这种稀奇古怪的语言。它的发音极度困难,很多音节甚至不是人类天然的生理结构所能发出的,必须以能力改变喉部鼻腔的形状,以特殊的技巧才能发出。只有学会了这门语言的祭祀,才有可能进一步成为大祭祀,甚至是红袍大祭祀。据说,这是太阳神的语言,而大祭祀们以它为媒介向太阳神祈祷,把信民的愿意述说给神灵,并且倾听神的谕示。 阶梯式的祭坛极为宏伟,仅仅顶层就是边长四十九米的正方型,然后一层层阶梯式的扩展下去,整整有三十六级阶梯!此刻,每层阶梯上都站着战士,他们装束各异,装备也是五花八门。即有拄着重达百公斤重斧的巨汉,也有背着改装超口径狙击枪的杀手。惟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在这巨大的祭坛上,数百人分散站在三十六级阶梯上显得有点零散,可是他们的气势汇合在一起,却让阶梯每一个角落都填满了凛凛杀气。但是磅礴气势仅限于阶梯,根本无法进入顶层。祭坛的顶层,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在大祭祀身后,站着一个身着金色重铠的高大男人,灰白而刚硬的头发、刻满岁月风霜痕迹的面容,显示出他已经不年轻了,但是年龄并未使他变为弱者,无论是猩红色的披风,还是重铠上那些暗色勾勒的火焰图纹,都透着血腥与肃杀。为披风和图纹着色的颜料,都是取自于敌人的鲜血!这就是帝国威名赫赫、连穆雷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的红色大公,卡诺萨! 卡诺萨左手抱着头盔,右手拄着一柄近似于长方形的重质砍刃。在大祭祀苍凉古远的声音中,他的双眼中燃烧着沸腾的战意,并且越来越浓!红色大公已经有十几年没有遇到过够份量的敌人了,现在,他对这个能够无声无息斩杀穆雷的家伙充满了期待! 大祭祀的歌吟终于告一段落,他忽然挽起袍袖,伸出精瘦干枯得跟木柴一样的手臂,深深插入祭坛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转眼之间,大祭祀已经从火中抓出一个铜盆,铜盆外缘刻满了奇异的符号。铜盆同样被火烧得有些暗红,但是大祭祀却若无其事地把它抓了出来。五根鸡爪一样的手指嗤嗤地冒着青烟,他却象是根本感觉不到痛苦一样。铜盆中盛了小半盆金色油脂状的液体,在火中烧了这么久,温度应该极高,可是却一点没有沸腾的迹象,液面依然平静无波。 这是太阳神庙以秘法制成的圣浆,据说承接了来自太阳核心的炽热力量,在大战前夕给最强大的勇士喝下,可以临时赋与他强大的力量与无穷的勇气。但如果实力不够强大、资格不足的人,那么喝下圣浆的后果就是从身体内部燃起烈火,将全部内脏烧成灰烬。圣浆也分为三个等级,其中最高级别的圣浆呈金黄色,只有红袍大祭祀长时间的祈祷和献祭,才能得到为数不多的圣浆。 大祭祀将铜盆举过头顶,在原地跳了三圈,才把它递给红色大公。卡诺萨将头盔挂在剑柄上,接过铜盆,将盆中的液体倒了满满一口在嘴里,咽下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脸上瞬间浮现一层浓浓的血色。喝完,他又停了停,才将铜盆递给身后的一名满脸胡须的男人。那是大公麾下的第一战将,他接过铜盆,喝了一口,再将依然炽热的铜盆传递给身边的伙伴。转眼之间,卡诺萨大公身后的六员猛将都喝过圣浆后,把铜盆递给他们身后站着的一排身披暗红色重甲的战士。这些战士有三十人,并不特别魁梧,但身上都透着隐约的威压。他们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乍一看去,说不定会认为他们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些战士都是红色大公的亲卫,已追随大公征战多年,他们的实力也已到了可以喝一口圣浆的地步。 当铜盆传到亲卫手中时,里面的圣浆已经只剩下一小半,铜盆的温度也下降了不少。但是第一个亲卫接过铜盆时,手上依旧传来嗤的一声轻响,他手臂上的青筋也因为疼痛而弹了弹。而红色大公和七名将军握住铜盆时,尽管手上被烧灼得不停冒出青烟,他们从神色到身体却没有任何一点变化。红色大公甚至还等了一会,让铜盆的温度降低到将军们可以承受的程度,才把铜盆递出。 看到空空如也的铜盆被送回,红袍大祭祀露出满意的微笑。当他瘦得象是骷髅一样的脸上浮起微笑时,实在会令看到的人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红袍大祭祀把铜盆恭恭敬敬地放回到祭坛的火焰中,然后走到红色大公面前,抬起头,说:“我的老朋友,刚刚太阳神已经把它的忧虑和愤怒传递给我。我们这次的敌人并不简单,你一定要小心,再怎样充足的准备都不为过。” 不知道是否长期吟唱神语的原因,似乎发声的构造反而不适合讲人类的语言了,红袍大祭祀的声音沙哑难听,如同一堆昆虫在鸣叫着,吐字也偶尔会含混不清。他的身体瘦小干枯,厚重的红袍象是随时会把他压垮。他的身高甚至还够不到红色大公的肩膀,但是在旁观者看来,这却不是一方仰视另一方,而是两个巨人间对等的对话。 卡诺萨的声音洪亮得象是雷鸣:“不必担心,老朋友!在战场上,我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哪怕他只是一只兔子!能够杀掉穆雷的对手并不简单,这一次你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样的礼物呢?我希望是至少五名红袍武士。” 红袍大祭祀笑了起来,说:“我给你准备了十名红袍武士!” 卡诺萨惊讶地说:“嗯?你这个老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慷慨了,居然舍得拿出十名红袍武士出来!” “不止如此。”红袍大祭祀压低了声音,以只有他和卡诺萨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还能得到两名黑袍武士。” 卡诺萨全身一震,缓缓说:“他们每次出动的时候,不都需要身份足够的祭品吗?” 红袍大祭祀沙哑地笑着,说:“是啊,身份。你不觉得,从玛卡城逃回来的那个胆小鬼身份已经足够了吗?” 卡诺萨点了点头,阴沉地说:“的确是个非常好的祭品,想必能够让他们满意。” 黄昏时候,六百名能力者组成的队伍缓缓步出希罗尔城,奴隶们已经在城外建起了临时军营,而红色大公和他的亲卫们已经先行一步,进驻了军营。这也是帝国的传统,从战争开始的一刻起,出征的部队就不许再住在城里。当明天太阳升起之时,这支军队将会开赴北方,平定十几年来北疆首次出现的叛乱。 六百名自由民组成的军队,实力堪称恐怖。他们需要自备武器,修炼能力,在战争时就要应征召加入军队,为帝国而战。这样一支大军,理论上可以在一个月内扫平北疆,又由红色大公亲自率领,按理说根本找不到抗衡的对手。可是军中的气氛却显得凝重压抑,丝毫没有轻松氛围。自由民中不乏聪明人,他们已在猜疑,是什么样的敌人需要这样一支军队去讨伐,红色大公和他所向无敌的将军们全部出动还不够,还要红袍大祭祀花去三天时间祭祀,为出征大军求来圣浆才行。 难道,是笼罩在黑暗之中的北大陆打过来了? 猜疑在悄悄蔓延,但是每个人都不会把它说出来,而是抓紧一切时间保养武器,或者是休息以保持体力。 出征前夜很安静,但对一些人来说,这却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红袍大祭祀举着火把,在神庙地下深处的阴暗甬道中走着,一路向下。火把昏暗的光线摇曳不定,拉得长长的阴影扭曲出各种奇怪的形状,好象暗中隐藏着魑魅,让周围显得狰狞凄厉。两名肥壮的大汉跟在红袍大祭祀的身后,他们赤着上身,下身只穿了一条牛皮短裤,却戴着红布制成的头罩,把整个脑袋都包裹在内,只留出两个小洞以供观察外面。在两名大汉中央,玛卡城的守备司令脸色惨白,双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被两名肥壮男人生拖着向地下深处走去。他不断叫着:“我是大帝的亲族!你不能杀我!不能!” 可是无论红袍大祭祀抑或是拖着他的壮汉,却对此充耳不闻。 经过漫长的前行后,红袍大祭祀终于来到了一扇生满了青苔和铁锈的铁门前。他用颤抖的手摸出一把铜制钥匙,抹去门上的青苔,露出被遮掩住的锁孔。这扇门已不知道多久没有打开过了。 钥匙插进了锁孔,然后生涩地转动起来。锁内缺少润滑的机件互相摩擦着,发出卡卡嚓嚓的干涩声音,如魔鬼在磨着牙齿。 终于,锁发出咔的一声呻吟。 红袍大祭祀找到门上镶着的一个拉环,用力扯动。铁门震动着想要打开,却被锈蚀和苔藓所阻挡。用了整整五分钟清理障碍,红袍大祭祀总算弄开了铁门。 铁门后是深沉的黑暗,没有一点光明,火把的火光一旦进入门后,就象是被黑暗吞噬,完全消失。根本看不清黑暗中有什么,那里是地面,还是无底的深渊? 一道阴冷潮湿的风从门后吹出,风中带着浓郁的香气,似乎是几十种强烈花香的混和。香气出现在这里,就是说不出的诡异。 在红袍大祭祀的示意下,两名壮汉把守备司令拖到了铁门前。他们非常小心,不敢靠近铁门一米的范围内。看着铁门后如同有了自己生命的黑暗,恐惧也握住了守备司令的心脏,甚至让他忘记了嚎叫。 红袍大祭祀走进铁门,再往里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门后的世界仍然是绝对的黑暗,祭祀手中的火把只能照亮他自己。从门外看进去,红袍大祭祀就象是凝停在黑暗虚空中一样,无论他们如何观察,都看不到大祭祀的踏足点是什么。 红袍大祭祀高高举起双臂,那苍凉而沙哑的声音如在吟唱着上古的诗句: “醒来吧,在黑暗中沉睡着的王者!” “醒来吧,不甘永眠的英雄!” “我带来了王族的血脉……” “并可承诺短暂的光明和生命,” “以此,换取你们手中的剑与心底的诅咒!” 第390章 回应着红袍大祭祀的召唤,在无尽黑暗中,响起了一个深沉悠远的声音,“你又来打扰我们的安静。光明以及鲜美的鲜血虽然诱惑,却不足以补偿我们的尊严。惟有显赫生命的凋零,才能昭显对我们的尊重。那么,现在,你所说的王族的血脉在哪里?” 守备司令已经知道自己作为祭品的命运,这比单纯的死亡更令人恐惧绝望,他拼命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量嚎叫。生死之间让他的力量骤然大增,竟然从两名行刑者手掌中逃了出来! 但短暂的自由未能改变他的命运,在红袍大祭祀的示意下,一名行刑者忽然出手,狠狠一拳砸在守备司令的腹部,让他象只煮熟的虾那样蜷了起来。另一个行刑者则重击向他的后背,剧烈的震荡几乎让他所有内脏移位!随后,两名行刑者抓起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守备司令,将他抛进了铁门后的浓郁黑暗中。 守备司令并不象红袍大祭祀那样可以安定在站在虚无中,一越过铁门,飞在半空中的身躯就违背了一般物理运动的轨迹,速度减缓下来,抛物线般的角度变成了平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抓住他,把他扯向黑暗深处。 黑暗象是浓稠的液体,一点点将他吞没。只有凄厉之极的惨叫声从不知道多遥远的地方不断传来。随即,无尽黑暗中响起一波一波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似乎有无数小东西用细而尖锐的嘴器咀嚼吞噬着食物,而守备司令的叫声骤然高亢凄烈,而且持续不断,整整十分钟后,才渐渐停歇。 在整个过程中,就连两名见惯无数血腥的行刑人都有点变色,他们可以想象在这十分钟内,守备司令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正常情况下,这种程度的痛苦只要持续几秒钟就会让人的神经崩溃。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在黑暗中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人的极限痛苦持续如此之久! 而红袍大祭祀安定地凝立着,手中的火把摇曳不定。 黑暗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味道不错!虽然血脉过于稀薄,但的确是王族的血脉。这种味道总是令人怀念。很好,这个祭品体现出了你的诚意。” “那么,这一次我可以带走几个?”红袍大祭祀问。 黑暗沉寂了一会,说:“三个,你可以带走三个,包括一名上位者。” 黑暗如水般分开,三具棺椁从虚无中浮现。其中两具是黑色木制的长棺,本身并无多少装饰。而中央则是一具尺寸更大,由黄桐铸成的棺椁,棺面则以黑红两色的不知名金属勾勒出繁复立体的玫瑰花枝,充满了黑暗颓废的艺术气息。 “上位者?真是意外的礼物。”红袍大祭祀咧开嘴,如乌鸦一样嘎嘎的笑了,露出仅有的几颗残缺黑牙。 “离开吧,贪婪之人。”黑暗深处的声音逐渐淡去,又将进入沉睡。 “很感谢您的慷慨。”红袍大祭祀向无尽的黑暗鞠躬,然后退出了铁门。当他出来时,门内的一切再次被黑暗浸没,包括那三具棺椁。 大祭祀吃力地将铁门关上,钥匙拧了几圈,重新将门锁好。这才举着火把,沿着通道向外走去。两名行刑者微微感觉到奇怪,因为大祭祀没有从门内带出任何东西。不过他们知道这绝不是该问的问题,只是立刻动作敏捷地跟上。 三个人一前两后,沉默地向上攀登着。通道中非常安静,只有大祭祀沉重的呼吸声在洞壁上来回激荡着。没走出多远,两名行刑人身后景物忽然微微扭曲,出现了两个淡淡的影子。他们的脸上骤然露出极度惊骇痛苦的神情,张大了嘴拼命呼叫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两名行刑人的眼白迅速布满了血丝,血管刹那间扩张到极致,然后破裂。没有任何液体喷洒出来,只有恐怖的黑色在他们睁大的眼中蔓延,并且覆盖了瞳孔,最终他们的整个眼睛都变成了黑色的琉璃质! 行刑者倒下了,两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跟上了大祭祀。大祭祀象是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低着头,毫无生气地挪动着步子,如垂暮老人般,一步步向上攀登着。 在他们身后,空旷潮湿的甬道重归寂静,铁门亦在黑暗中被遗忘。 苏忽然从床上挺身坐起! 在清醒的瞬间,全景图就全速扩张,刹那间让苏掌握了周围的一切。夜依然幽深,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风一如既往不停地从一个窗中吹进,再由另一处吹出。宽大的床上躺着三具诱人的身躯,分别是穆雷的女儿和两个侍女。桌上、沙发边散乱堆放着数十个空酒瓶,弥漫在空气中的酒气依然浓冽,中人如醉。 卧室外有两名卫士和四名仆人正在等候着,准备随时听候命令。旁边的小餐厅中摆放着数百公斤加工好的高热量食物,以备苏想要夜宵的时候取用。而在更下一层的厨房中,超过十名厨师正在通宵忙碌着,为第二天的早餐作着准备。 整个总督宫殿中,共有近五十人在通宵忙碌,只为一人服务,这就是上位者的生活。 苏下了床,站到落地全身镜前,注视着镜中完美的人类男性身体。身体的比例和正常人类稍稍不同,却更加符合超级生命视角的美感,也意味着能够发挥强大得多的力量。这几天苏所做的一切都和身居上位、放纵欲望的男人没有不同,暴饮、嗜食以及为数众多的女人。他在尽一切力量保持自己身为人类的感觉,并且似乎获得了某种程度的成功。 他刚才居然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梦! 自从能够在细胞层面控制身体,睡觉就不再是必要的活动,而当思维中枢开始生成时,做梦更变成一件不可能的事。每一个思维中枢的能力都可以和一流智商的人类相比,每天只需要休息很少的一两个小时,而且这点时间还可以分割成多次。也就是说,任何时候都会有多数思维中枢保持在工作状态。一般来说苏所谓的睡眠,其实是关闭不必要的思维,让思维中枢全力处理正在进行中的任务而已。就算有一两个思维中枢在轮休中有做梦的迹象,也不可能把这种活动保持下去。其余的思维中枢会纠正这种可能影响主意识的行为。 但是苏的确睡着了,而且的确做了梦。 梦境很简单,也很单调,就是一扇生满铁锈和青苔的铁门,门上有老式的锁孔,上面有崭新的擦痕,而且锁孔中插着一把铜制的钥匙。当梦开始的时候,铁门正在缓缓关上。这本来是一个无声的梦,可是当铁门合拢的时候,却突然发出咣当的一声巨响!响声打破了梦境,让苏从睡梦中醒来。 苏站在镜前,正在不断回忆着梦境,试图追索它的源头,很快得到了答案。这个梦境没有发生在任何思维中枢之内,它就是凭空出现在苏的主意识之中。 铁门后,是深沉的黑暗。此刻回忆起来,苏竟觉得那黑暗似是有实质的,能够流动,也能够吞噬。在黑暗之后不知隐藏着什么,却让他感觉到了真实不虚的威胁。 “这算什么,一种警告吗?或者是误导?”苏思索着。他明白,至少现在,还有太多太多他并不知道的事,比如说这个梦的由来。或许只是直觉对于危险的某种反应,不过这也说明,危险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也许希罗尔城的那些家伙已经出动了?看得出来,老家伙并没有在每件事上说实话,不过这并不重要,现在已经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了。” 苏站到窗前,轻轻抚着胸腹相接处拳头大小的肿块,指尖弹出一道锋利的刃锋,将肿块划开。指刃划过的地方,皮肤、肌肉层层翻开,却没有一滴血或体液流出。裂开的缝隙里,数十只手指大小的飞蜂蜂拥而出,有的离开苏的身体就能飞行,有的则翻滚着掉在地上,竟发出啪嗒的金属撞击声。摔下去的飞蜂翻了个身,就爬了起来,不断快速振动着背上六片翼翅,发出嗡嗡的声音。在高速扑进房间的风中,它们的翅高速振颤着,身体则稳稳地悬停不动,很快就吹干了身上的粘液,随即一一飞了起来,全部落在窗台上,排成整齐的两排。 这些飞蜂通体闪着幽幽的黑色,光滑的体表不断折射着周围的光线,让它们显得时隐时现,而且不断变幻着形态。它们身体表面覆盖着的甲壳看起来非常坚硬,除了背后六只翼翅,腹部尾端还有两排细小的喷孔。所有的飞蜂都抬起头,望着苏,它们头顶的三对复眼居然可以发出微光,那些不断闪烁的光芒都是有意义的。而在它们眼中,苏那双碧色眼瞳深入流转的光晕同样包含了大量的信息,包括分配给它们每一只的任务。几分钟后,所有的飞蜂都开始掉头,一一飞起,在茫茫夜色中奔向远方。 侦察强化型雷古纳(微型版):标准体长三厘米,具备一百四十种侦测模式,记忆区存贮量十天。杂食,空栖型,三重推进模式;单体战斗力,微弱。特殊能力,军团战斗模式,神经毒素。繁殖方式,自体胎生,繁殖周期三天。 这是原型的雷古纳结合本地吸血蚊的基因和结构特点后创造出的新型生化武器,虽然非常简单,但也算是苏自行探索出来的第一款完整的生物兵器,意义重大。是否成熟,还需要进一步在实战中检验。 放飞了雷古纳蜂群,苏腹部那道看上去很吓人的裂口开始缓缓收拢,直至看不出一丝痕迹。他披上衣服,走出了卧室。 “大人!”卧室门口的卫兵吓了一跳,没想到苏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他们立刻以帝国礼节上身前倾,向苏致以最高的敬意。 “通知库比雷,还有所有的领主,让他们到作战厅来集中,立刻。” “是!”卫兵响亮地应着,飞奔而去。 穆雷专用的作战室称之为作战大厅更为恰当,除了宽广的空间和奢华的装饰,整间大厅中和‘作战’一词相关的就是一个十米长五米宽的太阳帝国北部地区沙盘了。希罗尔城正好位于沙盘的边缘处。 苏审视着从玛卡到希罗尔之间辽阔且错综复杂的地形,沉思不语。 几分钟后,作战室的大门就被推开,库比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站到了沙盘前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巨大的作战沙盘,不禁眼前一亮。又过了两分钟,第二个领主走进作战厅。十分钟后,所有六位领主都到齐了,包括一名伤还未全好的领主。 看到苏凝视着沙盘,所有的领主心中都是凛然,知道几天的轻松时光终于过去,接下来又将是战争了。 见所有的领主都已到齐,苏抬起头,伸手拿过一根铜制的指示棒,在希罗尔城上一点,说:“敌人来自这里。” 随后铜制指示棒在沙盘上挪动着,依据不同的地型勾勒出一条曲折的路线,然后停在距离玛卡城不远的地方。“这是敌人最有可能的行军路线。而我们,就在这里迎击。” “拉玛尔,你带着一百名战士守在这里,胡里奥,你在这里驻守,萨拉耶斯,你带着八十个人守卫这里。”苏点出三名领主的名字,并且用指挥棒在沙盘上标出三个地点,让他们分别把守。纵观全局,三名领主构成了一条弧形的防御线,把玛卡城的一面保护起来。 “其余的人跟着我。现在你们回去,集结所有能够找到的战士,做好准备,上午十点准时出发。” 下完这条命令,苏就结束了军事会议,没有给领主们发言或者是辩驳的机会。 领主们离去不久,玛卡城就被喧闹声吵响,领主们的咆哮在一座座军营中响起,把士兵们从床上拉出来,再塞给他们一支武器,然后用皮鞋和鞭子让浑浑噩噩的战士们到广场集合。副官们早已等候在那里,十几大桶的冰水可以保证战士们清醒地走出玛卡城。 苏独自留在作战厅内,有如实质的目光盯着沙盘,视线的焦点从希罗尔城出发,逐渐偏离了原本划出的路线,沿着另一条更加便捷的线路指向玛卡。在距离玛卡不远处,视线焦点绕了个圈,转而向头,再折向北,从玛卡城另一方突入城市。这条路径恰好会经过其中一个领主的驻地。不过,一名领主能够起多大的作用,苏非常清楚。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而有节奏的敲门声。能这么敲门的,只有曾任总督府管家的老人。 老人进来后,照例以从容淡定的口气说:“大人,刚刚培养基地的主管前来报告说,所有五具培养槽不知何时打开了,里面原本培养的生物全部消失。” 苏头也不抬地说:“嗯,知道了。告诉他,让他准备原料,按同样的配方再培养一次。” 看着苏毫不在意的态度,老人若有所思,悄悄退了出去。 第391章 在希罗尔城外,临时军营中一片寂静,军帐头尾相接连成片,远远望去,似乎是荒土上覆盖着的一层植被。每个营帐中都睡着一个自由民战士,不管是否认为接下来的战斗会很轻松,经验丰富的自由民战士们都会抓紧时间休息,好以最佳的状态走上战常再轻松的战争也是会有伤亡,谁都不希望战死的人是自己。 军营连同周边静悄悄的,连巡逻的人都没有安排。现在可是在希罗尔城的范围里,谁敢潜入甚至是攻击集结了六百强大的自由民战士的军营?而且众所周知,红色大公本人就在军营中。 军营中,只有中央的大型军帐内亮着灯。军帐正中的桌子上,铺着一张异常精美细致的手绘北部区域地图。地图是皮制的,两端用铜质镶金的挂轴仔细地镶好,既保护了那相对脆弱的材质,又可在需要的时候卷起来。地图笔法细腻,精度极高,只有高层贵族才能够使用。 红色大公紧盯着地图,沉默不语。七名将军肃立一旁。 大公缓缓伸出手,点在地图上的希罗尔城,然后慢慢向北延伸,说:“我们就沿着这条路线行军。” 将军们默默记下大公标出的行军路线,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条路线和苏在沙盘上勾勒出的路线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对方懂点军事,那么会在这里布设阵地、阻截我们。”大公的手指所点出的位置,和苏布置的主力阵地又重合在一起。 “但是!”红色大公自负且神秘的笑了笑,说:“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一旦前线作战失利,也许我们的敌人会立刻选择逃跑,那时可未必能够捉得到他。所以,我会亲自带领那些人,走另一条路,直抄他的老巢!” 红色大公并没有说明他将选择哪一条线路,将军们也不会多问。甚至没有人对红色大公以身犯险提出任何置疑,无论是大公本人的能力,还是他身边那三十名身经百战的亲卫都不容小觑,更何况,还有‘那些人’,神庙的红袍武士。 清晨,在苍凉悠长的号角声中,希罗尔城的战士们次第走出军营,沿着预定的路线向玛卡城进发。他们并没有整齐队列,而是分散成十几支小队,漫山遍野地向前推进着。从希罗尔到玛卡,有一条简陋失修的公路,蜿蜒曲折,途经的距离比卡诺萨选定的路线长了一倍。而对于能力者来说,就不一定非要沿着公路走了。崎岖地形对他们的影响很校 离开城市,自由民战士们就逐渐分散开了。他们首先要翻越一座相对海拔超过八百米的山脉。山脉中没有成熟的道路,战士们要根据各自的能力自行选择翻山路径,七名将军分别率领一队,缓慢向山脊爬去。这样的行军当然谈不上任何行军队列,不过却也是帝国基层军官缺乏军事素养的表现,他们的个人能力或许十分强悍,但是极为欠缺军团式作战的基础知识和指挥经验。 山上长满了各种植被,树林、灌木和各种顽强生长、布满倒刺的爬藤,毒虫横行,当然也少不了到处都有的吸血蚊。 在丛林中,一名将军嘴里喃喃咒骂着什么,先是抬起大脚,气势十足地一脚踢断一棵拦路的大树,然后挥起厚重砍刀,把树藤全部砍断,为后面的战士们开出道路,这才向前走去。他刚走了几步,忽然站住,有些疑惑地扫视着幽深阴暗的丛林。哗啦啦,将军身后响起一片子弹上膛的声音,战士们知道将军可能发现了敌踪,立刻自动戒备,并且半散开抢占周围的有利地形。 将军的视线在丛林中扫过,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他看到了一些危险的毒蛇和蜘蛛,还看到远处几只徘徊不敢过来的野狼,还有几种从来没见过的昆虫,比如说一只通体黑色的野蜂。不知为什么,这只野蜂让他感觉很有些不舒服,它很象是一个全新的物种。不过将军知道,现在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在行军期间,可不是捕捉标本的时机。而且在环境复杂的雨林中,每年都会出现许多全新的物种,一只野蜂实在微不足道。就是一群野蜂,也同样微不足道。 将军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那只趴在树枝上不动的野蜂,而是率领着战士们继续深入。 静静停驻在树枝上的野蜂双眼闪烁,腹部扩张,露出一排暗红色的内组织。这些内组织收放之间,能够发出特定的长波信号,这种波段并不在人类的听觉范围内。现在这只蜂就在召唤着同类。几分钟后,随着轻微的嗡嗡声,另一只野蜂飞了过来,停留在前一只身前。前一只野蜂复眼中数百个光点快速闪动,通过这种方式把收集到的信息传递给后一只野蜂。一分钟后,新来的野蜂振翅而飞,冲上高空,然后骤然加速,消失不见。 前一只野蜂的微型大脑中闪现出全息地型图,它勾勒出眼前这支小队前进的可能路线,然后腾空飞起,绕了一个大圈,落在前方一棵大树的树梢上,安静地等待着小队的到来。 十分钟后,茂密的灌木丛被砍刀斩开,将军庞大的身躯从树丛中挤出。他嘴里叼了片草叶,不断地咀嚼着。这种草叶的汁液有微毒,不过却是提神的好东西。他凌厉的目光在山峰林间扫过,没有看到什么异样,就连土著部落民都没有看到一只。这里距离希罗尔城并不远,城防戒备范围内历来不允许驻扎任何居民点,可以当成奴隶的土著部落民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呸的一声,指挥官把嚼了一半的草叶喷了出去,然后大手一挥,继续向前走去。他走后不久,一个接一个的战士从树林中出现,沿着他开辟出来的道路,继续向前行进。 但是将军的眼角在不停跳动着,他总觉得在这片树林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却又说不上来。猛兽,变异生物,还是敌人的埋伏?这些可能性立刻都被他自己否定了,但是危险的气息始终徘徊不去。在能力畸形重要的帝国,每个高阶能力者都很重视直觉。于是将军索性站住,抚着下颌,仔细回想刚刚看到的每一副景物,筛子般滤过一个个细节。 没有任何疑点,除了树枝上的一只野蜂显得有些刺眼。他想起刚才曾经看到过一只类似的野蜂,同样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只是因为距离有点远,所以不愿意麻烦出手把它杀了而已。两只一样的野蜂?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野蜂的活动范围很大,而在人类的眼中,同一类的野蜂本来就都长得差不多。即使他们这种等级的能力者对周围事物的观察力也是一流的,但也不意味着就能分辨出一只野蜂的六条腿和另一只的会有什么区别。 带着心头的疑惑,将军继续向前。前面的路还远,他可没多少时间可以耽误。 一个小时后,站在半山腰上处的一块岩石上,将军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千米外的一只野蜂。在过去的几个小时中,他已经看到了这东西六次。而且,现在他终于能够确认,至少在过去的两次中,他看到的是同一只野蜂。 将军冷笑着,从口袋中掏出一只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忽然甩向趴在岩石上不动的野蜂!匕首带着尖锐的啸音,居然飞越了近千米距离,准确切向野蜂! 野蜂立刻腾空飞起,险险地躲过了匕首一击。在溅射的火星中,匕首深深插入了岩石。但是野蜂还是没能逃过这次劫难,凄厉而尖锐的呼啸声不断响起,几只薄薄的飞刀接连飞来,飞旋着斩向野蜂。 在这个时候,野蜂终于显示出非同寻常的能力。它腹部不停收缩舒放,两排小小的喷孔中不断喷出锐利的气流,迅猛地改变着它飞行的方向和角度,并且可以在极短的距离内加到最高速度。但是超乎寻常的速度和灵活性无法改变它的命运,随后树林间响起一记清脆的枪声,高速飞来的子弹终于撞上了它的身体,在金属般的撞击声中,它的腹部几乎全被击烂,但是反作用力竟然使得弹头变形弹开! 失去大半身体的野蜂一头栽落在地上,它的双颚徒劳地开阖着,却根本不可能咬到敌人。以它的体型来说,拥有八阶能力的将军根本就不是它能够战胜的敌人。但是野蜂强悍的生命力和恐怖的灵敏速度让将军也为之心惊。 将军捡起弹头,看着只有射在装甲、钢板之类东西上才会达到的变形程度,脸色不禁又青了几分。他蹲下,注视着还在不断挣扎的野蜂,自语着:“这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作为红色大公的心腹,将军见识过不少帝国秘密发展的生物兵器,却从没有一个能够让他感觉如此紧张。他用手枪拨弄着只剩小半截身躯的野蜂,那个小东西的疯狂挣扎终于到了尾声,除了偶尔抽搐一下外,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动静。将军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特制标本试管,准备把野蜂的残体装进去。就在他拔开试管塞的瞬间,本是奄奄一息的野蜂突然从地上弹起,闪电般在将军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将军反应极快,手一翻,已经将野蜂扣进了试管里,然后迅速塞紧管口。他在瓶塞上一按,一股白色的冷冻气体被释放出来,布满了试管。野蜂挣扎着,用双鄂徒劳地咬了几下管壁,这才翻倒,跌落在试管管底。 将军看着手腕上的两个小小创口,脸色铁青。从伤口处传来热辣感觉,而且快速肿起,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淡黄色的体液。 有毒!而且是神经性的剧毒!将军瞬间作出了判断,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的右臂骤然膨胀,肌肉收缩,强大的压力迫使血液逆流。扑的一声,两个伤口中射出细长的血线,这才把毒液给逼了出来。但是将军的手臂依然开始红肿,并且有些使不上力量。看来不加以治疗的话,残留的毒性仍然会在几天内起作用。至少这只右手的力量要被削弱一半。 好厉害的毒,这是很少会在自然界出现的毒素,而且明显违反周围生物环境的食物链规律,应该是出自某个生化实验室。将军长长地出了口气,再看着试管壁上几个清晰的牙印,虽然没有破裂,但如果被装进去的是一只没有受伤的完好的野蜂……他第一次神情显得凝重,小心翼翼地将冷冻试管收了起来。 帝国特制的冷冻试管采用特殊的材质,有着媲美高等合金钢的硬度。可是居然被这只残缺的野蜂咬出几个深深的痕迹!这等于是说,只要野蜂数量足够多,哪怕是躲在坦克里也是不安全的。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坦克外壳上啃出一条通道来,然后把藏在里面的人全部杀死。什么时候,希罗尔城外竟然出现了如此恐怖的野蜂? 这个时候,将军忽然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野蜂总是成群的!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看仍然红肿胀痛的右臂,再看看远处宛如春游一样轻松行军的自由民战士,脸上罩上了一层阴影。想了想,将军叫过来几名亲信,让他们立刻以最快速度把冷冻试管送回希罗尔城,交到红袍大祭祀手中。太阳神庙是帝国能力和生物兵器的源头,想必能够解开藏在这个小东西身体中的秘密。 做完了这一切,将军这才稍稍安心,大步离开。但是他心中的阴影始终未曾消去,似乎在这片森林深处,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当将军离开后,一只一模一样的野蜂从一株大树的树干中爬了出来,它向远方的队伍望了望,振翅飞起,冲上了高空。山风很强烈,到了千米以上的高空后气流更是吹得它忽上忽下。这只缩微版雷古纳收起了脆弱的翅翼,改以腹部喷气的推进方式继续攀升,每喷射一次气流,它就会象子弹般上冲十余米。直到爬升到三千米的高空后,它才稳定在空中,漆黑的身体内部逐渐散发出高热,随后一束载满信息的长波波动就从它的身体中射出。发射完这束功率强大的波束,它就消耗完身体的全部能量,瞬间被风卷着抛向了远方。 “自体样本已被敌人捕获,第二阶段命令启动。”波束中载有这样一段信息。 片刻后,在数百公里范围内,几十只有着野蜂一样外表的雷古纳同时飞离了监视和巡逻的区域,只留下几只继续跟踪希罗尔城的军队。它们分散进入丛林,开始疯狂攻击能够看到的一切生物,不管是大到小牛犊一样的荒狼,还是体型比自己还要小的昆虫。在攻击状态下,它们的速度和力量几乎无可匹敌,比如落到荒狼背上后,就会用足以咬动钢铁的双颚撕开狼皮,然后直接钻入荒狼体内,开始大吃特吃。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它们就可以吃掉自身体积数倍的食物,然后拖着肿胀得不成比例的腹部,或趴在猎物身上,或悬挂在树枝上,开始休息。 几小时后,第一只雷古纳开始产卵。 第392章 当几十颗如鱼子般晶莹剔透的卵落在地面时,意味着这场尚未交锋的战争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产完卵的雷古纳只休息了几分钟,就收拢好干瘪的腹部,就又爬到荒狼的尸体上,继续进食。 它产下的每颗卵中都可以看到有一个小小黑影在蠕动着,几分钟后,蚂蚁大小的雷古纳幼体就破壳而出,它们先是吃掉了包裹着自己的卵壳,然后纷纷汇聚向自己母体所在的地方,荒狼的尸体是它们第二顿鲜美的血食。这群胃口极好的小东西们大嚼特嚼,看到什么就吃什么。荒狼的一条后腿就象染上了一层黑色烟雾,随后逐渐向上蔓延,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当近百只雷古纳幼体完成了第一次进食后,荒狼的整条后腿都消失了!如果论体积,荒狼后腿至少是幼体们的几十倍!幼体们拖着滚圆鼓胀、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腹部,开始沉睡。在沉睡中,它们小小的身体不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着。再过十几个小时,这些幼体就会长到和母体一样大小,完全长成。当出生五天后,它们就会拥有繁殖的能力。而此时它们的母体也完成了进食,同样在休息着,等待补充消耗。新的卵胎将在一天后开始孕育,第三天时,又会有一批新的雷古纳幼体诞生。 此时此刻,将军并不知道他的一个无心举动,已经替自己增加了近百倍的潜在敌人。 又一个白天到来。今天的天气不错,云层飘得很高,连一直死气沉沉的铅灰色似乎都褪色不少,给人以天高云淡之感。 天空中传来隐约的振翼声,一只通体苍灰色的鹰张开双翼,优雅迅捷地划过天空,飞向东方。它的速度非常快,至少在天空中少有能够逃脱它追捕的生物。而一双锐利的鹰眼不时扫视着大地,瞳孔中神情丰富,显示着这头生物的智力绝不简单。大地中的一切都在鹰眼中反映出来,就连那些躲藏在树后林间的各种生物都逃不脱它的扫描。地面上的王者对它来说完全是个笑话,如果有心情,它甚至会和体型比自己大上数倍的荒狼斗上一斗。 飞行中,它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袭来,于是低头一看,发现一头深灰色狼型生物正高高站在一株高大古树的树冠上,一双幽绿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一头狼也敢向它挑衅?它可是通古斯战鹰! 通古斯战鹰是帝国以高原鹰为蓝本开发出来的新一代通用型生物兵器,具备人类十岁儿童的智力,战斗力、耐力和速度比普通高原鹰提升数倍以上,寿命长达三十年。以综合性价比来说,属于非常优秀的生物兵器。在战场上通常作为联络和侦察的辅助兵种,有时也可执行特殊任务。 一只通古斯战鹰如果对上一头普通的荒狼,战局多半是一边倒。战鹰凌空扑击的速度和轻易撕开对手外皮的利爪可以让荒狼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当然,丛林中生物的本能都非常敏锐,从来就没有荒狼敢向通古斯战鹰发起挑衅。 战鹰围绕着下方的灰狼盘旋了几圈,但对于危险的直觉却让它没有立刻扑下去。这头狼和普通的荒狼不太一样,它身体要更瘦长一些,线条紧致而敏捷,充满了力量的感觉,而且它的四肢要比普通的荒狼长出近一倍,也就是说,它可能具有超乎寻常的弹跳力。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现在盘旋在距离它还不到二十米的空中,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战鹰一冒出这个想法,立刻振翼,向高空飞去!可是下方传来喀嚓的树干断裂声音,那头奇异的狼型生物竟然真的一跃而起,如炮弹般射来!它的身体中蕴藏着恐怖的力量,后爪一蹬的力量,居然把直径几十厘米的树冠主干踏断! 在凄厉的鸣叫声中,战鹰的身体被狼型生物那只大得不成比例的前爪狠狠剖开,一边的翅膀几乎被齐根斩断! 扑通一声,战鹰从空中坠落,狠狠摔在地上,激起泥土碎草四溅,连羽带骨不知道折断了多少,随后被狼型生物一爪踏住,鹰体抽搐了几下,就彻底失去了行动力,而后者从几十米高空落下却稳稳当当如踏平地。 狼型生物并没有急于进食,而是在通古斯战鹰腹部找到了一只悬挂的金属挂件。它用锋利的爪子轻轻剖开挂件,取出内藏的秘信,展开,竟然象人一样在阅读着。整个过程中,它那双硕大锋利的前爪灵活得就象人类的双手一样,那封秘信不但没有撕破,甚至连不必要的皱褶都没有多一个。 看到了这一幕,垂死的通古斯战鹰眼睛中流露出骇然之色,它远超同类的智慧告诉它眼前的生物非同一般的恐怖,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主人!可惜,它已经永远失去了飞起来的能力。为了以防万一,狼型生物那踏下的爪子第一时间就切掉了它的两只翅膀,而且懂得拆解阅读密信的它,智力显然和战鹰不在一个等级。 的确,缩减版的霍尔奎拉,单论智力的话,也相当于一个智商!”40以上的聪明人。如果是完整版的霍尔奎拉,则拥有相当于两个思维中枢的智力。 读完了秘信,这头霍尔奎拉才撕食起通古斯战鹰,几口就把它全部吞了下去,连一根羽毛都没有剩下。随后,它跃上树梢,向着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嚎叫声远远传递出去,当人耳可以听到的声音完全消失时,某些高频的波动还只衰减了一小半,继续向四面八方传递出去。这些听起来象极了狼嚎的声音,被同系的霍尔奎拉或者是雷古纳接收到,就会还原成原本的信息。 此时此刻,在幽暗的雨林中,三十名接近赤身裸体,只用合金盔甲护住最要害部位的武士正在大步前进,他们手中的短柄砍斧是开路的利器,不管什么在前方挡路,都会被一斧斩断,哪怕是横在地上的树干,也最多是两三斧的事。开路的三十名武士身后,是排成一列的巨大狼型猛兽。但是这些狼体型异常巨大,比成年的雄狮还要大上一圈,重达数百公斤。它们的鬃毛粗硬如钢针,脊背和前肩处还生长着大片的骨质甲片。前后一共有七头巨狼,它们长长的犬齿伸出嘴外,不时滴下几点涎水。一般的猛兽早就不放在能力者的眼中,但是这七头巨狼拥有五阶格斗域能力者也为之胆寒的杀伤力。要知道,五阶力量强化的人,可以一拳击毙一头雄狮! 七头巨狼的背上都驮着堆得高高的补给,其中一头则被套上了鞍鞯,红色大公卡诺萨象骑马一样跨坐在巨狼背上,双眼微闭,正在思索着什么。而在七匹巨狼之后,行走着一队装束奇异的人。他们通体裹在深红色的长袍内,同样颜色的罩帽挡住了大半面孔。他们双手交叉在胸前,全部拢在衣袖内,不露一丝肌肤,沉默地走着。 这些红袍人,即是太阳神庙特产的红袍武士,传说中,他们在死后,都会成为太阳神的近侍,在永恒的太阳核心中得到永生。 只是跟在红色大公身后的只有五名红袍武士,另外五名不知去了哪里。 天空中突然传来响亮的振翼声,两只通古斯战鹰穿过重重树冠,飞扑下来,并排停在卡诺萨乘坐的巨狼肩上。卡诺萨从其中两头战鹰腹部取下密封匣,打开秘信,读罢,在上面写了两句回复,又挂在战鹰腹部,然后吩咐它们把信送回去。通古斯战鹰都可以听懂简单的语言,于是振翼飞起,迅速远去。 秘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只是将军们向卡诺萨汇报行军的进展而已。但不简单的是只有两头通古斯战鹰飞了过来。按照红色大公的常规,部队间每次联络都会放飞三只通古斯战鹰,以防意外。但是这一次只有两头通古斯战鹰抵达,显然其中一头出现了意外。通古斯战鹰极少迷路,高原上更没有它们的天敌,而通过基因改良培育出来的通古斯战鹰并没有野生物种的天性,根本不会逃跑,只有最高明的猎人或是高阶狙击手可以猎杀它们。那么,失去的那头通古斯战鹰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卡诺萨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阴云。 战争的阴云已经遍布大地,浓得时刻要滴落下来。达诺的心情也和此刻的天空差不多,阴沉且黑暗弥漫。 他驻守在这个地带已经两天了。这一带地势平坦,除了他现在所站着的这块高地外,没有其它的制高点。而他脚下的这块高地,也不过是比周围高出几十米的小山丘而已。山丘顶上架设了一个营地,里面的八十名战士在一名副官的率领下,正全方位监视着周围。经过攻克玛卡城一役后,这些本来就十分精锐的战士实力又有不同程度的提升。这十分正常,生死之间的战斗,能够幸存下来的战士多少都会变得更强。达诺自己就在那一役中击杀了四名亲卫和超过十名近卫战士,得到了十个进化点。 在一个月前,达诺还是一个风光无限、掌握上万人生杀大权的领主,而现在只是苏手下一个带领不到一百个人的小头目。但一个月前他只有一项七阶能力,不过攻占玛卡城后,苏给每名领主都发了两支八阶能力药剂,所以现在的达诺已经是一个八阶能力者了。在太阳帝国,七阶和八阶之间是一个巨大的分水领,拥有八阶能力后就有了种种特权。真正的贵族头衔和高级官位只有八阶能力者才能担任。以能力为尊的思想早已深入每一个帝国人的血液,所以以领主的头衔换取自己原本循规蹈矩地发展可能需要很久以后才能达到的能力,达诺对于这样的现状并没有什么怨言。 这里距离玛卡城不到一百公里,但也是一片荒芜。被派在这里驻守,达诺也没有多少不满,毕竟在主战场上很可能与帝国前来镇压的军队发生直接战斗。那时是生是死,都很难说。即使他是八阶能力者,也没有一定可以活下来的把握。帝国镇压叛乱的军队肯定出自希罗尔城,那里不仅有三大太阳神庙之一,还有红色大公,并且距离德巴约元帅的驻地不远。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达诺越来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可是危险来自于哪里,他却一无所知。这让本就脾气暴燥达诺更加烦燥不安。但是除了提高警戒之外,他别无他法。 站在现在的位置,达诺可以看到一队队战士正在绕着山丘巡逻。而在新挖出来的工事掩体中,躲藏着几名观察哨兵。暗哨明哨相结合,又是有感知能力强化的,比达诺能力低的能力者,基本没有可能潜入军营。 巡逻兵三人一队,沿着固定路线机械地走着,但是每个人都保持了足够的警觉,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这种态度让达诺很满意,密集的训练还是有成效的,不然的话,他不介意用皮鞭好好让那些敢在战场上偷懒的家伙长长记性。 夜色逐渐浓重,就在三名巡逻兵身边,夜色似乎扭曲了一下!一把短而宽的方刃斩骨刀悄然在黑暗中浮现,以和巡逻兵脖颈平齐的高度,无声无息地掠过! 就在方刃斩骨刀出现的瞬间,达诺的身体猛然崩紧,他想要大吼一声‘小心’,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一刀快得仿若流光掠影,刹那间已在三名巡逻兵脖子上挥过。巡逻兵茫然无觉,又向前走了一步,三颗脑袋才突然一歪,滚落在地。血象喷泉,从脖子整齐的切口上疯狂喷射。 达诺的脸色顿时变了,对手隐匿和暗杀的手段高明得让人心寒,即使是现在,他也只能从黑暗中观察到一个隐约的轮廓,完全无法辨别对方的容貌衣着。这种程度的杀手,别说是对付三个普通的巡逻兵,就算是达诺自己,也很有可能在第一击中就受到不轻的伤害。 可是这样一名高明的杀手,怎么会在达诺面前出手对付三个微不足道的巡逻兵?达诺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问题,一丝明悟如闪电般破开了迷雾。这名杀手只是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而已,真正的目标就是达诺自己! 本能让达诺的身体在思想之前采取了行动,他迅速向前方迈了一大步,以躲避身后潜藏的危险。但是一步冲出后,达诺清楚地听到了扑的一声轻响,好象餐刀切入润滑奶酪的声音。他的肋下随即传来微微刺痛的感觉。痛得很轻微,却让人绝望。 达诺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把宽刃短刀正插在自己肋下,刀刃精准地贴着肋骨的缝隙刺入体腔,宽大的刀体几乎把他的肝脏切成了两半。这把刀的刀身并不长,却非常宽,很不适合暗杀。但就是这样一把刀,此刻真真切切地插在达诺的身体中! 握刀的手朴实无华,但沉稳有力。 达诺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挥起手肘,向身后的黑暗中砸去。他的垂死一击,威力绝对非同一般! 啪啪两声,从黑暗中伸出两只粗壮有力的手掌,拍在了达诺的手臂上,然后化掌为拳,牢牢握祝两名新出现的暗杀者赤着手臂,上面粗厚的肌肉如钢丝般纠结有力。拥有八阶力量的达诺垂死一击,竟然被这两个人强行阻止。达诺低吼着,刚想全力反击,肋下又是微微一痛,那把刀居然抽了出去,重新隐匿进黑暗之中。 随着宽刃的抽离,力量如绝堤的水,不断从伤口流逝。握住达诺右臂的两只手如铁钳般牢牢钳制着他的行动,又有一只精壮短粗的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抓住了达诺刚刚抬起的左臂。三只脚从黑暗中的探出,啪啪声中,不断踢在达诺的双腿上。踢击的部位非常有技巧,不是脆弱的关节区域,就是踢在肌肉筋徤上,不断瓦解着积蓄起来的力量。 三名暗杀者终于现出了身影,他们神色木然,光头泛着浓浓的油光,手脚的动作却与呆板的表情完全不相符,极为利落和敏捷。他们赤裸着上身,但下身猩红色的宽大长裤却是极为醒目。 “红袍武士?!”看清了暗杀者的真面目后,达诺已是极度震惊!据他所知,作为太阳神殿至高的护教武士,希罗尔城的太阳大神庙内也只有十二位红袍武士。可是现在,就在这里,他就看到三位,不,是四位红袍武士。作为诱铒伏杀三名巡逻兵的杀手,肯定也是一句红袍武士! 整整四名红袍武士!不要说暗袭,就是强攻,也能让这片山丘上的人一个都逃不出去。这个时候,抓住达诺的三名红袍武士的另外一只手都出现了,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薄而锋利的弯刃短刀。刀身轻薄锋利,弧度很大的刃锋挥砍起来也是威力十足,而牛角磨成的握柄充满了古朴苍凉的感觉。这是红袍武士专用的短刀,三把短刀此起彼伏,每一秒都会在达诺身上进出数十次! 在苏手下领主中也算强悍的达诺此刻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无助地摇摆晃动着,全部的生机都被切得支离破碎,再被剁成细细的屑末。 终于,三名红袍武士停下了刺击,并且松开了手,让达诺象只破口袋一样倒在地上。达诺睁大了双眼,仰望着三名红袍武士,大脑逐渐进入了空白。 红袍武士一般都有八阶上下的能力,但他们的能力生成都经过精心搭配,又常年修炼格斗搏杀以及合击技艺,真正的战斗力要远远超过普通的八阶能力者。即使一对一的战斗,达诺也没有胜算,何况是三个同时出手的暗袭? 达诺随即想起了自己中的第一刀,也是最致命的一刀。那握刀的手,在死前一刻竟是无比的清晰。 那个人的实力远在红袍武士之上!在死前一刻,达诺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过你们也别想好过!大人……会把你们全部杀光……”达诺恶狠狠地想着。 第393章 在中央军营中,正闭目养神的苏忽然睁开了眼睛,已解析了一小半的新型号生物兵器进程也随之中止。营帐中没有灯火,一片黑暗,只有苏的双眼是惟一的光源。 “达诺死了?”苏皱了皱眉。他的目光落在对面悬挂着的一副地图上,开始计算对方的行军路线、速度、时间等因素。而达诺临死之前,苏埋藏在他身体内的组织将一些关键的信息片断传递了回来。从这些信息判断,袭击达诺的敌人很强,单体的攻击力就不比身为领主、又强化过的达诺差,攻击手段有很明显的特点。在帝国的疆域上,这个级数的强者也不外乎那些,即使根据这些少得可怜的信息,也可以大致判断出来袭击的敌人范围。 一连串的名字在苏意识中闪过,最后停留在其中一个上。 “红袍武士?看来这次帝国真的肯下本钱了。至少四名红袍武士,是想直接突袭玛卡城杀了我吧!不过,既然知道穆雷死在我的手上,就应该知道四名红袍武士还不太够……嗯,至少应该还有一个比红袍武士更加厉害的家伙存在。达诺挨的第一刀力量不大,却恰到好处,应该就是了。”转眼之间,苏已经基本将战局还原。 不过苏暂时没有回防玛卡城的想法,在总督府中,他已经给红袍武士们准备了足够丰盛的礼物。苏闭上双眼,身体内的能量迅速沸腾,强大的感知域能力在能量的支持下,发出了一个短暂却强烈的信号。 夜色下的总督府压抑而沉静,金字塔内从上到下,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让人窒息的阴郁。所有的人都在匆匆来回,默不作声地做着手上的工作,人人表情木然,除了干活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活象一个个行尸走肉。 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休息时间,大部分人又如准点的钟摆般躺到床上,虽然身体忠诚地在按照主人的要求行事,但是思维却无法完全禁锢,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很多人都在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最多到明天早上,帝国的镇压部队就会抵达,并将和苏名下的部队战斗。此刻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他们即希望苏失败,又盼望着苏会胜利。在帝国律法中,他们为苏工作了几天,已经算是投敌,而投敌的最好下场就是打成奴隶。 金字塔中静悄悄的,白天热火朝天地从事生产的机器都陆续停止了运转,只有供应电力的大型柴油机还在底层轰鸣着。在这个生死未卜的时刻,连原本应该坚守岗位的值夜人都无心工作,甚至就连最关键的培养基地中都空无一人,生物工程师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幽暗的空间中,五座装满了培养液的培养槽内不断泛起成串的气泡,可以看到每只培养槽中都飘浮着六七只狼一样的生物。中央控制器的屏幕闪着幽淡的光芒,上面不断变幻的曲线表明所有的培养槽都在正常工作。 突然屏幕上平稳起伏的曲线毫无预兆地抖了抖,然后笔直向上,瞬间突破了仪器能够测量的最高点!并且保持在临界点上,画出了一条让人毛骨悚然的直线! 培养槽中逐渐亮起了点点幽暗的绿光,就象是夜行的狼群。里面还在培养过程中的生物一个个睁开了眼睛,它们并没有嘶吼或者挣扎,而是安静地飘浮在培养液中,似乎在聆听和思索着什么。 所有的霍尔奎拉都接收到了苏的意志,此刻它们正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沟通,并且形成执行方案。霍尔奎拉的沟通方式比微型化的雷古纳要多得多,除了眼中光芒的闪动,声音、震波甚至精神波动都是它们的沟通渠道。 一头霍尔奎拉突然退到了培养槽一侧,身体明显开始膨胀,而后一爪闪电挥出,划在培养槽的钢化玻璃壁上!吱呀一声,钢化玻璃壁出现了三道深深的刻痕!这头霍尔奎拉再次发力,很快就在钢化玻璃上划出无数纵横交错的刻痕,然后它后腿一蹬,竟一头撞在刻痕中间! 砰的一声,钢化玻璃外壳彻底粉碎,变成无数细小的碎粒悉悉索索落地。培养液哗的一声泄出,将培养槽中的六只霍尔奎拉冲了出来。它们一触到地面,立刻纷纷站了起来,其中一只走到破损的培养槽前,居然象人类一样后腿直立起来,前爪开始操作控制屏!它熟练地下达着一个个指令,很快就关闭了破损的培养槽,也让刺耳的警报声平息。而其余的霍尔奎拉则在操作着其它的培养槽。剩余四具培养槽中的培养液开始流泻,很快钢化玻璃外罩就升起,里面的霍尔奎拉一涌而出。几十只霍尔奎拉聚集在一起,眼中光芒快速闪烁,同时响起极细微的戚戚察察声音,快速交流着信息。 几秒钟后,一只霍尔奎拉就操作着中央控制系统,打开了培养基地的隔离门,于是数十条淡淡的野兽般的影子蜂拥而出,很快隐没在空旷宏伟的金字塔中。最后的霍尔奎拉看到同伴们都已离开,于是调出了一个红色的菜单,在上面输入长长的密码,然后按下了确认键。 啪的一声,主电源被切断了,整个金字塔陷入了黑暗!应急电源瞬间启动,主要通道上都亮起了暗红色的紧急灯光。但是这点微弱的光芒,只是在黑暗的荒漠着点缀出几点小得可怜的绿洲而已,辐射的范围小得可怜,定位的意义远大于照明。 此刻金字塔的寂静已经被警报声所打破,人们纷纷披衣起床,到处都是慌乱的喊叫或喝问。当警报响起的瞬间,甚至没有人去辨别一下来自内部还是外面,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苏战败了,而帝国镇压的军队已经冲进了金字塔!大多数人仓皇冲了出来,四处寻找逃离的通道,而少部分人则是立刻抓起手边一切趁手的武器。他们都是自由民,帝国军胜利后他们最好的下场是变成矿山里的苦奴,最可能的结局则是被穿在木桩上,围着玛卡城插成一圈。 只有顶层总督的私人宫殿内还保持着基本的秩序,老人长年的积威之下,仆人、侍女和卫兵都还能保持起码的镇定。老人仔细听了听警报和外面的喧哗,立刻关上了宫殿厚重的两道青铜殿门,并且上锁。他还让拥有武器的卫兵进入战位,占据了射击孔,一共四挺机枪封锁了宫殿的各个出入口。相比总督宫殿的规模和地位而言,这点武力简直说得上是简陋。可是在前任总督穆雷眼中,机枪就是小孩子们的玩具,而苏占据此地后,每天做的事除了喝酒女人,就是不停地进食,也没有去关心一下机械武装防御系统。现在老人甚至在担心,这几挺年代久远的机枪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故障。 金字塔内彻底陷入了混乱。警报和黑暗,这两样东西足够摧毁大多数人的冷静,引发潜藏在心底的恐惧。 十几个人正在快速沿着楼梯奔跑着,想要逃到金字塔外。本来宏伟宽阔的通道,却因为他们毫无秩序而变得拥挤不堪。在仓皇逃跑之际,一个体型健壮、本来在塔中作粗重工作的黑人壮汉突然一声闷哼,象是撞到什么东西上,身不由已地退了几步。可是他是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之一,身体前方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性格本就爆烈,正在逃跑途中突然遇到这种事,被撞得头晕眼花,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碍手碍脚,于是手脚动得比脑子还快,嘴里就骂了一句:“什么狗东西敢挡老子的路?”然后抬起满是粗毛的大脚,狠狠向前方的空气踹去! 在周围人看来,这完全是泄愤用的一脚,无聊到接近愚蠢。但在这个人人慌张的时候,谁都顾不上嘲笑他。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到半途,膝关节处突然出现了一条醒目的血线,随后他的脚掌连同整个小腿都从身上脱离,旋转着飞上空中。在暗淡的红光照耀下,一串飞散的血珠却红得格外刺眼! 黑人呆了一刻,才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同时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撕心裂肺般地惨叫起来。 在走廊上,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在了一把刀。那是一把形状奇特的刀,薄而弯的短刃已经用地上那条黑乎乎血淋淋的腿证明了自己的锋利。握刀的手短粗有力,奇异的是,手上的肌肤呈琥珀色,而且泛着一层明显的油光。随着这只手的出现,浓浓的酥油香气开始在走廊中蔓延。 一个矮壮的男人凭空出现,赤裸上身、光头和红色长裤都是非常醒目的特征,在帝国中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时意味着什么。 “红袍武士!”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恐惧瞬间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都象没头苍蝇一样乱闯胡撞,甚至有人在慌不择路之下一头向这个红袍武士撞了过来! 第394章 红袍武士神色肃穆,眼中却可以看到隐藏着深深的愤怒。他的任务是潜往总督宫殿,袭杀那里的一切人等。但是他刚刚潜入金字塔没多久,塔内就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然后局势变得一片混乱。在封闭的走廊中,这群慌乱中跑过来的普通人把所有的空间都堵死了,没有给他留下一点闪避的余地,甚至其中一个突然转向的人还撞在了他的身上! 他本不准备把力气浪费在这些蝼蚁般的普通人身上,想借着混乱从人群中穿过去,不附加能力的冲撞暂时还破坏不了他的潜行能力,可是黑人随后歇斯底里的一脚和满嘴的污言秽语却成功激起了他的怒火!在太阳帝国的传统中,红袍武士都是太阳神的近侍,灵魂会在死后升入太阳核心,那是太阳神的神国,他们将在那里与神一起得到永恒。所以无论在哪里,无论面对谁,红袍武士都有着崇高的地位,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而另一方面,在眼前这些普通人的眼中,这名红袍武士实是死神无异! 短刀的速度已经快得让人分辨不出它的轨迹,但是那一串串在空中拉出的血珠却把它挥舞的痕迹勾勒出来。红袍武士一步步向前走着,光着的大脚踏在红岩铺就的地面上,不断有沉重的回响,象是死神的鼓点。每一秒,红袍武士都会挥出数十刀,或者落在几个人身上,或者由一个人承担。串串血链瞬间在空中织就了一张血网,将红袍武士从中走过时,血网就披在了他赤裸的身体上,转眼间就为琥珀色的肌肤刷上一层浓郁流动的血色。 这,就是神之武士的红袍。 面对着十几个只顾逃命的普通人,红袍武士已经连虐杀都算不上,他是在肢解着这些阻挡了他前进道路的障碍物!比如那名辱骂过红袍武士的黑人就被一刀挑起,随后就诡异地浮在空中!他的身体是被一刀刀极速切削的力量托在空中的,而红袍武士在他面前整整站了两秒!随后,红袍武士从黑人身侧绕过,黑人表情呆滞,浮空的身体终于落在地上,却瞬间分散成数百小肉块,四处滚散,血则喷射成雾!在血与碎肉之间,浮现一具完整且洁净的人骨骷髅。 在神之武士的手中,杀人已经成为一种艺术,但短刀的刃锋却始终如一的雪亮光洁。 沉浸在愤怒和杀戮中的红袍武士忽然察觉到一丝寒意。他猛然停下脚步,向周围望去。此刻他已经站在走廊的转角处,身后是肉块与白骨铺成的路,潺潺的血液是路侧的溪流,前方是黑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盏应急灯,暗淡的红色只照亮了它周围一小块地方。三名残存的猎物正跌跌撞撞地跑着,过度的恐惧几乎抽干了他们的力量,有一个人摔倒,甚至都忘记了站起来,竟然就此趴在地上向前爬着。 只要半秒钟,红袍武士就能够扑杀这三头猎物。刚才他甚至想好了下一刻出手的杀人法,刺破肝脏是不错的选择,致命,足够长的痛苦,而且节省时间。他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同伴触发了警报,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混乱也给他们的刺杀带来了许多方便,至少这些本来会被最后扫除的障碍物自动跑到面前来,不用在偌大的金字塔里四处搜寻。 可是红袍武士双脚牢牢钉在原地,没有挪动一分一毫。他抬起头,向头顶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一头奇异的生物已经悬挂在通道的顶壁,正用一双幽绿的眼睛盯着他。这是一个狼一样的生物,不,严格点说,它只有头部长得象狼,长而尖的前吻显然具备非同小可的杀伤力,而四肢比普通的狼长了至少一倍,宽而粗壮的前身和收束流畅的下半身显示出卓越的灵活性。它的足底似乎有隐形的磁石,居然可以挂在光滑的顶壁上,而头部反扭了一百八十度,就那样注视着红袍武士。 “这是什么?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红袍武士心底有些骇然。但他信心仍在,任何猛兽都不可能是严格训练的红袍武士的对手,哪怕是帝国那些体型巨大、力量惊人的战争巨兽也不可能。 就在此时,顶壁上的狼型生物忽然扑了下来,一双大得不成比例的前爪弹出长度堪比红袍武士手中短刃的利爪,向他头脸抓来!而尖锐的风声显示这一扑的惊人速度和力度。 当的一声,红袍武士的短刃已挡住了切来的狼爪!他手臂上的肌肉一阵颤动,即使有以下对上的方位劣势,他仍是没有想到这只异生物的力量竟然会大到如此地步,几乎超过了五阶力量的能力者!帝国的生物兵器中也只有两三种的力量比它更大,但那些都是战争巨兽,体型至少是它的数十倍!拥有如此力量的同时,它的速度也快得异乎寻常,让以暗袭、力量和速度著称的红袍武士也感觉到了压力。而且在巨大力量的对撞中,它的爪子居然没有被材质特殊的短刃削断!扫到与刃口对峙的利爪上那微不足够的小缺口,红袍武士的脸色开始阴沉。 前爪被挡,它两只后爪如毒蛇般探出,六根同样长达二十厘米的利爪弹出,狠狠插向红袍武士的肚腹!这一下只要抓实,就是有标准六阶防御力的红袍武士也会被当场开膛! 红袍武士短刃向前一推,强大的力量把它震得向后飞出,随后闪电下击,挡开了插向腹部的后爪,最后短刃则在空中消失,以超出肉眼捕捉能力的速度剖向它的肚腹!以牙还牙,红袍武士决定把它也开膛,对任何生物来说,这都是致命的重伤。 狼型生物一声嚎叫,空中一个翻滚,诡异地向后弹出,然后四肢着地,稳稳地落在地上。它的姿势很诡异,身体几乎是贴伏在地面,双眼死死地盯着红袍武士。这个姿势下,它随时都可能暴起,再次发起狠厉的攻击。 不过红袍武士露出残忍的笑容,他清楚知道,刚才那一刀已经得手。 虽然那怪兽的肌肉极端坚韧,简直硬如钢丝,但也被短刀切断了整整一束。中了这么一刀,狼型怪兽的反应速度必然大打折扣,更加不是他的对手了。 红袍武士大步向前,被他肆无忌惮的冲势一激,狼型异兽低吼一声,猛然如炮弹般弹起,利爪披头盖脸地向他抓去。 “喝!”红袍武士斥喝一声,左臂一抬,居然以血肉之躯硬挡利爪,右手的短刀已快得若一抹浮光,没入对手的胸肋!而狼型生物可以抓开钢铁、刺穿岩石的利爪,在红袍武士粗壮的手臂上居然只能刻出几道仅有一厘米深的伤痕。这种程度的伤,也就比破皮稍微严重一点。可是红袍武士的一刀却是贴着对手的前爪根部刺入胸肋,整个刀身全部楔入,直没至柄,哪怕没有刺中哪个内脏,光是切断的肌肉也足以再次削弱对手的攻击和行动能力。 短刃疾进疾出,在狼型异生物身上连捅三记,红袍武士才左臂一挥,把它狠狠甩在对面的墙壁上!轰的一声,坚硬红岩砌成的墙壁竟然被异狼的身体撞出一个浅坑,裂纹蔓延出数米!它一声呜咽,身体从浅坑中滑落,又恢复成了四肢踞地,身体贴伏地面的进攻姿态。但是这一次,开始有暗色的血从身下流出。甚至能够看到它身侧恐怖的切口。 红袍武士冷笑着,左脚踏前一步,准备彻底把对手肢解。作为一只没什么智慧的生物兵器,能够让他受伤,已经算是威力十足。就在他踏出这一步后,忽然从眼前这只狼形生物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嘲弄。 等等,嘲弄?怎么会是嘲弄?红袍武士心头剧震。出身太阳神庙的他和不少生物兵器打过交道,其中不乏具备某种程度高智慧的物种。它们会愤怒、高兴、悲伤、畏惧,但绝不会嘲弄。只有已经发展出足够高度的文明和社会形态的种族,才会出现嘲弄的情绪。红袍武士确定自己不会看错,难道说这头看上去只是靠着本能在战斗的野兽,竟然会是某个具备高度文明的种族? 就在一怔之际,红袍武士忽然感觉到自己正上方吹下来一缕微弱的气流,它吹拂在光滑油腻的头顶,于油层上掠起一道小小的涟漪。 几乎在涟漪形成的同一时候,红袍武士的短刀就闪电上挥,架住了悄然刺来的一爪!借着反震力,红袍武士大步退后,几步就退出转角,同时避开了凌空抓来的两只后爪。 又是一只狼型异生物出现在红袍武士面前。然而红袍武士忽然觉得肋下有些微凉意,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坚如岗岩般肌肉覆盖的肋部多出三道深达三厘米的划痕,裂口外翻,从肌肉纹理断裂的切面处几乎可以看到肋骨。他霍然抬头,死死盯着人立在转角后,正缓缓收回前爪的狼型生物,眼中已布满了杀气。 三只霍尔奎拉! 第395章 第396章 第397章 第398章 第399章 第400章 第401章 第402章 第403章 第404章 第405章 第406章 第407章 第408章 第409章 资源富饶,从来都是一个备受争议的能力,也是一个深具神奇色彩的能力。试图对这个能力进行解读的研究者会发现自己收集到一大堆匪夷所思、毫无规则可寻的案例,迄今为止,人们只能对它的一小部分功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也几乎没有用药剂开发成功的先例。 不过人们并不对此表示过度惊奇,毕竟高阶的神秘学能力大多是难以解释的。在每一个人身上,资源富饶都会表现出不同的属性和作用,能够收割到更多的进化点只是其中最简单、最普遍的显性能力,也是目前为止惟一能够解释的功能。而显性比例排名第二的能力则是对资源的探索,部分拥有资源富饶能力的人会比其它人更容易找到珍稀的资源,比如能源、水、稀有矿物或者是具有高价值的变异生物等等。它和幸运有些类似,不过从现有数据来看,它在获得资源方面要远远强于幸运,甚至比九阶的真实幸运还要强大,却无法在战斗中发挥作用。 不过这并未让人们过于纠结,反正所有高阶的神秘学能力,包括真实幸运,都是让人费解的。 帕瑟芬妮从来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费脑筋。在她看来,这种麻烦而又无趣的工作都是海伦那家伙的专利。对她来说,能力只要能用,只要好用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弄清楚它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呢? 她抬起修长笔直的右腿,砰的一声,把面前一间小屋的铁门踢开,然后走了进去。长筒皮靴高达十公分的后跟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还似乎带着某种韵律和节奏。这种声音,总是会立刻把男人的目光吸引到她那双长得惊人的双腿上去。 不过帕瑟芬妮从在意那些,这时的她用一方丝制手帕掩着鼻子,躲避着铁门甩出去后激起的飞扬灰尘,开始打量着眼前昏暗狭小的空间。最靠里的墙角处七歪八扭地堆放着几个箱子,铅封有一半耷拉在地上,箱体倒是十分结实,一点缝隙和破损都没有。帕瑟芬妮伸出戴着皮质战术手套的左手,一一把箱盖打开。箱盖是钉死的,但在帕瑟芬妮面前,就是铁铸的保险箱,也跟纸糊的差不多,可以随手撕开。 比起不起眼的外表,箱内可算是金玉满堂。里面竟然是满箱的子弹,底下的箱子中还有几挺崭新的新时代突击步枪。在现在战火四起的时候,这些物资可比黄金珠宝更加珍贵,只比食物稍逊而已。 一想到食物,帕瑟芬妮突然双眼一亮,飞速把装弹药武器的箱子拨到一旁,露出最下面一个毫不起眼的医药箱。打开后,里面除了码得整整齐齐的常用药品外,居然还有几个高等级的肉罐头。看生产日期,还不到一年。 在这一带,这几个罐头足可以换到一挺大威力的高射机枪。如果是年轻漂亮女人的话,可以换上一打,为期一个月。当然,如果帕瑟芬妮想换男人,更可以多上一倍。 她哼了一声,把某些奇怪的想法驱逐出去。将罐头全部挑出来,塞入身后的背包,帕瑟芬妮又将余下的弹药箱磊到一起,捡起靠在墙边的几根铁条,象使用绳索般,把箱子捆扎完毕,然后用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提起加在一起足有几百公斤重的弹药箱,兴高采烈地出了小屋。 临走前,帕瑟芬妮回头看了一眼小屋,笑得肆意而张扬,简直半点淑女风范都没有:“资源富饶加上真实幸运,果然无敌了!居然随便进个屋子都能找到这么多东西,我简直是太佩服自己了!呵呵呵呵,这下可以组建一支自己的部队,总不能什么事都自己亲手干吧,那多没面子?嗯,要是资源富饶能够升到十阶就好了……” 贪心不足的帕瑟芬妮此刻依旧挽着深灰色长发,穿着厚实的深棕色大衣,下摆开成四片,是完全不会影响行动的款式。她下身着深黑色长裤,配以长筒高跟皮靴,腰间和大腿两侧绑着的皮质武装带给她增添了几分杀气,更突显出一种奇异而致命的吸引力。她就这样张扬笑着,自我吹嘘着,甚至偶尔会停下来摆几个撩人姿势,走几个T台步,显示一下傲人的身材。 反正也没人看得见。 轻松地哼着小曲,迈着让人嫉恨的步姿,帕瑟芬妮走到一辆越野车前,把到手的货物扔进后厢,坐进驾驶室,开着这辆老得掉牙、直冒黑烟的老爷车,一路远去。 在小屋外,还燃着一堆未灭的篝火,火上烤着的几串蜥蜴肉已成了焦炭。本该在火堆旁享受晚餐的几个人现在分散着倒在地上,早变成了尸体。他们非常肮脏,破烂的衣服下露出长满了变异组织的身体。这是几个武装流民,在荒野上随处可见,是暴力野蛮和贫穷的代名词。即使是全盛时期的暗黑龙骑,哪怕是个列兵,看到这些武装流民也没有开枪的冲动。他们穷得要死,自身又没有力量,杀了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只是浪费子弹和磨损枪械而已。这几个倒霉的家伙看到了刚好从此地路过的帕瑟芬妮,贪婪和欲望顿时让他们瞎了眼睛,想要抢人劫车,结果却被帕瑟芬妮一枪一个在一秒钟内全部放倒。 可是帕瑟芬妮也没想到,随意灭了几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居然就能有这么大收获。那如果消灭了议长的一整支军队,甚至端了一个大工厂呢? 帕瑟芬妮越想越高兴,哼唱的小曲更加欢快响亮。荒野上,只看到那辆老爷车开得歪歪扭扭,就跟喝醉了酒一样,真让人怀疑她究竟有没有拿过驾驶执照。 哦,现在是新时代,已经没有驾照这种东西了。 老爷车在荒野上喘息爬行着,远处不时闪过爆炸的火光,轰隆的炮声隐隐传来,为老爷车里传出的旋律迷人的铜管爵士乐作着伴奏,只是节奏不太合拍。戴着大号墨镜帕瑟芬妮从车窗中探出头,向周围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熟人,又缩了回去。然后老爷车中传出一声欢呼,装样子的蓝调爵士乐顷刻换成了激烈的摇滚乐,于是扭来扭去的老爷车又开始在前进过程中加入了小跳之类的舞步。 看着车尾喷出的滚滚黑烟,以及老牛喘气般的发动机轰鸣声,还有吱嘎作响的车身,任何人都会担心它下一刻就会散架。不过,这辆少说跑了八十万公里的老古董居然有着一副好音响,至少它喇叭传递出来的分贝值足够响亮。 老爷车在荒野上招摇过市,不知吸引了多少窥视的目光。可是在看到车身上漆着的飞腾的红龙后,所有的有心人都悄悄退却了。当然也有无知且无畏的家伙,所以老爷车后厢里的货物又增加了些许份量。 在荒野上奔行了几十公里后,老爷车冲入了一个简陋的小镇。小镇不大,总共只有一百多栋的建筑,没有专门的守卫,可是镇中每个人几乎都佩着重火力,就连一个七八岁抓着只剩下半拉身体的布娃娃,奔奔跳跳穿过街面的瘦小女孩都背着一支微冲。 老爷车一直冲到镇中心,然后一个急转弯,极为惊险地插进两栋建筑中间,停了下来。这种动作,就是最新式的四轮独立驱动的越野车都难以完成,这辆老爷车不但做了出来,居然还没散架,果然是个奇迹。 玩了如此漂亮的一手,帕瑟芬妮得意洋洋地推开了车门,但是车门只开了十厘米,就当的一声撞在了墙上。两栋建筑之间的距离极为狭窄,老爷车塞进去后,两边加起来都只剩下不到十五厘米的空隙,怎么都不够帕瑟芬妮下来的。 漂亮的微笑已经僵在了帕瑟芬妮的脸上。 咣!咣!车门又撞了两次墙,然后含着愤怒,通的一声关上,把围观的十几个人吓了一跳。 老爷车再次发出粗重的喘息,猛然从夹缝中退了出来,轮胎剧烈摩擦着地面,居然玩出了原地漂移,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车身一个横移,斜窜进了一个老酒馆的前院里,另一侧几乎贴上了院墙,技术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老爷车车门打开一半,却因为门栓不好而卡住,于是众人看到一只黑色高跟长靴子从车内伸出,在车门上狠狠踹了两脚,倒霉的门连同那已经侧移了两公分的门栓,在一阵几乎要和车体脱离关系的强烈振动后,终于老老实实地摆出九十度敞开的姿态,然后两条长腿并拢从车内伸出,之间不见一丝缝隙。 所有男人的喉节都上下滚动了一下。 帕瑟芬妮终于从老爷车里走了出来,反手把车门摔上。她拉低墨镜,微微低下头,两只美丽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围观的众多男人,哼了一声,又把墨镜推了上去。 一个十岁刚刚出头的伶俐少年跑了过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说:“最美丽的芬妮姐姐,停车费!” 第410章 听了少年的话,帕瑟芬妮双眉一扬,仰起头,就想哈哈大笑几声。只是才哈了一声,她就感觉有些不妥,立刻刹住,改用左手掩住嘴,小声地发出几声属于淑女的不露齿的轻笑。周围的男人们立刻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她怎么了?难道这次出去受了伤?” “看头上没伤到啊?” “那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漂亮的笑容再次僵在帕瑟芬妮脸上,她又拉低了墨镜,带着杀气的美丽双瞳扫过,男人们立刻作鸟兽散。 帕瑟芬妮打开后厢一个弹药箱,抓了一把子弹,塞到少年手里,充作停车费。少年一声欢呼,立刻向后院跑去。 帕瑟芬妮推开老酒馆的门,走了进去,坐在吧台前,脚一勾,把一张桌子勾了过来,然后把一双长腿架了上去,背靠着吧台,舒服地出了口气。吧台后是一个微秃的老人,脸上有着酒精过度的病态红色。他在吧台后忙碌着,头也不抬地问:“老样子?” “当然!” 老人抬起头,把一小管纯蓝色的液体放在吧台上,轻轻一推,细而高的玻璃管就滑到了帕瑟芬妮面前,她一把抓过,一饮而尽,然后闭住屏息,足足过了一分钟,才重重吐出一口浓郁酒气。 蓝色液体的色彩十分美丽,浓郁的蔚蓝色,却偏偏有种澄澈透明的感觉,液面在光线下一晃动,闪烁着金线,让人联想起旧时代画作上普罗斯旺的阳光海岸。液体的量很少,也就十毫升上下的样子,可是帕瑟芬妮喷出的酒气却瞬间布满了整间酒吧,她的脸上也飞上几片红晕。 “再来一发?”老人问。 “当然!” 于是又是一小管蓝色液体滑到了帕瑟芬妮的面前,她依然一口喝干,片刻后才喷出一口酒气。 帕瑟芬妮周围两米之内,除了吧台后的老人之外,没有人敢接近。这时却有一个精悍的男人走了过来,在帕瑟芬妮面前坐下。他敲了敲吧台,说:“再来两发蓝色妖姬。” 两个玻璃管滑到了他的面前,男人抓过了其中一个,却把另一管推到了帕瑟芬妮面前,说:“这发我请。” 帕瑟芬妮用一根手指搭在玻璃管的管口,微眯的双眼弯成一个妩媚的弧度,斜斜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玩味地问:“你明知道蓝色妖姬不能喝第三发,莫非……你想灌醉我?” 还在暗黑龙骑时,只要她想,只要她认真的笑,就少有男人能够抗拒。帕瑟芬妮不光拥有美丽和智慧,还有堪称无双的演技。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成功抵抗过她,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是变态。而那个时候,这些变态中实力最弱的就是苏。 眼前这个男人很出色,五官端正,双手有力而清爽。他眼睛亮了起来,蓝色妖姬的霸道力量已经催红了他的脸,也提升了他的胆量和自信。做为三十岁不到就达到了七阶的男人,他的确有自信的本钱。 “是!”男人直视着帕瑟芬妮的双眸,斩钉截铁地说。 帕瑟芬妮忽然妩媚的笑了,上身倾向男人,放轻了声音,说:“其实,想和我上床的话,不用灌酒那么麻烦的,只要……” 这么近的距离,男人不光可以嗅到她身上的香气,更可以感受到从她小嘴里吹出来的丝丝气流。那气流中,不光含着帕瑟芬妮的香气,还有浓浓的酒气,两者混和在一起,即叫欲望,又叫挑逗。 男人只觉得喉咙中干得象着了火,喉节艰难地动了动,用干涩的声音问:“只要什么?” 帕瑟芬妮又向前倾了倾,鼻尖几乎碰上了男人的鼻子,闪亮的双眼几乎耀花了男人的眼睛,她慢慢地说:“只要……你打得过我!” 说着,帕瑟芬妮戴着军用皮质战术手套的右拳已闪电般砸在了男人的脸上!喀嚓一声,男人的鼻子明显变了形,然后整个人都被那股大气抛飞起来,直接撞碎了窗户,翻了出去,扑通一声栽落在窗外,然后就没了声息。 帕瑟芬妮收回拳头,摘下了手套,把那纤长完美的手举在眼前,一脸心疼地嘟嚷着:“唉,打人最伤皮肤了!”可是看她那姿态,与其说是在心痛,不如说是在炫耀自己的手。 酒吧里坐着的人似乎见惯了类似场景,并不怎么感觉到惊奇,也没啥意外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喝着酒,谈着话。当然,大多数的目光都是集中在帕瑟芬妮身上。不论在哪里,她都是视线的焦点。只是人们的目光扫过帕瑟芬妮即使戴着手套也依然线条优美的手,以及大腿上绑上着的巨形手枪时,目光中闪过的不是惊艳,而是畏惧。 那只手枪有些类似于玛格纳姆,可是却比玛格纳姆大了何止一号?30MM的口径完全就是机关炮。它的弹鼓中只能装下三发子弹,子弹全部手制,特殊装药,有三种不同弹头可以选择。在近距离,这玩意完全无敌。现场就有人亲眼看到帕瑟芬妮用这把枪轰开了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击毙了躲在掩体中,自以为安全的敌人。 “哪来的白痴?”帕瑟芬妮拿起第三支蓝色妖姬,摇晃着问。 吧台后的老头耸了耸肩,示意不知道,说:“谁知道?昨天才看到他,似乎挺厉害的样子。巴瑟都不敢惹他。不过这家伙运气显然不怎么样,要不然怎么会来招惹你?好了,现在你该把酒钱付了。” “喂!不要过分啊,我还没喝完呢!我象是会欠你酒钱的人吗?”帕瑟芬妮很委屈叫了起来。 “是不象,因为你已经欠过好多次了。”老人丝毫不给她留情面。 帕瑟芬妮楚楚可怜的表情并没有换来老人的同情,终于很不情愿地说:“新时代全新突击步枪一枝。” 哪知道老人摇头说:“还不够!” 帕瑟芬妮立刻竖起眉毛,凶狠质问:“不过三杯蓝色妖姬,怎么不够了!?” “是四杯。那个人还没付钱,就被你打跑了,所以他那杯也要算在你的帐上。”老人面无表情地说。 “那再加十个弹匣!再多就没有了!”帕瑟芬妮咬牙切齿。 “成交!”老人很痛快。 这一次,帕瑟芬妮望向手中那管蓝色妖姬的表情已经是凶狠了,她咬着牙,一口干掉了玻璃管中的所有蓝色液体,连一滴都没有剩下,然后从高脚凳上跳下,说:“那个白痴呢?我要再揍他一顿!” 窗户边的一个人立刻探头出去看了看,然后回头说:“已经跑了。” 吧台后的老人耸耸肩,评论道:“是个聪明的家伙。” 第411章 就在帕瑟芬妮沉着脸,双眼开始四处乱瞟,寻找可以出气的家伙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极为魁梧彪悍的大汉走了进来。天气还有些寒意,他上身却只穿了件皮制战术背心,前襟上挂着两把双管散弹枪,背心上空着的地方则插满了子弹,因此,他走动起来,难免会发出一些金属互相摩擦碰撞的声音,衬着他满身虬结的肌肉,颇令人头皮发麻。 看到帕瑟芬妮时,壮汉的眼睛也是一亮,他先和帕瑟芬妮打了个招呼,就对吧台后的老人叫道:“来两杯蓝色妖姬!” 当两个玻璃管摆上吧台时,整个酒吧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壮汉,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壮汉却是不明所以,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不过仍然把一管蓝色妖姬推到帕瑟帕妮面前,说:“这发我请。” 帕瑟芬妮没有立刻回应,双眼笔直地盯着壮汉,直看得他不得不低头找寻身上不对劲的地方,才慢慢地说:“鲁迪克,你最近发财了?” 名为鲁迪克的壮汉显然不明所以:“发财?怎么可能,我最近一周都在养伤,没有出去过。” “是吗?”帕瑟芬妮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眼睛是弯弯的,非常好看。可是熟悉她的几个人都知道,每当她笑得如此好看的时候,就是想动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时候。果然,帕瑟芬妮接下来的一句是:“既然你想请,那么把酒钱先付了!” 这句话,几乎每个词都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鲁迪克更是有些莫名其妙,他在这个小镇上可是信誉卓著的。不过这里谁都知道惹到帕瑟芬妮的下场,于是他耸了耸肩,从腰上的挎包中摸出一个崭新的肉罐头,付掉了酒钱。 帕瑟芬妮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抓过蓝色妖姬一口干掉,这次忍得更久,才喷出浓浓一团酒气。喝过了酒,帕瑟芬妮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拍了拍鲁迪克的肩,说:“小伙子不错啊,懂得请我喝酒。好吧,我也不能白喝你的,从此你就跟我干吧,和上次说好的一样!” 帕瑟芬妮轻描淡写的几下却差点把壮得跟铁塔一样的鲁迪克砸趴下。 鲁迪克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哭难看。他可是有七阶力量和七阶防御的强者,是在小镇一带绝对可以横着走的狠人,当然,是在不遇上帕瑟芬妮的情况下。他一身强悍能力,却每每要使尽本事,才能不在帕瑟芬妮随意的拍肩搭背中被放倒。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结果,明明帕瑟芬妮的力量只是七阶不到的样子。 而且,貌似上一次的真相,是帕瑟芬妮想要建立自己的私人军队,想招揽鲁迪克加入,却付不出他要求的报酬,才拖延下来的。应该是她求鲁迪克吧,怎么现在听她的话头,求人的角色反过来了? “那么,报酬?”鲁迪克抓着头皮,努力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以免帕瑟芬妮做点出格的事出来。她可是刚刚喝了一杯蓝色妖姬的。 然而,如果鲁迪克知道这是她的第四杯的话,绝对不会提报酬这个词。 就连吧台后的老人都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鲁迪克时,谁知帕瑟芬妮突然哈哈笑了起来,豪气万千地说:“不就是几挺突击步枪吗?我给你五支!每支配十个弹匣,就这么说定了!” 在现在,这可绝对是大价钱。当然,以鲁迪克的能力来说,仍然是打折后的价格。打折的幅度,以当前雇佣兵的行价,大约是三折左右。 不知道为什么,鲁迪克看着帕瑟芬妮比花朵更娇艳的笑容,比钻石更璀璨的眼睛,总觉得心里一阵阵发毛。他无可选择,只好点了点头。 帕瑟芬妮眼波流转,笑着说:“今天姐姐高兴,下一杯酒我请了!” 酒吧中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却没有一个人真去拿酒。 帕瑟芬妮很满意,很不淑女、但非常霸气地呵呵笑了几声,忽然身体一晃,一头栽倒在吧台上。四发蓝色妖姬,就是一头变种猛犸喝下去也会醉倒。虽然帕瑟芬妮酒量小镇无敌,也就是两发的量而已。 老人摇了摇头,叫过那名伶俐少年,和他一起把帕瑟芬妮拖到酒吧后面的客房里,扔到了床上。喝醉的人都很沉重,短短的几步路,已经让老人和少年汗流浃背。老人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再看一眼床上呼呼大睡的帕瑟芬妮,再次摇了摇头,取来一盆水和毛巾,让少年把帕瑟芬妮的靴子擦净,再去前面帮忙。吩咐完,他就先回吧台去了。作为小镇上惟一的一个酒吧,他可是很忙的。 少年用毛巾蘸了水,走到床边,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看着帕瑟芬妮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他年轻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潮,呼吸急促。他艰难地吞着口水,手颤抖着伸出,伸向帕瑟芬妮的胸口。她的胸前衬衣崩得极紧,似乎呼吸再用力一些,就可能把扣子崩飞。少年手指正向拉得最紧的一颗扣子伸去,看来只要轻轻一拨,这颗扣子会自已打开。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却突然僵在了半空。汗如潮水般涌出,从额上流下,再颗颗滴落。少年张大了口,喉咙中发出没有意义的呜咽。那把巨大的手枪不知何时从帕瑟芬妮的腿上到了手中,此刻冰冷而巨大的枪管正顶在少年的额头上! 而帕瑟芬妮本人,仍在沉沉睡着。 少年僵直了半天,终于腿一软,坐倒在地上。他的手一离开帕瑟芬妮的身体,那柄巨型手枪就打了两圈,不知怎么的又回到了大腿上的枪套中。死里逃生,少年再不敢多呆,几乎是爬着逃了出去。 床上,帕瑟芬妮伸了个懒腰,迷人的眼睛张开了一线,扫了下空荡荡的房间,很有些迷糊地自语着:“刚才好象有色狼……怎么没死人,奇怪!” 这时酒力再次涌上,她翻了个身,把两只长腿舒服地架高,再次呼呼睡去,全然不顾干净的床单上已多了几只泥泞的鞋樱 小小少年,这次一顿狠打是逃不掉了。 夜色低垂,小镇依然热闹,在战火四处燃烧的地域,这里就象一方小小绿洲。距离小镇几公里处,有一座孤零零的土包,是附近惟一的制高点。山包顶停着一辆轻型越野车,一个身姿如标枪般挺直的男人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这个在地图上标注为利兹的小镇。 这个男人三十左右的年纪,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让他平凡坚毅的脸也有了别样的魅力,那身深黑色、对襟缀以暗金色纹线的龙骑将军制服,更把他的站姿完美烘托出来。在他身上,有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势和淡淡杀气,这并非每个能力者到达同等能力和位置时都能拥有的。 片刻后,他放下了望远镜,说:“没有特殊防御工事,但是人人都配备了重火力,很麻烦。”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看样子是他的助手。这时助手走上一步,说:“将军,放过它的话,我们的行军距离要多出近百公里。油料现在很稀缺。” 男人又举起望远镜,再看了会小镇,下了结论,说:“就这样吧,我们绕路!” 助手争辩道:“可是利兹只是几百个武装平民,不是军队!推平它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助手鼻子上贴着一块纱布,即使在夜色下,也能看出脸高高地肿了一大块,居然就是在酒吧中被帕瑟芬妮随手一拳砸飞的家伙。 男人放下了望远镜,看看助手,淡淡地说:“你错了,只要有那个女人在,即使是一群绵羊也会被她变成狮子。” 距离山丘几公里外,赫然停着整队的军用卡车,突前和护卫在两翼的装甲车将近二十辆。而殿后的,竟然是四辆自走重炮,还配置了相应的弹药补给车。这些火力足以应付一场小规模的战役了。 军车和装甲运兵车都没有熄火,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而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游走在车队周围,仔细观察的话,他们向外围散开的疏密程度和远近距离都经过精心计算和周密布局,没有可乘之隙。这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在任何地方都有扭转战局的能力。 男人和助手已经上了轻型越野车,从山丘背面驶下,向着车队开去。 夜很静,男人凝望着车窗外,侧面线条如同岩石刻像,甚至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助手则貌似专心地驾着车,识趣地没有再在进攻利兹镇一事上再作纠缠。 小镇利兹其实没有多少特殊的资源,但是那点可怜的粮食储备也难免引起众多大小势力的窥觑。所以半年多来小镇周围大大小小的战斗爆发了不下几十起。但作为几百平方公里内惟一一个贸易和休整的地点,镇中居民个个都愿意为小镇的独立和自由决一死战。而在大半年中,小镇就象黑暗中的灯塔,吸引了大批厌倦战争且渴望安宁的能力者加入,成功地将独立地位维持到了今天。利兹是周围地区的贸易中心,又因处于血腥议会传统势力范围边缘,缠战中的两大势力都不可能把主力放在这一带,才让这块绿洲存在至今。但利兹的形势一直岌岌可危,随着物资越来越匮乏,它的重要性越加凸现,也就吸引了更多贪婪的目光。 第412章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前,那时,帕瑟芬妮来到了利兹,并在这里长住了下来。从那时起,进攻利兹的各方势力经历了噩梦般的一个月,每次进攻总会演变成送死兼送装备补给的结局。他们的秘密据点也屡屡被她发现,连锅端掉,大批物资成为她在利兹住店喝酒的本钱。而帕瑟芬妮的美丽和笑声也照耀着小镇,并点燃了镇上人们所有的希望和勇气。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帕瑟芬妮肆意飞扬着,好象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那时的她,也是如此的肆无忌惮、横冲直撞,用美丽解决小事,用暴力解决大事,硬生生在暗黑龙骑总部六楼那些变态的老少男人中间,打下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办公桌。 如果她不是女人,恐怕早就被视为摩根将军的最佳后继人眩 男人回想着如烟往事,一时竟然有些出神。就在这时,越野车突然一震,接着一个紧急刹车!刹车片发出尖利得仿佛要崩裂的声音,轮胎狠狠摩擦着地面,带起两道滚滚尘土。男人一时不察,整个人都从座位上飞出,撞向前窗。他哼了一声,左手闪电前伸,在前风挡下一按,戴着手套的手竟然整个陷了进去! 他抬起头,先是狠狠地瞪了助手一眼,才向前望去。 助手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把方向盘捏得彻底变形。他大口喘着气,汗如雨下,双眼凸出,死死盯着车前突然出现的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极为吸引人的女人,一身暗黑龙骑的军装极好地衬托了她的身材。她很高,双脚站在越野车前进道路的路边,身体却倾斜了非常夸张的角度,以至于头都过了越野车的中线。她右手伸向越野车,五指张开,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定在那里,分毫不动,如同雕塑。 她的面容非常美丽,大大的眼睛中甚至还有顽皮和无辜,很无害的样子。既使在夜色下,也可以看到她的手非常美丽,如象牙雕就,还有隐约宛转流动的光。虽然她侧弯的姿势比较夸张,但是她轻松悠然的样子仿佛只是在拦顺风车而已。 可是助手却完全是另一种感受,他的视线焦点集中在女人五指指尖,全身都忍不住在颤抖着。只有他才能体会到那种压力,这个女人仿佛无中生有般突然出现,出现时就是现在的姿势、现在的位置。在一刹那,助手就知道绝不能让越野车碰上她的手,不然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那一刻,他几乎迸发出了全部潜力,瞬间把刹车踩死! 当越野车终于刹停时,前发动机盖距离那只盘绕着的死神的美丽手掌已不足十五厘米! 几秒钟后,恐惧这种情绪才顺利传达到大脑中枢,助手的汗一下涌了出来,整个人都虚脱在座位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男人没有理会助手,而是打开车门下了车。 女人忽然站得笔直,从倾斜到站直之间完全没有过渡,象是瞬间移动的效果。男人微微变色,双脚前后错开,摆出暗黑龙骑徒手搏击的标准起手姿势。他浓重的双眉绞在一起,眼中全是凛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不过女人忽然嫣然一笑,可爱地吐了吐舌头,说:“别盯着我看,要找你的可不是我。” 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从黑暗中显现。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出现只是因为缠绕在身上阻断视线的黑暗散去了而已。他有一张纯净明朗的脸,灰色的短发在夜风中缓缓飞动着。他看起来就象是一个大男孩,然而身上却隐隐散发出在血火与生死之间走出来才会沾染上的凌厉。 男人打量着从黑暗中出现的年轻人,并未放下戒备的姿态,慢慢说:“奥贝雷恩?” 年轻男人笑了笑,随意地站在那里,说:“很高兴你还能认出我,不过,我想问你的是,你出现在这里干什么,鲁登道夫将军?” “行军。”鲁登道夫说。虽然对方说话的方式近乎无礼,但是他还是选择了保持风度。 “去哪?”奥贝雷恩追问。 鲁登道夫皱着眉,冷冷回答:“这不是你该知道的问题。” “好,我不管你要去哪,只要你绕开利兹就行。”奥贝雷恩貌似漫不经心地说。 鲁登道夫怒意骤然喷发,然后缓缓平落,慢慢地说:“如果我不绕路呢?” “那你可以死在这里了。” 鲁登道夫没有生气,反而变得彻底冷静,但是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进入临战状态的标志。他没有看奥贝雷恩,而是把目光投在女人身上。他早已看出,这个女人身上有着毁灭性的力量,要远比不可捉摸的奥贝雷恩更加强横。看到鲁登道夫的目光投过来,女人抿了抿嘴,笑得象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般可爱,居然抬头看天,一副准备置身事外的样子。 鲁登道夫已提升至顶点的战意刹那落空,根本锁不住她。他心里大惊,但神色不变,又看向奥贝雷恩,说:“杀了我就意味着亚瑟与威廉家族全面开战,你做好准备了吗?” 奥贝雷恩向前走了一步,脱去大衣,随手扔给女人,微笑着说:“不用看她,艾琳娜不会插手我们之间的战斗。至于两个家族开战,那又有什么,难道你就做好了准备?” “艾琳娜?!”鲁登道夫一脸震惊,盯着那女人看了好一会,才转向奥贝雷恩,冷笑着说:“她不插手的话,你赢得了我吗?” 面对鲁登道夫凛然有如实质的杀气,奥贝雷恩就似全无所觉,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处于放松的状态,看不出丝毫备战的样子。他如同闲聊般随意地说:“如果只以战斗力而论,我们大约是五五开。但我一直在生死间搏杀,而你更多是统领指挥的将军,所以生死决战的话,我们之间的胜算是七三,足够下重注了!” 鲁登道夫依然摆着战斗起手势,在随意站着的艾琳娜和奥贝雷恩面前,这显得有些可笑。但鲁登道夫既然知道了那个女人是艾琳娜,即便奥贝雷恩说了她不会出手,又哪敢放弃戒备。如果他们突然联手合击,他至少还有还击的余地。对于到达他这种地位的人来说,面子又有什么重要的? “为什么找上我?”鲁登道夫问。他已经猜到了部分原因,但还是希望确认一下。 奥贝雷恩讥讽地笑笑,说:“我们之间并不是非要一战不可,至少现在还不是。但你应该知道谁在利兹里面,如果还是不肯绕路,非要进攻利兹的话,那我只好在这里先杀了你,然后再和艾琳娜一起灭掉你带来的部队。” 鲁登道夫看了奥贝雷恩一会儿,缓缓收起格斗姿态,说:“如果只是这个原因,那我们绕路。不过,你最好劝她早点离开。” “这不用你管。” 鲁登道夫返身上了越野车,重重摔上了车门,而艾琳娜和奥贝雷恩已经把道路让了出来。在经过奥贝雷恩身边时,鲁登道夫摇下了车窗,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一定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奥贝雷恩笑了笑,说:“后悔的该是你。过了今晚,你连三成的机会都不会有。” 鲁登道夫没有回应,摇上了车窗,越野车飞速向整装待发的军队驶去。看着离去的越野车,艾琳娜忽然说:“真的放他走?我还是觉得应该把他们全杀掉!不会很费事的。” 奥贝雷恩只是摇了摇头。 越野车中,鲁登道夫点上了一枝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那是愤怒、恐惧和屈辱混和在一起的产物。虽然他并没有进攻利兹的意思,但是不想做,和被人逼着不做,完全是两回事。 夜很安静,越野车在夜色中飞快地行驶着,助手尽力用残缺的方向盘稳稳当当地控制着车辆,一言不发。在黑暗和安静中,鲁登道夫忽然缓缓地说:“抢走了艾琳娜,帕瑟芬妮又是公然出现,这两记耳光,扇得可真是响亮啊!” 助手已大致猜到了鲁登道夫言中所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当帕瑟芬妮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才看清自己是在酒吧后面的客房里。战斗本能告诉她现在已经是深夜三点了,但是前面的酒吧中依然非常喧闹,吵闹和哄笑声不时传来。 这是怎么了?帕瑟芬妮有些惊讶,以往一过十二点,连最兴奋的客人都会老老实实地回去睡觉的。现在可不是和平时代,保持好的体力是能否活下去的关键,何况睡眠时间里并不是完全的休息,一部分精力还是要用于戒备。利兹的繁荣和和平可都是建立在战火与鲜血奠定的地基上。 她吃力地把腿从床上挪下,脑袋里仍然是一下下敲击般的疼痛,而胃在翻滚着,总想把里面装着的东西倾倒出去。这就是酒醉的感觉。帕瑟芬妮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又不得不接受,蓝色妖姬的酒力悠长而持久,可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也不象普通的酒精,可以用能力驱除,这也是它为什么价格如此昂贵的原因。事实上它并不是纯粹的烈酒,而是在里面掺了极少量的神经毒素,这样才可能把一个个身体比北极熊还要强壮的能力者放倒。 第413章 帕瑟芬妮来到镜子前,仔细整理了一下仪容,不过对深陷的两个眼窝毫无办法。她打开房门,走廊中的刺眼光线让她的眼睛眯了一下,才逐渐适应。凭着有些模糊的记忆,帕瑟芬妮找到了通向前面的门,推开,走进了酒吧里。 酒吧里一片乌烟瘴气。 几十个男人女人围成一团,拼命地叫着,闹着。地上堆满了空酒瓶,而劣质香烟已经在空气里形成一片难以扩散的迷雾,浓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酒吧音乐强劲,不过没人来投诉吵了睡眠,毕竟镇里小半的人都挤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了。 桌椅都被搬到了一旁紧贴着墙壁,只在酒吧中间放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一个美丽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几张扑克牌,精灵的大眼睛没有看牌,却盯着对面坐着的男人。酒吧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自觉地闭紧了嘴,男人的目光则在自己的牌和女人的脸上来回移动,却没有看围观人的表情。在利兹,赌品可是评价一个人的重要标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大吼一声,重重把牌拍在桌上,说:“我就不信,这手牌也脱不了你一件衣服!” 女人笑得清新而亮丽,尚带几分少女般的稚气,不过当她把牌放在桌上时,对面的男人立刻知道这笑容只是假象而已。她的牌刚好比他大了一点,而刚刚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小惊慌,只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于是女人笑着收走了桌上的赌注,一把保养得很好的微冲,没有回头,却准确地扔进身后的大提包里。 输了的男人不甘不愿地离开了座位,另一个男人立刻补上,重新洗牌发牌,新一轮赌局又开始了。赌局很简单,男人们以武器或者食物下注,女人则是赌自己身上的衣服,输一局就脱一件。 女人的衣着很简单,丝巾,蕾丝边白衬衣,深色长裤,皮靴,就算算上手表和耳环项链,全身上下也没几件东西,而那件质地轻软的衬衣紧贴在她身上,看流畅起伏的曲线,衣服下面应该也没有多余的配件。现在她已经脱了一双靴子,露出了裹在黑色丝袜中的双脚。可她就象靴子仍好好穿着一样,就那样交叠着双腿,有节律地摇着,摇得人心神荡漾。 丝巾、耳环、手表和一双丝袜,只是四样东西而已。耳环和丝袜都算一样的,就和靴子一样。也就是说,她再输四次,就轮到衬衣或是长裤了,那时才开始真正的精彩节目。 酒吧里的男人和女人们都在期待着精彩的开始,只有小小的分别。男人是期待并兴奋着,而女人们则是期待且痛恨着。 看到赌桌上的女人,帕瑟芬妮刹那间清醒过来。 艾琳娜!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赌了很久的样子! 帕瑟芬妮戒备着,不过却没有摸枪的冲动,这说明艾琳娜并未对她产生敌意。也正因如此,帕瑟芬妮才没有感觉到她的到来。 “姐姐。”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帕瑟芬妮转身,看到墙角坐着一个孤零零的人,正是奥贝雷恩。从隐隐散发的凌厉气势可以看出,这个昔日的大男孩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男人。 帕瑟芬妮走到奥贝雷恩身边,一把将他提了起来,然后伸手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找出两把外壳精致得好象得是工艺品的手枪。她对这两把手枪很满意,于是说:“不错的东西!现在是我的了!” 奥贝雷恩苦笑着,对这个霸道且总是出人意料的姐姐实在有些无奈。等帕瑟芬妮在面前坐下后,他看着帕瑟芬妮的眼睛,才认真地说:“姐姐,回来吧!我们需要你!” 意识到奥贝雷恩的认真程度,帕瑟芬妮收起了笑容,斩钉截铁说:“不可能!如果我回去,家族和议长之间就会进入全面战争。现在的局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奥贝雷恩上身前倾,丝毫不让地逼视着帕瑟芬妮:“那你在这里公然亮相是为了什么?怕议长找不到你?” 帕瑟芬妮向后靠了靠,让自己躺得更舒适了些,有些慵懒地笑着,说:“我不一样啊!我可是很好面子呢,吃了亏哪有不找回来的道理?而且我很喜欢这里,不想看到它被议长的军队给毁了。这里的人至少赌品都很好,不是吗?” “这不是理由!姐姐……”奥贝雷恩还想再说什么,帕瑟芬妮却打断了他,凑近,目光炯炯地盯着奥贝雷恩,压低了声音说:“喂,你不是和艾琳娜搞到一起去了吧?什么进度了?谁主动?还有,她和这么多人赌脱衣服,你难道就不担心?” 奥贝雷恩脸微微红了红,避过了前面几个问题,说:“没事的,就是这里所有人把裤子都输掉,也轮不到她脱衬衣。她可是想把所有的枪都赢回去呢,不过,这里的枪可真多!” 帕瑟芬妮哼了一声,脸色有些不好看,说:“这里的枪是多,因为一大半是我抢回来卖给他们的。” “……那个,姐姐,跟我们回去吧?蝎子最近很不安分。”奥贝雷恩明智地转移了话题。他看出帕瑟芬妮的眼中正闪着危险的光芒,不断打量着艾琳娜。熟知她习惯的奥贝雷恩知道,她正在认真思考着打赢艾琳娜的可能性。 “姐姐!”奥贝雷恩苦笑着叫了一声。 “嗯?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帕瑟芬妮这才回过神。 奥贝雷恩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你不是想死吧?” 帕瑟芬妮陡然欠身向前,一把抓住了奥贝雷恩的衣领,怒道:“你不觉得我现在活得很精彩吗?” “那议长的人来了怎么办?” “打!” “也许来的是海顿,也许是其它比艾琳娜更厉害的人,那时你怎么办?”奥贝雷恩步步紧逼。 “打不过就跑啊,我象是那么傻的人吗?”帕瑟芬妮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奥贝雷恩。 “你就象!”奥贝雷恩迎着她的目光,注视了许久,也无法分辨她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叹口气,说:“我们很快就会向议长军的阵线发起进攻了。” 帕瑟芬妮一怔:“你刚才不是说蝎子最近很不安分?” “何止不安分,简直是疯狂了。从抓到的几个家伙大脑里知道,有个什么使徒好象正在复苏。所以他们四处进攻,完全不计伤亡。” “那你为什么还要两线作战?”帕瑟芬妮质问着。 “因为这样一来,议长就是三线作战了。” “如果摩根不肯支持我们,威廉家族加入战争的话,你也同样是三线作战!” 酒吧中的气氛依然非常热烈,在潮水般的欢呼声中,艾琳娜丝巾、耳环和手表都一一摘下,不过她赢得更多,身后已经放着两个装满了武器的大背包,第三个也装了一半。只是人们的热情更加高昂了,只要再赢一次,哪怕她只脱丝袜,也是不可错过的小高潮。 不过帕瑟芬妮和奥贝雷恩姐弟之间的谈话,早已陷入了僵局。两个人很相象,都是天资横溢,意志坚定,也就很难被说服。在奥贝雷恩还小的时候,帕瑟芬妮都是凭暴力解决姐弟之间的争端,而现在这种手段当然不能再用了。 双方谁都说服不了谁,最终奥贝雷恩站了起来,说:“不管怎么说,你必须离开这里。你在这里目标这么明显,只会给对方集中力量一举击杀的机会而已!” “我喜欢这里。”帕瑟芬妮开始无赖了。 奥贝雷恩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无奈地说:“姐姐,好好的活下去,我记得当初是你教我的战争艺术,怎么现在你自己反而忘了?现在我们还看不到希望,不过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曙光的。不管怎么说,我都相信苏那家伙一定还活着,一定会回来的,你不希望他回来时看不到你吧?” 帕瑟芬妮看看酒吧中狂热的人群,轻叹说:“我走了,他们都会死的。” “你在这里,他们死得更快!”奥贝雷恩反驳着。 又是一场没有意义和结局的争吵,最终不欢而散。 而酒吧中的赌局已经接近尾声,男人们成功脱下了艾琳娜的丝袜,却输掉了手边所有能拿来当赌注的东西,最终只能看着艾琳娜一个人提着四个大背包,随着奥贝雷恩离开了酒吧。镇上的人赌品都很好,没有谁赖帐。就是有个别有想法,看到艾琳娜提着几百公斤重的背包就象拎个小挎包的轻松样子,也都明智地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奥贝雷恩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又在利兹停留了一天,在镇里四处走走看看,时时和人聊上几句。他风度翩翩,又有强悍实力作为底蕴,为人谦和,很是得人好感。帕瑟芬妮一早就离开利兹,去荒野狩猎宝物去了。她不想再和奥贝雷恩争吵。虽然她明白奥贝雷恩为什么会执意向议长发动进攻,可是她就是不想回去。 苏呢,孩子呢?她不知道。 现在,她笑着,闹着,痛饮并且飙车,每天和无数子弹擦身而过,时时刻刻肆意燃烧着她的美丽和张扬。然而,她是空的。 第414章 第三天的深夜,当帕瑟芬妮再次开着她的老爷车回到利兹时,奥贝雷恩和艾琳娜已经走了,这让她松了口气。不过很快,敏感如她就发觉镇上的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第二天,酒吧的老人找到了她,经过一番交谈后,帕瑟芬妮知道了镇上的人奇怪态度的根源。 原来,他们已经不欢迎她了。 奥贝雷恩所用的方式很简单,他只是告诉镇上的人们,帕瑟芬妮是议长贝布拉兹志在必得的人物,只要知道了她在这里,议长军队迟早都会赶来,挡在议长大军前的任何事物都会被碾压成灰。对于收留并和她相处过的利兹镇居民们,议长的军队绝对不会客气。所以,帕瑟芬妮就变成了会给小镇带来毁灭的灾祸。 已经没有人记得,如果没有帕瑟芬妮,利兹早就在一个月前被武装暴民攻陷了。也没人记得,他们手中所拿的武器十有八九是她从荒野中带回来,并且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他们的。或许还有人记得这些,比如说酒吧的老人,但是和整个镇上的人比起来,他们只占很少的一部分,并不能代表和左右其它人的意志。所有人都喜欢帕瑟芬妮,可是喜欢不等于甘心为她去战斗,或者去死。 而在经过一夜的沉思后,镇民们仅存的愧疚也沉淀下来,他们变得更会从理性的角度去思考。帕瑟芬妮留下,他们注定灭亡。她走了,他们有可能在议长的怜悯中活下来。全无希望和一线生机,就是这样简单的一道选择题,而大多数人选出了自己的答案。 帕瑟芬妮并不会怪他们,在真实的死亡威胁面前,很少有人会不为自己考虑。所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帕瑟芬妮收拾了自己不多的行装,扔进了老爷车的后厢,准备第二天天亮时就离开这里。 至于去哪,她还没想好,也不想去想,反正哪里都没有区别。 不过那辆老爷皮卡上倒不是仅有帕瑟芬妮,而是多了鲁迪克和他的两个兄弟。 在帕瑟芬妮决定离开时,鲁迪克也收拾了简单的东西,要和她一起走。看着这个不断挠头的壮汉,帕瑟芬妮当时说:“我有男人,也有孩子了。” 鲁迪克想了想,说:“可是我收了你的酬劳,得为你工作一段时间。” 于是皮卡上就多了三个人。 老爷车卷起的烟尘一路远去。在鲁登道夫呆过的山丘顶,奥贝雷恩放下了望远镜,默默地站着。过了一会,艾琳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刚才她就在镇里,看着帕瑟芬妮离开。 “那个叫鲁迪克的家伙,倒是挺有勇气的。”奥贝雷恩说。 艾琳娜冷冷地说:“勇气和愚蠢只有一线之隔。这种程度的战斗,也是他能插手的?” 奥贝雷恩轻叹一声,说:“神父说过,没有勇气,奇迹也就失去了基石。” “那个丝毫本事都没有的家伙说的话,也能当真?看看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有神,那神也一定是瞎了。”艾琳娜毫不留情地讽刺着。 奥贝雷恩摇了摇头,说:“神父是没有能力,但不代表他没有智慧。实际上如果抛开宗教的外衣,我想他是我见过的,少数能够洞悉这个世界本质的智者之一。” “没有能力怎么会有智慧?能力者的大脑效率可是普通人的几倍甚至几十上百倍呢!” “智力并不等于智慧。” 他们一边争论着,一边离开了山丘。奥贝雷恩和艾琳娜已经不再是开始那样的僵硬和单一,用艾琳娜的话来说,那就是在规律性的交配之外,开始有了真正的交流。奥贝雷恩很博学,更是涉猎了艺术和宗教,在这个时代,这都是非常罕见的学科。而艾琳娜则往往从另一个极端来看待事物,有时会过度现实、冷酷和功利。但无可否认,不同角度的认真讨论的确启发了两个人的思路,从而有了更深的认识。更现实的是,同为类法术域的能力者,他们的风格却截然不同,艾琳娜更加醉心于狂暴的能量,而奥贝雷恩则喜欢细致入微的掌控。两条道路的不断碰撞,让他们都能够在类法术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悄然但迅速地变化着,生死之间的确是最好的熔炉,无数次并肩的战斗,将两个人逐渐熔近。这就是再次见面时,帕瑟芬妮没有在艾琳娜身上感受到丝毫敌意的原因之一。 或许惟一的裂痕,就是艾琳娜对于完美后代的执着。直到现在,也没有哪次产生的后代能够让她满意。以她超乎寻常的强大能力,即使只是一枚小小的受精卵,也能够检验出是否有诞生出超越一切的完美人类的可能。 对于任何不够完美的后代,艾琳娜都会毫不留情地加以毁灭。虽然她心中也不知道完美生物应该是什么样子,不过拥有找到不够完美之处的能力,也足够了。 奥贝雷恩和艾琳娜匆匆赶回北方,没有他们,亚瑟家族的战线就会面临危险。强大能力者是一支军队的核心和灵魂,而现在灾祸之蝎的进攻的确疯狂,甚至有大批的培养人战士背着烈性炸药,以自杀的姿态冲入战线,再引爆炸药,和守卫阵地的敌人同归于荆 和培养人军队拼损耗,这是任何指挥官都会头疼不已的事。 让整个亚瑟家族都为之头疼的根源,灾祸之蝎的暂时大脑和缔造者,迪亚斯特大元帅现在也有着自己的烦恼,自封的大元帅头衔并不能让他得到哪怕是一时的满足。此刻,他正坐在一辆轮式装甲运兵车内,以最高速度向西线疾驰。这辆装甲车早已改装成指挥车,里面塞满了智脑、联络和战场分析等仪器,还要保证生存和运动能力,因此在空间和舒适性上不得不作出牺牲。在给自己加上了大元帅头衔后,迪亚斯特的体重也直线上升,足足增加了几十公斤。宽大肥胖的身体挤在指挥车里都感觉十分拥挤,更不可能塞得下那几名他十分喜欢培养人女副官。 第415章 高速运动下指挥车不可避免地剧烈颠簸着,大元帅身上的肥肉不断和车壁甚至是仪器碰撞在一起。长期疯狂纵欲的结果,使迪亚斯特的能力又有退化,已经比最低级的能力者强不了多少。长途跋涉让他的胃不断翻涌着,想要把那些味道干得象石蜡一样的军用干粮排挤出去。和四壁及仪器的碰撞也让他周身痛疼,痛得象肉都裂开了。 迪亚斯特一边诅咒着能够想到的一切,一边紧盯着面前的大屏幕,时不时抓起手边那杯滚热的巧克力喝上一口,以压制总是不肯安分的胃部。他戴着特制的头盔,和大脑中植入的微型芯片相联,无需动手即可将指令下到各支小队的层次。 疾驶的指挥车周围,伴随着数百辆各式战斗车辆,从履带式主战战车直到拖曳着巨大战斗机械人的载重越野拖车,构成了一道钢铁洪流,滚滚向前。这是动荡年代难得一见的壮观景象,所有看到的武装流民都在抱头鼠窜,那些从头顶飞过的流弹不停地提醒他们,跑得慢的话后果可不是好玩的。在钢铁洪流的两侧,各有十几辆轮式高速越野车疾驰着,车后拖起滚滚烟尘,车顶架着的两顶大口径机炮不时轰鸣着,将视野内的一切生物撕碎。而那些不幸出现在车队前进路上的人,不是被子弹射倒,就是被履带活活碾压而死。 这是一支堪称庞大的机动力量,密集火力以及多达二十名一级指挥是任何人都不能小视的力量。即使在血腥议会,即使是鲁登道夫将军的嫡系部队,也不会选择和这支力量正面抗衡。不过迪亚斯特并未把这支可以决定区域战场战局的力量投入东线,而是向西奔袭,支援已经出发多时的西线各分队。 迪亚斯特虽然失去了力量,但并不愚蠢,反而是一个相当高明的军事家。陷入内战的血腥议会在东线的防御表面上看来起很薄弱,一个凶猛的突击就能撕破这条防线,然而问题是,突破之后呢?迪亚斯特可不相信血腥议会中那些高阶能力者会坐视这支部队深入腹地。而西方虽然荒凉,但没有成型的势力,不会遇到太大抵抗。而且前锋部队已经在越过大湖区后,发现了一片相对繁华发达的区域,据说这个势力是由三个大型城市组成的,拥有众多的人口和完善的工业体系。 人口,工业!这就是迪亚斯特的关键词。而且这个势力似乎没有真正的高端能力者! 迪亚斯特不断把一支支分队级别的部队送到西线,逐渐加大对这个势力的压力,以试探它的实力和底线。但试探还没有真正的结果,不顾真正的主力部队还在工厂中生产,他就迫不及待地率领着已经生产出来的部队向西区进发。他可没那么多时间等着部队生产完成,而且培养人指挥官虽然能力很强,但是从培养槽中生成的大脑和直接刻录进去的知识毕竟无法和真正的智慧与经验相比。 比如说,西线这点小小的战事,居然也能被培养人指挥官弄砸。迪亚斯特调出了一幅视频。 画面很模糊,还在剧烈摇晃着,背景音中全是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和浓烟弥漫着,可以看到越野战车和装甲运兵车来回疾驰,培养人战士则在不断开火。一辆越野车忽然冲出了烟雾,车头突然和后部脱离,翻滚了几下就开始剧烈地爆炸,而后部车身则飞上了天空。前后车身分离的切口笔直而光滑,竟象是被切开的。 一个窈窕的身影带着满身的风火从烟雾中冲出,如猎豹冲到一众培养人战士中间,然后一圈刀光亮如闪电,骤然扫过众多培养战士的身躯! 一刀闪过,她全无停留,几下纵跃就到了画面的中央,高高跃起,那把惊人的长刀举过头顶!这一瞬间,她竟在空中凝停了一刻,仿佛画面在此定格。下一刻,雪白的刀光如垂瀑般落下,画面一片雪花,然后就是完全的黑暗。 这段短短的视频迪亚斯特已不知看了多少遍,每次看过,那种强劲的视觉冲击力仍会让他久久不能呼吸。过了好久,他才重重吐了口气,感觉头有些眩晕,于是再次狠狠喝了一大口巧克力,给身体补充一点能量。 画面开始缓慢地倒了回去,停留在她跨步弓身,挥刀横扫的瞬间。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燃烧如火的栗色短发以及充满力量和曲线美的身体,迪亚斯特的脸上慢慢泛起一层潮红,哑着嗓子说:“这才是个娘们!” 就是这个娘们,成建制地灭掉了七支西进小分队,零散战士更不知被她杀了多少。最新的数据分析显示她只不过是六阶的能力,而且还是在战斗中提升的结果。可是却有近十名一级指挥官死在她手里,和她能力相当的二级指挥官更是死了不下三十名。 她和她的那把长刀,已经成为死神的象征。 迪亚斯特已经看过她的几十段视频,却始终弄不懂为什么那么多的部队会毁在她手里。她的刀法简单洗练,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下,却无可阻挡。她不是钢铁之躯,会疲累,也会受伤,可是每每身陷绝境时,那窈窕纤细的身躯中却总会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将最后一个敌人斩于刀下。 也许潘多拉会知道她刀法或是能力上的秘密,可是迪亚斯特宁愿死上一万培养人战士,也不愿意去求她。从潘多拉亲手割下母亲的头颅时,她就不再是他的女儿,他也绝不愿再当她的父亲。 迪亚斯特十万火急地赶往西线,是想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亲手抓到她,抓到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女人,在她身上倾倒出生命最后的火焰。最后审判日到来时,他知道,自己的生命也将终结。 屏幕一角忽然亮起了一点红光,引起了迪亚斯特的注意。这是分支部队遇袭的警报,他打开战略大地图,立刻发现警报的位置出现在西线的最前沿。迪亚斯特立刻把地图放大,代表着一个个战斗单元的光标显示出来,甚至连培养人战士都有所显示。只扫了一眼,迪亚斯特就知道这是一个标准的战斗小分队。而从不同光标熄灭的速度和方式,他立刻知道,又是她! 可是这一次没有那么简单。迪亚斯特再看了一眼战场环境和部队分布,立刻笑得咧开了大嘴。 战斗小分队正在艰难地抵挡着她的攻击,再支持十几分钟就会全军覆灭。然而在几公里外,整整两个中队的战士正在全速赶来!他们象一对铁钳,夹向中间的目标。三支部队中共有五名一级指挥官和超过四十名二三级指挥官,所占比例远远高过正常的配制。这样的力量,对她已经形成了绝对压制。 迪亚斯特把地图缩小,把周边地区的部队都显示出来,立刻发现周边部队的一二级指挥官都被抽调一空,只有几个三级指挥官在撑样子。原来,那支突前的小分队竟是诱饵。 迪亚斯特再次调出了指挥权限列表,发现这一区域所有部队权限都临时集中到了一个一级指挥官手中,就是他定下了诱敌和集中高端战力围歼敌人的战术,看起来正在奏效。 谁说培养人都是高智力的傻瓜?至少这个指挥者就是例外。在迪亚斯特脸上的笑容凝固,陷入了沉思。他在认真思索,是否需要动点手段让这个一级指挥官永久消失。灾祸之蝎有他一个大脑就够了,不需要第二个。 而此时战场上舍生忘死厮杀的双方并不知道在冥冥之中,已经有一双阴沉的眼睛盯上了自己。 丽双手收于肋下,长刀刀锋笔直指向前方。她突然一声叱喊,几大步就已飙至全速,向一辆轮式战车正面冲去!战车前伸的炮口正正地对上了她,甚至可以透到炮口隐约感觉到炮弹弹头的一点闪光!战车内的炮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瞄准镜,十字镜正正好好地套在丽的眉心,他甚至还不及想什么,就按下了炮钮! 炮口喷出一团火焰,然而丽已轻盈地腾空而起,从上方越过了战车。而那把两米长刀,此时此刻已完全插入主炮炮管! 战车震动了一下,然后炮塔猛地喷出几丝火焰,顶盖轰的一声被炸开,旋转着冲上数十米高空。 丽在空中连续翻滚,落地时已转过身来。她再次发力,如矫捷猎豹奔跑着,刹那间冲到燃烧战车前,伸手握住露在炮管外的长刀刀柄,借助冲力把长刀拔了出来。 丽落地,转身,站定,双手握刀,刀锋斜斜点地,就这样冷然盯着数十倍于已的敌人。战场上有风,有火,有焦土也有鲜血,她一头飞扬短发,也如血如火。 一片大口径子弹呼啸飞来,打得地面尘土飞扬。丽早已不在原地,但是空中却绽出一缕鲜血。直到将几名培养人士兵砍倒,丽才发现自己腰上又多了一道伤口。她甚至没有包扎,就几个翻滚,躲过了射来的几串子弹,向一辆装甲步兵战车冲去。 她隐约感觉,这一小队灾祸之蝎格外的难缠。 第416章 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上,里高雷正有些慵懒地躺在树枝上,静静地看着天空。从这里也能听到战场上的枪声和炮声,只从枪声的密集就可以想象出战斗的紧张。最初的时候,听着这些声音里高雷仍然会紧张,现在已经学会了放松和安宁,这样可以最好保持自己的体力。里高雷在看着天空,可是眼前却跳跃着一个美丽的身影。就算不用看,他也可以想象得出丽是怎样战斗的,甚至能精确到每一个细节。 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升起了一线烟尘,随后一辆辆满载士兵的战车从灰土中冲出,飞快驶来。 里高雷霍然坐起,双眼微眯,紧盯着这股突然出现在的敌人。几十辆战车排成一线,全速疾驶着。即使是运载士兵的越野卡车,在车头加装了两挺同轴并连机枪后,也变成了可怕的杀人凶器。而且里高雷还看到了不止一辆越野指挥车,车顶上笔直站着一名指挥官。不管越野车如何颠簸跳跃,两个指挥官就象钉在车上一样。那挺拔身姿和危险气息揭示了他们的身份,一级指挥官,也是里高雷遇到的灾祸之蝎中最为危险的敌人! 看着数以百计的敌人和两名一级指挥官,里高雷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并不是以单人战斗见长,几个高级的能力都是以团队生存为前提的。而以他现有的能力,凭藉丰富的作战经验,最多只能战胜一名一级指挥官,两名同时出现他就要逃跑,何况对方肯定还有为数众多的二三级指挥官以及数百培养人战士? 这队灾祸之蝎的规模数倍于以往遇到的小分队,而且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丽激战中的战常只看全速行进的姿态,就知道他们绝对不是偶然路过。 圈套!里高雷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从树上跳下,半蹲在山丘顶,看着从山前汹涌而过的灾祸之蝎部队,默默地把背上的大口径狙击枪拿在手里,打开了瞄准镜,然后上膛、端枪。 一辆辆战车从瞄准镜的十字线中滑过,甚至战士头盔上那栩栩如生的蝎子标识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很快一辆指挥车就出现在瞄准镜中,十字星先是在指挥官胸口停了停,然后挪向下方,指向了发动机盖上的散热孔。一级指挥官觉察到了什么,忽然转头望了过来,冰冷的目光穿过狙击枪的瞄准镜,和里高雷的视线对撞在一起! 就在指挥官转头的瞬间,里高雷扣下了扳机,在那一刻,他的心头很平静地浮上一个想法:“看来,这次是跑不掉了。” 看到枪口的火光,指挥官即刻向后一个翻身闪到十米之外,然后以半蹲姿势,重重落在地上。以指挥官的瞬间反应速度,里高雷这一枪的初速就算再快一倍也伤不到他。然而指挥车猛然一顿,随后发动机喷出一股火舌,紧接就是一连串的爆炸。这一枪并不是想打伤指挥官,而是要瘫痪机动性极强的越野指挥车! 里高雷的手很稳,四阶的武器操控专精带来的身体协调性有效抵消了后座力对射击精度的影响,他的手指不断扣下扳机,以恒定的速度将弹匣中的五发子弹射光,然后单手压入一匣新的子弹,另一只手则拔出了腰后的手枪,向天空中射出了一发彩色的信号弹。 信号弹燃烧着,在深灰云层构成的背景下划上一道浓艳的红色。 正在忘我厮杀的丽霍然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容。这是里高雷和她约定好的信号,表示极度危险,必须撤退。 有危险?那么,里高雷怎么办? 丽的耳朵轻轻颤动着,已经收到了远处回荡着的狙击枪声。她立刻收回目光,正好看到对面指挥车中的培养人指挥官也在看着天空中艳红的轨迹,若有所思。丽的心头登时一跳!她本就隐隐觉得这个指挥官和以往遇到的培养人大有不同,现在更加坐实了这个想法。因为培养人从来都是一张木然的脸,从不会有什么表情。 丽一咬牙,拖着长刀,突然笔直向指挥官冲去!虽然相距百米,她仍然清晰看到那名指挥官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却露出不屑的笑容。按过往的战例,丽只有在杀光培养人战士、摧毁所有战车后,才会突击各层指挥官。这次还是第一次破例,然而能让这名指挥官吃惊,说明他是认真研究过丽过往的战斗。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培养人! 强抑下心中的吃惊,丽只起步奔了几步,就斜斜转了个弯,长刀刀锋飞起,划开一辆轮式越野车的前胎,就转身向信号弹升起的地方奔去。 丽放心不下里高雷。 她太了解里高雷了,知道他很有可能拼命拖住敌人,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几分钟逃跑的时间。哪怕两个人里外夹击的话可能会有一线希望全部逃走,他也会独自留下,而把更多的希望留给丽。里高雷话不多,大多时候默默跟在丽的身边,只要有他在,丽就会觉得很安心。而大多时候,丽甚至会想不起里高雷,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男人。这和苏截然不同,虽然并非自愿,但是只要苏在的地方,他就会自然而然成为视线的焦点,哪怕仅仅是因为那张过于美丽的脸。 丽刚冲出一段路,山丘后又升起一颗紫色的信号弹,让她顿时一怔。这颗信号弹的含义是他已撤退,让丽自行选择逃跑路线。尽管心底仍有一丝不安,丽却没有时间多想,而是换了个方向,疾奔起来。 指挥官冷冷一笑,向着丽的背影挥了一下手,四辆战车即从左右冲出,绕了个圈,兜向丽的前方。步行的战士们纷纷跳上战车。丽全力奔行的速度比轮式越野车还要快,可是人毕竟不是机器,她跑得再快,也不能象越野车那样持久。指挥官则领着残存的战士,不急不忙地追了上来。他飞快地在面前的战术智脑屏幕上输入一道道命令,开始调动外围部队向更远的汇合点进发,包抄丽的逃跑路线。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他自信已经充分掌握了丽的弱点。惟一烦恼的,就是被那个男人牵制住了一部分部队,让包抄的兵力有些单薄,让丽有很小的机率可能突围出去。不过根据得到的情报,那个叫里高雷的男人也是大湖西域的重要一员,杀了他的收获并不比丽小多少。 当然,丽是无可替代的,对指挥官来说尤其如此。他站在指挥车顶,看着远方跳跃远去的美丽身影,裤子前已高高鼓起,兴奋得已无可自拔。如果让丽看到这一幕,肯定又会大吃一惊。因为培养人男人虽然保留了男人应有的一切功能,却因为感情控制而无法**,形同于心理阉割。 就在极度兴奋之际,指挥官的战术智脑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几支新的分队编号。这是相当于一个完整建制中队的兵力,而且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这几支分队的指挥权限序列都要低于指挥官,因此指挥官毫不客气地接管了他们的指挥权,并且修订了他们的包抄路线,补好了包围网最后几个漏洞。 “这次你再也跑不掉了!我一定会得到你,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指挥官在极度兴奋下,近乎梦呓般地自语着。 在几百公里之外,迪亚斯特紧紧盯着眼前的屏幕,带着讥笑的表情,看着自己新调过去的几个分队被接管了指挥权,开始沿着新的路线行军。战略地图上的态势很清晰,几个分队形成了一道道箭头,层次分明地指向丽的前方,形成新的拦截线。 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丽几乎所有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她拼命地奔跑着,潜藏的体力都从身体深处一点点迸发。危险的气息几乎从所有方向传来,有些方向上更是传来隐隐的马达轰鸣声。丽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包围了。 这个认识让她更加加快了自己的速度,要在包围圈合拢前跳出去。丽不畏惧死亡,这些日子做的事情更是时时在和死神跳舞。可是她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别人,至少她不会允许自己白白的送死。跳出包围圈,再反身杀回来,重创敌人,然后撤退,这就是瞬间出现在她脑海中的计划。 可是这一次,丽的心却无法冷静下来,而是在抽搐般地疼着。 她明白,自己很有可能被里高雷给骗了。认真说起来,这还是里高雷第一次骗她。 另一个方向上,完整的灾祸之蝎分队已经分成两队,各由一位一级指挥官率领,向预定地点包抄过去。异化的培养人指挥官调度非常有章法,层层包抄阻截,如道道波涛连绵不绝,分毫不给丽生路。 十几分钟后,丽已经连续突破了三道封锁线,身上的伤口已封闭不住,激烈斩杀中不时有血珠飞扬出去。持续流血时间久了,让她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长刀依然锋利,丽却觉得它正在变得沉重,斩开越野车也要用上全力,再也不是开始时的游刃有余。 第417章 视线所及处,灾祸之蝎的士兵和战车仍是滚滚而来,无穷无荆子弹象雨一般泼了过来,让人躲避不及,时不时在丽身上留下点点刺痛。流血和接近耗尽的体力,让丽的视线也有些模糊,看出去的世界也在不断摇晃着。 “冲不出去了吗?”这个想法不可抑止地浮上。然而她胸口怒意勃发,似乎有新的力量从身体各处源源不绝地涌出,她一声长啸,长刀刀光闪舞,围上来的十几名培养人战士顷刻间被切成数十段。 丽的肩膀在一辆战车侧壁一靠,纤小的身体将战车撞得歪了前进方向,就此突破了拦截线,绝尘而去。但是在前方,新的拦截线早已形成,就等着她自己撞上去。 丽的动作流畅自如,又恢复了巅峰状态,可是脸颊上却有抹不去的艳红。意志不是万能的,暂时爆发的代价是体力的过度消耗和对身体的伤害,丽已经在拼命了,而敌人仍然无穷无荆 丽咬着牙,弯腰全速飞奔,恶狠狠地想着:“妈的,看来这次真是要死了。里高雷,我可能没法给你报仇了,真有地狱的话,等我到了那里再请你喝酒!苏……你这家伙,该死的!” 这是一片山丘起伏的地带,又散落颁布着许多农场和商业MALL的废墟,地势颇为复杂,也才能让丽支持到现在。反复爆发的战争早就把这一带的流民驱逐出去,他们还有对生存的本能欲望,哪敢在这种战场上游荡?在那些大势力军队士兵的眼中,流民和野狗一样都是可以忽略的对象,绝不会因为瞄准线上出现了一个流民而放缓扣动扳机的节奏。 然而在战场边缘,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她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和流民孩子一样,有着小小的身子和大大的头,不过披散而下的淡金色长发却光滑得有如镜子,战场爆炸的光芒不时在长发上留下一抹流转的光彩。站在高地林立的岩石间,几乎每块岩石都比她高。在这血与火的战场上,她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女孩有一张精致的脸,脸上凝固着甜甜的微笑,但诡异的是,微笑始终不则变过半分,就象画在她脸上的一样。 女孩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左眼和普通人一样,但右眼的瞳仁却是由排成一个完美圆形的三个弯弧形瞳孔构成。她踮起脚,努力抬高自己,望向被烟尘和爆炸浓烟遮蔽的战常她右眼的三颗瞳孔一阵飞旋,然后固定下来。 在小女孩的眼中,战场被快速拉近、放大,然后一阵模糊,重新清晰时,所有的烟雾和火光都被过滤,里面一个美丽且矫捷如豹的身影正在成群的培养人士兵中往复冲杀。她的身影猛然一顿,栗色短飞飞腾而起,虽然相隔遥远,小女孩仍看清了她咬牙苦忍痛苦的表情。 画面瞬间定格,然而旋转放大,这次出现在女孩眼中的是丽那苍白却透着倔强和固执的脸。这个女人已经透支了自己的体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可是双眼中燃烧着的火焰却越来越烈,从不曾熄灭或飘摇! 这幅画,就凝停在女孩的意识中,足足一秒。 一颗子弹旋转着飞来,打破了凝滞和寂静。画面荡起阵阵涟漪,然后破碎消散。 小女孩身体突然向后一仰,这颗子弹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飞了过去,还削断了几缕飘扬起来的金发。她用机械而僵硬的动作转头,向高地下望去,看到一个培养人士兵正在举枪瞄着自己。他脸上带着培养人典型的木然,对小女孩的闪避没有任何意外或者惊讶,突击步枪的枪口再次喷吐着火舌。 女孩忽然以不属于人类的敏捷扑在地上,然后四肢着地,双手双腿完全违反了人类的生理结构,以超高的频率挥动着,就象一只四足的蜘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敏捷冲下高地!培养人战士拼命扣动着扳机,可是弹雨全被女孩躲过,转瞬之间她已冲动眼前,然后一跃而起,一双细而白的手臂已搭上了他的脖子! 女孩小小的身体有着和体型绝不相称的重量,在巨大之极的冲力下,培养人战士猛然腾空飞起,然后以战机坠毁之势栽向地面!通的一声闷响,他的身体顷刻间彻底变形。但在飞起的瞬间,他的颈骨其实就已被冲力活活拉断。 培养人战士身体刚刚飞上天空,小女孩就已在数十米外,冲入培养人战士的集群。刹那间,这队战士如同触到了高压电一样,不断抽搐跳跃着,然后摇晃着一个个倒下。等倒下时,他们的身体都是软软的,如同没了骨头。小女孩拉、捏、撞,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成了她的武器,而在恐怖的速度和沉重的身体下,一个简单的冲撞都会撞碎培养人战士的半身骨头。她喉咙中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跃而起,刚刚升上三米,身体就以违反物理常识的加速度坠落,将一名二级指挥官狠狠扑在地上! 指挥官身上响起密密麻麻的骨裂声,女孩这一下扑击至少压断了他十几根肋骨。但是培养人的痛觉十分迟钝,忍受痛苦的能力更是超乎绝伦。看着那张木无表情的脸,她突然有些犹豫。指挥官身上散发着一种隐约的气息,这种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极度恐惧,恐惧程度仅次于面对父体之时。这种气息的存在,让她只想尖叫,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可是…… 小女孩抬起了头,看着就在面前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战车,这些战车突进路线的尽头,就是正在殊死搏杀的丽。 她又低下头,小手突然迸发出极大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没入指挥官的胸膛,然后向两边一分。 血立刻溅满了她的脸。 小女孩从指挥官的尸体上跃下,闪电般横移数米,一串机关炮炮弹飞来,将指挥官的尸体撕碎,却没能沾到她一片衣角。轮式战车炮塔顶端,一名培养人机炮手正死死扣着扳手,双联装机枪拼命地发射着,将子弹泼向形如鬼魅的小女孩。可是小女孩突然一个跃闪,就突然消失在他的视野中。这名机炮射手也是一名三级指挥官,立刻放下机枪,缩回炮塔,并且扣死了顶盖。 顶盖关上的瞬间,小女孩已如一只魅影蜘蛛般爬上了战车炮塔,先是一巴掌把并联机枪拍成了废铁,然后抓住顶盖,狠狠一拉!顶盖的机栓扣环发出吱呀的呻吟,却没被拉断。小女孩再试了两次,知道不可能凭蛮力拉开。她忽然伏下,小脸几乎贴到顶盖上,从嘴里吹出一道极炽热的火流。在这道炎流下,顶盖的颜色转眼变成了红色,然后又由红变白,中央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白线。片刻功夫,炎流竟然将战车顶盖切割成两半!小女孩一把拉开顶盖,然后整个人呼地一声钻进了炮塔。 炮塔中骤然响起连片的惊呼和凄厉的惨叫,血更象喷泉般从破开的顶盖中喷出!几秒钟后,战车就停了下来,车体内再无声息。 小女孩如幽灵般出现,转眼间又扑到另一辆装甲运兵车的后厢上,发力一拉,就将装甲车门狠狠撕开。车厢内突然响起突击步枪密集的枪声,车厢内赫然站着一名一级指挥官,手中的突击步枪突如其来的开火,转眼间打空了整个弹匣!小女孩一声尖叫,竟被子弹的冲力打得飞了出去,身上的小花裙更被密集的弹幕完全摧毁,小小的身体上不断绽出血花。 扑的一声,她重重摔在地上,巨大的惯性更让她连续翻滚了十几次才停下来。她又是一声嘶叫,猛然从地上弹了起来,避开一级指挥官,闪到一辆战车后面,用一只手挂在车壁上,低下头,用长长的舌头不断舔着小小身体上的伤口。中伏的短短刹那,她身上足足被十几颗子弹击中。被舔着的伤口都在快速收拢着,一颗颗弹头被舌头卷出来或者是干脆被肌肉挤出来,但是她身上的伤口太多了,血依然流了许多,染红了半边战车车壁。不知道她那小小的身体中如何会有如此多的血,可是舔着几乎被打烂的身体的小女孩,眼中却腾起了熊熊杀气! 嗷!她象小猫一样咆哮了一声,不等身上伤口合拢,猛然从战车上跳下。就在她刚刚呆着的地方,又溅起团团火花。就在不远处,指挥官正平端着突击步枪,一脸冷笑着走来。步枪喷吐着熊熊火舌,子弹象长了眼睛一样追得小女孩东躲西窜。 在指挥官换弹匣的瞬间,小女孩猛然抬起了头,右眼中三重瞳孔再次飞速旋转! 指挥官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可是小女孩速度骤然加快,而且面对射来的弹雨不闪不避!一匣子弹几乎全部射进她小小的胸膛,可是她以巨大的动能抵消了子弹的冲击,成功冲到了指挥官面前! 她一声厉啸,小手横扫,一下把指挥官的脑袋象拍西瓜一样拍碎! 杀了一级指挥官,这支培养人队伍立刻陷入了混乱,小女孩立刻冲进培养人战士群中,大量的血与碎肉立刻喷上天空! 肘击、扼颈、断头,丽以一套极为连惯细腻的动作放倒了面前的培养人战士,看着那颗滚落的头颅,她却完全兴奋不起来,甚至都不恨了。这类最低级的培养人战士过去她可以一刀斩翻十几人,现在却需要施展出全部的格斗技巧才能杀一个。这个时刻,她很疲累,长刀象有几十吨重,再也拿不住了,当的一声落在地上。丽的眼皮如缀了铅块,重得根本撑不起来,她想睡了,也想休息。 丽还很年轻,可是生命中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爱过、恨过、哭过、笑过、疯过,便已足够,所以她的心已在风浪中疲累,想要休息了,永远。 她晃了晃,一头栽倒。就在快到触地时,一双小小的手臂突然出现,托住了丽的身体,将她轻轻放下。 第418章 丽吃了一惊,勉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甜美的小脸,脸上始终印着不变的微笑。可是这微笑在丽看来,却是如此柔和和美丽。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靠着直觉,丽猛然坐起,脱口而出:“小洛!” 已变成一个人类小女孩形象的小洛看着丽,咧了咧嘴。她的动作僵硬且不自然,象是要咬什么东西,不过丽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笑。即使小脸上沾满了黑灰,她也显得如此甜美。 丽的目光随即从小洛的脸上落到她的胸口,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小洛的胸口几乎全被打烂,甚至可以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 丽的唇颤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了什么,大叫一声,身体中不知从哪来的力气,霍然站起,把小洛挡在身后。 不远处的一栋房屋后,冲出了一辆越野指挥车,车顶上架设的一门无后座力炮正缓缓转动,黑沉沉的炮口对准了丽和小洛。 “快跑!”丽喊着,然后张开双臂,以胸膛迎向炮口。 指挥车内,坐着跟踪而来的一级指挥官。他狞笑着,舔着嘴唇,看着屏幕中央的丽,拇指不断在发射按钮上摩动着,看上去并不急着按下去。他喜欢这种玩弄和操控的感觉,更喜欢和一群没有感情和智慧的下属在一起的那种优越感,几乎每一次强烈的悸动,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如此高贵,如此与众不同。他更喜欢站在各个角度去斥骂下属,只是怎么骂都没有回应,总是让他感觉到有些遗憾。 小洛突然翻身而起,闪电般移到数十米外,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小洛逃掉,丽终于有了满足的笑。但她盯着缓缓驶来的指挥车,突然发力,迎着炮口冲了过去! “不过是个小杂种,一会再收拾她!”异化的培养人指挥官想着,手指终于放在开火按钮上。不知为何,迎面而来的这个女人给了他无法言喻的压力,让他的心脏都跳得十分艰难。就在指挥官承受不住压力,要狠狠压下射击按钮时,指挥车猛然震动起来。措不及防之下,指挥官一下撞在车厢壁板上,血立刻从头上流了下来。 指挥车震了一下后,就开始不断摇晃,并且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笼罩了指挥官。他猛然扑到车旁,拉开车窗上的百叶挡板,向外望去。这时他才赫然发现,指挥车已离地而起,此刻正飘浮在几米高的空中! 就在视野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飘了过来,可指挥官却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只是看到的景物都开始扭曲模糊起来。直到眼前的钢化玻璃窗明显扭曲、软化,最后化成闪亮的液体滴落时,指挥官才骇然,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那是高达数千度的高温领域! 轰的一声,指挥车中储存的弹药和燃油猛然炸开,在空中绽放出一团极为耀眼的炽亮火球。 空中又响起奇异的呼啸,一团黑影远远贴地飞来,还在数百米外时,所有的培养人战士就都停止了动作,转头呆呆看着飞来的黑影。他们本没有感情,也不应该有恐惧,可是生命的本能却超越了控制芯片,终极的压迫感和恐惧已瘫痪了他们全部的神经,让他们都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影接近。 那是一把飞旋而来的巨剑,大得异乎寻常! 轰!一辆装甲战车猛然炸开,桔色的火球冉冉升起。火球刚刚形成,相邻的战车也轰然爆炸!爆炸一个接着一个,在大地上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弧线。重剑从十几辆战车中飞旋而过,速度却丝毫不减,只在身后留下一道烈焰与钢水的长廊。 摄人心魄的重剑绕了一个大圈,又向回飞去。从硝烟中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剑柄。于是刚才一举摧毁灾祸之蝎大半装甲力量的重剑突然变得无比驯顺,老老实实地停在她的手中。 从烟与火中走出一个少女,深色短上衣的衣领高高竖着,更衬出她梦幻般的容颜。那拖剑而行的无双风姿,也曾被无数人刻印在心底。 梅迪尔丽伸出左手,用食中二指向灾祸之蝎的残余部队一指,于是披着黑色罩衣的希尔瓦娜斯就携着火、冰、雷电和重力场,飘行而去。遥遥摧毁指挥车,只是他小试身手而已。 一片片高温气团在战场上生成,防护再严密的战车也抵挡不了它的侵袭。飘忽不定的重力变化让最精锐的战士也立足不稳,而在个别区域,引力场甚至被完全隔绝,一辆辆战车摇晃着飘浮到空中,再疯狂的加大马力也无济于事。被高温气团笼罩在内,一秒钟发动机就会爆缸,三秒后燃油弹药就会被纷纷引爆。在现代战场上,希尔瓦娜斯的威力得到充分展示,他自身就已成为能够决定战场态势的战术兵器。现在他还只是拥有全面六阶的类法术能力,若是能够提升到全面九阶,那时所发挥的作用将会比肩旧时代战略武器。单纯论威力还远不及核武器,但是威慑力却大致相当。 丽为骤变所惊,不过看到来的是梅迪尔丽,心头顿时一松。既然危机已然解除,已经透支了所有精力体力的她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 丽摔倒在烟尘和灰土中,剧烈的碰撞又让她在疼痛中醒来。梅迪尔丽站在丽的身前,并没有伸手去扶她,而是半蹲在丽身边,凝视着她,脸上全无表情,谁也不知道梅迪尔丽心中在想些什么。 丽呻吟着,血开始从嘴角不断溢出。她咬着牙撑起身体,对梅迪尔丽说:“里高雷……快去救他……” 梅迪尔丽站了起来,并没有动身的意思,而是望着小洛逃离的方向,双眉微皱,蓝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森寒的光芒。 “里高雷在那边,快去救他!”丽挣扎着,叫着,一口鲜血从喉咙涌上,让她剧烈地咳嗽着。 这时希尔瓦娜斯已经几乎解决了所有的敌人,听到丽声嘶力竭的叫喊,他叹了口气,说:“……已经来不及了。” 在丽所指的方向上,正在一队灾祸之蝎的部队冲来,显然他们已经解决了那个方面的战斗。不过那支分队刚向这边冲了一段,突然掉头,向远方飞驰而去,居然开始逃跑。 在几百公里外,看着屏幕上成片成片消失的单位光标,迪亚斯特的心都提了起来。那都是活生生武装到牙齿的机动部队,而不是电脑上的图标,如今却象被人用橡皮擦成片涂掉!只看部队消灭的速度,迪亚斯特就对来犯之敌有了大致估计,他立刻给余下部队下达了撤退命令,当然撤退方向和他所处的方位正好相反,然后迪亚斯特就切断了和前线部队的联系,命令自己统率的部队前出驻防。 而指挥车则掉了个头,在几辆战车护卫下向来路全速驶去。迪亚斯特准备汇合了新生产出来的主力部队后再来和未知的敌人一决雌雄,能多活几天总是好的。 在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座谷地中,三个人找到了里高雷。这个男人靠坐在一株烧得半焦的大树下,嘴里叨着半根皱得不成样子的烟,头微微歪着,象是在午后小憩。他的身下是一片深色的土壤,全身上下有着近百弹孔,几乎每个器官都被打烂,每根骨头上都已断裂。围着这棵树倒下的,是上百具灾祸之蝎战士的尸体。就在里高雷脚边,仰卧着一名灾祸之蝎的一级指挥官。他大睁着眼睛,临死前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致命伤是插在胸膛中的一把匕首。而在更远些的地方,几辆装甲车正在燃烧着。 在消灭了相当于几支分队的敌人后,里高雷选择了这棵树,在树下坐着,象干累了活的庄园主,点上了一支烟,写意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睡,已是永远,而那支烟只燃了一半,就被鲜血浸熄。 丽踉跄着走到里高雷身前,蹲下,从他嘴里取下那截燃了一半的烟,用纸巾包好,小心地放在自己贴身的口袋里。然后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他,几分钟后她才走到一辆没有烧毁的越野车前,用长刀将油箱切了下来,然后将燃油浇在里高雷身上,周围。这一系列动作,让希尔瓦娜斯给她包好的伤口又开始不断流血,可是丽却浑然不觉。直到忙完了这一切,丽找出一支烟,点上,默默的吸着,直到烟灰将荆 她纤长的手指弹出,燃烧着的烟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油迹上。 于是大火熊熊燃起,掩上了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容。 火光映得丽的脸忽明忽暗,在火势最高的瞬间,她转身,沉默地离开。站在远处的希尔瓦娜斯看着,轻轻咬着下唇。梅迪尔丽则是一脸的宁定和冰冷,若钢铁铸就的雕像,一如昔日高居黑暗圣裁宝座之时。 在经过梅迪尔丽身边时,丽停下脚步,看着少女毫无表情的脸,忽然咬紧了牙,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用沙哑的声音低吼着:“苏呢!?现在他在哪里!?” 梅迪尔丽眼中多了一丝生气,低头看了看,啪的一下打掉了丽抓住自己衣领的手,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哈!你不知道?”丽又伸手去抓梅迪尔丽的衣领,可是手却撞上了一道无形力场,再也伸不出去。别说她现在非常虚弱,就是全盛时期没有充分蓄力,也别想击破这道力常丽退了两步,遥遥指着梅迪尔丽的鼻子,说:“他当初是带着你走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却来说不知道他在哪里?” 梅迪尔丽淡淡地说:“他在哪里,和你没有关系。” 丽刷的一声指着那株燃烧的大树,用尽了力气叫着:“和我没关系,但是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也没关系吗?!我去你妈的!” 梅迪尔丽湛蓝色的眼睛中流动冰寒的目光,浓郁的杀气缓缓散发,空气中立刻如充满厚重的血腥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杀了我?”丽冷笑着,毫不畏惧梅迪尔丽的威压和杀气。 梅迪尔丽收起杀机,看着如火焰般的丽,说:“你也算他的女人,我不会杀你。但是,他并不欠你,也不欠我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欠任何人!” 说完,梅迪尔丽转身,带着希尔瓦娜斯径自远去。荒野大地上,在逐渐远去的身影之后,只有一道蜿蜒的剑痕标出了他们离去的方向。 燃烧的树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希尔瓦娜斯才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我们就这样把她扔下好吗?她的伤一时半会可好不了。” 梅迪尔丽淡淡的回应:“这一带的敌人已经被杀光了,所以她不会有事的,我们留下也没用。而且她不会喜欢我,我也不可能喜欢她,所以现在很好。倒是你,下次再敢插手我的事的话,审判所中有几百种方式可以增强你的记忆力。” 希尔瓦娜斯身体轻轻一颤,不敢再多说什么。甚至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当时怎么那么有勇气,敢在丽和梅迪尔丽之间布下那道防御力常 梅迪尔丽突然停下脚步,把希尔瓦娜斯吓了一跳!他偷看少女的表情,发觉她在思索着什么,似乎和自己无关,这才放下了心。 梅迪尔丽摇了摇头,用力把某个强烈的想法驱逐了出去,自语着:“那个小家伙……算了,毕竟是苏的,留下它吧!” 可是尽管做出了决定,梅迪尔丽脸色却越来越阴沉,只要想到那瞬间逃离的小小身影,心中就会浮上某种莫名的压力。多年的直觉不断隐晦提醒着她,这个决定很可能是错误的。 夜幕降临,钢铁之门的生活和以往一样,没有什么区别。所有的战火都被挡在外面,还没有波及到这里。 在夜色中,梅迪尔丽站在一座布置得很温馨的小别墅前,打量了一下这座小房子,然后伸手推门,门立刻无声无息地开了。可以看到锁栓断成了两截,断面平滑如镜。 进门就是一个小客厅,茶几上辅着布,上面摆满了各式枪械零件。奎因坐在沙发上,正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个零件。直到梅迪尔丽的影子投在茶几上,他才惊觉房间中多了一个人。奎因霍然抬头,右手不动声色地放在腿上,看清是梅迪尔丽后,他才松了口气,惊喜地站了起来,说:“你回来了!头儿呢?” 梅迪尔丽没有回答,而是认真地看着奎因,过了一会才说:“你的基因已经很不稳定,如果再过度使用能力的话,会在半年内彻底崩解的。如果保持得好,你还可以活四五年。” 奎因笑了笑,说:“不用能力可不行。至少每隔一段时间我得把丽的刀修好。她现在简直就是疯了,每次都是一身的伤回来。没有一把好刀可不行。” “能力塑形?她那把刀的话,再用三次你就会出现基因崩解。”梅迪尔丽说。 奎因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的!我们荒野上的人,从来就没想过能活过三十岁。我现在四十多,已经活得足够长了。我没什么其它能力,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守着头儿留下的这片基业。”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说:“你清楚就好,那么,我走了。” “等等!头儿现在在哪?”奎因叫了梅迪尔丽,急切地问。 “我也不知道。”梅迪尔丽说,然后推门而去。奎因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坐在沙发中。 希尔瓦娜斯等在门外,见梅迪尔丽出来,就跟在她身后,一起隐没在浓浓的夜色中。 夜很长。 在一处废弃的房屋处,梅迪尔丽抱膝坐在屋顶,脸埋在双膝后,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起伏飘扬,点点星辉随风而动,飘荡起伏,直到很远很远,才渐渐熄灭。天空的云层放射着淡淡的辐射光,把她的剪影勾勒出来,有凄然的美丽。 房间里的希尔瓦娜斯静静躺着,仰望着布满尘埃的天花板,思绪不知飞向了哪里。 苏在哪里? 这个问题反复在梅迪尔丽的脑海中回响着,挥之不去。在这个夜里,不,不止是这个夜,几乎在每个夜里,她都只有抱紧自己,才不会感觉到寒冷和孤寂。但在她胸膛深处,心脏每一分钟都会强劲有力地脉动一下,以沛不可挡的汹涌能量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核心已和心脏交缠,化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这颗心脏不是她的,却又是她的。从植入身体的那一刻,她就自然而然地掌握了它的许多用法,而随着核心与黑暗之心逐渐相融,她的权限也在迅速提升。至少,黑暗之心在苏体内时没有开启过这么高的权限。 心脏的每一下脉动,都意味着无尽的能量和强大的力量,可是梅迪尔丽感受着它的脉动,却总会觉得眼睛有些不受抵制的酸涩,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只能抬头看着天空,等这种感觉过去。或象现在这样,把头埋起来。 深夜是她独处的时候,希尔瓦娜斯会悄悄地躲起来,不去打扰她。 苏在哪里?其实这个问题早就有了答案。他最后的痕迹,就在梅迪尔丽的胸腔深处。所以在夜深人静,梅迪尔丽总会拥抱自己。 可是,有时候,夜与拥抱都无法温暖那颗早已撕裂的心时,她会抚摸重剑,让粗糙的剑锋划破手心,看着冰冷的血洒遍剑身,让刺骨的痛激活日益麻木的神经。 就象她现在正作的一样。 黑暗中,希尔瓦娜斯听着不处何处传来的水滴声,只能咬死全无血色的唇。 第419章 雨林深处,库比雷忽然一抬手,身后跟着的几十名战士立刻停了下来,刹那间已找好了掩护。过了片刻,前方传来刷刷声,显然有整队的人正在雨林中移动。转眼间,一个满身彪悍之气的男人就拨开灌木,走了出来。他皮肤黝黑,鼓胀的肌肉几乎撑爆了战术背心,脸上涂着油彩,头上包着迷彩头巾。 一走出灌木丛,他立刻停下,警惕地看着周围,并且向身后打了个手势。于是雨林中人影闪动,十几个矫健的身影闪到树后。 为首的这个男人拔出腰后的短刀,慢慢蹲下,手拨了拨地面的杂草,拿起一片破碎的布片,仔细看着。他猛然抬头,刚张嘴想要叫喊,一根长鞭已无声无息地袭来,如毒蛇般绕在他的脖子上,喀嚓一声绞断了颈骨。 雨林中即刻枪声大作,更多的战士矫捷地在丛林间穿行,短刀匕首交击的声响更要多过枪声。战斗激烈而短暂,几分钟后厮杀的声音就逐渐平息。库比雷在雨林中如黑熊般穿行,将几个逃跑的敌人一一击杀。这场战斗,他付出了一条生命和四人重伤的代价,全歼了对方二十人的战斗小队。但这种战绩并不能让库比雷满意,因为在人数两倍于对手、队伍中还有三名副官的情况下居然会有死伤。伤亡来自于对手默契的配合以及出众的战术素养,而非强力的能力。 下属的战士把战死对手的尸体都拖到了一起,并且清缴了他们身上的武器和弹药。库比雷在一名身体魁梧战士的尸体旁蹲下,徒手撕开了他的战术背心,看到了锁骨下烙印着的交叉掷矛图案,轻轻地出了口气。 是高地猎手,德巴约元帅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难怪这么难对付。只不过这片雨林在希罗尔城西,距离德巴约元帅驻地还有好几百公里。库比雷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元帅的军队,脸色显得十分阴沉。作为曾经的领主,他可不认为自己带着这些松散的边疆战士们能够和德巴约的精锐战士相提并论。而且元帅手下那些高阶武士如果出现的话,库比雷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苏的命令非常清楚,库比雷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违抗或者折扣。他很明白,作为换取强大能力的代价,苏已经成为他不可违抗的主人。只要他有不臣的想法,那么立刻就将面临基因崩解的危险。不止是库比雷,凡是接受过苏以自身血液强化过的能力的人,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接受苏的血液后,他们的身体内都有了细微的改变,库比雷毫不怀疑苏有这个能力给自己种下点什么。和德巴约元帅的部队战斗起码还有希望活下去,背叛苏的下场肯定是死亡,而且很可能过程很漫长。 这时一名副官来到库比雷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库比雷转头一看,见远处一块空地上躺着三个重伤员,他们不断呻吟着,巨大的伤口虽然经过了包扎,可是鲜血很快就浸透了白布。显然,他们已经无法战斗,甚至连行军都做不到,即使治好,也很可能会留下残疾。 库比雷脸色阴沉,用大拇指作了一个割喉的动作。这个时候,他不需要累赘。 这时,远方突然远远传来阵阵爆炸声,相隔很远都能看到一道熊熊火柱升上天空!密集的枪声隐约传来,但很快就淡了下去。 库比雷脸色有些奇特,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喃喃地说:“他妈的,那个玩火的小娘们能力又增强了!” 雨林显得更加阴森恐怖,不时有野兽凄厉的长号响起,在树梢林间不断回荡着。库比雷对这些号叫并不陌生,知道是苏身边曾经出现过的那些狼一样的奇异生物发出号叫。他更知道它们有着可怕的智力,甚至库比雷都在怀疑这些狼比自己都要聪明些。库比雷当然知道生物兵器是太阳神庙最重要的秘密,但是他从没听说过哪种生物兵器会比人还要聪明。雨林中迟早会成为这些狼的天下,现在不确定的只是时间,而时间由它们的生殖周期而定。 它们是两年还是三年成熟,一胎产几只?这种数学问题不是库比雷的长项,但是哪怕生育力和普通的变异狼差不多,那也足够惊人了。 听着声声狼号,库比雷又多了些面对德巴约元帅精锐部队的信心,只要不出这片雨林。 在雨林深处,烈火生生在密林中烧出一块死地。上百株大树都被烧焦,地面上的灌木和树藤更是无从幸免。几十只小动物的尸体已成焦炭,但更多的则是十几具姿态各异,显得极为痛苦的尸体。地面上有些地方仍是余焰未尽,不断冒着缕缕青色烟气。 叶莉婕倒在一棵树下,脸色惨白,艰难地喘息着。她用手紧紧捂着腹部,但血仍不断从指缝中涌出来。她的裙子完全烂成了碎布条,露出两条修长的腿。只是左腿上多了几个弹孔,其中一个正好在膝盖上,所以小腿翻转了一个很不自然的角度。每一下呼吸都会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但是她就这样静静坐着。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突击步枪声,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手枪声,然后就安静下来。片刻后,老人拖着一具尸体走了过来,手中的银色小手枪枪口还有余热。 “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老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看了看,又说:“我们可以有两天时间休息养伤。周围几十公里内应该没有其它的猎狗了。” 叶莉婕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勉强点了点头。她抬起头,双眼中泛起一丝碧绿光芒,口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些什么。几分钟后,两人头顶的枝叶一阵响动,一头霍尔奎拉从树顶跃了下来。这是最早一批霍尔奎拉之一,身体结构和后几代同伴没有什么不同,不过眼中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虽然霍尔奎拉的智慧可以和人类相比,但知识也是需要时间学习的。它走到叶莉婕身前,仔细看着她,再用力嗅了嗅,抬头发出一声长嗥。 雨林中传出嗡嗡声,上百只雷古纳飞了出来。和正常雷古纳稍有不同的是,中央十几只雷古纳的腹部要大得多,飞行也显得很不灵活,和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雷古纳大为不同。这十几只雷古纳落到叶莉婕身上,一只只自动寻找伤口,然后一头钻了进去。她腹部恐怖的伤口更是一次性钻进去四五只雷古纳。没过多久,几只雷古纳就爬了出来,口器中钳着一颗颗弹头。它们把弹头吐掉,然后咬住伤口上的血肉,不断注入包含着人体所需所有营养物质以及极高能量的体液,腹部迅速干瘪下去。当它们吐空腹液后,就晃晃悠悠地飞起,消失在雨林深处。 叶莉婕伤口已不再流血,血肉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她的脸色也变得红润得多。霍尔奎拉看到这些,才低吼一声,一跃而起,转眼消失。老人这时才走过来,把叶莉婕的小腿扶正,然后用从敌人士兵军服上切下来的布条将她身上的伤口缠紧。这个过程很痛,其实众多雷古纳为她治疗和修补身体的时候更痛,不过从始至终,叶莉婕都没有呻吟过一声。殊死战斗得到的是大量进化点,而她身体的潜力早已开发到八阶,进化点数量足够,一个个新能力就会自行生成。这些天,除了必要治疗的时间,她几乎是毫不止歇地寻找德巴约的部队加以袭击。而她战斗时的疯狂,就连库比雷都为胆寒。 她身上或多或和沾染了苏的气息,因此进化点获取的速度也要比普通能力者要快得多,只是成长的过程过于痛苦,非人能够忍受。直到现在,见惯无数风雨的老人为她处理伤口时,偶尔双手也会颤抖。 殊死的搏杀,时时在希罗尔城周围上演。而玛卡城则象陷入了迷雾,再也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希罗尔城派出的大军就象凭空消失了一样。至此,帝国高层都知道卡诺萨大公恐怕已经出事了。 在迷雾般的玛卡城,一连几天,苏都坐在金字塔的最顶端,不说也不动。在天色好的时候,玛卡城的居民只要走出家门,都可以看到金字塔顶端的身影。 不知怎么,苏在的这几天,玛卡城居民人人都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极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除了那些得到明确命令的人外,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边的工作,躲在家里。他们不是无所事事,而是惶惶不可终日。苏并没有让人专门守卫出城的道路,玛卡城也没有城墙,居民想要出城的话非常方便,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城一步。似乎距离不远的丛林中隐藏着什么非常恐怖的怪物。夜晚很安静,但是几乎每个人都无法入眠,在人们眼中,每个阴影中似乎躲着什么东西,正在用力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只有累到极处,人们才能够睡上一小会,却又往往会在恶梦中尖叫着醒来。 夜里是有士兵巡逻的。在城民眼中,巡逻兵们的动作也变得非常诡异僵硬,而且落在地上的影子往往和他们本身对不上。 第420章 太阳帝国尚武成风,几乎每个成年男人都可以称为勇士,但是笼罩在整个城市上空的无形恐惧已经超过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已和勇气无关。 苏只是那么坐着,直到一个小东西开始不停地拱他的脚,才有了表情,慢慢低下了头。这是一只和猫差不多大小的小兽,体表是非常光滑的皮,有一层薄薄的粘液。它有六根节肢,身体呈纤长的流线型,从腰部直到尾尖,有着十几层褶皱,在需要的时候,它们能够完全舒张,那样它的体积可以变成原先的几倍大。它背上的硬质甲壳可以打开,里面两对小小的翼翅可以让它低速飞行几十公里。而前三后二的骨刺配置威力巨大,骨刺上的剧毒可以在几分钟内毒死一头变异象。除此之外,在形成了储能晶体后,作为终级手段,它还可以引爆储能结晶,最终爆炸的威力可以相当于上百公斤的烈性炸药! 觅食者,是生物兵器发展路线上第一块真正的里程碑。 这并不是因为它的战斗力强大或者二次进化能力,而是在于它所生产的储能结晶是所有进阶生物兵器的食物,也是一切生化大军产生的前提。有了觅食者,生化帝国从此就有了第一块基石。只是看着这具有巨大意义的小东西,苏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终于站了起来,顺着阶梯走下,回到总督宫殿中。在卡诺萨到来时,这里就已经被打扫干净,又新换了一批仆人和侍女。虽然他们显得十分笨手笨脚,但总算有了几分过去的气象。新生的觅食者乖巧地跟在苏的身后,要不是明显特异的外形,完全象一只驯熟的小猫。它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对整个世界的意义。 苏回到了穆雷生前最喜欢的观景平台上,从这座巨大的露台上可以俯瞰到大半个玛卡城。穆雷最喜欢这种俯瞰众生的感觉,而苏却非常厌恶。不过,他现在仍站到了露台上,站在穆雷最常站的位置,静静地看着死一般寂静的玛卡城。超人的感知让苏知道,现在至少有几千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看着他,所有的目光中都是畏惧。 苏的脚边又传来异样感觉,那是觅食者又在拱着他,等待着自由的命令。苏的右手抬了起来,却感觉到异乎寻常的沉重,每动一分都如同和一个强大的敌人殊死搏斗过一样。拥有了十阶感知域能力平行空间探测,再加上三百六十个思维中枢,苏已经把那枚包含着无数生物兵器的符号破解到了第二层,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 苏的手终于指向了远方。 觅食者一声欢叫,猛然从地面弹上十几米的高空,在空中展开翼翅,迅速远去。 看着觅食者远去,苏向房间内走去,但在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似是有些疲累,将头靠在了墙壁上。粗糙的岩面还有着白天的热气,热力喷射在苏的脸上,感觉十分舒服。 等待是焦急的。 苏抬起头,然后将前额轻轻敲在墙上。过了一会,又是一下,这次稍稍重了些。他静立了片刻,又仰起头,重重撞在墙上。 一声闷响,苏随即感觉到几缕温热从脸上流下,而脑中也有一丝眩晕。如果是平时,本能大约又会跳出来提醒他人类身体结构的脆弱了,不过今天本能反常地保持着沉默。苏伸手在额前一摸,不出所料,看到的是一手鲜血。 人类的确是脆弱的,连撞撞墙都会流血。苏也会流血,刚才那一下,他并没有给自已任何防护。岩石筑成的墙壁面上则多了一个破裂的浅坑。 通!苏的额头再次重重撞在墙壁上,几滴血珠四下飞溢,刚刚出现在意识中的几个身影因为眩晕而模糊了一下,又顽强地清晰着。 通,通,通,通…… 一下下沉闷的凿击声在夜色中回荡着。不管如何撞击,那些人,那些事,都不会有分毫忘记。 当属于他的生化帝国建立之后,那些人是可以在生物培养母体中复生,可是,那还是他们吗?本能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在复生且复制记忆后,从任何角度任何细节上讲,都是他们本人。苏不可能找出基因上最细小的片段有什么不同。 苏认为还是不一样。 当时本能的回答,是低级生物的身体结构阻碍了苏对世界本质的正确认识。 那什么是高级生物? 在苏的意识中浮起一枚淡金色符号,作为本能的回答。那枚符号内没有装载任何信息,但是它的存在本身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当时,苏好象是被说服了。但是…… 在他意识最深处的一点,苏始终认为,那还是不一样的。而他现在要作的,本来应该是等待,等一年后生物兵器完全建成规模,那时汹涌的生物大军不光能席卷北大陆,还能飘扬过海,真正遍布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之所以需要等待,是因为觅食者大量繁殖后,才能开始星产中阶生物兵器,在已经出现能力的这个时代,光靠几种初阶生物兵器是不够的。 可是等待非常煎熬。 “我……如何能够看着你们如此死去,且饱受折磨?!” 苏深深吸了一口气,上身后仰,用尽全身力气,额头重重凿在岩石砌成的墙壁上! 整面墙壁在苏面前轰然倒塌! 血一滴滴落下,在脚前的碎石上摔成点点血花,然后被干燥的碎石吸收。它们没有再自行回到苏的体内,所有的入侵者都会慢慢死去,就象普通人类的血一样。半边脸上已都是血了,苏却半垂头,擦都不擦一下。 他忽然抬起头,碧色的双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苏转身,起步,三大步突破音障,然后一跃而起,身体穿过空中锥形的波纹,在空中滑行着,瞬间已在百米之外。在夜色下,苏的身体划过天空,若滑翔的夜鹰。冲势将尽,苏从百米高空渐渐落下,落在贫民窟的一片街区中。巨大的冲击力让苏十几米范围内的地面也为之龟裂。他缓缓站起,迈步,向着希罗尔城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每一步都充满了磅礴的力量和一往无回的气势,转眼间就出了玛卡城,一路远去。 不等了! 在雨林,在荒原,在高地,许许多多的地方突然骚动起来,一窝窝野蜂从栖息地涌出,展开翼翅,向某个共同的方向飞去。高大的古树间条条黑影迅捷掠过,那是一头头霍尔奎拉,它们已展开极速,许多甚至扔下了吃了一半的食物,强劲有力的利爪在雨林紧硬的树干上留下条条爪痕。有的霍尔奎拉甚至跃上十几米的高空,舒张开四肢,在空中滑翔一段距离后才重新落下森林,继续狂奔。除了极少数正在繁殖中的母体之外,几乎所有的霍尔奎拉和雷古纳都在集结! 在玛卡城北方的雨林中,只有那只觅食者没有跟随冥冥中本能的召唤,它的命令序列中有更高级别的命令。此刻它已经完成了第一次进食,一只肥大的野鸡。但是它进食的地点非常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因为不止是骨头,野鸡的羽毛都被它吞了下去。留在地上血迹则被它舔得干干净净,那根前端可以分成数十根的长舌顺带把地面上长着的青草和苔藓一起扫进嘴里,并且那些灵活之极的分叉连土壤中藏着的昆虫和草根都没有放过。这顿进食让觅食者的腹部鼓起了一半,并且很有节律地快速收缩着。它的身体内部分泌出一种粘液,在空气中快速硬化,变成锋利坚硬的骨刺。等五根骨刺发射器官都填充好时,它的胸口处才隐约透出光芒,那是开始制造储能结晶的标志。储能结晶制造完毕,觅食者会进入繁殖阶段,那时它将会产下十颗卵。幼体将在十天后成熟,并且在二十天后可以进行新的繁殖。觅食者的体型并不大,但中阶生物兵器本身比初阶生物兵器复杂太多,而且开始涉及到了生化聚能武器的始用,因此繁殖和成熟期限都要长得多。但这其实不是问题,虽然觅食者本身战斗评价为微弱,但那是在整个生物兵器体系中的评价。在这个星球上,除了人类的能力者,它几乎没有天敌。因此二十天的繁殖周期它的数量就可以增加十倍,一年之后,理论上觅食者的种群数量可以达到十的十八次方! 在把食物连同进食地点完完整整地打扫了一遍之后,觅食者抬起头,眼睛盯住了身边一棵需要几人才能合抱的古树。它慢慢走到树下,一口咬在树干上。强劲有力的下颌和锋利度可以切开钢铁的牙齿轻而易举地从树上切挖下一大块木头,在嘴里进行简单切碎磨细,就进入腹部,开始消化。觅食者对这棵树的味道很满意,第一口刚刚吃下,就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片刻之后,一棵高大的古树轰鸣着倒下,数十米高的树干沿途压断了无数枝干。在夜幕的掩护下,雨林中是最深沉的黑暗,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低微沙沙声不断响起。 第421章 苏奔跑的绝对速度并不是很快,但从未停息,沿着笔直的路线一路奔向希罗尔,不惧任何地势险阻。 他穿过雨林,渡过大河,又经过在陡峭的山壁上攀爬,进入高原,视野中终于出现了希罗尔城。 在接近希罗尔城时,苏也遇到过小小的阻碍,那是两个达到八阶的强悍武士率领的五十名精锐战士。整齐的军服和高超的战术素养说明他们出自帝国某支王牌部队或者是某位大贵族的精锐私军,然而苏却并不关心他们的出身来历,而是直接投入了战斗,因为他们正好挡住了苏的路。 三百六十个思维中枢让苏在战斗中能够同时处理更多的信息,在监视每一个敌人和实现在自身细胞级控制的同时,甚至还可以无聊地考虑一下风向和温度对战局的影响。而极限发动距离被压缩到十米的极速突进威力更是大到不可思议,当苏从队伍正中穿过时,一瞬间拉出十几个残像,每个残像姿势各异,全是各种斩杀的瞬间,而且清晰地凝停在空中!当残像破碎时,整整二十名战士就失去了生命。只有两名高阶武士勉强看清苏以不可思议的高速连续变向十几次,从队伍的一端凿穿到了另一侧。当苏穿过队伍时,所有的战士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他们还都在看着苏起步的方向。 接下来连续两次穿凿,整支队伍包括两名高阶武士都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而对苏来说则是又得到了二十个进化点。他现在多了一个十分特殊的能力:完整利用,通过充分的数据运算分析,可以最大限度从战斗与杀戮中得到进化点。 屠灭这支队伍并没有放缓苏的脚步,却意外地救了雨林中奋战的队伍和叶莉婕。拥有高端武力的小分队本来是被派入雨林去剿杀在希罗尔城周围作乱的叛军。 苏并没把路上的小小插曲放在心上,重新开始了奔跑,强劲有力的蹬踏让他看起来象奔驰的骏马,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不过在他腰间挂上了两把长达一米半的斩刀,那是两名高阶武士的专用佩刀,重合金铸就的弯刀每把都有着五十公斤的重量,挥斩时威力无穷。虽然重量太轻,不是很合手,但却比重斧更加能够发挥出苏的战斗力。 奔跑中,苏的视线已盯上了盘踞在半山腰上的太阳神庙。 首先要突击太阳神庙,从那里很有可能得到关于使徒的线索。这是本能提供给苏的第一个建议,或者说命令,因为苏无从选择。 使徒是什么?其实本能也不是很清楚,只认为是某种类似超级生命体的存在。苏已经发觉自己对使徒有着一种神秘且天然的敌意,而且完全说不清来源。不过在本能看来,这却是非常容易理解的,因为在这个星球上,最终所有的超级生命都会是苏的敌人。至于原因,则是因为超级生命的本能。 希罗尔城很大,规模是玛卡的一倍多,要进入太阳神庙得穿城而过,不然就要绕上几十公里的大圈。苏并未减慢自己的速度,也不打算绕路,而是笔直对着希罗尔的城门冲去!守门的武士远远的就看到了苏,一边高声警告一边敲响了警钟。然而苏骤然加速,如一阵风般从武士中掠过。当他在百米之外出现时,几名守门武士才缓缓倒下。 血在绽放。 希罗尔城很快沸腾起来,大半个城市都知道了有人入侵,而且是一名超级强者。少数自由民战士恰好挡在苏的前进路线上,出手试图拦截的下场就是变得和守门武士一样。那些离得比较远的自由民根本追不上苏的速度。等到大半个城市都开始骚乱时,苏已经走入神庙的大门。在他身后,两名肌肉分明的神殿武士正捂着自己的咽喉,一脸的惊恐,慢慢软倒。血很快从他们的指缝中汩汩流出,顺着胸膛流下,在地面上积出一个红色的水洼。 依山而建的太阳神庙是层层阶梯型的金字塔建筑。在正门之后,是一座上千平方米的巨大空间,整个空间居然没有一根支柱,显示了建筑上的高超技艺。门内和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步入大门后,苏立刻就被炽热的气息包裹着,如同被几堆大火同时炙烤。神庙内的空气中透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道,如果闭上眼睛,还会错以为站在某个火山口上。 苏反握着双刀,一步步向大厅中心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着,刀锋则拖在地面上,与粗糙的岩面不断摩擦,发出沙哑刺耳的声音。大厅空无一人,在全景图中,散发着强大生命能量气息的十名红袍武士此时都集中在神庙顶层,而几百名各类武士和神职人员也在上层集中,杂役和奴隶们则都呆在地下一层的几个大房间中,苏所在的神庙一层,竟是除了两个守门神殿武士外,一个人都没有。太阳神庙内部一切井井有条,显然已经作出周密安排,就等着苏来的样子。 然而,在这个大厅中真的没有人吗? 苏忽然停下了脚步,凝视着前方。在他的视线中乃至全景图内,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可是却有一滴水珠就在几米外的地方凭空出现,下坠,然后掉落在岩石地面上,绽放出一朵皇冠般的水花,再被干燥的岩石完全吸收。看到水珠的瞬间,苏已经得到了它的成分信息,并且知道那是人类流下的汗水。 苏想起了具备隐形能力的黑袍,可是所遇到的两个黑袍武士在全景图中气息虽然比普通人要微弱模糊,却也逃不出追踪。但是此时此刻,全景图中却是一片空旷,根本没有感知到任何生命气息。在整个一层大厅,不要说大点的变异生物,甚至连昆虫都没有几只。然而,那滴汗水,却是真真实实地凭空突然出现,如同从另一个平行空间直接穿行到这个世界。 一把长刀在苏的右手中旋转了半圈,从反握变成正握。苏停下脚步,环视着空旷的大厅,似乎四壁上那些风格粗犷原始的壁画都活了过来,一个个厮杀或者狩猎中的勇士正在冷冷地看着他。 苏的身后空间突然扭曲,一把朴实无华的短刀就此出现,刀身暗淡无光,甚至还可以看到斑驳的锈迹,似乎已经很久没用了。刀无声无息地插向苏的后腰,刀锋则包围着一层无形的波动,让它的影像变得有些模糊。 直到刀尖触到后腰的肌肤前,苏都是一无所觉。 坚固的齿轮骨骼、强韧的皮肤和有力的肌肉都没能阻止短刀,短刀在破入瞬间,所有的阻碍都被刀身上附着的高频震动破坏粉碎,就连半金属化的骨片都不例外。刀身刺入大半后,刀锋上附加的力量骤然爆发,凶猛的能量冲击可以将九阶以下任何能力者的内脏全部摧毁! 但是苏的体内,百分之九十的空间仍然是消化腔,食物经过喉部时被粉碎成细小颗粒,喷射进消化腔中,再在高温下燃烧,以热能的方式供应身体必须的热量。所以爆烈的能量一冲入消化腔,就与空腔中旋转燃烧着的焰团混合在一起,至多对腔壁隔热和吸收能量的组织产生了一点压力。 “咦?”大厅中响起了一声低微的惊讶,袭击者显然发现刀锋上传来的感觉完全不对。 一双长弯刀突然动了,闪电般劈入短刀后方的虚空,而苏腰部的肌肉骨片收缩,试图锁死这把短刀。 短刀毫无阻碍地收了回去,高频震荡的破坏力强到了瞬间粉碎骨片的地步。一离开苏的身体,刀锋就彻底消失,再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苏弓身向前,保持着反臂劈斩的姿势,直到短刀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长刀。看到左手刀锋上的一抹鲜血,苏笑了起来,将长刀拿近,舔去了刃锋上的鲜血。 依然无法找到袭击者的位置。这还是全景图第一次失效,也是苏第一次在战场上处于信息劣势。神庙中的硫磺味道越来越重,隐约的沉重压力层层袭来,让苏的额头也渗出了汗水。厅壁上的壁画真实感更加强烈了,甚至可以让人感觉到勇士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和血腥味道。 就在苏晃了晃头,甩掉从眉毛上滚落的一滴汗珠时,旁边突然出现了一声轻响。用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那是一枚碎石,正在地面上滚动着。问题是,它是从哪来的? 苏的注意力移过去的瞬间,短刀再次在虚空中出现,这一次竟然是斩向苏双腿之间!和第一刀一样,这次也是直到刀锋快要触到身体时苏才有所察觉,然后长刀发出凄厉的呼啸,向短刀后方发起疯狂的攻击。苏连斩五刀,才停了下来。 短刀将苏下身所有男**官彻底粉碎,在能力者身上,这种伤不致命,但会削弱战斗力,而且被彻底粉碎后,除非是有着极为强力的肌体再生能力,负责将不可恢复。因此对大多数男人来说,这是致命的一击。 第422章 苏静立着,血正顺着双腿流下,在岩面上积成了一滩浅浅的水洼。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壁画有些异样,似乎画上的那些勇士们正在看着他。诡异的感觉出现瞬间,苏已将看到的壁画和记忆中的影像作了对比,居然发现画中果然有十几个勇士转了头,正盯着自己!苏心中一惊之际,虚无中那要命的短刀再次出现,这次刀锋所向居然是苏的屁股! 袭击者的手段不光阴狠,而且越来越下流,面对这样的敌人,绝大多数能力者都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短刀如愿刺到了目标,但切入的感觉却和袭击者的预期有非常大的不同。而苏的身上骤然散发出一团炽热气息,他的动作频率更是加快了三成以上,双刀如狂风骤雨般向虚空中斩去! 这一次苏斩击了整整二十刀才停手,双刀刀锋上都挂上了淋漓的鲜血,而在这期间短刀还不得不再次浮现,挡去了其中的一记斩击。 苏恢复了安静站立的姿势,仿佛不曾受伤也不曾出手过,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愤怒或者是屈辱的表情。只有双刀刀锋一前一后点在地上,刃锋不断震颤着,发出低微的啸叫。 大厅内更加炽热了,温度已经上升到了八十度,硫磺味道已经浓到可以让低阶能力者中毒的地步。壁画上的画面一变再变,那些勇士们已纷纷活化,摆出各种冲锋斩杀的起手势,虽然直到现在为止,他们还只是些画中的人物,但这诡异的一幕让人不得不怀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彪悍的战士就会从壁画中冲杀下来。就算他们出不来,上百道恍若真实存在的饱含敌意和杀气的目光也足以让人心慌意乱,至少也要提高戒备。 滚滚热浪正从苏的身体内部毫不停歇地涌出,向四面散溢开去。如果以红外视觉观察,会发现即使在大厅这么炎热的地方,苏的身边依然是一片耀眼的白光。苏的大脑中,所有思维中枢都在全速运转,而由此产生的大量热量则被高效的散热体系排出体外。整个大厅的空间都已建立起座标系,以厘米为单位,海量的数据正在被高速运算着,当初在安息之地时燃烧自己、掌控一切的感觉又有部分回归。 对于这个对手,苏已有所了解。 “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不应该激怒我的。”苏平淡而冰冷地说着。 他的声音依旧富于磁性,悦耳动听,但是结合了那种仿如非人般冰冷的语气,却只会让人觉得心底暗生寒意。自进入神庙以来,这还是苏第一次开口说话。 仿佛是对苏挑衅的回应,短刀又出现了,这次袭击的目标是苏左腿的膝关节。如果命中,基本上可以废掉苏的移动能力,至少袭击者应该是这么想的。 和前面几次一样,短刀浮现后是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切向目标,直到碰到苏的宽脚裤之前,它都无法被察觉。而等苏察觉到时,已经完全来不及闪避了,除非他有十阶以上的速度和敏捷,才能够在刀锋及体后及时完成闪避动作。刀锋上附加的高频震荡可以在瞬间造成恐怖的伤口,所以看起来只是轻轻巧巧没多大力道的一划,运气好点的话完全能切掉苏的小腿。 然而,短刀刚刚出现,苏左手反握的长刀已骤然飞起!苏的正前方亮起闪电般耀眼的刀光,然后是大蓬血光! 大厅中响起凄厉的惨叫,一颗头颅从虚空中浮现,跌落在地上,不停滚动着,直到被苏一脚踩祝 这是一个女人的头,有着奇特的淡蓝色长发,此时精致的脸孔已经因为痛苦和恐惧而变得扭曲。她的唇是刺眼的猩红,仿佛涂了鲜血,而瞳孔深处也是翻涌的血意。即使被踩住,她也没有放弃,凄厉的叫声中,嘴里突然伸出四根长长的犬牙,狠狠向苏的脚咬去! 这一口咬了个结结实实,犬齿几乎齐根没入,滚热的鲜血不住顺着中空的犬齿被吸入,而她的血液也顺利注入到苏的身体中。总而言之,一切非常顺利,顺利得超出她最乐观疯狂的想象。 短刀再次出现,斩向苏踩着头颅的右腿。然而双刀在同一时刻飞起,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绕着面前的虚空闪移一圈,不知同时挥出了多少记斩击! 立刻凄厉的叫声再次在大厅中回响着,不过这一次是二重奏,虚空后的存在和地上的女人头同时发出惨叫。大蓬大蓬的鲜血更是一团团次第爆开,构成数米方圆化不开的血雾,各种细碎的血肉与零件不断从虚空中抛出,散落到各处。 同时壁画上画面也在不断扭动变化着,似乎和大厅中的声音相合,勇士们也在无声号叫着,他们看起来极为痛苦,以至于有些人连从不离手的盾牌和武器都扔到了地上,身体前仰后合,甚至扭曲成不是正常人类能达到的角度。勇士们的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痕,地上的血越积越多,正在向着壁画边缘蔓延,甚至让人怀疑到了框线后,会不会真的从画中涌出来。 当的一声,短刀掉在了地上。 这是一把厚实的方刃刀,很象屠夫劈开骨头用的那种刀。握在刀柄上的不是手,而是几根类似章鱼的触须,上面密布的小吸盘将短刀牢牢吸附在触手上。几根触手缠绕在一起,形成了手臂一类的器官,不过和人类的手臂相比,能够没有方向限制地向各个角度转折无疑是软体结构的最大优势。 随着方刃刀落地的铿锵之声,血雾也为之散去,一个奇异的生物出现在苏的面前。 它有着如同人类女性的上身,赤裸的身体曲线十分美妙,只是青色的皮肤让人不寒而栗。在身体的腹部,居然又浮现出了一张脸,面容和被苏踩在脚下的人头一模一样。它的手臂和下身是由多达数十条的触手缠绕而成,下身的几根触手上明显有着反重力力场,依靠数量众多的力场,它居然可以在空中悬福 但是此时这个生物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几乎所有完好的触手上都出现了一条裂纹,然后居中断裂,血再次大量喷洒出来,每根触手断裂,都会让两张脸同时发出痛呼。随着所有触手都被斩断,失去支撑的身体跌落在地面上不断扭动着,断裂的触手用力击打着地面试图保持平衡,但却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腹部上的女人脸上流下两道血线,她的眼睛已被刺瞎,而身体的**也被切掉。那只是有着人类女性**的模样,切开后的表皮下露出被同时破坏的异形组织,那其实是扭曲力场的器官,是隐身能力的重要部分。 在苏起步的瞬间,女人钉入他右脚的四根犬齿已齐根断裂,但仍深深地刺着。苏脚上的肌肉一阵收缩,扑扑几声,几根中空的犬齿都被弹了出来,伤口也在迅速收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人惊恐的脸,苏冰冷地说:“黑暗圣殿中难道都是些不长脑子的蠢货吗,还是说傲慢和黑暗已经弄瞎了你们的眼睛,甚至都不懂得为自己挑选敌人?我对你们只有躲藏在阴影中才能发挥的能力和带着腥臭的血液异能毫无兴趣,你们却接来连三的来挑战我的尊严!你们需要清楚,在必要的时候,我也不会介意多接收几个进化点,虽然脏了些,它们也是进化点!” “你……你激怒了黑暗圣殿,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会死得比我凄惨一万倍!”女人疯狂地叫喊着,显得凄厉却决绝。 苏微微皱了皱眉,他最讨厌这种类似于狂信徒的敌人,而和人类差异明显的身体结构又使得大多数折磨手段失效。更何况,对付大多数高阶能力者或者是非人生物,肉体折磨根本就没什么用。除了彻底杀了她,苏一时找不到更好的手段了。但这么简单地杀了她,只是最后的选择。 随着对她基因的破解取得进展,思维中枢已经对这个诡异的女人有了初步的判断。在野外战斗,她所能发挥的综合战斗力略逊于红色大公卡诺萨,而在她的主场,比如说这个大厅中,她的战力甚至会超过激发了圣浆的红色大公。但就算这样,她给苏带来的进化点仅有区区十个,还不如红色大公的一半多。其原因正如苏所说的,黑暗圣殿的血脉异能能够带给苏的新东西实在太少,而他们所依赖的能量又恰是苏利用最少的类型。单纯考虑血液天赋能力的话,这个星球上恐怕也没有哪种生物的体液比入侵者更加凶悍。 不要杀她,培养她的大脑,也许会得到些有价值的东西。本能又提出一个建议。 培养大脑并且榨取记忆?苏有些犹豫,虽然这是对付敌人的手段,但残酷程度也远远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酷刑。 难道,你还想回头吗?本能反问着。 第423章 苏呼出了一口气,从鼻孔中喷出了两道淡黑色的烟雾。在挥出宛若神来之笔的一刀、将敌人一刀斩首时,一个新的提示同时出现在意识中:与本能整合度20%。而同时,因为超出计算能力而引发过载,有二十多个思维中枢被烧毁,从鼻孔中喷出来的就是思维中枢焚燃后的余烬。 不过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因为瞬间准确计算出了敌人身处的最可能位置,才有了之后的一击中的。若非如此,在没有看到那生物的本相时,再丰富的想象力也想象不到她隐藏在苏的正前方,却用长长的触手提着短刀从背后发起攻击。 他蹲下,把女人的头颅提了起来,然后切破手心,用渗出的鲜血涂抹着她颈上伤口。她尖声叫着,声音却高高低低显得十分诡异。颈部的断口上不断冒出青烟,迅速炭化,只留下几个接口。她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封住伤口后至少还能活几十个小时。而在此期间,苏的血液将会不断刺激她的生机,保持大脑的活性。 苏把人头举到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冰冷且认真地说:“现在你需要考虑的不是我的下场问题,而是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激怒我,并且在我得到需要的东西后痛苦地死去。第二,与我合作,告诉我我所需要的一切。这样你可以轻松地死亡,如果你能让我足够高兴,我甚至可以考虑让你活下来,并且有一个新的身体。” 在被苏的血液渗入后,女人疯狂的气势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苏的眼神中不时流露出一丝恐惧。过了一会,她说:“如果选择第二项一定会活下来,并且得到的新身体并不比我原先的差很多,那么我愿意认真考虑一下。” “那你需要为我效力,就象你为黑暗圣殿效忠那样。”苏淡淡地说。 女人说:“出动我需要大量的能量。” “能量不会是问题。” 达成了简单的协议后,苏从死去的神殿武士身上随意撕下块布,把女人头颅包了起来,挂在腰后。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全身上下的肌肉阵阵蠕动,所有的伤口都被封闭。受伤的部位并没有愈合,只是并不影响战斗力。女人攻击的部位对人类男人来说是致命的要害,但对苏而言,只是维持身为人类记忆的某种符号图腾而已,就是破损了也不影响战斗力。 一对长刀飞舞几圈,又换成了反握姿势,而那把短刀则插在后腰内作为备用。短刀外观毫不起眼,材质却比穆雷的那把重斧还要好。 苏穿过大厅,开始向上攀援。从女人的口中得知,她是黑暗圣殿的上位者,属于真正血统高贵的贵族,是这个神庙的红袍大祭祀花费了极大的代价祭祀才过来效力的,而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消灭了上位者后,神庙中再无可以和苏一战的敌人。在通往上层的楼梯上,神殿武士们发起舍生忘死的冲杀,的确把苏暂时逼退。但是苏每退后一阶,在他面前就会有数名神殿武士被飞舞的双刀斩杀,当苏从四层退回到三层时,向他发起冲锋的百名神殿武士全部倒下,无一幸免。于是他踏着神殿武士们的尸体铺成的阶梯,直上五层。 直到第八层,苏才遇到了曾经的熟人,红袍武士首领。他的身后还站着十名红袍武士,十一名武士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宽广的大厅中站成一排弧线,对苏构成半包围态势。十一具健硕的肌体和不断微微蠕动的肌肉,一起构成了沉凝且巨大的压力。还未开战,几名红袍武士身体上就冒出滚亮的汗珠。汗水滑过起伏分明的肌肉块垒,再滴到地上。 苏笑了笑,笔直向红袍武士首领走去。红袍武士首领瞳孔急缩,他曾经亲眼看到过苏的战斗,瞬间爆发的速度,压倒性的力量以及无懈可击的战斗技艺,只要想起来,就会让他感觉到阵阵无力。这种感觉,只在面对红色大公等寥寥几个真正的大人物时才曾有过。但眼前的战斗已不容退缩,红袍武士首领大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两把华丽弯刀,向苏当头斩下! 在他的眼中,苏的身影骤然模糊,他立刻知道苏再次施展出那种类似于瞬间移动的战技,于是陡然睁大眼睛,几乎是凭着本能把弯刀交叉挡在胸前!当的一声悠长鸣叫,巨大无匹的力量将红袍武士首领的双刀一举荡开,随后他的心口就感觉到一阵灼热,然后身体象消失了般,什么知觉都已失去。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苏,苏正与他擦身而过,两个肩膀几乎都碰在一起。 苏刹那间已掠过了红袍武士首领,在他身后四米处重新出现。他双刀平举,如风车般飞旋起来,刀锋掠过空气时发出的啸叫尖厉得让人想要疯狂。当苏停止飞旋时,在身周多出了四具红袍武士的尸体,身上布满了切割的刀痕。 苏抬起头,静静看着其余的六名红袍武士。首领和同伴的战死并未冲淡他们的斗志,象战死的同伴一样,他们身体表面燃烧起淡白色的火焰,力量瞬间大增,然后发出战斗的咆哮,一一冲上! 对于红袍武士们沸腾的战意,苏也为之凛然。 在武士们惊骇的目光中,苏的身体表面竟也绽放出火焰,而且是纯正的淡金色泽!这是太阳神殿最纯正高贵的火焰,和他们身上因为激发圣浆才能燃起的火焰幻像之间的距离,差别大得如同两颗恒星的间距! 淡金色火焰燃起刹那,苏再次起步,突进,挥斩,再突进,再挥斩,这个过程一共重复了六次,身后就多出了六具红袍武士的尸体。 神庙的第九层是圣坛所在,以及存放各类典藉的地方,面积并不大。红袍大祭祀的居处也在这一层,但只是小小的一个房间,里面放着一张全无装饰的木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以及书架,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朴素得让人吃惊。卧室后是沐浴房,里面仅有一只大木桶,从磨得光滑发亮的边缘看,已经使用多年。大祭祀居室中的一切家俱都是普通木材制成,手工粗糙,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够结实,即使一个混得并不怎么好的自由民也能负担得起。 在圣坛之后,有一座不大的铜门,那里是通向塔顶祭坛的通道。站在门前,旁边刻着的一行红金色的字引起了苏的注意。 “神圣,在烈焰中得到永恒。” 这句话的含义不明,应该是许多宗教都有的那种口号或者寓言之类的言辞。但是让它变得意义不凡的是书写这句话的语言。那是一种结构复杂的符号,表面闪动着金红色的光芒,始终保持着炽热的温度。而这种符号竟然和苏意识深处浮现的符号有些类似,虽然复杂程度还不及苏意识中那些符号的亿万分之一,但是也能顺利加载信息,并且让苏读出来。符号本身,就兼有着读音和含义,而且以能量变化保存信息。虽然复杂和装载信息量完全没有比较的意义,但是这些符号和苏意识深处的符号走的却是同一种道路,这才是真正的意义所在。 苏又想起了当初在地下基地时所看到的培养槽上的说明文字,那是用没有能量加载的贝萨因都语书写的霍尔奎拉和雷古纳。那时,那种没有能量,没有空间解析,也没有附带精神波动的语言更象是一种盲目的抄袭描画。 苏用手触摸着这段话。符号是由红铜混合了其它合金铸成,拥有能量供应的它始终保持着三百左右的温度。当苏的手指触到它时,由于热量流失,温度有所下降,于是整句话立刻变得模糊起来,蕴含的意义也变得飘忽不定。这说明,眼前的这段文字至少有了能量,虽然只是最原始的应用,可是却和使用工具对原始人的意义相去无几。苏不知道太阳神庙的创始者和当年的地下基地是否有关联,但至少在这种具备了贝萨因都语雏形的语言使用上已经向前跨越了决定性一步。真正的贝萨因都语,就是苏意识深处的那些符号,可以在一枚中容纳整个生物兵器的发展路线图,那可是由数以万计的生物兵器构成的路线图! 当初,苏和本能对话时,那枚浮现的符号,本身没有任何意义,解读出来就是‘贝萨因都’。苏知道它的读法,却没有办法把它念出来。贝萨因都只是人类似是而非的近似读法而已,其实它是以数亿不同的波动叠加而成,以人类的器官根本不可能真正读出它。而苏隐约感觉到,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把这个词颂读出来,恐怕会发生些什么。 苏的手离开了这句话,推开铜门,再走过长长的阶梯,登上了神庙的天顶祭坛。这是太阳神庙最神圣的所在,原本只有红袍大祭祀可以自由出入。其它人员不管世俗身份多么高贵,都只能在某种特定仪式场合才能进入。 第424章 祭坛中的火焰依然在熊熊燃烧,中心高台上的金色太阳散发着恒久不变的光芒和炽热。祭坛前站着枯瘦的红袍大祭祀,他显得很虚弱,要依靠黄金权杖的支撑才能保持站立不倒。当苏从通道中走出时,默默祈祷着的红袍大祭祀没有回头,却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说:“你终于来了。” 苏有些惊讶,微眯起眼睛,冷然观察着红袍大祭祀。大祭祀本身的力量并不出众,身体内也没隐藏着大量能量。相反,在全景图内他的生命反应十分微弱,而且起伏不定,似乎随时有可能死去。天顶祭坛上没有陷阱,没有埋伏,只有祭坛熊熊燃烧的火焰内有团十分明显的生命反应,但是也没有强大到对现在的苏构成威胁的地步。 全景图,相当于九阶的力量和速度,强化后的极速突进,十阶感知,强悍复生能力,完全不同于人类的身体结构,超过三百的思维中枢,对身体的细胞级控制,同时对数百个敌对目标的监控,这就是现在的苏。即使没有数量庞大生物兵器辅助,他也有了正面对抗且击败潘多拉的能力,而在面对海量低阶敌人时,苏已无敌。 面对着红袍大祭祀,在这个距离上,苏有把握在对方刚刚调动身体能量,或者才吐出第一个咒语音节时,就把他一刀斩杀。所以苏不介意听听对方说些什么,特别是神庙中明显摆出了一幅正等着自己的架势。 红袍大祭祀缓慢地转身,他的左手中抱着一本厚厚的圣典。他把权杖靠在祭坛边沿,翻动圣典,打开其中一页,面向苏,说:“不要怀疑伟大的太阳神,是它降下了旨意,告诉我你将到来的消息。我想,你应该能够读得出这句话吧?” 在圣典打开的书页中,用同样的符号文书写着一句话,翻译成人类所能理解的意思就是:“力量将因我的意志而凝聚。” 看到了这句话,苏就知道了它的含义,并且用最纯正的音节把它读了出来。在颂读时,苏立刻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仿佛将他自身和世界深处的某个地方联系到了一起。而在这一刻,整个世界似乎苏醒过来,庞然无匹的意志悄然展现!苏知道这只是某种错觉,因为世界意志是真实存在,始终不曾消失过。只是绝大多数的人根本无从察觉这种意志的存在,而是茫然无知地活着。现在,这句话语中蕴含着的力量瞬间强化了苏对整个世界的感知,同时接触到了世界的意志。 然而,在这一刹那,苏从整个世界感受到的是无尽的憎恨和厌恶。并且巨大的力量以某种法则开始凝聚,准备以雷霆般的手段把苏的意识驱除出去。而另一方面,苏本体的能量也产生了波动,对世界意志的感知迅速削减。念出那句话所产生的效果,正在快速退去,如落入火堆的一点冰雪转眼间就完全消融。 这是因为苏自身的能力域不足以支撑这种联系的缘故,维系与世界意志联系的能量来自于神秘学,由于和直接战斗无关,苏现在的神秘学能力域完全是一片空白。而即便是神秘学中带有威力加成的能力,比如说真实幸运,致命一击等等,对已经实现细胞级控制、并且拥有三百多个思维中枢处理能力的苏来说也全无用处,他现在每一击都能打出致命一击的效果。因此,按照实用规则发展起来的能力序列中连一个神秘学的技能也没有。 听到了苏的颂读,红袍大祭祀眼神即刻亮了起来,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果然,果然是最纯正的神语!那些我思考和探索了几十年的音节,居然如此清晰!太阳神啊,感谢您,让我在生命终结的前夕听到了真正的神语!” 苏嘴角微扬,看着有些语无伦次的红袍大祭祀,等待着下文。 在一大篇对太阳神的赞美之后,红袍大祭祀终于平静下来,凝望着苏,说:“感谢你的耐心。不过懂得神语并不说明你是太阳神的信徒,恰恰相反,你是太阳神最危险的敌人。但是,你终将进入太阳大神殿,这是不可阻挡的。而太阳神在人间的使徒,大神殿的太阳主祭,也准备和你见上一面。不过,听过真正的神语之后,使我对神圣力量的领悟有了新的跨越。你是否愿意给我时间和机会,让我施展出真正的神秘召唤呢?” 苏即刻想起了过往曾经看到过的一些资料。神秘召唤,是只在理论上存在的一种能力,属于神秘学的九阶能力,成功施展后可以召唤来自异世界的盟军,并且打击敌人。这一能力处于九阶时成功发动的概率很低,据说大多数时候召唤到的并不是所谓的异世界盟军,而是附近游荡的野兽。另外一些时候,则是会把附近的能力者甚至是人类暂时置于自己意志的控制之下,以此达到‘召唤’的效果。 一本专门研究神秘学的著作认为,神秘召唤的真实形态应该在十阶,甚至是十一阶都有可能。九阶神秘学根本支撑不了这一能力所产生的庞大需求,从而使九阶形态下的神秘召唤只是一个近乎于完全无用的废物能力。但是写下这本著作的作者自身也仅仅是神秘学九阶而已,对于十阶以上的能力完全只能靠理论上的推测。不过,所谓的理论推导只是在其它四个领域中才会有效,对于本来就没有理论基础的神秘学,任何所谓的理论推导都和空想差不多。 苏当然不会认为红袍大祭祀说的只是九阶的神秘召唤,但是他也很想看看真正的神秘召唤究竟都能召唤出点什么。不管召唤出什么,总不会比他那张发展路线图上具有各式各样生物聚能武器的生物兵器强,特别是那些战役级别的兵器。 红袍大祭祀看到苏点了头,于是转身面对祭坛,开始专心颂念对太阳神的赞美祷文。在这个过程中,庞大的能量居然真的被祭祀瘦弱的身体调动起来,并且牵动了祭坛上积蓄多年的能量。赞美诗结束后,红袍大祭祀猛然站直了身体,用和苏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大声吼叫着:“力量!将因我的意志而凝聚!” 这句话中隐含的力量规则被瞬间启动,能量从祭祀身体中涌出,联结了世界后,从各个角落里抽取力量,汇聚到祭坛中的熊熊烈火内。苏感应到的那团生命气息迅速变得浓郁,并且开始雄劲有力的脉动。然而,这种气息却带给苏非常熟悉的感觉,让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奇异。 而红袍大祭祀瘦得象骷髅般的脸正在迅速地变得更为苍老,当他耗尽了力量而倒下时,祭坛的火焰中突然传出一声巨大的咆哮,随后一头周身燃烧着火焰的巨兽从烈火中跃出,落在苏的面前! 苏脸色奇特,仔细地看着这头巨兽,没有想到红袍大祭祀的十阶神秘召唤居然真的召来了异世界的盟军。 只是,忽略四米多的高度以及周身燃烧着的火焰,这头巨兽不论是外形还是内部结构,都明明是一头放大了几十倍的完整版霍尔奎拉。 战斗没有太大压力,仅仅几次攻防,苏的双刀就深深插入火焰霍尔奎拉的后肩,一米半长的刀锋尖端刚好可以接触到内部最核心的器官,也即是控制动作的思维中枢。刀锋上发出的高频震动瞬间引起共震,并让它彻底报废。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再也站不起来。苏拔出双刀,再次从另一个角度刺入,破坏了控制智能的思维中枢,彻底宣判了这头霍尔奎拉的命运。 完整版,巨大化,附带火焰天赋能力,几种特质叠加在一起,使这只霍尔奎拉的实力是真正生物兵器版本的十倍以上。但是再怎么强大,它也仍是一只霍尔奎拉。不要说实力只增加了十倍,就是再加十倍,苏也可以轻松屠戮。 作为调制出的第一种生物兵器,特别还是在原版基础上修改过的缩减版,苏对霍尔奎拉的结构了如指掌,甚至那庞大的基因结构都刻印在心中。不过让苏意外的是,这头霍尔奎拉竟然是真正的生命体,而不是类似于使徒那样的投影。这让苏对神秘召唤有些好奇。可是为什么红袍大祭祀召唤出的会是一头霍尔奎拉?难道异世界并非仅仅是臆想出来的东西,而且里面还爬满了霍尔奎拉? 尽管看起来威力十足的火焰霍尔奎拉被苏干脆利落的几刀切倒,红袍大祭祀依旧兴奋得满脸通红。他深切感受到了这头霍尔奎拉的威力,作为召唤来的盟友,它甚至可以和九阶能力者抗衡。之所以被打倒,只能说明苏的实力太强而已。 苏绕过了还在垂死挣扎的霍尔奎拉,蹲在红袍大祭祀身前,问:“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已经看出大祭祀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成功施放出神秘召唤更是抽干了他身体中最后一点能量。 第425章 第426章 第427章 第428章 第429章 第430章 第431章 第432章 第433章 第434章 第435章 第436章 第437章 第438章 第439章 第440章 第441章 第442章 第443章 第444章 第445章 第446章 第447章 在大厅上方,有一双冷漠的眼睛,正俯视着大厅中一切。这是一双纯粹由能量构成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可以看到无数蜂窝状的网格,每个网格中央都有着一个零件。而且网格不止一层,而是重重叠叠,完全无以计数。 不看细处那些非人的结构,仅是从整体看,这双眼睛也透着无法形容的冰冷,那已不仅仅是非人,而是游离于生命体系之外。按理说,纯以能量构成的眼睛应该不带有情感才是,可是它却偏偏给人以强烈清晰的印象。即使它是某种形式的生命,也不是这个世界体系内的生命。或许是某种能量生命,或者是更高层次的生命体。 在那双眼睛的中央,飘浮着使徒的身体。他的身体赤裸着,线条非常完美,但是肌肉之间显露出的片片深蓝色泽,却显示了非人的诡异。他闭着双眼,在空中缓缓飘浮着。从他身体中探出几条绚烂光带,连接在智脑的接口上,海量的数据通过完全超出现代科技的方式传输着,所有零件的生产装配,乃至整个蝎巢的运作,都在他的操控之下。 在大厅侧壁上,有一个突出的平台,数十道激光幻成了一个女人的三维头像。她十分美丽,表情却是冷淡如冰。她时时会张开嘴,吹出道道彩带,连接到数据终端接口上,指挥着数以百计的设备运作。偶尔,她双眼也会分别射出光芒,直接照射在某个接口处,这会成倍地提高传输效率。 女人影像只是某种数据传输工具,但她也有着自己的表情,似乎不仅仅是个象征那么简单。 在大厅中央地面上,嵌着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型玻璃皿,里面赫然是一个飘浮在营养液中的巨型大脑!这就是灾祸之蝎的中央智脑,娜秀。使徒沉睡时,她几乎负责了所有灾祸之蝎的管理和研究工作,现在在使徒完善自己形态时,她也是非常重要的辅助力量。 随着机件装配临近尾声,一架巨大的机械巨兽逐渐成形。大厅中的眼睛缓缓闭上,而使徒则睁开了眼! 数以亿计的齿轮瞬间咬合在一起,一个个只有普通干电池大小的动力驱动装置被安放到指定位置上。这些动力机件体积很小,却有着不输于旧时代大功率战车柴油发动机的出力,而且动力几乎无限。只有纽扣大小的核聚变电池已经在蝎巢中量产,这已经是远超时代的技术,而更进一步,应用核心发动机体和主武器充能的,则是可以直接自空间中提取能量的设备,完全是无限供应。只是两台空间炉体积太大,才让整台机体也相应变得巨大。然而,大量反重力引擎的使用,又使机体的重量不再是问题,理论造多大都可以。限制条件只是能量和原料,但有空间炉在,能量又不再成为限制条件。 设计方案中所有划时代的设计,都是出自觉醒后的使徒。他重新构建身体后,即刻调整整个蝎巢的生产体系,先是建立了一系列工作母机,接着是大量用于提炼特种材料的设备,最后则是加工设备,同时对地下基地进行了清理,构造了巨大的生产空间。迪亚斯特每占据一个区域,就会把那一带能够找到的所有物资都送回蝎巢,以供使用。 片片打磨精致的护甲贴附在机体外,引力线末端点亮炽热光线,将护甲片熔解焊接成一体,把精密细致的内部结构覆盖起来。一艘前所未见的巨大机体,正在成形! 这即是大地雷霆使徒本体的一部分,星舰母船瓦尔哈拉。 苏从沉睡中醒来。 他的双眼幽深无限,碧绿光芒柔和波动着,但是每一下波动的节律都完全相同。如果无限深入,会发现所谓的碧绿光芒其实是一条条数据洪流,正不停地冲刷着他的意识。苏的右眼并不明亮,和左眼看不出任何分别。只是在右眼的最深处,在无限小的微分世界中,隐藏着无数符号。一个个符号都是贝萨因都语的文字,也即是罗切斯特博士后半生的主要研究成果,神文的终极形态。 淡淡的天光透过屋顶上的破隙照射进来,落在苏的脸上,身上。他现在是完美的人类身体,脸上的伤痕已经彻底消去。虽然身体内部仍有大量的细微伤痕存在,但外表的破损已经优先修复了。 今天的天不阴不晴,辐射云层显得高而淡薄,偶尔会有一两束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射下,构成连接地与天空的光柱,有如神国在这一刻悄然打开了大门。风吹在肌肤上,还有些微的凉意,舒适,但不能久呆。 身体各处不停地传递着速度,就象当初在荒野中一样。现在看来,这种控制方式虽然远远超过人类的自然身体,但也已落后了。思维中枢会自行决定最优的控制方案,并且接管身体日常的所有活动。苏所需要作的,只是想想自己要做些什么,身体就会自行完成。甚至他只要想想要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目的,身体也会自行完成。 一个懒人的最高境界,无外如是。 苏很想做个懒人,至少无须背负许多责任,不过,有责任也是一种幸福。而现在,回味着当初在荒野中的感觉,让他油然而生感慨。这样的时候,在今后,恐怕已经不多了。 现在在他的眼中,所看到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明明空无一物的空间,却有着无数条数据流在飘荡着,而循着这些数据流,经由复杂分析与计算,就可以实现许许多多超乎人类想象的功能。比如说,知道某个地方刚刚发生过什么,又比如,知道哪里是空间最薄弱的地方。而对空间结构与属性的分析,则是空间炉的基础,也是宇宙时代的奠基石。这就是诸位面计算的威力。 把世界的规则数据化,再由数据推衍出规则,是人类乃至有机生命体掌握世界的第一步。运用于战斗中也有无限用途。苏即是以诸位面计算的能力,找出威斯特伍德在断层中的运行轨迹,从而一举重创这几乎不可战胜的大敌。如果现在的苏再遇到当日在断层空间中潜行追踪而来的使徒,至少有几十种办法给使徒留下一个难忘的教训,而非束手无策的奔逃。 苏已隐约感觉到,‘惟一’和使徒之间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又并非完全一致。不过,苏对惟一现在有着隐约的敌意,对使徒的敌意却越来越强。随着他感知域能力的提升和完善,这种感觉就越发的强烈。 惟一并不在太阳神教中。在罗切斯特秘密赶到设在南大陆的新基地后不久,‘惟一’的生长就再次失控,从而迫使罗切斯特启动了毁灭程度。这一次,‘惟一’的反抗比以往更加强硬和疯狂,博士用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才彻底消灭了惟一。他开始并未多想什么,因为和以往的规律一样,惟一对抗毁灭的手段越来越丰富,生命力也一次比一次顽强。这次的艰苦战斗,只是让罗切斯特提高了警惕,立刻着手开始新一代的培养与毁灭程序设计。南大陆的基地设施不是很完善,一旦让惟一失控,对于整个人类来说都是一场灾难。罗切斯特根本不敢想象,没有控制,肆意生长后的惟一,会是什么样的存在。按照惟一的生长繁殖速度,它可以在十天之内长到数吨重,并在半年之内形成亿万的数量! 又或者,惟一真是惟一的,那样将更加可怕。 整整半年,罗切斯特调动一切资源,作了万全的准备,等待着惟一的重生。然而,惟一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半年,一年,五年,罗切斯特终于无法再等待,而是着手在南大陆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理想国度。在培育惟一的过程中,他曾经数度感知到了贝萨因都语,深切知道这是文明的终级表现形式之一。在此后数十年的研究中,罗切斯特终于为人类迈出了第一步,烙印下足迹的,就是新文明的开端。 PS:各种混乱,只有这点,实在抱歉!!! 第448章 几十年时光转眼过去,罗切斯特从宗教入手,创立了太阳神教,又建立了****体制的太阳帝国。帝国越来越庞大,整个南大陆完全没有抗手,扩张也越来越顺利。 直到帝国四界抵达大海,惟一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它已被完全毁灭。 然而,每次看着仍保存在太阳大神殿最深处的几瓶生物基质,罗切斯特却总有隐隐不安。拥有十一阶神秘学能力预知的罗切斯特可以洞见几十年后的事,比如说苏的出现和到来,却无法用那双神之双眼看到惟一的所在。 但苏的到来,让罗切斯特略微安心。博士无法分辨苏究竟是当初三个超级实验体中的哪一个,不过也没关系,每个超级实验体在都被植入了密码,而密码所起的作用,就是使超级实验体对惟一产生无法抵抗的敌意。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相当于预置了超级实验体的命运。如果超级实验体试制成功,哪怕是逃离了基地的控制,在遇到惟一后也会发生不死不休的战斗。罗切斯特博士启动超级试验体的根本目的,就是想要制造出超级生命体,以对抗惟一及其背后的文明。 只有超级生命才能对付超级生命,这是罗切斯特研究惟一后得出的结论。 只是在惟一消失后,罗切斯特在超级生命的研究上再无进展。二十年,他在神语的研究上不断取得突破,同时神秘学领域的造诣也越来越深。整整二十年,罗切斯特都没有再使用过预知,因为他知道,已经没必要使用它了。而最近十年,博士已经隐约触摸到了神秘学的至高境界。以他的能力和睿智,也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应该是神秘召唤的终极延伸。若以旧时代的视野来看,那里,才真正是诸神的领域。罗切斯特努力一生,仅仅是触摸到十二阶的边缘。但当他回首时,却发觉已然站在众生之巅。 余下半天,罗切斯特带着苏参观了自己研制超级生命的所有成果,虽然没能再次制造出超级试验体那样的完整形态超级生命,但是某个方面值得称道的生物兵器却有不少,其中大多数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智能,而且能够完整的遗传。半天时间,一共参观了四百余种生物兵器,罗切斯特把每种生物兵器的样本都赠送了一份给苏,对苏来说,每种生物兵器的样本都意味着或多或少的进化点。 最后,罗切斯特送给苏的,是一份能力谱系,也是迄今为止最令苏震憾的能力谱系。在这份谱系上,每个能力域中都标注出了至少一项十一阶能力! 类法术元素风暴,格斗域多重攻击,感知域诸位面计算,灵能域空间潜行,以及神秘学的妨碍敌意者和预知,当视线扫过这些名词时,苏甚至可以感觉到它们的沉重。 仅仅是这份能力谱系,从当年直至今日,马克西姆.罗切斯特博士都无愧于‘能力之父’的称号,更是始终屹立在时代巅峰上的少数人之一。哪怕仅以本能的能力成就而论,苏平生所知,也仅有蜘蛛女皇可与其相提并论,或许女皇还在罗切斯特之上,因为见到女皇时苏还仅仅是个少年,根本无从测度蜘蛛女皇的能力深浅。至于使徒菲兹德克,瑟瑞德拉,以及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都是非人存在,没有可以类比的地方。 至此,太阳帝国超乎寻常的生化科技水准和超越血腥议会的能力者素质都得到了解释。罗切斯特选择了生命本身进化的道路,作为对旧时代科技世界的回应。这是他对惟一和超级生命研究后的结论,也未尝不是带有尝试的意义。 直到最后一刻,苏才放弃了击杀罗切斯特、摧毁整个太阳神殿的想法。 作为当年的超级实验体,他对于自己的创造者们--包括罗切斯特—的恨意并不下于对惟一的敌意。在踏上南大陆后,驱使着他一路扫荡太阳帝国的动力,很大程度也是来自于冥冥中那隐约的痛恨和愤怒。 但是,看到这份能力谱系之后,苏终于明白了罗切斯特的追求。如果说当年博士是致力于超级生命本身的研究的话,那么现在,他更想开启的是属于人类的超级生命时代。 当所有的进化点流水般在感知域中消逝,换成十一阶能力诸位面计算后,苏的全景图已几乎可以穿透一切障碍。那一刻,他已探知到罗切斯特的真实形态。 那是一个浸泡在巨大营养池中,体积达到数百立方米的超级大脑。 迎接苏并且带着苏参观的,只能是博士的投影。如果不是为了研究,罗切斯特原本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能够将五个能力域都研究到十一阶的能力者之父,研制出数百种生物兵器的博士,完全可以为自己造一个身体,享受自由而无羁的生活。但是为了创造人类的超级生命,对抗惟一的重归,罗切斯特选择了极限强化大脑,从此深埋在深山之下,几十年不动。 所以,当苏坐进飞机机舱时,对博士这样的人物,也有了一丝敬意。 整整一个时代的先驱者,一定是值得尊重的。 将思绪从重重回忆中拉回,苏眯着眼睛,抬起右手,放在眼前。一场好睡之后,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复生了。苏心念微动,指尖就涌出一滴鲜血,在一束阳光的直射下,这滴血珠显得晶莹剔透。苏的瞳孔不断放大收缩,在视野中,血珠已被无限放大,很快他就透过无比复杂的基因结构,看到了那一段插入的基因密码。 苏安静地看着这段基因密码,仿佛看到了当年罗切斯特埋首狂热工作的情景:经过许多个日夜的潜心计算,博士终于设定了密码的最后片段,并且由可以改写基因的病毒搭载。当密码发药剂被注入超级实验体体内时,博士应该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而在太阳神殿之内,罗切斯特博士并未透露密码的第二个功能,控制。设下这个密码,应该在关键时刻可以强迫超级实验体服从创造者的命令。而且,密码应该还有第三个功能,那就是毁灭。苏相信,如果自己在太阳神殿中显露出敌意,博士一定会设法启动密码的后两项功能的。设有控制和毁灭控制阀才是合理,毕竟如果超级实验体失去控制,其实和惟一失控也相去无几,都是人类整个种族的灾难。 只是,事情会如此简单吗?毕竟人类只是刚刚开始探索超级生命的秘密而已。 随着苏的心念转动,血滴中的基因一阵变动,竟然直接绞杀了密码片段!而下一刻,按照苏的意志,一段一模一样的密码片段又被复制出来。 “人类的智慧碍…”发出这一感慨的,不只有本能,还有苏自己。 他坐了起来,臂弯中的帕瑟芬妮轻轻呢喃了一句什么,然后使劲向苏怀里拱了拱,又安静地睡了过去。即使在沉睡中,她的双臂也紧紧地环着苏的身体,甚至连两条腿都盘了上来,似乎生怕一觉醒来,苏又会消失不见。 她的身体美丽得无比伦比,肌肤细腻而又有着奇异的弹性,胸前的丰硕和让人心跳的长腿都一览无余。尽管有着如此成熟美丽的身体,她却睡得象个孩子,一定要紧紧抓着抱着些什么,才能够安心。 苏轻轻抚摸着帕瑟芬妮柔软的灰色长发,微笑着,低下头,在她发际额头轻轻一吻,却没有惊醒她。 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废弃小楼的二楼,铺在地上的不过是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破烂毡毯。窗户早已碎尽,楼顶也被掀去小半。就是这样一个简陋的地方,有苏坐着,有她睡着,竟也美丽宁谧得如夏日午后的林间花园。 苏轻轻扳起帕瑟芬妮的脸,再次俯下头。被从睡梦中弄醒,帕瑟芬妮很有些不满地轻哼着,张开了眼睛,那双灰绿色的眼眸迷离着,看着苏的脸越来越近,于是索性闭上,并且配合地抬起了脸。两双唇轻轻触了触,然后紧紧融合在一起。 帕瑟芬妮突然张开了眼睛,鼻中呜呜地哼着,可是转眼着她的目光就开始涣散,身体一软,失去了意识。苏又吻了她一下,才坐直身体,轻轻拍拍她的脸颊,轻轻说:“既然我回来了,你就可以休息了。接下来的战斗,就由我来吧。” 苏替她穿上衣服,打横抱起,离开了小楼。在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看,将这个留下美丽记忆的地方刻印在心底,才向远方走去。 这一刻,天高云淡。 龙城中,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中,又亮起了微弱的灯光。海伦又回到了这里,而拉菲和科提斯也跟着她回来了。拉菲是一定要粘着海伦,他的口号是就算没机会,跟得紧至少还有偷窥的机会,过过眼瘾也是好的,多看到一块肉也是占了便宜。既然是占便宜,那当然是多多益善,有得占就要占,宁占错不放过。反正海伦也不是他的,有便宜为何不占? 而科提斯则是和拉菲寸步不离,用他的话说,就是和拉菲从血色黄昏打到了现在,不能看着拉菲自取灭亡。不然的话,今后几十年让他揍谁去? 第449章 既然已和议长一方彻底开战,当然没必要再留情面。自血色黄昏出身的拉菲和科提斯都不是什么会心慈手软的好人,海伦甚至比他们加在一起还要凶悍。三个人,加上一个雪,把一路上遇到的所有议长一方的势力都彻底扫荡,顺便把战场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其中也有一两支隶属于女皇方的小型武装不太开眼,想要跟在后面捡便宜,下场当然都是成为海伦的补给资源。所以回到私立医院时,他们不光有了燃粒、弹药、物资和食物,还多了三辆载重卡车。 一回到私立医院,海伦即刻启动了智脑,开始了永无何止的工作。科提斯无所事事,拉菲却有了新的打发时间方式。 此刻餐厅中杀气四溢,拉菲和雪正在对峙着,双方视线在空中碰撞着激烈的火花。战场是一张方形的餐桌,拉菲绕着餐桌在不停地转着,而雪则伏在桌上缓慢平移,和拉菲对峙着。桌面虽然是铁皮制成,但是它六根节肢的尖端锋利无匹,轻而易举地就在桌面上刺出了一个个小洞。 在拉菲和雪中央,正摆放着一盒肉罐头,这就是斗争的焦点。罐头上方已被平平削去一层,露出下面厚实多油的内容。但对能力者和雪来说,食物的口味可有可无,重要的只是营养是否够厚。肉上有几个指印,又被切走了几个小块,显然双方已经交过几次手,而且互有胜负。 “雪!你不要过分,我已经很手下留情了!”拉菲吼叫着威胁。 雪根本不为所动,用奶声奶气、又甜又软的声音反击:“手下留情?算了吧!你敢再用大点力气吗?弄坏了桌子都算你输!如果和我斗也要出全力,那你觉得自己还算有头有脸的人吗?这点勇气都没有,也想泡我老妈?” 完全是小女孩的声音,却是一副凶恶外表的雪,听说来的话让拉菲只觉得自己差点一口血喷出!他气急败坏地说:“你……你这个家伙,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想过要泡你老妈了?” 但是他立刻被雪再次击倒在地:“一个连承认内心勇气都没有的男人,怎么可能泡得上我老妈?!” 拉菲满脸胀红,他大吼一声,出手如电,向肉罐头抓去。不过两片刀锋以更快的速度挥来,狠狠切在拉菲手上!拉菲的手瞬间变得比钢铁还硬,甚至笼上了一层淡淡白光,以千钧之力强硬插下! 雪的刀锋在拉菲肌肤上划过,竟然激出大片火花!刀锋上施加的力量之大,把拉菲的手也拉得猛然一偏。虽然去势大方向不改,但是雪所有的复眼突然一亮,张嘴向拉菲的手咬去!拉菲虽然不怕刀锋,却明显对雪的嘴非常忌惮,都快碰到肉的手不得不缩了回去。可是雪刚想对着肉大咬一口,脑袋上就被拉菲用手指弹了一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半米。六根钉进桌面的节肢直接把铁皮切得翻开,拉出六道深沟,可见拉菲这一弹之狠。以力量而论,拉菲这下可以在战车装甲上弹出一个坑来,可是雪连头晕的迹象都没用,一声尖叫,节肢发力,闪电般扑上,刀锋疯狂舞动,瞬间已与拉菲交击数百次!斗到后来,雪索性开始高速平滑移动,时不时用锋利的节肢和无坚不摧的口器发起攻击,一时间居然与拉菲斗了个旗鼓相当。 拉菲突然哼了一声,后退了一步,恶狠狠地盯着雪。他的手指上有两个细细的切口,显然肉体强度还是难敌雪的刀锋和节肢。 “有种你别用兵器!”拉菲叫得象个小孩子。 雪得意洋洋地挥了挥刀锋:“看清楚了,银毛!我也是空手的啊!” 看到雪长在身上的那段锋利无匹的‘空手’,拉菲又感觉到热血上涌,而且雪的称呼更是再次触犯了他的逆鳞。 “我说过!不许叫我银毛,你这个小异形!”拉菲吼叫着扑上。 “你叫我小异形?妈妈会杀了你的!先收拾了你,我就告状去!”雪也不甘示弱,而且明显刀锋斩杀更加快捷有力。显然它也动了真怒。 “就知道找妈妈的小屁孩!” “谁让你泡不到她!” “我怎么泡不到?” “那你去试试吧,别只说啊!” “……” 在激烈之极的战斗中夹杂的这些对话让人十分无语,科提斯已经塞了耳朵,却根本无法阻止穿透力极强的对话钻进耳朵。无奈之下,他只好嘟嚷着:“恋爱和失恋的男人果然都和小孩子一样。” “闭嘴,黑钢!我可没失恋!海伦只能是我的!”气急败坏的拉菲转头吼着,可是一不小心,手上又被雪切出几条伤口。雪的速度简直快到了不可思议,拉菲只要挡空了一下,就会连中几刀。 “你这话应该当面和老妈去说,她会直接切了你的。”雪的智力甚至比它的战斗力更高,早已发现言语的攻击力甚至超过了刀锋,因此在疯狂攻击的同时嘴根本不肯停下:“老妈是你的吗?如果是,我是从哪来的?让我的父亲听到这句话,他一样会杀了你的。” “雪!”科提斯眉头一皱,大喝一声。 话一出口,雪也感觉到这次的攻击或许已过了某条无形的界限。拉菲忽然退后几步,气息全部收敛,收起了所有的愤怒、焦急或是气急败坏,变得无以伦比的冷静。 雪凛然,忽然身体伏低,腹部和尾部以超高的频率震动起来,这是它的真正战斗姿态。它已经感觉到了拉菲真正的杀意和愤怒,巨大的生存危机让它的本能开始复苏,全神戒备。而且拉菲的力量和杀意是如此有压迫感,它几乎控制不住,要率先发动全力一击了! 科提斯霍然站了起来,挡在雪和拉菲之间,沉声喝道:“拉菲!你疯了吗!?这是雪!” 拉菲对科提斯的话置若罔闻,侧向探出头,盯着雪,森寒说:“你的父亲是谁?我想见见他?” 雪侧移两步,从科提斯身后闪出,同样盯着拉菲,以从未有过的庄重认真语气说:“我虽然也不喜欢父体,甚至根本不愿意见他,但是我不能容许你对他挑衅!如果你想要和他战斗的话,先从我这踩过去吧!” “拉菲!!”看着银发开始燃烧的拉菲,科提斯的吼声已如惊雷,他全身肌肉蠕动,更是进入临战状态。 在实验室中的海伦,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大变,猛然站起,冲出房门时,顺手抓起一把手枪。虽然她也知道,这把枪根本就和玩具一样,起不了任何作用。她全速奔跑着,可是生平第一次,痛恨着自己速度不够快! 雪的复眼和拉菲对视着,寸土不让! 就在这时,一个柔和动听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忽然在餐厅中响起,声音虽然极为悦耳动听,可是明显,所有的人都忽略了音色的特质,而是直接提高了戒备等级。 那个声音如是说:“小家伙,虽然你很不喜欢我,不过,既然你肯叫我一声父亲,那么这个一头银毛的麻烦,我就替你打发了吧!” 餐厅的门被人一脚踢开,苏横抱着帕瑟芬妮,走了进来。 第450章 苏出现得全无征兆,科提斯和拉菲根本没有发觉他是怎么进来的,就连和苏有着隐约感知联系的雪都没能发现任何前兆。 餐厅中瞬间一片寂静,然后响起轻微的嗒嗒声。雪颤抖着,身体完全贴在桌子上,悄悄向后退去。可是它的动作再怎么隐蔽轻柔,也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些许声音。这点滴的声音也许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怎么可能瞒得过苏、拉菲和科提斯这些人?苏和拉菲对视了一眼,就把目光放在了雪身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直视雪,碧绿的目光如水般,瞬间渗透到了雪身体的每个角落。 被苏如此注视着,雪突然间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节肢一软,竟然瘫倒在桌上! “这还差不多。你就在那趴着吧,不许动。”苏对雪的反应很满意,抬头望向餐厅另一侧入口的方向。 拉菲脸色铁青,苏又一次把他忽视了。对拉菲来说,这是彻头彻尾的侮辱。他也听到了通道中急骤而慌乱的脚步声,知道来的是海伦,所以才稍稍忍了下来。只是如利剑般的目光不断在苏和雪之间扫来扫去,试图找出二者之间的联系。 科提斯也不时看看雪,再看看苏,不过和拉菲不同,他很快就若有所思。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帕瑟芬妮身上,看着她沉睡的样子,科提斯瞳孔骤然缩小,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游离出来的,又收敛回去。苏根本没有看科提斯,向着他的耳朵却动了动。 “雪!” 餐厅门被生硬撞开,海伦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差点摔倒。看到雪瘫倒在距离苏不到两米的地方,她立刻失声叫了一句。 雪动都不动,只有复眼中流转的光芒表明它还活着。看到雪的样子,海伦的动作顿时僵住,然后生生刹住自己的冲势。她瞬间恢复了冰冷沉静的样子,双手持枪,指住了苏,冰冷地说:“向后退,离雪远点!立刻!” 苏静静站着,静静地看着海伦,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竟是惊人的相似!同样的冰冷,机械,毫无生命应有的情绪波动。 对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这点时间在能力的眼中,可以很短暂也可以很漫长。苏仍然一动不动,站得象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而海伦的冰冷外表却逐渐崩溃,持枪的手也开始轻微颤抖。她的体力只比普通的女人强上一点,保持这个姿势久了的确很累,但也不会一分钟都支持不了。 科提斯和拉菲互相望了一眼,气势骤然凝重起来。科提斯侧身移动,想要挡在苏和海伦之间,拉菲则是向苏的后方走去,显然打着的是攻击的主意。但是看到苏怀中抱着的帕瑟芬妮,科提斯又改了主意,横移两步,将拉菲也纳入了攻击范围。上尉的意思很清楚,如果拉菲出手不知轻重,那么他一定会加以阻止的。 尽管有科提斯的阻拦,但是拉菲的敌意岂是那么好受的?苏被杀气一激,淡金短发猛然飘飞而起!然而,就是拉菲的视线下,苏的肩颈上忽然皮肉开裂,显露出一只异样的眼睛,冷冷地盯了拉菲一眼。它通体碧绿,没有瞳孔,却能够让拉菲清晰地感觉到它的视线所向!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过诡异,以至于让拉菲都吓了一跳,杀气顿时为之一敛。 苏望着海伦,以冷漠不变的声音说:“海伦,这应该是我们之间的事,你确定要让其它人在场?” 海伦犹豫了一下,看看根本无力站起的雪,一咬牙,对科提斯和拉菲说:“你们先出去,我要和苏单独谈谈。” 科提斯耸耸肩,就向外走去。拉菲却没那么容易说话,冰冷地看着海伦,问:“这个苏,就是你选的男人?” 拉菲把‘男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和雪结合起来,不难明白他话中的含义。科提斯哈哈一笑,说:“好了,银毛,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跟我来吧,我可知道不少八卦呢!” 黑钢上尉的手臂强劲有力,硬行把拉菲拖向餐厅之外,然后关上了餐厅的大门。也许是因为海伦,也许是顾念着血色黄昏的战斗情谊,拉菲坚持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科提斯走了出去。 当拉菲和科提斯远去后,苏冰封的脸才逐渐舒缓,他先是拉过一张椅子,把熟睡的帕瑟芬妮放在上面,让她坐得舒服了,这才站直了身体,凝望着海伦。整个过程中,雪依然伏在桌上,动弹不得。 “能让它先到我这里来吗?”海伦试探着问。 苏拎起雪,晃了晃,说:“是说这个小家伙吗?它叫雪,是吧?很好听的名字,样子也……嗯,非常实用。是你的杰作吗?” 在苏触摸到雪的瞬间,海伦的眼角立刻跳动了一下,握枪的手有着颤抖,但立刻就控制住自己,不动声色的说:“雪是我的造物,是我十年来最杰出的研究成果。怎么,你对它也有兴趣?” 苏一手提着雪,一手轻轻抚摸着,动作很温柔,但是雪已吓得几乎生机全无。苏沉吟了一会,终于找到了措辞,说:“这个雪,是怎么产生的?我记得,我们之间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关系。另外,它肯定和帕瑟芬妮无关。” 海伦沉默了一会,慢慢放下了手枪。其实这东西现在也只能起个心理安慰的作用而已,拿在手里,不过是说明了她的心虚而已。 “雪,某种意义是来说,的确是属于你…….和我的产物。”海伦轻叹口气,看了看雪和苏,还有在椅子上沉睡着的帕瑟芬妮,继续说:“它是由取自你体内的精子,与我的卵子结合而成的产物,是近百次失败后惟一的成功者。我想要制造出完美的生物,而雪,已经接近我最完美的理想。” 苏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海伦和雪,说:“它是很不错,不过,难道还不是你理想中的完美生物吗?” “是的,还差了一点。”海伦说。 “差了什么?”苏有些好奇。即使在他眼中,雪也是相当完美的了,当然,如果他愿意,还是可以在一瞬间杀掉雪。而本能一直在催促着他这么做。 海伦咬了咬牙,终于说:“雪有感情,它会感激、快乐、依赖和恐惧,如果它可以像你和我刚才那样,那就是真正的完美生命!” 第451章 苏沉思片刻,才说:“那么,关于我,还有雪,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比如说,它为什么会这么怕我?” 海伦颓然把手枪扔到了一边,用力抓抓金发,然后一咬牙,说:“好,告诉你也没关系。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很想杀了雪是吧?” “我不想,不过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我这么去做。”苏坦承内心真正的想法,在海伦面前,最好的选择就是说实话,这样才有助于解决问题。 “你想要杀了雪,所以雪才会你感到恐惧。据我的推测,在超级生命之间会存有天然的敌意,过于强大的力量和悠长的生命,使得它们根本就不会有种族和亲情的观念。对于真正的超级生命来说,恐怕整颗星球的资源都不够它自己使用,因此会对出现在势力范围内的其它超级生命产生敌意,并且发起攻击。这就是你想要杀它的原因,因为雪已经触摸到了超级生命的门槛,你自然会对它产生敌意。”海伦说。 “那么我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超级生命的?还有,超级生命的定义是什么?”苏又问。 海伦整理了一下思路,说:“超级生命没有完整定义,我曾经得到过一批罗切斯特博士在战前遗留下来的资料,由此知道了超级生命的概念,并且延用了这个概念。简单点说,超级生命是超出普通生命范畴的一种存在,可能表现为多种形式,甚至包括了能量、晶化等等生命形式。总而言之,只有当某个生命体具备高速无限进化,能够适应大多数已知环境,以及可以无限吸收能量等三种能力时,才会被列为超级生命。至于你,我在研究从你身体中取出的入侵者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某种潜伏着的超级生命形态。而你,虽然身体结构,甚至包括基因的结构,都是人类。但是如果站在更高的层面来看,那时的你,不过是披着人类躯壳的异生命而已,只是你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当在入侵者内核基因中发现了潜藏着的加密基因后,我才确认了这一点。” 看着苏仍然没有放下雪的意思,海伦又默然片刻,才说:“好吧,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些东西。” 苏提着雪,跟随着海伦来到实验室。他对这里很熟悉,特别是那张检查台,他曾经在上面接受过好几次全身检查。海伦还有一件事没有说,那就是从哪里得到他的精子的。不过细想的话这也不是问题,在全身检查的过程中,特别是几次为他治伤的手术,海伦有无数的机会从他体内取出精子。而且以海伦表现出的技术,苏事后根本不可能觉察到少了点细胞。 海伦启动了只属于自己的智脑,在光屏上只输入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密码,就直接进入了系统。光屏上界面依然是一大片让人眼花的纯数字,不过苏的瞳孔深处突然出现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多面体,所看到的一切即刻被解析,并且重新还原。在这一过程中,许多被隐藏起来的秘密就此无所遁形。 苏‘看’到,无数数据以某种共鸣的方式传入智脑,再在光屏上显示出来。而数据的实际容量乃至处理速度,都成百上千倍地超出了智脑的处理能力。实际上,智脑的作用只是把接收到的数据显示在光屏上而已,即使这样,业已耗尽了它的全部系统资源。若非苏有了十一阶的感知域力量,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些秘密。 海伦还在光屏上调整着数据,慢慢的,一个极为复杂的立体图形开始出现。 苏没有去看那个符号,而是看着海伦,淡淡地说:“原来你才是这里的主脑。” 海伦的身体轻轻一震,随后恢复正常,抬起头,毫不退缩地和苏对视着,说:“没想到这件事都被你发现了,看来你已经彻底掌握了‘诸位面运算’的能力。一个十一阶能力,以人类来说,至少也需要几年、甚至十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掌握。你却只需要几天,果然是超级生命。” “你多大了?”苏问。 “你是说年纪?三十一。这个有关系吗?”海伦淡然回答。无论从容貌还是皮肤,其实都无法看出海伦的年纪。她的脸美丽得极为精准,没有丝毫误差。肌肤也好得合乎严格标准,但绝不过线。说她三十多也可以,二十多也行,甚至只有十五六,也无不可。海伦的一切外在,都如同经过最精密的运算,什么人都别想从她的外表上得到任何信息,即使苏也不行。 苏皱着眉,思索着,拥有一百五十个思维中枢的他,此刻处理能力已经堪比一台大型智脑,转眼间就在过去无数看似普通寻常的事实中找出了疑点。 “在我到达龙城之前的那些年,你都在研究什么?”苏问。这个问题其实很关键,以海伦此刻表现出的恐怖无伦的智慧,她的成就绝不应止于此。雪的诞生有多困难,苏其实非常清楚,那绝不是把精子和卵子往一起一凑那么简单。 “我研究的东西有很多,比如说各领域十阶以上的能力,世界运行的本质,空间与能量体系,甚至世界意志都有所研究……”海伦说着,但是在苏的目光注视下,她的声音却越来越校终于,她重新抬起头,迎着苏的目光,说:“好吧,在你出现在帕瑟芬妮的生活中之前,我有整整二十年都在发呆。” “发呆?”这个答案让苏极为意外。他本已经设好了极复杂的逻辑体系,正等着海伦的回答来验证心中的猜想。这个猜想就是,海伦和他一样,也属于某种超级生命体,甚至,其中一小段逻辑回路指向,就是惟一。可是这个答案却跳出了所有逻辑回路之外。 “为什么?”苏很想再构建一套逻辑体系,可是却发现什么都建立不起来,根本问不出下一个问题。而依着荒野上养成的本来性格,却可以问句‘为什么’。 海伦的手指迅速而轻盈地敲击着光屏,屏幕上的数据也在飞速变化着,让人眼花缭乱。可是这瞒不过现在的苏,光屏上数据变动都是假的,核心内容根本没有一点变化。换句话说,海伦只是在掩饰着什么而已。 仿如漫不经心,海伦说:“因为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那就是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会有几个人为我伤心。” 第452章 又是一个意外的答案,摧垮了苏以绝对理性和超卓智慧创立起来的逻辑体系。他也默然,看着似乎在努力工作的海伦,轻叹了口气,说:“帕瑟芬妮有过一个孩子吧?” “嗯,应该生下来了,不用担心。” 苏把雪递到了海伦怀里,说:“那个孩子……应该和雪一样吧?可惜,她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海伦接过了雪,雪立刻就从她领口钻了进去,全然不知自己的动作已将海伦大半个胸部都呈现在苏的眼前。海伦怀抱着雪,然后掩了掩衣襟,并未刻意加快动作,也不怕被苏多看到些什么。其实,从雪握在苏手里的那一刻起,海伦就停止了一切可能引起误解的动作,包括自身防止感知探测。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以苏的感知能力,只要他想,海伦穿没穿衣服,根本就没有区别。 “芬妮应该是主动消去了自己的记忆,你知道,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是很正常的行为。”海伦说。有些话也没必要说得太透彻,只要得到大脑,现代生化技术就有很多手段可以得到记忆内容。帕瑟芬妮是为了保护孩子,所以彻底遗忘了它。 苏叹了口气,说:“我把她带回来了,她已经为了做了太多太多,所以我不希望她再参加后面的战争了。再过48小时她就会醒来,到时候,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说服她留下来的。” “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海伦问。 “去找贝布拉兹。” “他有一整支军队!” 苏笑笑,说:“军队吗,我也有。” 海伦想说什么,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说:“你去找贝布拉兹,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了梅迪尔丽,为了他对你和芬妮的追杀吗?…….算了,你去吧,不管我说什么,你总是要去的。不论是胜是败,能回来就好。别忘了,芬妮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的。” 苏笑了笑,又恢复了迷人的温柔,说:“外面那个一头银毛的家伙感觉有些危险,在走之前,我帮你教训他一下,让他老实点吧!” “你打得过他?”海伦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对付他。” 海伦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离开实验室之前,苏停了停,回头,不变的微笑着,说:“海伦,如果你死了,我会伤心的。为了芬妮的孩子,也为了雪。谢谢。” 直到实验室的门完全合拢,海伦才哼了一声,淡然自语:“只有谢谢而已吗,真是空洞。” 可是她完全没有想到,雪细细的声音突然从胸口冒了出来:“可是妈妈很开心呢!” 海伦可是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听众,脸色顿时变了一变,但是多年的习惯让她瞬间进入冰冷机械的状态,板着脸说:“雪,该改造身体了!” 雪一声悲鸣,抗争着:“不是全部项目都改造完了吗?” “我刚想出几个临时项目。”海伦的声音坚定得不容异议。 雪认命地沉默了,不过,在被放进培养皿之前,雪探出头,说:“不过,我现在好象不那么怕父亲了。” 海伦怔了怔,用手把它的小脑袋拍了回去,叹口气,说:“那也要尽量避着他,能躲开就躲开,实在不行,就到妈妈这里来。” 雪乖乖地点了点头,这个拟人化的动作,曾经让它疑惑了好久。为什么在人类的世界里,如此复杂的动作却只能表达这么简单的意思。 培养液慢慢升起,浸没了雪的身体,让它陷入沉睡。海伦随手调过光屏,虽然这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看到屏幕上的数据时,她忽然怔祝 雪已经足够完美了,如果再修改,就会突破她苦心设置的临界点。到那时,雪的进化将变成不可逆转的过程,雪会无比强大,但觉醒的超级生命本能也将彻底改变它。一只狮子就算在羊群中被养大,它也还是一只狮子,在某个时刻,狮子的本能将会推翻它对自己是只羊的认知。而超级生物的本能,则强大得几乎不可阻挡。 只有海伦能够镇压超级生物的本能反应,让雪成为现在的样子。可是,就连她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她纤长的手指在光屏上划动了好多次,却总是无法下定决心。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变得强大呢?想到苏临去时的笑容,海伦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除了黑白二色、进化、冰冷和强大这些不变的词汇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内容。 她突然长长地出了口气,在光屏上轻轻点了点,培养皿周围已经就位的仪器全部回归到了原点。 “就让你好好的睡一觉吧……”海伦想着。 超级生命,是不需要睡眠的。 这时,整个私立医院都悄然震动了一下,把海伦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立刻知道,这是苏和拉菲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也是苏通过这种方式在向她告别。只是,海伦苦笑了一下,希望苏真到见到贝布拉兹的时候,还能够坚持自己的想法。 夜幕笼罩下,顶着一头燃烧银发的拉菲满面寒霜地向着私立医院走来。科提斯叨着一根抢来的烟,手里还拎着半瓶抢来的烈酒,一脸玩味地看着拉菲。 在科提斯异样目光注视下,拉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直视着科提斯,低吼着:“看什么看!我可没输!” “嗯。”科提斯用一个字表示认同,只是说话的内容和脸上的表情不太相符。 “我真没输!”拉菲咬着牙,一字一字地把这句话挤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科提斯咧嘴笑着,在黑暗中,那口牙白得非常刺眼。 看着科提斯的表情,拉菲忽然沉静下来,一把抢过科提斯手中的酒瓶,把剩下的半瓶酒都灌进嘴里。几大口烈酒下肚,他的情绪平静了许多,满头银发也慢慢平复回落。拉菲沉默片刻,才拍拍科提斯的肩,说:“谢谢!”他知道这瓶酒是科提斯专门留着给他的。 科提斯咧嘴笑笑,说:“我们当初是打得死去活来的交情,谢谢就不用说了。我只是很奇怪,你没输吧?就算输了,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拉菲叹了口气,神色忽然暗淡下来,说:“苏很厉害,可我也不是输不起。只是……苏战斗的方式和海伦居然是一样的,一样的!你能明白吗?” 科提斯收起了笑容,看着拉菲,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第453章 不必说出口,科提斯已经可以想象当时战斗的情景。海伦模拟出的‘前知’能力就让拉菲处处受制,如果苏也有同样的能力,再加上本身至少相当于八阶格斗域的实力,那么对抗甚至击败拉菲都很有可能。看过拉菲那场战斗后,科提斯深切感受到和拥有前知能力的敌人对战是件多么痛苦的事。如果不能构成绝对力量上的压制,自己每一次攻防都尽为人知的战斗,就是对意志和身体的双重考验,而且还是几乎不可能达成的考验。那种感觉,就象全身上下缠满了厚重粘湿的蛛网,让科提斯这样经历过无数生死大战的人,都不愿意去亲身尝试。 然而海伦说过,‘前知’是十二阶能力。十一阶能力已经号称神之领域,那更在其之上的十二阶能力,不管是哪个领域的,其威力多么变态都不为过。不过海伦的前知只是模拟出来的,而且其中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苏可不会模拟,他难道真的已经有了十二阶的能力,就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 似是知道科提斯心中的疑惑,拉菲又说:“苏并没有完全掌握‘前知’,只是偶尔能够以某种爆发的方式用出类似的能力,而且持续时间不长。但这已经够要命了!每当我取得优势、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他就会爆发出前知,把我所有攻势全部瓦解。所以我说的是我没输,但是也赢不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苏总会有彻底掌握‘前知’的一天。”科提斯说着,再拍拍拉菲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放弃吧,你和海伦根本不是一类人。她和苏才是同类!” 啪的一声,拉菲一把打掉了科提斯的手,狠狠地说:“海伦只能是我的!” “算了吧!”科提斯丝毫不给拉菲保留情面,连绵不绝地打击着他,在他看来,拉菲起先还只能说是有些带玩笑性质的想要追到海伦,现在就严重了,已经有些要不计后果的倾向。且不说真的动了海伦,那么站在她背后的摩根会爆发出怎样的愤怒,就是海伦自己,难道就是好惹的?就算真的可以不去考虑暗黑之龙的怒火和海伦的反弹,拉菲这样做,又值得吗。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迷她迷到了这种程度?我看你只是想要通过征服她来证明自己吧!只为了这一点可笑的虚荣心,就把自己的生命搭进去,你觉得这很值得吗?” 科提斯的话让拉菲冷静了下来,他静静地想了一会,才略显苦涩地一笑,说:“也不仅仅是为了征服,唉,不说了吧!” 夜色中,苏大步向南方走去,他并没有特别加快速度,所以只是相当于普通人小跑而已。他并不急于和贝布拉兹决战,因为时间永远站在他这一边,每一天,每一个小时,苏的力量都在稳定不虚地攀升着。而且再过几天,那只从南大陆而来的生化大军也该抵达血腥议会的边界了。 但是苏的心中仍有隐约的不安,一方面是海伦欲言又止的内容,另一方面,则是似乎有某些非常危险的事正在发生着。可是苏发现,自己现在的直觉就象是被裹在一层膜里,又厚又涩,即使是感觉到了什么也非常的模糊,有很多时候还是错的。这使得直觉已经变成完全不可信的一个功能,但是在只能依靠理性判断的时候,却又缺失了某个关键一环,从而得不出正确结论。 苏知道自己一定是错过或者是忽视了什么,但短时间内又没有可能想明白。他知道,这就是被世界意志所憎恶的结果。世界意志已经在无形中影响了他的判断和感知。 想到这里,苏内心深处忽然涌上一股冷冽的杀机,即使有世界意志的存在,那么就说明这个世界也可以视为某种生命体,而只要是生命体,就都有可能消亡。世界意志既然已经如此地痛恨苏了,那么苏也不介意在自己能力达到某种程度的高点时,彻底毁灭世界意志,不管它是什么样的形态。至少从目前来看,这个所谓的世界意志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仍然非常有限,至少它再怎么痛恨,也没能把苏恨死,至多在很多细节上给他添添堵而已。而从本能传来的冰冷意识中,苏很清楚地知道,世界意志不是不灭的,而且自己的确有能力毁灭世界意志,前提当然是提高与本能的融合度。 不过,苏忽然想到,或许这正是世界意志会痛恨他的原因? 迈着并不轻松的脚步,带着无数疑问与困惑,苏向议长贝布拉兹所居住的城堡走去。 在北方,本来虚假的宁静局势在一瞬间被突然打破! 蝎巢中不断震动与轰鸣着,中央地面开始塌陷,大量的土石向下流去,似乎永远也填不满那无底的深坑,甚至深坑周围的工厂都开始向内倾斜。 在深坑的中心处,突然射上一束蓝色光芒,光柱凝聚不散,甚至照亮了天空中低垂的辐射云层! 蝎巢中响起了奇异而低沉的嗡嗡蜂鸣音,培养人工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疑惑地看着突然飘浮起来的一个个零件和工具,而那些还能保留着自我意识的人,则满怀恐惧地看着深坑不断扩张,而且坑心处的泥土岩石正大量飘起,显然重力场正在迅速改变。转眼之间,巨坑已经变成了整个蝎巢的灾难! 重力场紊乱不定,而且程度正在迅速增强,一座座工厂和高大建筑向坑中倾倒,然后猛然高飞,飞到数十米高空中才恢复了重力,向四面八方胡乱抛飞出去。矿石和泥流更是如火山爆发般不停地向上喷出! 嗡嗡的蜂鸣声越来越强烈了,它非常的轻,很多时候都超过了人类正常听力范围。然而随着蜂鸣声的加强,众多的培养人工人和战士都顾不上逃跑,而是捂着头部,痛苦不已地尖叫着,就连那些被削弱了痛觉的人也不例外! 在纷飞的乱石泥流中,忽然冲出一截蓝紫双色、呈流线型,充满了超时代美感的星舰舰艏。仅仅是最前端,长度就已经超过了二十米,更为庞大的舰身本体还隐藏在泥石之下,未曾现身! 第454章 重力已经彻底改变,不时爆发的电火和扭曲光影勾勒出了力场边缘,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庞大力场,半径足有数公里,已经将整个蝎巢笼罩在内。只有城市边缘的核电站幸免于难。 力场范围内,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重力,碎石和建筑的残骸向各个方向无序地飘浮着,甚至高达十几层的大楼也横空缓缓滑过!和巨大力场比起来,这段断裂的大楼就象一支小小的铅笔。力场边缘,则不再是单纯的低重力环境,而是狂野混乱的引力风暴带。就是钢筋进入这个地带,都会被迅速扭曲成一团乱麻,若是大块混凝土块飘入,则会被立刻肢解粉碎。大团粉末烟尘被抛向外围,直到进入重力正常区域,才会纷纷洒落。 培养人逃跑的速度远远及不上力场扩张的速度,那些被力场追上的人先是猛然飞上天空,然后身体骤然变形扭曲,很多甚至直接爆成一团猩红色的雾。也有幸运的家伙完整无损地穿过了引力紊乱带,进入力场内部。生命本能的反应已经突然了芯片的压制,前所未有的恐惧抓住了每个人的心,他们疯狂地叫着,徒劳挣扎着。可是,甚至他们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喊声! 力场笼罩下,是寂静的世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所有东西,废墟、岩石、残孩甚至是载着半个工厂的断裂地面,都在无声飘福 数以千万吨计的土石被引力力场从大地挖掘出来,再抛向四面八方。深坑的范围在不断扩大,并且迅速向下延伸。直到露出了地下基地那闪耀的金属外壁为止。灾祸之蝎的地下基地格外坚固,面对引力力场的侵蚀,居然完好无损。 自从舰艏露出坑底后,星舰就再未动过。随着泥土被挖掘,它的整体逐渐呈现。突然之间,勾勒出它舰身的数百条流畅曲线同时亮起,空中的嗡嗡声也由此增强数倍。千米长的舰身震动着,抖落了身上的岩石废墟,一抹光亮从舰首亮起,一直亮到舰尾。它跳动了几下,猛然间象是挣脱了束缚的猛兽,一跃冲上天空,在空中连作了几个迅捷流畅的转折,才静静地悬顶在距地三十米的低空。 直到这时,它的全貌才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现! 这是一艘长达千米的巨舰,前端五十米长的尖锐舰艏现在看来就象是一根细而短针锋。在舰艏下方,是一张巨大的女人的脸。她异常的美丽和威严,尽管闭着眼睛,但那无形的威压会让最迟钝的人看到她第一眼时就明白,一旦她睁开了双眼,带来的就只会是毁灭。 如果了解灾祸之蝎的历史和内幕,就会发现,这张女人的面容竟然和地下基地超级智脑娜秀一模一样。 舰身通体是深浅不一、变幻不定的蓝色,用紫色勾勒出条条棱线。除了舰首那张巨大的女人面孔外,还有上百个女人面容镶嵌在舰体两侧,只不过比舰首的要小得多。她们虽然全都闭着眼睛,但是表情不一,有的还明显侧过了脸,似乎在倾听着什么。这些女人,如果不是只有一张脸,会让人错觉她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生命。不过谁又能认为她们就是没有生命呢?毕竟这样一艘星舰,已经远远超越了地球当前所处的时代。 所有的女人,都只有一个容貌,娜秀。 星舰舰体上方,竖立着片片如莲花花瓣一样的建筑,共同构成了瑰丽、壮观而又有些诡异的超时代风格。舰尾则有一枚数百米长刀锋般的尾翼斜斜伸出,尖端尽是流动的紫色光芒。 尽管静静悬停着,但是它的威严、瑰丽以及由单纯的巨大形成的无形压力,却可以震慑无数生灵。 这即是星舰瓦尔哈拉的风姿。 星舰舰身中央,足有百米方圆、五十米高的巨型指挥室内,有无数光带从墙壁上嵌着的块块晶石中飞出,循着固定的轨迹,飞向漂浮在半空中的菲兹德克。无以计数的光带汇聚在他周围,凝成直径十米的巨大光球。仔细观察,可以看出这些光束、光斑其实都是由无数数字和符号构成,每一条都承载了海量的信息。而汇入光球的过程,就是这些信息被处理和运算的过程。每一秒,都会有千万级的光带汇入光球,而同样数量的光带也会游离出来,融入指定的晶石中。 整艘星舰,从内到外,都在菲兹德克的控制之下。如此规模的星舰,内部数据多到可以让这个星球最先进的智脑瞬间崩溃的地步,即使是菲兹德克,想要完成第一次全面检测,也需要花去整整一天的时间。 在这个时候,菲兹德克忽然觉得,应该把娜秀搬到瓦尔哈拉上来的。有她在,就可以减轻他的不少压力。在菲兹德克看来,娜秀完全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她的处理能力始终在稳定增长着,现在居然已经接近了他的三分之一。如果以旧时代人类来衡量,娜秀自己已经相当于一千万个全力工作着的人类。而现在,就以整个星球为界,又有几个一千万人呢?娜秀的智慧已经接近到一个临界点,接近了被菲兹德克认可的地步。只要越过那个临界点,菲兹德克就会认为她达到了成为自己奴仆的资格,换句话说,可以视她为最低等的同类,而非可以随意宰杀处置的猪羊。这并不是说菲兹德克会不杀她,会去尊重她,区别在于,屠杀同类前他会稍稍想一下,而宰杀羔羊则不会。 这一点点的区别,可以说没有,也可以说是决定性的。 不过,现在娜秀仍然留在地下基地中。虽然蝎巢已经在瓦尔哈拉的跃升过程中毁灭,但地下基地依旧保持完好,并且拥有足够的资料储备和能源供应。娜秀依然主持着地下基地,并且需要完成几项新项目的研究工作,需要研制新的材料以弥补瓦尔哈拉的缺陷。在新项目的研究中,与世界意志的对抗是所有项目的核心,在几个前置研究完成后,甚至还有一项可以对世界意志发起攻击的武器。而且,地下基地仍然在不断建造和完善着,应用于瓦尔哈拉上的技术一项项被移植到地下基地上,六座核炉也不足以供应如此庞大的能量,多达四座巨型空间炉正在建设,一旦完工,将会提供相当于十座热核聚变岛提供的动力。 对于菲兹德克来说,地下基地的重要性并不比瓦尔哈拉小多少,那里不仅仅是瓦尔哈拉的维修和补给基地,并且在未来时机成熟时,它也可以浮空而起,从而成为可以停泊星舰瓦尔哈拉的巨型母船。 在中心的指挥室,菲兹德克自己也在缓缓旋动着,半透明的身躯不停地接收和回馈着数据。瓦尔哈拉的初次检测仅仅走完了三分之一的过程,菲兹德克就找到了数万处需要弥补的缺陷。这并非是瓦尔哈拉原本就有的设计缺陷,而是由于这个星球的技术和加工能力所限,许多关键处的材料不得不用达不到要求的材质建造所造成的。另外,某些核心机件加工时,设备总是会莫明其妙地出现这样那样的故障,即使在菲兹德克的直接控制下,也制造不出所需精度的特种材料以及超微机件。 这并非偶然。在这个时代,坏运气的确会一直持续,假如被世界意志所憎恶的话。比如在瓦尔哈拉的建造过程中,菲兹德克就无时无刻不在于世界意志的直接干扰抗衡。最终,瓦尔哈拉依旧建成了,但是质量也远比他预想中的要差得多。如果在旧时代,一艘瓦尔哈拉已经足以征服整个世界,可是在已经产生了超级生命的新时代,菲兹德克却知道,所有的常识都已被颠覆。 所以他留下娜秀,留给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破解和攻击世界意志。当时机成熟时,他,菲兹德克,大地雷霆使徒,将会亲手把世界意志从藏身的洞穴中揪出来,加以摧毁。 此时此刻,在菲兹德克的眉心中,还飘浮着一点耀眼的光华,光华中,可以看到一个电光缠绕的身体,上半身是赤裸的人类男子形态,而下半身则类似于巨大虫躯,身体下方挥舞着数千支长短不一的触手。 这才是完整的大地雷霆使徒在这个世界应有的形态! 而现在的菲兹德克,并没有生成虫躯,仅仅是完整形态的60%而已。在寻找同样具备超级生命某些特征的生物基因过程中,他总是受到干扰,收集到的样本仅是刚到复苏的标准而已。若不是苏的突然出现,他还准备继续沉睡,直至基因补完到完整形态为止。但是意外一个接着一个地发生着,苏的强大原本并不在他意料之内,但是在追捕苏的过程中,菲兹德克隐约感觉到了几个同样能够威胁到他的可怕存在。而本该归属于瑟瑞德拉的无限之心的突然出现,则促使他下定了提前复苏的决心。 种种意外,也并非偶然。随着使徒临近复苏,世界意志的干预越来越明显了。 悬停中的瓦尔哈拉舰身猛然一震,船首的女人缓缓张开了双眼!她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是一片凝重的紫色,但却能够让人清晰地感觉到她视线的焦点。上百张脸孔一一张开了双眼,当所有眼睛都张开时,整个星球都为之震动! 第455章 黎明还未到来,虽然,这个时代几乎已没有旧时代所谓的黎明。 世界的震动即庞大,也微乎其微,绝大多数人依旧过着他们自己的生活,在茫然无知中又开始了新的一天。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猎食者们出动的时候,而在战争发生数十年后,幸存下来的人类大多已可被称为猎食者。 智慧生命和智慧物种正在不断产生,不过人类依然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只是因为环境过于恶劣,还未彻底解决自身生存繁衍问题的人类并没把目光投向其它的智慧种群。等到克服了环境问题,那时,重新占据了优势的人类原本应该会展开对其它智慧种族的灭绝屠杀。不过,使徒和超级生命的出现,打乱了这一进程。 整个世界,轻轻地震动一下,就重归寂静。 此时此刻,已经彻夜未眠的神父突然手一抖,正在迅速纪录的笔尖一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口子。墨水迅速化开,变成一片墨迹。神父皱了皱眉,抬起头,看着窗外深沉的天空,发了一会呆,才想起了什么,赶紧看看被墨迹污损的是什么地方。在神父面前铺开的仍是《启示录》。这本书并不厚,神父每天都会花几个小时阅读并作批注,但是许多年下来,这本《启示录》上仍然留有很多空白。若是仔细想想,这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一件奇迹。 这本《启示录》已经跟了神父数十年,从未换过。 被墨迹污染的部分,是他今晚刚刚写下的心得。神父回想着内容,在空白的干净页面上重新写下被染污的部分,那是关于末日灾祸的一段描述。 莎莉坐在神父背后,正在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图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画出这样一幅图纸来,其实核心部分和设备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只是被她顺手给加上了一套混凝土防护层。看着那数米厚的防护层,莎莉依稀记得这是旧时代战略性防御基地的标准,可是怎么会加在这里呢?明明核战已经结束了。 仔细回想,莎莉觉得,她刚才似乎隐约有深深的不安,下意识地想为自己增加点安全感,所以本能地把记忆中最有安全感的东西画了出来。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图纸,莎莉叹了口气,取过一张新纸,开始重新绘制。 私立医院中,雪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瞬间进入战斗姿态,从未有过的气势自小小的身躯中迸发而出,向着深深的夜空低沉地咆哮着。它畏惧父体,畏惧苏,却不意味着会怕其它人,或者是其它东西。 坐在一起发呆的拉菲和科提斯同时面色一变,细细地感知了一会,才互望一眼。拉菲说:“那东西怎么又不安分了?” 科提斯耸耸肩,说:“我怎么知道?上次它折腾可是血色黄昏时候的事了,现在也算过去很长时间,它忍不住出来晃晃也很正常。” 拉菲早就习惯了他这玩世不恭的口气,不会当真,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事,过了一会忽然问:“你说,海伦会不会觉察到它的存在?” “我怎么知道?” “我想,如果它被海伦察觉到,恐怕下场会很悲剧吧?”拉菲说。 科提斯哈哈大笑几声,说:“银毛,我还从不知道你这么会开玩笑呢!哈哈……”只是黑钢上尉越笑就越是干涩,忽然之间,他也觉得,说不定拉菲说的事情真有可能实现。 实验室中,海伦双臂怀抱,注视着眼前的光屏。所有的数字,在她意识中被还原成一个结构异常符杂的符号,它可以无限放大,容纳的信息量几乎是无限,而多重结构可以解释众多的规则。如果这个符号让苏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它和贝萨因都语十分相像,比罗切斯特博士研究数十年的神语不知领先了多少倍! 通过这个符号,海伦实际上在模拟整个世界的运转。只是当最后的数据填加完毕,为整个世界加入超级生命后,符号稳定的结构突然被破坏,一角竟然出现了崩塌!海伦吃了一惊,瞬间把所有散失的数据收拢,沉思着自己究竟在哪里出了错。片刻之后,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一个让海伦自己也有些意外的结论。 那就是,这个世界之上,应该还有一个整体意志体的存在,它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世界的运转。当这个想法出现后,符号重新变得稳定,并且开始流畅运转。 在意识世界中凝视着符号良久,海伦才把这个意识体命名为世界意志。而她的兴趣,也就被转移到了世界意志上。或许,这会有助于她实现某些疯狂的想法。 海伦开始认真考虑俘获世界意志的可能性。至少,以贝萨因都的方式思考,似乎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同一时刻,暗黑龙骑总部中依然灯火通明。摩根将军正认真研究着面前的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不多的几段话,简明扼要地写明几点要求,并且申明了要求得不到满足的后果:战争。这张声明,是送给议长贝布拉兹的。 摩根将军又看了整整三遍,才打开办公室角落里一台积灰多年的老式传真机,将这页纸装了进去。传真机吱吱嘎嘎地响着,居然还能使用,也是一个奇迹。直到整张纸传送完毕,摩根也似乎放下一块沉重的石头,出了口气。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才发现咖啡已经凉透了。他本想叫秘书进来热一下,转念想想,又摇了摇头,并不介意咖啡已冷,而是象往常一样慢慢地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忽然微微一抖,卡擦一声,咖啡杯上突然出现一条裂痕,整个杯子居中断为两截,残留的咖啡溅了他一身。看着咖啡杯的断裂面,摩根将军的眉毛慢慢锁在一起,脸色也逐渐变得严峻起来。他缓缓抬头,向窗外的大海看了一眼。 海依旧深沉,厚重的浪沉默地涌动着,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视线尽头,海与天则被黑暗溶成一体。 这个时候,将军办公桌上的光屏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的,却是议长贝布拉兹。 摩根将军把破损的咖啡杯放在一旁,擦干净了身上残留的咖啡,才接通了和贝布拉兹的通讯。 光屏中的议长依然和往昔一样,平凡中隐约透着威严。这张脸,已经十几年没有变过了,或许再过十几年也同样不会改变。摩根将军打量着贝布拉兹,贝布拉兹也在看着他。沉默了整整一分钟,贝布拉兹首先开口:“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的确是好久,整整九个月零十一天三小时二十五分钟。”摩根微笑着回应。 贝布拉兹也笑了笑,说:“我这句话说完,应该还有四十四秒,老朋友。” “你来找我,应该不止是报时间的吧?我那张声明的份量,想必也没有重要到要让你即刻来找我的地步。”摩根说。 贝布拉兹的视线越过老花眼镜的上框,望着摩根,说:“事实上,我这次的确是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说来听听。” 贝布拉兹顿了顿,说:“我需要你,和你整个家族的帮助。老朋友,站到我这一边来,让我们即刻结束这场战争吧!” 摩根先是愕然,然后失笑,说:“我怎么记得,我给你的声明上明明说的是如果不满足我的要求,交还工厂,并且处死所有参与那晚攻击的人,我们之间就会走向战争呢?难道我的记忆变得这么差,刚刚写下的东西都忘记了吗?” 停顿了一下,摩根将军双眼中浮现出凌厉的光芒,说:“而且,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刚才是想要我率领着整个家族向你投降吧?” 贝布拉兹浮上一丝苦涩的笑容,缓缓说:“老朋友,我想你不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也不可能没有感觉到世界意志刚才的燥动。我们曾经共同经历过血色黄昏之战,而且是并肩作战,彼此之间早有充分了解。你应该清楚,我对于权势和地位其实毫无留恋。站到我这一边,战争结束后,我愿意把议长的位置让给你,并且除了几个人之外,所有的高端武力也都可以交给你。” 摩根将军的气势和锋芒渐渐平息,又恢复了锐利中有着温和的形象,他玩弄着左手上戴着的戒指,慢慢说:“老朋友,我相信你在看到那份声明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我的真实意思。我明白你的想法,也明白你的立常不过你说得对,世界意志又开始动荡了,很可能不久之后就是第二次血色黄昏的开始。在这种时候,我们再进行内战的确显得有些滑稽。可是,你就没有想过,或许这次内战正是第二次血色黄昏的一部分吗?” 两个充满了智慧和沧桑的老人之间的对话,很大程度能够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所以他们字斟句酌,每一句话落下,都可能溅起无尽的血与尸体。 贝布拉兹取下老花眼镜,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一边用老人特有的从容和缓慢说:“老朋友,你真的不愿意选择我的道路吗?你应该蜘蛛女皇追求的是什么,你也一旦知道她成功了,将会带来些什么。” 摩根摇了摇头,同样缓慢而坚定地说:“我正是知道她在做什么,所以才决定站在她的一边。我希望她可以成功,那样至少可以为我,为后来的其它人探索出一条道路。抱歉,老朋友,我无法做到象你一样的牺牲。” 贝布拉兹擦着眼镜,似乎镜片永远都擦不干净一样,慢慢说:“老朋友,你觉得,我们的世界能够容得下几只超级生命?” “哪怕真的只有几只,那也足够了。” 贝布拉兹的手抖了抖,他重新戴上眼镜,缓缓地说:“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的世界,不需要超级生物,也不需要世界意志。我们的头顶,应该只有天空。” 摩根将军沉默了整整十分钟,才说:“抱歉了,老朋友。”说罢,切断了通讯。 第456章 黑暗中,苏如幽灵般行走着,一边计算着何时能够与自己的生化军队汇合。一路飞来,全景图扫描下整个飞行路线上的环境、生物和人类分布,苏完全可以计算出,自己的生化军队登陆北大陆后,会遇到什么情况,大致在什么时候抵达什么位置。总而言之,只要有充足的数据和足够强大的处理能力,苏完全可以模拟出整个星球的运行情况,细节可以具体到某条鱼在某个时刻游到哪里。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可视为将整个世界都掌控在手中,而这种掌控,只需要一千个二级思维中枢就够了。 拥有的一百余一级思维中枢和十几个二级思维中枢,现在只占据了颅腔的一个角落。而一千个二级思维中枢刚好填满苏现在颅腔而已。一个二级思维中枢的处理能力是一级思维中枢的十倍,而体积仅仅略大了一点。在感知域突破到十一阶之后,苏对贝萨因都语的感知又深了一层,从而在一级思维中枢的基础上构建出了二级思维中枢。强大的处理能力是利器,但大多时候却显得有些多余。比如现在,苏会思索何时以及在哪里能够和生物大军汇合,纯粹是因为太多的思维中枢益在那里。 苏并不是一个勤奋的人,也不是为了强大可以不择手段。相反,即使在荒野上,很多时候,他也更愿意抱着那支粗陋的狙击枪,靠坐在岩石或废墟旁,凝视着难得一见的星空,或者只是简单的发发呆,想想梅迪尔丽过得怎么样了。 强大会带来很多利益,也会打破生活的宁静。苏并不在意利益,他只是喜欢宁静,如果不是还记得蓝眼睛的小女孩,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就在他不急不忙地走着的时候,突然间全身一震,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从天而降,瞬间浇在他的意识上!苏茫然抬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根本无从知道危险从何而来。全景图中没有任何异样,一支议长方的小部队正缩在一座废墟中,大部分在酣睡着,惟一的哨兵也在打着瞌睡,姿势一直都没变过。断层空间十分稳定,平行空间也没有异常之处,诸位面运算所得到的结果也一切正常。但是,苏就是知道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却说不清发生的是什么。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今晚的危险感觉却格外的强烈。不过仍和以往一样,找不到危险的来源。现在苏所看到的世界,就象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怎么都无法看得真切。 苏定了定神,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镇定,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索性停了下来,先把可能的敌人罗列出来,惟一,使徒,贝布拉兹,光暗天秤米修司,等等;然后,再将所有让他值得为之冒险的人列出,包括帕瑟芬妮,梅迪尔丽……等等。最后,则是把敌人和需要照顾的人进行匹配比对,以找出危险的源头。 做了这么多的工作,苏却失望地发现,他居然一无所获。但是当能力,特别是感知域能力已经达到十一阶地步时,苏知道,自己的每个直觉,每次悸动,都不是毫无原因,毫无理由,一定有着某种内在原因。 在原地坐了整整半个小时,苏还是决定继续前进,至少贝布拉兹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而且他和梅迪尔丽与议长间的仇恨几乎没有化解的可能。他并未寄希望于这次可以一次性搞定一切,但是在威斯特伍德重伤的情况下,苏至少可以给议长的军队以重创。海顿死了,威斯特伍德短时间内恢复不了,至此为止,议长手下名声在外的强者均已失去了战斗力。这才是最佳时机!威斯特伍德非常强,如果他状态完好,现在的苏也难以在决战中胜出。但是威斯特伍德过于自信,也过于傲慢,发动的空间潜行本该是致命一击,但却没想到苏居然凭藉着超凡绝伦的感知能力锁定了异空间中他的本体。在空间穿行状态下,任何一点意外都有可能变成毁灭性的灾难。所以被干扰的威斯特伍德立刻陷入生存危机,若非决断得快,集中所有能量保障上半身和头部,放弃了被苏抓到的下半身,这个老人早就在平行空间恐怖的能量风暴中被撕得粉碎,最后连物质形态都不会残留。所以,战胜威斯特伍德,靠的仍然是侥幸。 黑暗中,苏渐行渐远,在他身后,则是有着温暖灯火的龙骑。 西方,梅迪尔丽坐在大湖之畔,正用力修整着有些弯曲变形的重剑。她的神情十分专注,但希尔瓦娜斯却知道并非如此。他双手中央,正不停地喷射出一条细细的蓝白色火流,超高温的流焰可以将喷射到的剑身部位在一分钟内烧得变色。而梅迪尔丽会相应扭动剑身,或是把弯曲的部位修直,或是把裂缝弥合。她没有使用任何工具,所有的工作都是靠着双手完成的。那双纤长而凝白的手,根本不惧已烧成暗红色的炽热合金,甚至偶尔被希尔瓦娜斯的高温火流直接喷到,也全然无事。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修补工作已经整整进行了一个小时,希尔瓦娜斯的体力都消耗得七七八八,重剑才修补了一小半。有时候,一条小小的裂缝就要耗去梅迪尔丽十几次的努力,以及十分钟的时间。而希尔瓦娜斯知道,她其实只要一下就可以修补好这样一条裂缝。这只能说明,梅迪尔丽其实心不在焉。 “姐姐,还在想丽和她的……嗯,孩子?”希尔瓦娜斯试探着问。自从自安息地走出后,梅迪尔丽和他之间的距离无形中就拉近了很多。虽然少女的话少得只有寥寥几句,但是两人之间已不避讳任何话题。 不过希尔瓦娜斯的话一出口,梅迪尔丽的手忽然失去了准星,不光没有把裂缝弥合,反而几乎将剑身整个撕开!这样一来,重剑算是彻底报废了,不经过高温冶炼回炉,根本无法修复。梅迪尔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片刻后才抬起头,凝望着夜色笼罩下的东方,双眼中已是一片寒冷。 希尔瓦娜斯呆了片刻,才想起刚刚掠过心底的那一阵战栗,这才确定刚才梅迪尔丽不是因为他的那句话而失态。 第457章 奇异的感觉一闪而逝,转眼间已消去,可是希尔瓦娜斯却没有感到轻松,而是发现一股新的压力悄然袭来,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重重空间,注视过来。 这种压力无处不在,希尔瓦娜斯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注视着他,向他显示着敌意。就在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想透透气时,梅迪尔丽突然拍了拍他的头。当她冰冷的手触到额头时,希尔瓦娜斯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清醒过来。 “姐姐,这是……”希尔瓦娜斯一脸骇然,除了在面对苏和梅迪尔丽时,他还从未体验过如此可怕的压力。 梅迪尔丽脸色凝重,向东方凝望了片刻,嘴角一扬,淡淡地说:“看来我们又有新的敌人了。希尔瓦娜斯!” 希尔瓦娜斯全身一震,说:“什么?” “去找丽,呆在她身边,保护她,还有那个长得很奇怪的小东西。你应该看到过它。”梅迪尔丽命令着。 “那个小东西?其实我一直想问,为什么……呃,我会从它身上感觉到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可以肯定,我从没有见过它,也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希尔瓦娜斯说。 梅迪尔丽轻轻瞄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你主人的孩子,你当然会感觉到熟悉了!” “主人的……孩子?!”希尔瓦娜斯吃惊地张大了眼睛,猩红色的眼眸写满了难以置信。可是当他仔细回忆,却的确在那个小家伙身上感觉到了浓浓的苏的味道。 一想到它是苏与丽结合的产物,希尔瓦娜斯第一次感觉到心中纠结得如一团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什么?要我去保护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不,我不去!她凭什么?就是有孩子,也应该是姐姐你和主人的才对!碍….” 话一出口,希尔瓦娜斯立刻知道不对,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几乎可以想象自己接下来的下场,在过去,希尔瓦娜斯已充分领教了梅迪尔丽的手段,而且他相信,梅迪尔丽一定还有更多的手段没有用出来。不过,已经使用过的那些已经足够让他记忆深刻了。 他垂着头,安静地等着惩罚,甚至不敢去想会有哪些惩罚。 不过希尔瓦娜斯却没有等来任何想象中的惩罚。在安静与宁寂中,他悄悄地抬起了头,偷偷看了一眼,但只看到了梅迪尔丽的背影。她凝望着远方的黑暗,虽然没有风,但是苍灰色的长发却在飘舞着,那一点点星芒,不知承载着多少心事。 “姐姐?”等了实在太久,希尔瓦娜斯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 梅迪尔丽并未回头,以平静无波的声音说:“听我的话,去找丽,保护她。毕竟她是你主人的女人,虽然我不可能喜欢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容许别人去伤害她。特别那个小东西还是苏的孩子,我更不可能让它受到伤害。虽然我并不确定苏在看到它时,会不会亲手杀了它。” 希尔瓦娜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梅迪尔丽始终背对着他,可是他相信,梅迪尔丽是感觉得到的。 只是,她为什么一直不肯转身?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问:“那你准备做什么?” “你的类法术几阶了?”梅迪尔丽没有回答,而是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七项六阶,六阶以下能力全满,怎么了?你不是知道的吗?”希尔瓦娜斯怔了怔,不明白梅迪尔丽何以会问这个问题。他有苏分离出来的核心,而梅迪尔丽即有核心,又是黑暗之心的拥有者,所以他的身体状况,梅迪尔丽可说是一清二楚。但这种洞悉是单向的,他就完全探测不到梅迪尔丽的身体。 梅迪尔丽仰着脸,沉默了好一阵,才转过身,走到希尔瓦娜斯身前,一把撕开他胸口的衣服,露出他白晰若玉的胸膛,然后右手探出,已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整个过程,希尔瓦娜斯都看得清清楚楚,却完全无力反抗。他并非不想反抗,而是梅迪尔丽的动作虽然清晰,却实在太快,快到他根本无从抵抗,只能看着她的手插入胸口,然后握住了核心。 希尔瓦娜斯对身体的控制和感知也非常敏锐,他清楚感知到梅迪尔丽的指尖上伸出无数肉丝,刺入核心,与核心融为一体。然后,滚烫的血液就不停地注入核心!除了烫到要让他尖叫的温度,一起而来的,还有庞大到难以置信的能量! 希尔瓦娜斯的核心疯狂脉动,血液速度骤然增加数十倍,庞沛能量随着血液冲向身体每个角落,不但冲刷着他的身体,还剧烈地改变着他的基因结构。希尔瓦娜斯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瞳孔已开始涣散,唇却红得越来越艳。 梅迪尔丽的脸色苍白,她观察着希尔瓦娜斯的变化,终于收回了手。希尔瓦娜斯即刻失去了支撑,仰天倒下。胸口的创口中喷出一股血泉,但是鲜血喷上半空时,竟诡异地收拢,重新回到创口内,并且封住了伤口。随后,希尔瓦娜斯身上泛起一层艳红,伤口以空前的速度开始愈合,不到十分钟,可怕的伤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身体内部能量的冲刷和基因震荡仍在继续着,让他一时还站不起来。然而,希尔瓦娜斯已可感觉到能量正在迅速转化成进化点,并且不断消融,生成一个个类法术域能力。这个过程持续不断,能量丰沛得让他难以置信,一直到生成九阶类法术域,能量才彻底消耗。 至少这时,希尔瓦娜斯还没有感觉到自己天赋能力制限在哪里,说明他很有可能发展出十一阶的类法术域能力来。但认真的说,拥有核心的他也不能够说是人类了。生成了一个九阶能力后,能力进阶的过程就停了下来,大量进化点积存下来,没有继续动用。 梅迪尔丽半蹲在他身旁,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了一下核心目前的状态,说:“不要生成更多的九阶能力了,把余下的进化点直接生成十阶,甚至是十一阶的能力。我能够给你做的就是这么多了,去吧,去钢铁之门。” “姐姐,你呢?”希尔瓦娜斯勉强撑起上半身,执着地问。 “我?我有我要做的事。”梅迪尔丽站了起来,提起残缺的重剑,向黑暗中的北方走去,转眼消失。 希尔瓦娜斯想要追上去,却根本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梅迪尔丽走远。 黑暗中,少女默默向北方走着,胸腔中那颗心脏,正跳得越来越激烈。 第458章 瓦尔哈拉舰首的女人像依旧闭着眼睛,眼皮下却可以看到眼珠转动,焦点已落在梅迪尔丽身上。刹那间,巨舰如同变成透明,梅迪尔丽的视线已和菲兹德克对撞在一起。 瓦尔哈拉向下沉了十米,在方圆几十米的巨型女人脸面前,梅迪尔丽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在空前巨大的压力面前,拄剑而立的她,却稳定得如一座山。 凝视着梅迪尔丽整整一分钟,女人巨像才开口说:“怎么称呼你,无限之心的拥有者?” “梅迪尔丽。” “很独特的名字,也很美丽。”女人巨像口中吐出的是菲兹德克的声音,不过他的声音很是阴柔,并无太多的突兀。 熊熊烈火在燃烧着,烧得梅迪尔丽的精神也有些恍惚,仿佛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往事不可抑止的涌上心头,让她冰封千年的心防也为之崩溃,眼泪不知不觉间奔涌而出,瞬间被炽烈的温度蒸干。她甚至都不知道,只是觉得视野似乎有些模糊而已。 “梅迪尔丽!”菲兹德克呼唤着。 “嗯?”她应着。 恍然间,她觉得菲兹德克的声音很熟悉,似乎已认识了千年之久。而伴随着这种熟悉,她心中的敌意也在悄然间化去不少。似乎面对着的不再是决心以命死战的天敌,反而是多年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这种感觉出现的很突兀,却又很自然,至少梅迪尔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思想受到任何外来技能的影响。 菲兹德克则似乎自初始就没有什么敌意,至少到现在为止声音都很柔和:“梅迪尔丽,无限之心的拥有者,你似乎还没有完全觉醒,现在就把无限之心的权限激活到这么高,对你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能够得到无限之心如此认可,说明你比瑟瑞德拉更适合使用它。我早就和她说过,无限之心并不属于她,可是那个贪婪的女人却不肯听,结果差点被来自异空间的能量风暴彻底摧毁,而我也受到波及,不然也不会沉睡如此之久。” “瑟瑞德拉?”这个名字让梅迪尔丽感觉到有种十分异样的感觉,似乎身体中某些部位都随着这个名字在动荡着。而她自己眼前,则是浮上一个沉睡着,美丽而浓艳,周身透着能量光辉的女人形象。梅迪尔丽从未见过瑟瑞德拉,却知道了她是谁。瑟瑞德拉,是栖息在安息地最深处的女人,也是菲兹德克之外的另一名使徒,而苏则是抽取了她身上的血肉基因,弥补了梅迪尔丽的缺损,并且将本是自己的无限之心交给了梅迪尔丽。 “是的,瑟瑞德拉,她也是我们的伙伴,我们曾经并肩作战了无数个世代。她是我们的洞察之瞳,负责发现敌人并找出敌人的弱点。而我,雷霆之手,则负责提供运载工具、武器,并且消灭以机械文明为主体的种族。这艘瓦尔哈拉,就是我们的座舰。多少年来,它从未变过。”菲兹德克说着。 “那么我呢?”梅迪尔丽问。 瓦尔哈拉舰艏上的女人头像微笑着,在她之后,其实是菲兹德克在笑:“作为无限之心的拥有者,你有着无限的能量,也就有着无穷无尽的威力。按这个世界的说法,你就是我们的毁灭之剑,负责消灭挡在我们面前的一切敌人。” “可是我只有十八岁,怎么可能和你们共同作战了无数个世代?” 菲兹德克耐心地解释着:“年龄,身体和种族对我们来说都不是问题。只要得到了无限之心的认可,谁都可以成为毁灭之剑。不止是你,我们也是一样。我和瑟瑞德拉都是不久前才初步有了自己的形态,直到现在,瑟瑞德拉都还没有完全觉醒,只能偶尔和我取得联系。当然,这也是她贪图无限之心的下常如果她完全觉醒,知道我们的过去和分工,就不会干出这种蠢事来了。” “这样啊,那我们还有谁呢?”梅迪尔丽拢了拢长发,随意地问着。 这个问题出奇地让菲兹德克沉默了,女人的头像双眉紧皱,在竭力思索着,过了好一会才断断续续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们一定还有其它的伙伴,只是我也记不清了我们一共有几个,是五个,还是七个?除了隐约知道我们中还应该有一个大脑外,其它的伙伴会是谁,我也不知道!不过,只要找到了大脑,所有的问题都不会再困扰我们了。” 梅迪尔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问:“我大致明白了。不过,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这句话将菲兹德克从没有结果的苦思中解脱出来,他笑着说:“现在,我已经发现了我们需要消灭的敌人,那,你看,就是他。他是这个星球上的蚂蚁们制造出来、专门对付我们的兵器。不得不说,这些蚂蚁中有些家伙的确是非同一般的聪明,居然能够造出这种兵器出来,让我也感觉到惊讶。如果再给他们一些时间,或者真有可能给我们带来麻烦呢。” 随着他的话,一幅画面展现在梅迪尔丽面前,那是一个从荒野深处走来的男人,不说那淡定而有些寂寞的美丽,只是那淡金色的飘扬短发已让人印象深刻。在画面展示的前一刻,梅迪尔丽已直觉到会看到些什么,而现在看着那逐渐接近的身影,她的眼睛又开始变得模糊。少女用力眨了眨眼睛,视野只是清亮了一下,就又顽强地模糊着。 无限之心加快了跳动,将几乎无法承受的狂暴能量送往梅迪尔丽全身各处,让她痛得咬住了下唇。能量构成的火焰比烈火还要炽烈,不断从身体表面喷出,转瞬间已将她全身上下所有衣服都烧成飞灰。然而在衣服之下,少女身体表面不知何时已覆盖了一层充满奇异美感的鳞甲,片片生体甲叶以黑色为基底,淡金色的条纹勾勒出条条棱线,很有暗黑龙骑的风格。她双手间的重剑也为这炽热的能量火焰所侵蚀,竟慢慢转变了颜色,发红变软。但几经粹炼之后,又重新变得暗淡深黑,能量火焰居然不再能够让它软化,显然剑质已发生根本改变。 梅迪尔丽仰头望着瓦尔哈拉,一双蓝眸亮得动人心魄,说:“它叫瓦尔哈拉是吗?很漂亮,我可以上去吗?” 菲兹德克哈哈笑了起来:“当然!它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战舰!” 第459章 几条光带从星舰瓦尔哈拉上飘下,缠绕在梅迪尔丽的身上,将她轻轻提起。片刻后,少女已站在瓦尔哈拉的甲板上。 站在星舰瓦尔哈拉的前甲板上,梅迪尔丽小得就象草原上的一朵小花。只是她那身生体盔甲的风格和瓦尔哈拉很相近,都有着超时代的美感。凝望着瓦尔哈拉如花瓣般的舰上建筑,梅迪尔丽半蹲着,伸手触摸着瓦尔哈拉的舰身甲板。瓦尔哈拉的外表极为光滑,完全是整体,根本没有一丝缝隙。如此巨大的整个架构,根本不是现在人类的科技所能达到的。 梅迪尔丽说:“不让我进去吗?” 菲兹德克沉默了一下,说:“既然已得到无限之心的认可,你怎么会不知道进入瓦尔哈拉的方法?哦,我差点忘了,那件事情后无限之心受了损伤,可能内置的资料不完整了吧。” 几条光带从瓦尔哈拉的花瓣剑桥上挥舞而出,在梅迪尔丽面前凝聚成一道光门。 在看到光门的瞬间,梅迪尔丽就吃了一惊,自然而然地知道它是某种空间传送装置。她没有犹豫,直接走进光门。 瞬间,少女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被能量包围,然后破开空间,转眼间又从另一处弹射出来。刚刚结束传送过程时,梅迪尔丽就张开了眼睛,看到的尽是迷离飘浮的光带。炽热的能量火焰仍不断从她身体中涌出,与周围的能量一触,即刻爆成团团绚烂之极的火花光雨。 “欢迎来到瓦尔哈拉!我的……” 没等菲兹德克说完,梅迪尔丽就全身弓起,双手持剑,全身上下瞬间燃起无法形容的烈焰,若一条焰龙,以一去无回之势悍然扑击菲兹德克! “你干什么?!梅迪尔丽!”菲兹德克完全没有想到她竟会暴起发难,甚至在空间传送门还没完全消去时就发起攻击!他的飘浮在空中,而意识已通过无数光带散布到整艘瓦尔哈拉上。操控瓦尔哈拉意味着超出人类想象的数据交流,以目前的不完整状态,菲兹德克其实已非常吃力。所以眼看着梅迪尔丽向自己的身体凌空扑击,他却根本还来及把意识传输回自己的身体内,也就无从躲避。 燃烧着无色火焰的半截重剑无声划过空间,将菲兹德克的身体居中斩成两半!梅迪尔丽的眼睛仍然看不见,但是不可思议的战斗本能却让她的盲斩精准得让人心寒。梅迪尔丽绝无停顿,重剑由竖斩变为横斩,瞬间拉出数十条连绵成片的光线,在菲兹德克身上划过!菲兹德克的身体极为坚韧,超高温的能量火焰也无法带来更多损伤。但梅迪尔丽的直接斩击威力也大得不可思议,根本不是菲兹德克所能抵挡的,所以转眼之间,菲兹德克的身体已被切成数百段! 菲兹德克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梅迪尔丽!你疯了吗!你难道完全忘记了过去吗?!” 庞大的能量开始聚积,转眼间就会汇聚成恐怖之极的一击,而这时将菲兹德克的身体切得再细也不会给他带来更大伤害。梅迪尔丽一咬牙,能量无何止地从无限之心中涌出,她强忍着剧烈痛楚,在空中改成半跪姿势,身体疾速下坠,双手反握重剑剑柄,整个人如燃烧的流星,笔直撞在控制室的地板上! 一道淡白色的能量光芒呈环状出现,以梅迪尔丽为中心向四面扩张,主要能量则是向下冲击。在能量光芒下,瓦尔哈拉坚固之极的舰体结构如冰雪般消融,瞬间出现了一个大洞。深洞穿过无数机件,一路向下侵蚀,转眼间已伸出数十米。比机件损毁打击更大的是无数数据光带的散失,那不仅仅是数据,也是菲兹德克本体意识的一部分。梅迪尔丽的打击直接且狠辣,没有留下分毫余地,在短短刹那就抓住菲兹德克的本质,不光切碎了他的身体,还在脱离瓦尔哈拉的途中重创了他的意识。 菲兹德克痛苦的咆哮响彻了整个瓦尔哈拉,巨大的能量风暴在星舰内部不断形成,甚至以瓦尔哈拉的坚固程度都开始在风暴中不断损毁。这些能量风暴已经不是梅迪尔丽释放出来的了,而是极度痛苦之下,菲兹德克失去了部分控制权所致。 梅迪尔丽仍然看不见东西,眼前只是无尽的黑暗,蓝眸依然闪亮,但内里却已彻底被狂暴能量破坏。但只凭感觉,重剑就不断挥舞着,在瓦尔哈拉内部开辟着一条条曲折盘曲的回路。少女疯狂地破坏着,她的思维正变得越来越迟钝,但是剑锋上传来的每一点感觉都让她坚持了下去。瓦尔哈拉已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时代,梅迪尔丽只想更多地破坏一点。这不是为了苏,苏已永远离开了,这是为了苏的女人和孩子们,她很清楚,即使是血腥议会,也未必有能与瓦尔哈拉相匹敌的战争工具。而大湖西域,只会在瓦尔哈拉前化为废墟。 丽,还有小洛,肯定逃不过菲兹德克的追踪。他即使锁定了苏,也就能锁定苏的女人孩子们。 梅迪尔丽忽然笑了,她也不明白自己现在做的事究竟有什么意义,只是想这么做而已。这时,重剑的光芒已开始暗淡,并不是无限之心供应的能量不足,而是她身体内部已几乎被狂暴能量焚成灰烬。梅迪尔丽勉强挥剑,又从面前的舰体上切下一块。强劲的风猛然吹在她身上,让她精神也为之一振,才发现自己已切穿了瓦尔哈拉的舰身。她拼着最后的力量,从破口一跃而出,向下方黑暗的大地落去。 恍惚之际,她的耳边似仍回荡着菲兹德克不甘的咆哮,隐约之间,她觉得,似乎自己真的把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而且,自己好象做错了什么。至少,事情应该不象原本想的那么简单。 可是恍然间又象回到九年之前,苏牵着她的手,向着人类的聚居地,也是向着茫茫未知的命运走去。他手上的温度,直到今日今时,还清晰地刻印在心。只要还记得这些,其它就都不重要了。 空中的瓦尔哈拉象喝醉了酒,摇晃着,不时从舰身多处的破损中喷出团团火焰。但是舰首的女人像已经睁开了眼睛,紫色的双眸中心亮起耀眼的光芒,随后两道紫色高能光束汇合成一束,瞬间轰击在下落中的梅迪尔丽身上! 在比太阳表面还要炽热的能量光芒中,梅迪尔丽全身一震,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但在出口的瞬间,血就被蒸成虚无。她的身体猛然从能量光束中斜斜飞出,重重摔在地上。她仰天倒着,双眼凝望着无尽的夜空,视线已不知落向何方。她的胸膛起伏着,呼出尽是燃烧着的能量火焰与光芒。 重剑带着慑人的低低呼啸,旋转着落下,插在她的身旁,直至没柄。少女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不过听到重剑落下的声音,仍伸出右手,勉强握住剑柄,只是,她再也无力将重剑拔出了。 她安静躺着,蓝瞳中的光芒逐渐淡去,手却始终未曾放开过重剑剑柄。 片刻之后,菲兹德克站在了梅迪尔丽身边,默然无语。良久,他才慢慢蹲下,将她握紧剑柄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扳开,将她的右臂放下。然后,他叹了口气,横抱起少女的身体,背后探出数根光带,将重剑也从地上拔了出来。 空中的瓦尔哈拉已经安静下来,只是偶尔会从舰身上的破损中喷出一团火焰。菲兹德克身周散发出片片柔和光芒,身体冉冉升起,飞向瓦尔哈拉。 第460章 半空中的瓦尔哈拉静静悬浮着,道道紫色的光芒顺着棱线流动着。舰身上仍然有数处巨大的破口,破坏了星舰的神秘和美感。看到那些直径数米乃至十余米的破损,会让人误以为瓦尔哈拉刚刚与势均力敌的对手进行过生死炮战,才会留下如此创伤。大多数破损已经不再冒出烟火,只有一个地方偶尔还会喷出缕缕火光。在破损处不断涌出淡蓝色的雾气,其实那都是些极微小的修理机器人,依靠引力在空中移动,不断修补着缺损。一块块半液态的金属被固定到外壁上,并且在力场的作用下与周围的金属融合在一起。那些巨大的破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用不了几个小时,瓦尔哈拉就会焕然一新,至少表面上如此。 控制大厅中,菲兹德克仍然飘浮在空中,身体周围重新幻化出一个巨大的光球,数以万计的光带将全舰的数据汇聚到这里,再将命令传递回去。 短暂而剧烈的战斗持续还不到一分钟,对瓦尔哈拉所造成的破坏却无疑是巨大的。此刻的瓦尔哈拉数处核心节点被毁,差点连空间炉都被摧毁,整体性能还不到顶峰时的40%,就算经过一整天的修补,也不过能恢复55%左右的战力。要想完全修复,只能回到地下基地去。完全修复意味着消耗巨大的能量和众多的珍稀原材料,还意味着要消耗娜秀的生命力,而她的生命周期已经不剩多少了。 而菲兹德克自己也不好过,身体被切成数十块,甚至大脑都受到了重创。重新培养出的身体强度根本比不上原本的身体,但最大的损伤则是意识上的缺损。在破坏战舰的时候,梅迪尔丽没少打击菲兹德克遍布全舰的意识。这才是真正致命的地方,令菲兹德克的完整度下降了整整五个百分点,虽然使徒一旦觉醒,就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恢复,但五个百分点可不是一两年就能够提高的。 在下方的一个密封舱中,里面装满了培养液。梅迪尔丽静静地沉在舱底,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如在沉睡。长发随着培养液的波动缓缓起伏着,偶尔还会有一串细小的气泡从她嘴中冒出。她全身都覆盖在深色的生体盔甲下,高而浑圆的护颈甲看起来充满了金属质感。半截断裂扭曲的重剑安静地躺在她的身边,剑刃上那些破损的残缺默默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在菲兹德克的意识中,密封舱就象能量黑洞,正源源不绝地汲取着能量,永无止荆几乎大半个空间炉所产生的能量都被密封舱吸了进去,最终透过梅迪尔丽的身体,灌注进无限之心中。这是梅迪尔丽修复身体所必需的能量,她过度催动了无限之心的力量,几乎把自己身体内部完全烧成焦炭!若非如此,以她非完整的身体和未曾觉醒的意识,又怎可能以一把普通材质的重剑几乎击坠瓦尔哈拉? 菲兹德克的意识掠过梅迪尔丽的身体,停留了片刻,悄然叹息,就此离去。密封舱中本是无光的,现在却亮起一团团绚丽的七色光芒,这是菲兹德克意识激起的能量反应。光芒照耀在少女脸上,为她沉静的美丽添了一丝瑰丽。 梅迪尔丽仍然在无休止地汲取着能量,就是菲兹德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她的身体正在从最微观的层次不断改造着,这是第四次蜕变了。无限之心安静地停留在她体内,没有脉动,但仍然有着不容置疑的生机,而且没有任何脱离或是死亡的想法。这是它依然承认梅迪尔丽的证明,也是付出了最高权限的表示。因此,在菲兹德克看来,这即是毁灭之剑的最直接证明。 菲兹德克在完全苏醒前,以意识体的形态存在了数十年的时间,对战争之后新时代人类的社会有着很多了解。但是他的注意力大多放在补全自身,寻找同类,并且完全觉醒上面,对于普通人类的心理知道得其实并不多。这也很好理解,在菲兹德克眼中,人类只是一种最初级的智慧生命而已,想什么做什么,又怎么会值得他去关心?即使以人来说,谁又会去考虑蚂蚁们在想什么呢? 菲兹德克对人类有限的了解,仅仅限于折磨和恐惧,这是为了让人们服从他的命令而已。 所以直到现在,菲兹德克也无法理解为何梅迪尔丽会突然向他发起攻击。她既然已经得到了无限之心的完全认可,怎么会不记得过往世代的记忆?特别是那些完全改变了他们命运的片段?如果她还记得,那么就会明白,所有的使徒都是一体的,无论觉醒了多少次,以何种形态出现,他们的命运都联系在一起,完全不可分割。 只不过菲兹德克自己的觉醒也不完全,因此也未能得到过往世代的全部记忆。他只是知道,在过去某个时刻,曾经发生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它改变了所有使徒的命运,让他们被迫联结在一起,共同承担不可测的未来。但是这件事情所需的权限极高,更要有海量的能量才有可能推动那枚深藏在无限平行空间最深处的符号,取得昔日的记忆。单纯以能量计,或许把这个星球完全毁灭所产生的能量才够驱动那枚符号。不过,不清楚过去发生了什么并不要紧,本能已经让他们知道了彼此的不可分离。 瓦尔哈拉的修补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菲兹德克有余暇想些别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他是最早觉醒的使徒,但是从觉醒的那一刻起,未知的恐惧就始终围绕着他。完全觉醒、并且构建符合这个世界规律的身体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而共同战斗过的伙伴们完全不知踪迹。就这样,在漫长的岁月中,菲兹德克终于了解并适应了这个世界,控制了灾祸之蝎,开始复苏。 第461章 于浑浑噩噩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菲兹德克才感知到了洞穿之瞳和无限之心复苏的波动,然而它们的波动十分晦涩,并且时有时无,似乎被藏在某些屏障的后面。而且,作为洞察之瞳化身的瑟瑞德拉居然妄图吸收无限之心,结果却被无限之心瞬间爆发所产生的力量炼化成了介于能量体与物质之间的形态,她自身的意识也因此被几乎全部抹去,不得不再次进入漫长的沉睡,等待意识的复苏。那时的菲兹德克仍然处于完全的意识体状态,根本无力去阻止瑟瑞德拉的愚蠢行为。 雷霆之手,洞察之瞳和无限之心,都是使徒的核心。只要它们存在,使徒就会依附其上,并且获得重生。瑟瑞德拉想要吸收无限之心的行为,等同于想要与毁灭之剑融为一体,这完全是不现实的想法。因为三件核心的最深处,深藏着使徒也无力抗拒的秘密。至少核心中所包含的能量,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得不到它们承认的使徒彻底毁灭。 有一段时间,菲兹德克自己也在怀疑,究竟是自己控制着核心,还是说只是依附于核心之上的一个傀儡。不过疑惑仅仅是疑惑而已,他依旧按照既定的程序觉醒着,构建身体,修建星舰,并且寻找已经觉醒和尚未觉醒的同伴。当他的力量逐渐恢复时,自然就会重拾失落的记忆。 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则驱使着菲兹德克加速了整个过程,就连他也不明白这恐惧来自于何处。恐惧微弱得几乎觉察不到,却始终重重压在菲兹德克身上,让他几乎疯狂。或许只有当他完全觉醒,找回隐藏于宇宙深处的秘密时,才会知道自己究竟在恐惧着什么。 不过眼前还有很多需要做的事。菲兹德克面前,再次浮现出苏的身影,在那显得有些寂寞的完美身影旁,是无数关于苏的数据以及分析结论。苏是人类制造出的超级生命,并在基因层面注入印记,注定是其它超级生命体的敌人。而在这个世界中,同为超级生命体的除了普利德克拉这类变异生命,也就只有使徒了。 很久以前,菲兹德克就知道人类有着自己的超级生命计划。不过他从未放在心上过,一群蚂蚁又能制造出什么东西来呢?第一次得到苏的基因时,菲兹德克仍是这种想法,只不过苏的基因居然能够给他带来一个百分点的补全,让他也有些意外。但是在菲兹德克眼中,那时的苏虽然有了超级生命的某些特征,但仍是一个完全不值得关注的弱小生物。他的全部意识,都放在了自己的觉醒和对未知恐惧的思索上。有灾祸之蝎的军队,以及用潘多拉身体制成的生物兵器黑炎之章,菲兹德克即使是纯意识体形态,也可以做很多的事了。 但是现在,苏已经完全不同了。他进化和强大的速度已经完全达到了超级生命的标准,甚至还犹有过之。在安息地,苏与瑟瑞德拉的那场战斗也多少被菲兹德克感知到,他也惊讶于苏的骤然强大,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苏多了一种让菲兹德克也会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或许人类这些低级生命,真的在无意间创造出了某些了不得的东西来。 虽然瑟瑞德拉用能量冲击彻底粉碎了苏,但菲兹德克却不认为苏肯定已经死亡。超级生命体可不是那么容易消亡的,在很多情况下,只需要某个核心部位还存在,它们即可复生。 菲兹德克思索了很久,这个时候,瓦尔哈拉的检修已经结束。随即,菲兹德克启动了侦测程序。瓦尔哈拉如一只海豚,优雅地向高空中飞去,直到贴近辐射云层时才停下,然后,它通体紫色的花纹棱线全部点亮,一圈人类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光波向着下方的大地扩散开去。 在夜幕笼罩的大地上,沉睡中的人们莫名地感觉到一阵隐约的心悸,极少数特别敏感的甚至从睡梦中醒来。他们发现自己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胸口重得象是压了块石头,而且感觉非常的寒冷,就象刚刚做了一个最恐怖的恶梦,可是梦的内容却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而在黑暗中,十几个力量强大而又敏锐的生物,几乎同一时刻抬起头,畏惧地望着高空中紧紧贴着辐射云层的那个几乎看不到的小小光点。即使相隔遥远,瓦尔哈拉对于它们来说,也是无可抗拒的恐惧之源。所以下一刻,它们立刻选择了向远离瓦尔哈拉的方向逃离,甚至连隐藏自己的措施都省了。它们中,有变异生物,也有人类的能力者。紫色光圈扩散速度极快,一秒钟时间就覆盖了能够照射到的所有地方。这些强大的生命体身上纷纷亮起了普通生物肉眼看不到的紫色辉光。 几秒钟后,在这片数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逐一亮起许多明暗不一的反应,全部呈现在菲兹德克的面前。生命反应的亮度没有让菲兹德克重视,虽然里面有几个家伙的强度已经具备了某些超级生命的特征,但从具备一项甚至几项特征,到进化成完整的超级生命,在宇宙历史上用个几百万年甚至再长个几十上百倍的时间也不出奇。不过,生命光点的密度却让菲兹德克有些意外。还是在意识体的状态下,他也曾经来到过这片地域,现在觉醒了某项能力的生命数量比当时多了数倍。这种进化速度,即使是菲兹德克的视角,也是相当快了。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环境,那么简直就是快得不可思议。 环境在不停剧烈地变动着,所有生命体生长和进化周期缩短到了原先的几分之一,基因不受控制地疯狂发生着变异。每天都有大量的生命因为不再适应环境而死去,但同时他们生得更多。即使是人类,现在暴露在荒野中的某些女人生育周期已经缩短到了四个月,而且一次多胎的比例大幅增加。大量出生,大量死亡,拼命变异,这个世界中的所有生命都在疯狂着,进行了终点是生存和进化的死亡赛跑,落后者必然会成为先行者的养分。 在这几十年中,整个星球都在沸腾着! 但在菲兹德克的眼中,所有这一切的背后还有着另外的意义。 “世界意志吗?”菲兹德克在心底冷笑了一下,想着:“它当然不会知道,这样做的最终结果,只是给它自己掘好了坟墓而已!” 在这片区域中没有找到菲兹德克想要的东西,于是瓦尔哈拉无声启动,在空中优雅而无声地滑行着,庞大的舰身在辐射云层中忽隐忽现。仅仅几分钟,它就出现在数百公里之外,钻出了辐射云层,淡紫色的探测能量环再次以它为中心扩散。 看着在眼前呈现出的生命能量反应,菲兹德克心中微微一动,看了看上方的辐射云层。这时他的意志已经散布到整艘瓦尔哈拉上,可以说这只星舰就是他的身体和眼睛。而在上方仅仅十几米处翻滚着的辐射云层,此刻看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了。探测能量环一进入辐射云层,就会迅速衰减,可以轻易扩散到数百公里之外的能量环在云层中延伸范围居然只有不到十公里。看来辐射云层并不象它看起来的那样普通,它几乎可以阻挡和隔绝一切波、场等能量方式,甚至以穿透空间方式传输的能量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原本菲兹德克只是把辐射云层当成了当年人类全面核战争后的普通产物,并没有怎么在意,只是有些奇怪它为何会存在这么多年而已。不过就是辐射云层再存续个几十年也很正常,一颗星球的自然系统是极为复杂的,特别是产生了大规模智慧生命的星球。这种数据复杂到就连完整状态下的菲兹德克也不愿意去处理的地步,伙伴中,只有那不知所踪的大脑可以轻易处理行星级别的数据。而在完整状态下,大脑甚至可以在不需要任何外在辐助装置的帮助下,同时处理多个恒星系的数据。 但在连续两次能量探测环受阻后,菲兹德克终于注意到了辐射云层的不同。它的阻拦和衰减功能强得异乎寻常,不仅仅使人类旧时代的雷达、通讯、飞机和卫星之类的设备完全失去了作用,甚至连超级生命或能量科技时代的许多通讯和探测手段也会受到影响,这就有些非同一般了。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层辐射云层的存在?菲兹德克若有所思。 包裹着整个星球的辐射云层,作用并不仅仅是居住在星球上的生命看不到星空,也在很大程度上使无尽星空中的生命无法觉察到它的存在。恐怕,这才是辐射云层生成并存在的真正意义。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已经发现了什么,并且再害怕着,所以才会拼命想把自己隐藏起来? 第462章 菲兹德克一边思索,一边驱动瓦尔哈拉向西南方向移动。在那个方向上,人类的密度明显要高出许多,而且显得很有轶序。看来应该有一个大形势力的存在。而从迪亚斯特的战报上看,灾祸之蝎的培养人军队屡次在这个方向上战败,已经充分说明了对方的强大。不过在星舰瓦尔哈拉划时代的威力前,除了血腥议会那样的庞然大物,其它的人类势力都是不堪一击。 一分钟后,瓦尔哈拉优雅而巨大的舰身已经悬停在钢铁之门的上空。 探测能量环再次启动,于是菲兹德克又一次看到了众多受惊的能力者以及开始奔逃的身影。菲兹德克对此也有些无奈,如果是瑟瑞德拉主持发动的探测能量,覆盖面积可以大上十倍,而且几乎无法察觉,所探测到的结果也比菲兹德克要详细数百倍。 每个使徒的天赋能力都是不同的,并且对应着不同的能力域。所以在了解了人类划分的能力域后,菲兹德克曾经也为之深深诧异。具体的细节不说,仅仅是五大能力域的划分,就与他所掌握的能力域分类完全一致!或许运气这种东西的确存在,不然也就无法解释这类巧合。而且人类在能力域中的发展速度也越来越快,不断有高阶能力者涌现。极少数站在人类巅峰的强大能力者,已有与黑炎之章匹敌的能力。这种力量已经远远超越了生物的传统范畴,甚至有能力威胁到不完整版的使徒。不过他们的能力再强大,也不是超级生命,即使力量短时间内压倒了使徒,也不可能是超级生命的对手。而且,每名使徒在自己的天赋能力域中都有着无以伦比的天赋,觉醒后能力可以迅速提升,而不必象人类一样通过获取进化点的方式提升。 紫色的能量探测环悄然间再次覆盖了近千平方公里的范围,大大小小的生命光辉一一点亮。菲兹德克随意地扫了一眼,正想驱动瓦尔哈拉向另一个方向移动,注意力却突然被吸引了。 那是一颗闪耀着的红色光芒,虽然不是十分明亮,光泽却是异常稳定,而且以红色光芒为中心,多出了一大圈隐约的光晕。它红得有如一团缓慢流动着的血水,里面蕴含的阴冷与杀机让菲兹德克也感觉到有些不舒服。而在不远处,还有一点以宝蓝为核心的七色光团,它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模糊,而且忽明忽暗,从亮度上看至多和人类的五六阶能力差不多,在众多的光点中不算特别突出。但是它的不同之处在于周围也有一圈隐隐光晕,虽不及红色光芒的光晕范围大,但也差不了太多。 居然有两个超级生命!虽然他们还不是十分强大,但是的确是真实且具备完整特征的超级生命!其中一个明显有着某种隐藏能力,能够隐藏自己的真实力量。不过他可以瞒过大多数的人类能力者,然而瓦尔哈拉的扫描体系直接针对生命特征,所以立刻就把他给照射出来。 而那个红色的超级生命显然仍处于幼年期,但是成长性已经十分可观,更让菲兹德克警惧的是它身上所包含的那种冰寒与掠取杀戮的本质。竟然是掠食型的超级生命! 超级生命也是生命,都有着相应的文明与特定的准则,并且有着某种束缚,有其极限所在。比如菲兹德克,天赋领域为灵能域,当他进入完整状态时,就会拥有十二阶的天赋能力。在进入完整态之前,使徒则是相当于幼年时期,需要大量的物资和能量来成长,但在完全成长后,所必需的物质能量就会大幅减少,而本身再度成长的空间也会有所限制。掠食型的超级生命则不同,它们的成长空间有可能比普通超级生命要高出许多,但是在成长过程中所需要的物质与能量也多得多。它们需要无休止地的进食和摄取能量,以支持自身的成长。而这个过程,对于它们所在的世界来说完全是一种灾难。在宇宙深处,不乏被掠食型超级生命吸掠一空的死亡星球。而另一种危险在于,没有人知道一头掠食型超级生命进化的终点在哪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它们的成长终点其实要比普通超级生命低得多,而且更象是依靠本能行动的星兽,然而偶尔出现进化终点高得惊人的掠食超级生命,那时,就是一片星域的灾难。 菲兹德克本来只是想找找苏的行踪,没想到却在这座城市中发现了两个超级生命,其中一个还是掠食型的超级生命。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花了近半分钟的时间分析它们的属性数据,虽然传回来的数据并非十分清晰,不过已足够得到结论。那只掠食型超级生命,竟然和苏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而另一个超级生命体虽然不是掠食型的,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和苏有许多共通的地方,甚至有和苏共同的基因片段。 菲兹德克不再犹豫,瓦尔哈拉内响起了能量震荡发出的蜂鸣声,所有武器系统都开始充能启动。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会允许掠食型超级生命在自己的领地中生存下去。 下方的钢铁之门,大半个城市依然被安静所笼罩,只有城市边缘的炼钢厂和热电厂一刻不停地运转着。绝大多数人都处在梦乡中,对于头顶的瓦尔哈拉一无所知。当探测光环从天而降时,普通人们只是恍然间做了个恶梦而已。然而在城市中,已经开始出现了小规模的骚乱,强烈的危险感觉驱使着部分敏锐的能力者从睡梦中醒来,第一时间把自己武装起来。而在钢铁之门北部的指挥部,此刻已经冷清了许多。这里一直是大湖西域的最高统治机构,从苏,到后来的丽、里高雷和奎因,都是以这里作为最高指挥部。只是自苏突然离开后,丽和里高雷也终日在外厮杀,指挥部中坐镇就只剩下了奎因。动荡年代也是崇拜强者的年代,丽外形靓丽,性格如风如火,个人战斗力和统兵打仗都很有一套,特别是她改用长刀后,孤身与灾祸之蝎分队的一次次血战更是符合了强者的所有定义。所以尽管丽出现在钢铁之门的次数寥寥可数,但是大湖西域的人们依然视她为最高的首领。而里高雷和奎因,则完全被丽的光彩所笼罩。 只是现在,丽独自坐在宽大的指挥室中,目光有些呆滞。锋利长刀随意扔在脚边,身边的办公旧上则堆满了空的酒瓶。浓烈的酒气从她身上不断地散发出来,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却没有熨平内心最深处的痛苦。在那里,里高雷依然活着,露出淡淡的有些颓废的笑容,脸上的胡茬永远显得有些凌乱,却也给他添了几分粗野和男性的气息。他永远只抽最廉价的烟,而且每次都会等到最后一丝烟草也燃烧殆尽之后,才会把烟头扔掉。许多年来,他从没变过。里高雷的存在感很弱,许多时候丽甚至压根忘记了他的存在,却是已习惯了他在身边。只是当里高雷永远离开后,丽才真切地感觉到了身边那巨大的,无可填补的空虚。 毫无疑问,她和里高雷之间的感情深厚无比,可以解释成除了男女之间爱情以外的任何感情。不过可以确定,丽的所有爱都给了苏,那是激烈昂扬、毫无保留的爱,没有理由,也无需回报。她还年轻,而且性情如火,尽管知道苏并不属于她的世界,她也愿意把自己燃烧,再投进他的世界中去。 但是,失去了里高雷的痛苦,依旧超出了丽的预期。所以她这些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指挥部,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无时无刻不在借助着酒精压住内心深处的伤悲。但是她并未完全麻醉自己,而是在反思,想着自己二十年来的所作所为。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任性,如此的自我,在奉献出全部燃烧的激情后,就觉得可以肆意妄为了。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以自己为中心在思考,做的也是自己觉得重要的事,而全然没有从其它人的角度却好好思索一下。苏的确是走了,走得非常突然,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个清晰的交待。但是苏在离开之前,已经给她留下了一片巨大的领地,这里不光拥有完整的工业和生化药剂体系,还有超过三百万的人口,以及两万武装起来的战士。拥有这样的基业,本来可以大有作为,就算不能大举扩张领土,但也可以固守领地,并且逐渐建立起一个繁荣国度。只要用心,在这片相对和平、又拥有完整工业、科技和生化体系的国度中,也许只要几年的时间,就可以建立起能够养活千万人口的经济体系。虽然苏一直没有明白的说过,但是跟随了他许久的丽、里高雷和奎因等人都明白,能够让更多的普通人活下去,一直是他深藏于内心深处的一个梦想。 苏是矛盾的,在对生命的态度上也是如此。在可能的情况下,他一向愿意让更多的人活下去,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也很可能对某些人冷酷无情,特别是能力者。 回想过去,丽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在活着,却没有意识到给身边的人带来多少困扰。至少,如果她不是执意一个人去狙击灾祸之蝎的分队,里高雷也就不会死去。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不能再任性了,需要认真的活下去,至少为身边的人去做些什么。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再次变成人类小女孩样子的小洛直接冲了进来!她神色中满是惊恐和慌张,不顾丽诧异的表情,一跃而起,笔直撞在丽的身上,抱着她撞碎了落地窗,飞入黑暗的夜色。 而此时此刻,深色的夜幕中正亮起一点绚烂的光华,随即变成大片光雨,纷纷扬扬的落下。 第463章 数以百计的光柱静静地撕破夜空,降落到钢铁之门内。它们散发着光辉,速度虽然快,却远未快到真正光速的程度。一道道光柱若有实质,如瀑布般流泄而下,无论是普通的房屋,还是高楼大厦框架混凝土的结构,都在这些光柱前无声崩解。每一道光柱指向,都是人类的强大能力者,又或是某些隐藏着的强大变异生物。生命在纯由能量构成的毁灭光芒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它们甚至发不出濒死前的惊呼,就已经在光芒中化为灰烬。两道最粗的光柱一道落向原本的指挥中心,另一道则击向贫民聚居的艾德区。初时不是一个小小光点的能量光柱,当无声灌入指挥部顶层时,已是直径数米的粗大光柱!蓝紫双色的光芒,刹那间让所有其它颜色失色! 毁灭光柱长达千米,当它完全流泄完毕后,大半个指挥部已完全消失,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十余米的巨坑。而在巨坑底部,大片蓝紫色能量却还没有散去,而是象水波一样荡漾着。 丽沉重地摔在街上,虽然是从几十米的高空坠落,不过小洛抢先将自己的身体垫在下面,消去了巨大的冲击力。 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巨坑,边缘距离丽和小洛还不到三米!如果不是小洛动作足够快速,丽早已在毁灭光柱中被消融了。这个时候,小洛也不再保持人类小女孩的甜美面容,人类的身体和生理结构对她的力量限制极为严重,如果不是为了让丽感觉到舒适,她完全不会转换成人类的样子。现在,她的每个眼瞳都分散成了四个,额头上也裂开数道开口,显露出下面数只复眼。随着总计十六只复眼恢复,小洛的面容也变得十分可怕。但是她只向巨坑中看了一眼,即刻一跃而已,以闪电般的速度抓起丽,冲入一栋废弃建筑之后。下一刻,巨坑中荡漾的能量光芒突然静止,接下来则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甚至有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 从空中俯瞰,整个钢铁之门中充满了火光,剧烈的爆炸此起彼伏,大片大片的生命光点瞬间暗淡。而两处最猛烈的爆炸,则直接把百米方圆内的一切夷为平地。连绵不绝的爆炸过后,钢铁之门中燃起熊熊大火,即使是在千米高空,也可以看到城市中两块伤疤一样的巨大空缺。 一片砖石堆成废墟突然被拱开,恢复了完全战斗姿态的小洛从里面钻了出来,在她身体光滑而且坚韧的表面上,还沾染着原本肌肤被撕裂后留下的血肉污迹。它新生成的刀锋短而弯曲,厚实粗重,而且分成几段,每段都可以有限制的活动,而节肢也相应分成多段,每段末段增加了一根多用途的反钩。它的身体依然流畅纤长,但是体型却比同样出身的雪要大了近一倍。洛的刀锋和节肢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频率颤动着,钢筋或者是混凝土块在刀锋前脆弱得象烤热的黄油。没用半秒钟,洛就在飞溅的土石中把丽挖了出来。丽挺身而起,危险的感觉将她身体内的酒意一扫而空,长年积累的战斗经验则让她瞬间提聚了所有力量。已经达到六阶的她从洛挖出的坑中直接跃出,她完全没有多想,就跟着洛向另一条巷道中冲去。 天空中再次亮起绚丽的光雨,一秒钟后,呈流质的毁灭光柱再次倾泻而下,数百个光斑在钢铁之门亮起,然后化为剧烈的爆炸!大火在熊熊燃烧着,并且不断扩散。居住在这座城市中的能力者在前后两次攻击中已接近死绝,而奎因居住的小别墅,则是在第一次轰击中就被洞穿,然后被接下来的爆炸中夷为废墟。 那个时候,奎因还没有睡,正在专心致志地凝结着一小块超合金,准备用于修补丽受损的长刀。他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一眼,就被落下的蓝紫色光芒淹没。 丽发疯似的冲刺着,从没有一次死亡的感觉如此贴近。爆炸接二连三的周围发生,横飞的混凝土块和钢筋都成了致命的凶器。小半个钢铁之门已经变成了火场,有两次,丽都是直接从燃烧的烈火中穿过,才躲过了从天空降下的毁灭光柱。洛象影子一样跟着她,偶尔会在最危机的关头帮她一下。丽在战斗中的天赋不容置疑,每每都能在极度混乱的局面中选到惟一的逃生之路。完全依靠天生直觉的洛在这方面也不比丽强多少。 从高空中俯瞰时,此时大半个钢铁之门都已变成了火海,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火线在缓慢地从北向南移动着。城市中早已一片混乱,但是却看不到几个惊惶失措的人。从第一波毁灭光雨落下到现在,仅仅过去几分钟而已。很多人刚刚从睡梦中被惊醒,恍惚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整个钢铁之门内,还活着的能力者已经不超过十个,而城市内接近十万的人口已有一半失去了生命。 瓦尔哈拉的中央,菲兹德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对杀戮普通人类没什么兴趣,但也绝对不会对他们感到悲悯。让他有些烦恼的是,已经经过整整六轮的轰击,不光两个超级生命体安然无恙,居然还有一个能力者也活了下来。如果不是梅迪尔丽对瓦尔哈拉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导致星舰毁灭炮的速度慢了三分之二,威力相应减少一半,怎么可能让两个没有发育完全的超级生命活到现在?而另一个因素菲兹德克去没有去仔细考虑,那就是他也同时遭到了重创,调整毁灭炮的准星和覆盖范围时速度也变慢了不少。 不过两个超级生命体,特别是掠食型超级生命已经被瓦尔哈拉完全锁定,不论它们逃出多远,只要还在这个星球下,就休想逃过瓦尔哈拉的猎杀。在星舰无休止的追袭下,哪怕是掠食型超级生命也没有进化的余暇。 第464章 在贫民区的一片废墟中,突然从下方透射出夺目的七色光芒,随后再次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碎石和泥土喷涌而上,在火光中,希尔瓦娜斯浮空而上。他原本裹着的斗蓬早已化为灰烬,一头短发已悉数转化为金属色泽的银色,几颗透明的雷球环绕着他飞舞着。天空中又亮了一瞬,远方一道粗大的毁灭光柱在数十道小型光柱的伴随下,向着那两个异常敏捷的身体落下,而这一次她们看起来已经没法再闪避了。 刹那间,小洛向丽的身体上压下去,它甚至将自己的身体展得扁平,以最大限度地盖住丽的要害。最大的那根毁灭光柱已经被躲开了,但是相伴而来的一根细细的光柱却笔直向着小洛落下。那流质的光华,瞬间映亮了小洛的复眼! 希尔瓦娜斯双手一合,身侧漂浮着的两颗雷球即刻接近,互相缠绕着飞速旋转,从环飞的轨道中央撒出一片刀锋般的光芒!这片光芒的速度可比毁灭光柱快得太多,刹那间就越过千米空间,切穿了自天而降的毁灭光柱,然后发生剧烈的爆炸,居然将毁灭光柱就此轰散!但是希尔瓦娜斯自己也遇到了危机,另一道粗大的毁灭光柱笔直向他落下,已来不及闪避!危机时刻,希尔瓦娜斯将另一枚雷球调整到头顶上方,撑起一片半圆形的七色防御力常防御力场刚刚来得及把他全身护住,如爆光潮就将他彻底淹没。 地面又是一个大洞,随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不过这次爆炸倒是没死什么人,因为方圆百米之内早已是一片废墟,没有任何人活着。爆炸气浪中,希尔瓦娜斯同时被抛飞,全身衣衫破烂,狼狈万分,原本飘浮的雷球已消失殆荆他重重地摔在碎石堆中,然而顾不得全身的伤痛,一跃而起,在灵动的引力者牵引下快速无比地向远方飞去。 十几道细细的毁灭光柱交错而下,把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狠狠地犁了一遍。 瓦尔哈拉微微震颤着,能量的蜂鸣声很轻微,却又充斥着每个角落。流经修长舰身的光影都有轻微的扭曲。这是空间炉全力运行时,对周围空间所产生的轻微干扰和撕扯。这一方面是必然的现象,但另一方面,无规律发生的空间扭曲也是一项威力巨大的保护措施,在瓦尔哈拉全力运转时,它周围的区域就变成了处处陷阱的死亡之地。修长舰身上的女人像纷纷睁开了眼睛,从她们的双瞳中凝聚起蓝紫双色的光芒,力量凝聚几秒之后,一道道毁灭光柱就被射向已在熊熊燃烧着的钢铁之门。而舰首的巨大女子头像,则会每隔一段时间射出两道比寻常毁灭光柱威力大出数十倍的光芒,一道轰击小洛,另一道则跟踪着希尔瓦娜斯。 夜天之下,紧紧贴着辐射云层的瓦尔哈拉瑰丽而威严,就象传说中诸神审判世间的宝座,将美丽绚烂的死亡不断撒向人间。 在菲兹德克的意识边缘,正跳动着一组数字,从最初的93000,已经降到现在14000,并且还在不断地下降着。这是钢铁之门以及周边区域生活的人口数量,在瓦尔哈拉持续不断的轰击下,仅仅十几分钟,这座在整个时代都算得上繁荣的城市,就已完全毁灭。整个主城区已完全变成火海,冲天的火光甚至照亮了辐射云层!在只剩下不到一万人之后,死亡数字终于开始下降,这并不是因为瓦尔哈拉放低了攻击频率,而只是因为幸存的人们都是分散在钢铁之门的市效,密度大为降低,死亡的速度才因此下降。 这时,钢铁之门西北区域突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两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呼啸着飞过夜空,将大片灼热的钢水倾倒泼洒。这是炼钢厂被瓦尔哈拉主炮引爆的后果,两座运转中的高炉被炸得飞上百米高空,钢水泼洒到的地方,任何生命都无法生存! 连绵不绝的猛烈爆炸中,一根半边通红的钢梁带着恐怖的呼啸声横空飞过,几乎是贴着丽的头顶掠过,将她的栗色短发烤焦了大半。此时她所看到的全是熊熊烈火,耳中充斥着巨大的轰鸣声,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到处都是火和烧红的钢铁,几乎找不到任何藏身的地方,就连呼吸着的都是冒火的空气。夜空已被火光染红,但冲天大火也掩盖不住高空中那绚烂的死亡之雨。 丽完全凭直觉在狂奔着,而小洛始终伴随在她身旁。瓦尔哈拉的主炮始终是围绕着小洛在轰击着,但随着所有能力者死绝,丽也就相应成为一个非常醒目的目标。每次都至少有四五道副炮射出的毁灭光柱瞄准了她。小洛如果不在她身边,丽根本就躲不开那么多的毁灭光柱。而每当她们陷入绝境时,总会从远方射来一片能量光芒,把必中的毁灭光柱击毁。就是主炮射出的光柱,也能够挡上一挡。就是这样,小洛和丽才屡屡逃过必死之局。但是形势越来越恶化,纵使有希尔瓦娜斯的守护,也是如此。 希尔瓦娜斯的银色短发紧紧贴在前额上,猩红的嘴唇已然开裂,血不断流出,又在瞬间蒸发。他咬着牙,压榨着身体内每一滴体力,大脑更是飞速运转着,处理着超过能力范围的局势。核心正在疯狂脉动着,将能量送往身体各处。它输出的能量早已超出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也超出了希尔瓦娜斯现在身体的承受极限,每缕能量所经之处,都把周围的肌体组织犁得血肉模糊。但是感受到他强烈之极的信念和巨大的生存危机,核心仍是输出着超限的能量。 希尔瓦娜斯感觉到身体内部正燃着火,甚至比周围的火焰还要炽热,热得让他的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但他依然咬着牙支撑着,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不过,十分钟前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却奇迹般的支持到了现在,而且好象还能支持下去。这已完全是靠意志在支撑着,然而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让他支持到现在的动力究竟来自于谁,梅迪尔丽,或者是苏? 第465章 希尔瓦娜斯小心翼翼地和丽保持着距离,如果距离过近,两门主炮的毁灭光柱的威力范围就会重合,他是暂时不怕,可是丽却根本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爆炸。他身边仍然旋转着三枚雷珠,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启动类法术域十阶能力,元素之球了,即使有核心的支撑,也远远超出了极限。希尔瓦娜斯现在无可奈何,只能冀希望于自己撑不住之前,瓦尔哈拉会停止攻击。但是浮在空中的死亡之舰已经攻击了整整半个小时,将钢铁之门彻底化为地狱,却依然没有能量不足的任何迹象。对于高悬于千米高空中的星舰,希尔瓦娜斯没有任何办法,就算他能够飞到那么高,也没有能力破坏长达千米的瓦尔哈拉。 这已相当于核心和星舰的空间炉比拼能量输出,结果当然是完败。 又一拨死亡之雨自空而落,这次的打击密集而且精准,希尔瓦娜斯脸色骤变,正想出手拦截,突然背后袭来一阵恶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颗雷球就瞬间启动了防御力场,然后和一片横空飞来的巨型钢板狠狠撞在一起!希尔瓦娜斯喷出一口血,身不由已地侧飞出去。他徒劳地向着远方伸出手,但是元素之球已尽毁,而他此刻已没有任何可用的能力能够作用到千米之外,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根毁灭光柱集中向丽轰下。 小洛一跃而起,将身体横在了丽和毁灭光柱之间!几道毁灭光柱的威力部分被它坚硬光滑的身体表面反射出去,但是余波依旧轰开了它的体表,在不断侵蚀着血肉的同时,还把它身体内部炸得血肉模糊! 小洛被轰得横着飞出,但节肢仍然紧抓着丽,带着她横空飞出十几米,一起摔进废墟堆中。正好是背部的伤处落地,瞬间痛得它轻轻地叫了一声。疼痛本身并不会影响小洛,然而如此强烈的疼痛其实是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表明刚才所受的伤已经有致命的危险了。 即使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丽也听到了它这声呻吟似的叫声。她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猛然推开压在身上重达数吨的一根石梁,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小洛原本强韧之极的身体已是血肉模糊,半埋在废墟中。它急促喘息着,从口鼻中不断喷出淡紫色的雾气。丽一看就已知道,那是血液的颜色。 刹那间,夜空中忽然变得寂静,丽已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本能地抬起头,正好看到最后一束流光正自天而降。这一刻,丽的意识中真的已失去了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都变得非常缓慢,缓慢得接近静止,就是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的小洛,以及远方那个一脸焦急的妖异少年都近乎于凝停,半天也做不完一个动作。丽很清醒,但意识流动得却非常非常缓慢,明显的落差让她感觉到非常难受。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但是过于缓慢的意识流动却无法把正在做的事清晰反映出来。 所以,丽看着巨大混凝土块在自己脚下粉碎,感受着巨大的冲击力推着自己的身体飞出,扑向还未能从废墟中挣扎着爬出来的小洛,把它压在自己的身体下面。然后,毁灭光束从天而降,将丽完全湮没。 丽和小洛近在咫尺,她紧紧地抱着它,用身体护翼着自己的孩子。这还是小洛出生之后,她第一次如此紧密地拥抱它。丽可以清晰地看到小洛十几只复眼中的光芒。光芒已不再闪动,也未曾传递出任何信息,这一刻,小洛的意识中已是一片空白,根本没有任何想法,也没有任何动作。 流质的毁灭光束倾泄而下,侵蚀并焚烧着丽的身体,紫蓝双色的光辉成为死亡的代表色。 在最后的时刻,丽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张让她心痛、让她疯狂的面容,她微笑着,只是低低在心底骂了句“你这个混蛋!”,所有的视野就全被蓝紫色的毁灭光芒所填满…… 猛烈的爆炸之后,随着气浪被抛出的是小洛,丽已完全消失。 小洛的伤势更加沉重了,但是一道毁灭光芒却还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害。 希尔瓦娜斯横空掠过,伸手抓过小洛,带着它连续闪烁移动,迅速冲到千米之外,躲过了两轮主炮的再次轰击。而副炮射下的那些毁灭之光,就算有闪避不及的,也会被他的元素之球中和掉。希尔瓦娜斯要做的,就是给小洛一点点时间,而且小洛需要的,也只是这些而已。 半分钟后,小洛身体表面的伤口就已合拢,新的硬质表皮正在快速生成,而它的体型同时缩校以它现有的战力来说,原本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体型大有体型大的好处,但必须和力量相匹配。也许日后,小洛会成长为仅仅从头到尾就会有数十公里长的巨大生命,不过那只会发生在很遥远的将来。而现在,随着体型收缩到一只中型犬大小,它的真实战斗力其实是在直线上升。小的体型意味着更佳的防护和更快的速度,惟一牺牲的就是能够储存的能量。但是它超级生物的本质来说,就是吃土和泥都可以获得足够多的营养,能量储备至少现在还不是问题。 小洛原本长得那么大,只是为了和人类小女孩的体型相匹配而已。 看到小洛的身体改变完成,希尔瓦娜斯向它说了一句“分头逃”,就挥手一抖,将它远远扔了出去。小洛在空中一个翻身,身体诡异地改变了方向,然后速度骤然增加,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而希尔瓦娜斯则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死亡之雨依然从空中洒落,但是两道主炮偏转的角度越来越大,如果没有其它手段的话,那么瓦尔哈拉必然要放弃一个目标。也只有主炮直接命中或者是多个副炮同时命中才会给希尔瓦娜斯或是小洛以致命打击,只有副炮命中的话,他们都可以生生抗下的。所以,丽以身躯挡在小洛上面其实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根本没能挡下多少能量。那道光柱就是直接命中,也杀不了小洛。 但是将刚才整个过程收于眼底的希尔瓦娜斯明白,丽是知道如果自己还活着,那么洛必然不会放弃她独自逃跑。她只是想让洛能够心无挂牵的逃跑,如此而已。希尔瓦娜斯明白,他知道,小洛也同样明白。 在远方,苏的心中忽然莫名的一痛,他抬起头,仰望夜空,却感觉到十分迷茫,原本敏锐剔透的直觉象蒙着厚厚的灰尘,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466章 小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大地上飞掠,身后不断迸发出滚滚爆炸。危机让它强悍的本能变得更加敏锐,它笔直向西北方的山区逃去。本能告诉它,在那里会有逃生的机会。而在另一个方向上,希尔瓦娜斯已经站定,望着已经远去的瓦尔哈拉,若有所思。远方依旧不时腾起冲天的火光,剧烈的爆炸让大地的震颤一直传递到他的脚下。显然,瓦尔哈拉在两个目标中间选择了小洛。 希尔瓦娜斯皱眉思索着,他感觉到非常奇怪,为什么在他已隔绝了近乎一切信号气息的情况下,浮在高空中的星舰依旧能准确地锁定自己?那应该不是能量属性的原因,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么在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中星舰必然会失去锁定。可是每次星舰主炮发射的毁灭之光都会准确无误地落到他头上,肯定另有追踪锁定的方式。 不是能量,不是气息,难道是生命特征?希尔瓦娜斯的心中有如一道闪电划过,他立刻根据所知道的一切感知和探测生命的手段,来反向分析自己的隐匿还存在的漏洞。他跟随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而苏最强大的地方就在无所不到的感知能力。片刻之后,希尔瓦娜斯已经明白以现有的感知生命手段,根本无法完全掩盖生命的痕迹。但是不能隐藏,还可以伪装。一分钟后,希尔瓦娜斯的气息已完全改变。挥手之间,一缕雾气已将他全身上下笼罩住,在夜幕下只能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迅速远去。 菲兹德克咦了一声,惊讶地看着被锁定的那个超级生命气场突然转变,变得和普通生命无异。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之极,超级生命就是超级生命,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破解瓦尔哈拉锁定的方式。如此一来,错过今天的机会,以后要想把他找出来可就变得十分困难了,只有瑟瑞德拉回归后才有可能。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超级生命,和掠食型超级生命比起来,谁更重要自然不言而喻。所以菲兹德克依旧驱动着瓦尔哈拉紧紧追踪着小洛。为了更加准确迅速地攻击,他甚至将瓦尔哈拉压低到了距地一百米的低空。这是动力全开的瓦尔哈拉的极限高度,再低的话所造成的空间扭曲就会触及地面,那时瞬间所需的巨大能耗甚至有可能使空间炉爆炸。而且,菲兹德克还给小洛布置了一个陷阱,他期待着小洛冲上瓦尔哈尔,就象梅迪尔丽那样。不过梅迪尔丽能够破坏瓦尔哈拉,是因为她异乎寻常的强大破坏力,另外也是因为她是从内部突然发动攻击,并且一举重创了菲兹德克,让瓦尔哈拉在相当长时间内处于没有操控的混乱状态下才达成如此辉煌的战果。 而小洛如果攻上瓦尔哈拉,菲兹德克相信,就是任由它攻击,都很难撕得开瓦尔哈拉的外壳。 然而菲兹德克的心底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他说不清这不安来自于何处,或许只是第一次面对掠食型超级生命时产生的不安?这个解释说得过去,即使是在茫茫宇宙空间中,遇到任何掠食型超级生命,哪怕是幼生体,也都不是一件小事。不过,这的确是菲兹德克第一次遇到掠食超级生命体,不是说以前没有遇到过,而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关于掠食超级生命的一切记忆都被封存起来,存放于那枚永恒在虚空中旋转着的符号内。也许再打造出十座空间炉,或许菲兹德克会有足够的能量驱动那枚符号,取回失落的记忆。 但那是未来的事,而眼下,他仍然在不安着,并且不安很快得到证实。 速度快得宛若闪电的小洛已冲进山区,它突然一折,小小的身体窜入一个幽深曲折的山洞中。在几秒之内,它就钻入洞穴的最深处,并且挖入山腹,笔直向地下深处挖去。菲兹德克的脸色骤然变了,但是主炮补充能量需要时间间隔,因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洛的生命讯息迅速暗淡,并最终消失。 瓦尔哈拉的确是威力无穷,至少证明了拥有夷平一座大城市的威力,但是想要轰开整条山脉,还是超出了它的能力。 瓦尔哈拉在空中悬停了很久很久,才缓缓掉头,向午夜城飞去。侦测系统已经显示出午夜城的位置,数万人聚集的地方是如此醒目,根本逃不过追踪。先后被两个超级生命逃脱,气愤难抑的菲兹德克准备好好教训一下人类这种不知死活的生物。彻底毁灭钢铁之门还不够平息他的怒火,再加上午夜之门的五万人还差不多。菲兹德克虽然有着人类男性的外表,至少是部分特征,但是他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是人类,也从不认为人类有与他相提并论的资格。人类的确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但也仅此而已,既然使徒已然在这个世界现身,那么他们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人,人类仅仅是这个世界附属的一种生物而已。 至于那两个超级生命,显然非常狡滑,已经不能再把它们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家伙,也不可能只靠瓦尔哈拉就杀死它们。要想消灭掉两个隐患,特别是掠食型超级生命,恐怕没有任何捷径好走,只能用最传统,也是千百个世代以来惟一可以确保有效的方式了。那就是用超级生命去猎杀超级生命。菲兹德克首先否定了自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瑟瑞德拉和梅迪尔丽现在的状态显然也不适合去干这件事。不过他手上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潘多拉。 但是菲兹德克仍然有些犹豫。潘多拉现在还不是超级生命,虽然菲兹德克可以把她改造成超级生命,但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潘多拉将会成为和使徒们同等位阶、同样高贵的生命形态。对于把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人类提升到如此高度,菲兹德克的确心有犹豫。只不过权衡之后,菲兹德克仍然觉得这不失为可行的办法,关键在于,这是目前惟一的解决方法。 不过在把潘多拉改造成为猎手之前,菲兹德克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给大湖西域生存的人类一个永远难忘的深刻教训。 夜空下,瓦尔哈拉优雅地转向,驶向午夜城,并在身后拖出一道紫蓝双色的死亡焰火。 第467章 第468章 第469章 第470章 第471章 第472章 第473章 第474章 第475章 第476章 第477章 第478章 第479章 第480章 贝布拉兹用右臂长而锋利的刀锋扶了扶眼镜,尽管它并不存在,慢慢地说:“力量需要载体,强大的力量需要足够的体积来支撑,这是我们的常识。而且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只是知道这个原理,却仍然没有破解其背后的全部奥秘。我现在的身体,并不是源自自己,而是继承自某个古老且神秘的外宇宙文明的产物。在多年的研究中,我推断,那些拥有无尽力量的超级生命至少分为三个进化阶段,第一阶段都拥有庞大无匹的体型,以承载它们无法想象的力量。比如说,现在潜藏在北冰洋最深处的那个大家伙。或许在宇宙深处,还有体积足以媲美行星的家伙。第二阶段,就是力量已经不需要依赖载体的大小,它们或许只和我们差不多大小,却可能有毁灭一个行星的能力。而第三阶段,则生命和力量已不需要依靠载体而存在,或许,那就是所谓的能量生命了。” 停顿了一下,贝布拉兹凝望着苏,神情十分复杂,说:“你让我很意外,在我还没有理解第一阶段的秘密时,你已是处于第二阶段的超级生命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现在的力量并不强大,但危险性却毋庸置疑。这个星球,以及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劫难已经够多。这里的生命已经足够脆弱,容纳不下超级生命。所以,我必须杀死你。” 苏说:“你现在难道不是超级生命,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矛盾。”贝布拉兹说。他已不想再多解释,庞大的身躯上浮现出颗颗淡蓝色的神秘符号,竟赫然与贝萨因都语有三分相似! 看到那些符号的瞬间,苏的脑海中轰的一声,如同爆开了一颗核弹,所有的意识都零星飞散。就在他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本能已借着这短暂的空白接管了身体。几乎在意识无法捕捉的刹那,苏胸前浮出五块鲜红色的能量晶体,中央一颗足有十几厘米长,犹为醒目。五颗晶体还未完全浮出皮肉,就猛烈炸开,多道纯粹由狂暴能量构成的光束四面八方射出。由于贝布拉兹体型巨大,又正对着苏,所以大多数能量光束冲着他轰击而来。 贝布拉兹毫不在意,只是以刀锋的侧面挡住了脸,左臂甚至根本没有抬起,任由这些足以扭曲钢铁的狂暴能量束轰击在自己身体上。他庞大身体的表面在能量冲击下起伏不定,片片焦黑,少许地方甚至被冲得皮开肉绽,但也仅此而已。可是苏的攻击声势浩大,甚至是以不惜自残为代价,给贝布拉造成的伤害却可以忽略不计。 感觉到冲击到身上的能量不如想象中恐怖,贝布拉兹放下刀锋,微眯着眼睛,警觉地看着苏。虽然苏的力量远远不及他,而且他感觉到得苏体内的能量已消耗得七七八八,然而贝布拉兹深知,对于超级生命,再怎样谨慎都不为过。 可是,当贝布拉兹张开双眼时,所见只是一片废墟,哪有苏的影子?他大吃一惊,刚刚苏还在感知中清晰存在,怎么这一刻突然就消失了? 贝布拉兹心中忽然微有感应,于是抬头望去,却只见到近百公里外的天际地边上一个小小黑点,而且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远去。只一瞬间,苏已脱出了贝布拉兹足足一百五十公里的感知覆盖范围! 贝布拉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狂吼一声,纵身一跃闪出数十米,又迈开大步,一步五十米!他跨了几大步,忽然停了下来,苦笑着看着苏离去的方向。原来,就在贝布拉兹追出几公里的时间内,苏已逃出数十公里,彻底脱离了他的感知。只有空中淡淡的焦糊味道标识出了苏逃离的方向。 可是贝布拉兹心里明白,即使他能够一直锁定苏,也不可能追得上。这就是体型庞大带来的副作用,在速度,特别是瞬间加速度上远远不及体型孝力量却相若的苏。双方同为感知域强者,意味着都精于隐藏闪避,苏这一逃,又要到哪里才能找得到他? 贝布拉兹分明是感觉到了苏沸腾的战意和决死一战的决心,才没想到苏竟然会逃走。苏怎么会逃?!在临战前的一瞬,贝布拉兹以更胜苏一筹的感知力探知到苏当时意识中的场景,那是梅迪尔丽正在被他的独子摧残的一幕。梅迪尔丽平静而安然的表情,无比清晰。探知到这一幕时,贝布拉兹就已知道了苏死战之心。 可是他突然逃了?难道梅迪尔丽在他心中并不重要?贝布拉兹知道,绝不是那样。在那幕场景中,他完全可以感觉到苏心底最深处的那种痛,痛得无法呼吸。 正因如此,贝布拉兹就更不能理解苏逃走的理由。不过,世界上人不能理解的事情才是大多数,贝布拉兹稍稍想了想,也就放弃了。其实以他的感知域能力,所谓稍稍想想,也已相当于大型计算机运行数天的工作量。 贝布拉兹不再追赶,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想着什么。他并不真正在意苏逃走的原因,而是在细细体味着从苏内心深处感觉到的那种痛苦。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在已经记不得的许久之前,他也曾经如此痛苦过,痛不欲生。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当年的记忆都已模糊。贝布拉兹甚至有些想不起来,当年曾经如此痛苦的事由是什么。其实时间并不久,至多不过数十年而已。数十年前的往事,随便哪个心智健全的普通人都能够记得,贝布拉兹却已模糊。 不是贝布拉兹记不住,而是不愿再回想起那些尘封的往事。 感知到苏内心深处那最深沉的痛苦,是一个意外,但让贝布拉兹想起了许多被刻意忘却的事,也改变了一些原本的想法。在这个时候,他决定去做一件本来绝不会去做的事。 至于苏,那已经不再是他的责任了。贝布拉兹虽然权倾一时,能力却也有极限,不可能把每件事都做完。 “而且,或许事情还不会那么糟糕。”贝布拉兹想着,在心中反复品味着从苏那里得来的痛苦。 这种痛,很熟悉。痛到深了,也就成为一种习惯,若没有了它,有时却会觉得空虚。 第481章 其实还没有到夜的时候,只是今天的云格外的厚重低垂,也就使得天色昏暗如夜。风也很急,而海浪波涛更是汹涌,浪一排排的从海中生成,涌向矗立的岩崖,最后化成惊心动魄的巨浪狠狠拍在岩岸上,深黑色的水浪甚至会没过十几米高的岩岸! 码头早已淹没在海潮下,盘旋登岛的小路也消失大半。路旁几盏没有没入水面的路灯还在努力发着昏暗的灯光,却没有给这如夜的白天带来一点点生气,反而更增添了些许恐怖凄凉。若大的岛有四分之三已在水下,只余了地势最高的一小块地方在海面上,还要时时经受一层高过一层的浊浪拍击。在一块稍稍能够躲避风浪的岩石凹处,两个面容丑陋、体型巨大的巨人正蜷缩在那里,平素的凶恶早已不知去向,眼中剩下的只有惊惧和畏缩。它们力大无穷,凶残成性,又总是驾船往返于岛和大陆之间。作为摆渡人,它们对大海非常熟悉,简直就象是自海中而生的水族。但是今天,也只有今天,在大海和天地出离的愤怒前,它们也感到了畏惧和惊恐,只会本能地找地方躲起来。强健的身体,恐怖的力量,在这天、这海面前,根本脆弱得不值一提。 但是,再高再猛烈的巨浪也无法威胁到矗立在岛中央的城堡一分一毫。那深红为底、夹杂着黑色条纹的城堡通体散发着淡淡血光,在暗夜中显得格外醒目。血光的穿透力强得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常识,即使数百公里外也清晰可见。 只是深红城堡过往数十年中从不曾点亮过血光,今天如此做,并不似是示威,反而象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塔,在接引着什么人,为他指亮前途。 吱嘎嘎一阵涩耳的声音,深红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从打开的一线缝隙中走出,满天的风雨对他来说,似乎和温暖的晨曦无异。他懒洋洋的舒展了一下筋骨,甚至打了个哈欠,才引开迷蒙的眼睛,向周围望去。和深红古堡一样,他身上也有一层无形力场,将所有的风雨排开。天地威力再大,如果打湿了黑暗散播者身上的衣服,那才是一个笑话。 可是他扫视过面前的一切,脸上慵懒的笑容登时凝固,慢慢的化为惊讶和冰霜。过了整整数分钟,黑暗散播者才向前奔出。而在这几分钟内,风和雨已经彻底打湿了他的衣裳,让威名曾经只在真正强者之间流传的黑暗散播者显得狼狈万分。戴克阿维达却浑然不觉,甚至连所有的异能秘术都忘了干净,而是在风雨中踉跄奔行着,甚至还狠狠地摔了两跤,脸上添了青肿。 这是大失身份的事,可是戴克阿维达却没有感觉,而是不断在雨中奔行,摔倒,再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几百米的路途,不知道让他摔了多少次,终于来到了一个倒地的巨人前,伸出颤抖的手,将巨人埋在积水中的脸翻了过来,然后如被雷殛,蓦然呆祝巨人的面容,无比熟悉,所有血腥议会真正的核心人物都会认得,那是贝布拉兹,放大了十倍的贝布拉兹,一个让许多人痛恨,让更多人怀念的名字。 这张脸早已失去一切生机,可是脸上依旧挂着从容平淡的微笑,就象,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老人,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也许,惟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洞悉人世的微笑。它虽然凝固,却传神,如同永恒。 第482章 “……贝布拉兹?!”在心底确认了无数次,戴克阿维达才叫出了这个名字。这是个如同有着魔咒的名字,出口之后,戴克阿维达才恢复了正常和清晰,猛然想起一事,霍地站起!在他周围,黑暗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笼罩了越来越广的地域。在这些黑暗中,绝没有一点的光,所以黑暗笼罩之处,万物皆为遮蔽,只有巨人的身体仍是清晰可见。 “威斯特伍德,出来吧!我们可是老朋友了!”深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口气中却绝无善意。只是呼唤了一声后,周围却没有任何动静,让戴克阿维达大出意外。既然贝布拉兹的尸体已经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从未现世的完整形态,那么身为贝布拉兹麾下第一强者的威斯特伍德理应就在附近,说不定正潜伏于某个空间断层中,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虽然战力要略逊于威斯特伍德,但是戴克阿维达的黑暗正好对空间潜行具有克制作用,这里又是深红古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蜘蛛女皇就在城堡中,戴克阿维达根本不惧一战。不过他等了整整一分钟,却都没有得到回应,不觉有些疑惑:威斯特伍德何等身份,他可不会干出不告而袭这种勾当。可是,难道他真的没有来,那么贝布拉兹的完整体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戴克阿维达慢慢俯身,凝视着巨人宛如沉睡般的脸。虽然已从巨人身体上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但是他却仍显得极为谨慎小心,丝毫不会做出任何过份、冒失或者是亵渎的举动。在同一代的老人中,黑暗散播者的名字无比响亮,与死亡属于同义词。但是正因为是从血色黄昏之前的年代走过来的,戴克阿维达才更加清楚贝布拉兹的不凡,而他虽然从没见过,但一眼就认出眼前的贝布拉兹属于‘完整体’。 完整体……昔日的贝布拉兹之所以能够与蜘蛛女皇相随,最终坐上血腥议会议长的宝座,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智慧,他的胸怀,而是因为他拥有‘完整体’,虽然从来没有使用过。 而现在面对着完整体,即使是拥有十一阶能力的黑暗散播者也深为戒惧。 就在他准备再次试探检验贝布拉兹的生命反应时,夜空中忽然响起了一个悠远而悦耳的声音:“不用这么小心,他已经死了。” 戴克阿维达挺直了身体,问:“您是说贝布拉兹?” “就是他。” 随着语声,一个穿着复古式宫庭裙服的女人缓缓自虚空中走出。那完整诠释了古典美丽含义的面容,其实已有多时未在世人面前出现。不过这不要紧,只要看到她纤长十指末端长长的黑红相间的指甲,哪怕是最底层的龙骑列兵都能够立刻认出她的身份,凌驾于一切强大者之上的蜘蛛女皇,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 不会认错,因为那是蜘蛛女皇的独有标记,没有任何人敢于复制或是模仿。甚至在血腥议会的法典中亦有相应的条款。这就是动荡年代的特点,强者可以以任何方式留下自己的烙樱 但是从黑暗中行来的拉娜克希斯却并非是实体,至少不完全是实体。她显得有些模糊,让人看不太清真正的样子。而随着前行,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她身后升起,悄然间笼罩了整座岛屿。 拉娜克希斯走到贝布拉兹的身体前,俯身看着他安详沉睡的脸。不过与其说是她在看着,倒更象是空中某个不可见的巨大存在同样睁开了眼睛,把视线投注于贝布拉兹身上。 良久,良久,拉娜克希斯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说:“他真的死了。”这句话象是在说给戴克阿维达听,也象是在说给自己听。 知晓许多当年往事的戴克阿维达惊讶之后,疑问丛生,问:“难道,他是想把完整体带过来,送给您?” “不是送,而是交给我,交到我的手里。如何使用,完全看我。他一直是按照他的理念在活着,所以现在,他认为已经结束了自己应有的使命,而把命运的选择权交给了我。”蜘蛛女皇的声音悠远而悦耳,却透着洞穿时间的苍凉。停顿了片刻,她终于叹息一声,又说:“虽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我想,他的本意,是以完整体的姿态与我决一死战。” 她缓缓蹲下,伸出右手,将食指前端黑红双色的长长指甲刺入贝布拉兹的颈侧。刺入的瞬间,贝布拉兹竟然轻轻地哼了一声,双眉微皱,露出痛苦之色。戴克阿维达登时大惊,黑暗立刻疯狂般涌动,可是却没有看到贝布拉兹再有接下来的动作。 鲜血不断从拉娜克希斯刺入之处涌出,沿着一根无形的管道喷涌,最后洒落在大地上。几丝近乎于透明的血浆从鲜血中分离出来,被牵引到拉娜克希斯的指尖。她凝神看了看这颗近乎透明的小水滴,然后才将它递给了戴克阿维达。戴克阿维达接过水滴,稍一探查,就明白了它是什么,脸色登时微微一变:“定制活体基金崩解剂?” 蜘蛛女皇点了点头,说:“贝布拉兹并不是死在敌人手上,而是死在自己的活体基因崩解上。他早就用自己的血制成了这些活体基因崩解药剂,在成为完整体后,同时给自己注射这种制剂。这样……无论战斗胜负,他都将死去,完整体也就没有进一步成长的机会。他曾经说过,他的一生只会有一次以完整体战斗的机会,只是我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兑现。” “他为什么不选择您的方式呢?”戴克阿维达问,这也是他不得其解的地方。 “那是因为,他并不具备可以和我相提并论的能力。这一点他很清楚,我也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除了我,他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其它人能够控制完整体,所以他才出现在这里,好把完整体交到我的手上。”拉娜克希斯说,她的声音已经归于平淡和冷漠,就象在述着一件与已无关的事情一样。只不过戴克阿维达知道,这,只是贝布拉兹最后的几个心愿之一,也许还是并不那么重要的一个。 血依旧不断从巨人颈侧喷出,竟如一眼喷泉。这些血都在散发着微微的光芒,将拉娜克希斯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她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久已放置在记忆深处的面容。那是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虽然仍有小半被布带缠绕,但露出的部分已足以展示出惊心动魄的美丽。他有一双碧色的眼睛,同样清澈透明,左眼灵动有神,右眼却显得机械且没有生机,明显失去了视觉功能。可是在那一刹那,她似乎觉得那只失去了功能的右眼深处好象藏着什么东西。但是这种感觉在当时只是一闪而逝,现在回想,却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清晰。 “也许,他也可以。”拉娜克希斯想着。 血不断地喷着,巨人的身体正在等比例缩小,刀锋、触爪和四根支撑足也在相应缩小,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器官则正在逐渐消失。渐渐的,一个人类的身体轮廓开始显现。而无休止喷洒向夜空的血液正在快速挥发,可是其中丝丝深紫色的血液却显示出超乎常识的活力和运动性,它们象是游鱼般在血液中穿梭着,寻找着下一个目标。不过它们一出现,立刻就会有一丝无形的力场准确无误地缠绕上来,把这些紫血从普通血液中抽离,汇聚一处,向拉娜克希斯飞去。紫血象是拥有自己的智慧,一被力场缠绕,立刻疯狂挣扎着想要逃离,而且从内部不断迸发出极为强大的能量爆炸。然而缠绕它们的力场却更加强大,并且被抽离了普通血液后,紫血也就失去了能量补充的来源,逐渐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一小团深紫色的液体已盘旋在拉娜克希斯的指尖。在它们周围,是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力场,将所有的反抗与挣扎通通压制下来。而为了压制紫血,拉娜克希斯看起并不是很轻松,她轻咬着下唇,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当紫血终于安静下来,凝结成一块紫色宝石时,她才轻轻吐了口气。这时,她的目光又投下了那安静仰躺在地面上的贝布拉兹。他已经老了,躺在地上的一具普通的老人的身体,皮肤显得有些松驰,但非常真实和自然。只有拉娜克希斯和很少的几个人知道,回归人类的真实和自然,一直是贝布拉兹的信念。 但是在他身边,掉落了一个皮面的笔记本,封皮边缘已经磨损,显示出悠久的岁月。拉娜克希斯拾起了这本笔记本,随手打开,恰好是惟一写有字迹的一页。那一页上,用流畅的字体写着: 我触摸众神之门,却并不准备开启。它通向力量与永生,是永无止歇的升华。 然我迷恋我的凡躯,我依然戴着锁链。 当欲望失去了枷锁,也就没有了向前的路。只能向左,或者转右。 左边是地狱,右边也是地狱。 第483章 沉默中,拉娜克希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但即使速度再慢,这么寥寥无几的几行字,也转眼间就应该读完。可是每掠过一个字,都可以看到拉娜克希斯的身影在明灭起伏。她这个身体并非实体,也不完全是投影,而是介于二者之间。身影的波动,意味着她本体的能量有所起伏,或者是心情正在剧烈波动。无论哪种,都本来是不太可能出现的情况。 风和浪依然迅疾咆哮,黑色的波涛如地狱中涌出的怪兽,前赴后继地冲上荒岛,但远远的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住,不能再象刚刚那样溅落在贝布拉兹的身体上。 “贝布拉兹……”拉娜克希斯轻声念颂着这个名字,声音不算轻,但戴克阿维达却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这是拉娜克希斯不想让他听到的表示,想要听清并不困难,可是他没有那么笨,笨到在这种时候去试探拉娜克希斯的底线。 地上的老人神态宁定而安详,表情栩栩如生,如同仍在睡梦中。被风浪和雨水打湿,他的身上还挂着几片墨绿的海藻。拉娜克希斯蹲下,用手将海藻从贝布拉兹的身上摘除,动作温柔而细心。那只在黑夜中也散发着光泽的手和他身上皱纹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如果只以年纪的差距来算,贝布拉兹其实还要比拉娜克希斯年轻。以绝对能力而方,贝布拉兹也有能力维持二十多岁的容貌和身体。但他的选择,却是让自己自然而真实的老去。 “原谅我,我不知道你会在这个时间来。我有很不好的预感,但是这个时候我很脆弱,所以选择逃避一会。等我感知到你的存在和到来已经晚了,才让这些海藻玷染了你的身体。你总认为我不了解你,不理解你,其实你也是一样的。我们很相似,都有着自己的原则和信念,绝不容许动摇和置疑。但是我们之间的处理方式不同,在达到同样信念的路途上,我们只会越走越远。原谅我,这许多年以来,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理解你的坚持。可是我不可能同你选择的一样。完整体太过重要了,重要得不容我们插入个人的好恶私心。你是这样说我的,不过我想,你现在应该是理解和明白我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发动这场针对我的战争。可是,贝布拉兹,你不能明白的是,扼杀与控制,并不仅仅是两条道路的选择,那是……” 停顿了片刻,拉娜克希斯才说出最后的一句话;“……两种完全不同的境界。” 最后面的几句话,戴克阿维达是听清楚了的。对于当年纠缠不清的种种往事,他还是很清楚的,而且在最初的时候,他也是有资格追求拉娜克希斯的极少数几个人之一。然后,他是最早退出的一个人,其后则开始追随在她身边。当拉娜克希斯为自己冠以蜘蛛女皇的称号后,他才以管家和仆人的身份出现,并且从此之后,后半生大多时间都消耗在深红城堡高高的围墙之后。再见到戴克阿维达时,熟识的老朋友们几乎都认不出这个老人就是当年那杀伐一方、高歌一时,手段凌厉狠辣,同时也极有风度的男人。只有戴克阿维达自己最清楚为什么,只有他才知道为何黑暗散播者的名字不再响亮,甚至落于威斯特伍德之后。不是因为他天赋不佳,也不是因为他不够勤奋,更不是运气不好。一度,他甚至跑在了贝布拉兹的前面!但是让黑暗散播者心灰意冷,从此放弃了尊严和努力,心甘情愿地追随在安吉莉娜身边干些俗务杂事的真正原因,却是拉娜克希斯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因为,境界已然不同。 在势头最凌厉的当年,戴克阿维达的实力和力量甚至要超越拉娜克希斯,然而那时的少女以一种恐怖而绝望的速度在拉近着与他的差距。她实力提升的绝对速度或许还可以让人留点希望,但是那种数学意义上的稳定,却真正的让人绝望。每一天,拉娜克希斯力量的成长都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当戴克阿维达看到自己被追近后,就非常清楚地知道,在不远的将来,他一定会看到拉娜克希斯的背景在自己面前远去,乃至彻底消失。而当这个那时看起来经常带着呆呆表情的少女一手掀起血色黄昏的序幕时,戴克阿维达终于明白,自己所有的担心终将成为现实。 拉娜克希斯,这个少女从弱不禁风时起,看着他时那双清亮眼睛的最深处,就满是没有任何情感的冰冷。他的力量,他的权势,他的一切,都不能让她的眼神有分毫的动摇和波动。 没有羡慕,没有恐惧,也没有欣赏,当年,拉娜克希斯就象看一个最平凡普通的男人那样看着戴克阿维达。在许多年之后,戴克阿维达才明白,那是因为那时起拉娜克希斯就知道一定会超越,然后把他远远地抛在身后,直到差距大到永无可能弥合。所以他当时拥有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属于可有可无,自然看他的眼光和看待普通人不会有任何不同。就如人看蚂蚁,大点小点,甚至加上了点花纹,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戴克阿维达,选择了在她身边做个普通而平凡的人,这样,至少可以在视线中留住她,而非永远于她身边消逝。 后来,贝布拉兹展示了大智若愚的本质,也逐渐显示出不输于任何人的天赋。也许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例外,就是拉娜克希斯。贝布拉兹是个会逐渐赢得尊重的人,他后程发力的特点和拉娜克希斯有些相象,甚至于两个人同样得到了完整体,也同样证明了有和完整体融合的能力。从这一点看,他们是属于同一位置的天才。而戴克阿维达,威斯特伍德,甚至是黑暗之龙摩根,都在这场特殊的比赛中被淘汰了。 大的格局似在血色黄昏后定格,真正的巨头们都知道,不管局势如何演化,最终血腥议会都将成为蜘蛛女皇与贝布拉兹的角力常当贝布拉兹真正掌控了完整体的那一天,他才能真正有和拉娜克希斯在一起的机会。而在那之后,顾萨格拉布在一个雷雨之夜离开了血腥议会。不管他离开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其中一个必然的原因就是想要寻找第三枚完整体。 只是在今夜,此时此刻,拉娜克希斯的一句话把戴克阿维达送回数十年前的昔日,又将他拉回现实。那安睡中的贝布拉兹,亦让他心潮难止。 拉娜克希斯的化身已经站了起来,恢复了平静和淡然,向深红城堡深处走去。那本笔记本又被放在了贝布拉兹的身边,只有分离出的紫血留在她的手心。 “帮他…....好好的收拾一下。” “是。”戴克阿维达恭敬的回答着,和几十年来做的一样。 当拉娜克希斯走入古堡后,他才来到贝布拉兹身边,先是拾起笔记本,小心地贴身放好,然后看着贝布拉兹的身体,忽然有些唏嘘。回归本性和自然,是一句很简单的口号,但真要做起来却需要绝大的勇气,至少戴克阿维达做不到。他现在三十至四十之间的面容下,是一具极具健美和力量感的躯体,不比任何年轻人差。让他变成贝布拉兹现在这样,可根本做不到。曾有许许多多的人对贝布拉兹不肯保持青春的做法感到置疑,虽然戴克阿维达知道贝布拉兹并不是一个会做无用蠢事的人,然而那时也不明白他的用意。 但是,当抱起他冰冷而安详的尸体时,戴克阿维达终于明白了内中原因。 这是对信仰的宣示,也是对自我的警戒,贝布拉兹是怕当真正选择的时刻来临时,自己会没有足够的勇气。 抱着贝布拉兹的尸体,戴克阿维达一步步走向大海,然后双臂一振,看着贝布拉兹的身体远远飞出,最终被混浊的大海吞没。然后,他也向深红城堡走去,黑暗如有生命,在他身后将古堡的大门缓缓合拢。 回到了自己的居处,戴克阿维达把灯点亮,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才把贝布拉兹的笔记本拿出来。他所住的只是一间小小的房间,石制的墙壁上甚至缺少必需的装饰,朴素到了极致。除了必要的衣服,看起他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财产。就连那张木床也是硬而光洁,连张床单都没有。 房间中非常的昏暗,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终于还是打开了贝布拉兹的笔记,刚好就翻到了惟一有字的那一页,细细地读了起来。拉娜克希斯既然留下了这本笔记,那就是给他看的。一遍读完所花的时间,是拉娜克希斯的数倍之久。再抬起头时,他不由得长叹一声。 因为从不曾拥有过完整体,戴克阿维达还不能体会到短短几句话背后的真正意味。但跟随拉娜克希斯这么多年,亲眼看过她的所作所为,他也能多少隐约感觉得到贝布拉兹想说什么。可是,这只让他更加的黯然,因为最终贝布拉兹也到了和他当年同样的处境,只能看着拉娜克希斯逐渐远去。 独坐在昏暗灯光下,黑暗散播者不禁想,在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人能够跟得上她的脚步,熔化她双瞳最深处的坚冰?于刹那恍惚中,竟然有一个身影跳入了他的心中,让他大吃一惊。 是苏。 第484章 苏? 戴克阿维达对直觉给出的答案感到十分吃惊,当初到深红城堡领走梅迪尔丽时,苏还只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他的才华和能力说得上惊才绝艳,但在黑暗散播者眼中却也不值得震惊。相比之下,梅迪尔丽反而是更加接近于拉娜克希斯的一个,她天生的那种杀伐果决,那种傲然凌厉,甚至比拉娜克希斯还要纯粹。那时的苏,至少和梅迪尔丽比起来都稍有逊色,怎会是他? 但是到了他这个层次,每一个念头的产生都不是凭空无据。戴克阿维达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烦燥,于是走出了自己的房间,信步走着。刚走了几步,他耳边就响起了一声轻轻叹息,然后是拉娜克希斯的声音,让他过去一下。 片刻之后,在深红城堡最高远的殿堂中,戴克阿维达站到了如镜般光滑的石台边缘,在他前方是黑暗笼罩着的虚无。在这间殿堂中,空间已然被扭曲,石台前展现出的真实空间甚至足以装下整座岛屿。于黑暗中,浮现出拉娜克希斯的脸,在无边虚空内,这张从下至上超过五十米的美丽面容显得并不太大,可是在她面前的黑暗散播者就小得象个虫子。和那具化身一样,虚空中浮现的面容也是介于实体与虚幻之间。但和化身不同的是,这张脸上有的只是冷漠与森寒,而化身却会有忧郁欢喜。 “戴克阿维达,我感觉到你的内心在震动。”并不响亮,却宏大的声音在殿堂中响起。 黑暗散播者微微躬身,说:“我感到十分抱歉。只是看到当年的老朋友离开了这个世界,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理解您的人又少了一个。” 沉默了片刻,拉娜克希斯终于说:“不,你错了。我很了解你们,从最开始就了解。而你们从来没有了解过我,包括贝布拉兹。如果不能更深入的了解我们身处的世界,也就不能理解我现在所做一切的意义。” “我真心同意。”戴克阿维达说。 “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两件事。一是尽快恢复你真正的力量,我预感到,真正的危险正在到来。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备战。其次,想办法找到苏。他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抵御这次的危机。” 戴克阿维达离开殿堂后,蜘蛛女皇的头像并没有消失,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双眉微皱,自语着:“真正的……危险?会是谁呢?” 在深红城堡外的世界,已经过了夏天。旧时代的初秋原本是最好的时节,气候适宜,收获即将开始,但是在辐射云笼罩的今天,初秋时已是十分寒冷,偶尔几天甚至会到冰点以下。这样的气候是旧时代大多数人难以适应的,但是在现在,生存下来的人们都对恶劣环境有了惊人的适应力。 在大陆北方的山脉中,许多山峰都是终年积雪覆盖,雪线比旧时代南移了近千公里。这里本来是十分宁静的世界,雪林中的生物并不多,严寒和食物匮乏是所有生命的天敌,变异生物也不例外。然而,此时此刻,北地的宁寂却被机器的轰鸣声所汇成的洪流冲破。在云端下,星舰瓦尔哈拉正静静地悬停着,舰身下方打开了数以千计的舱门,无数雪白的光柱照耀而下,射在下方的山峰上。在那些光柱中,有着无数大大小孝千奇百怪的机械在不住上下飘浮着,它们或是落在山峰上,不断向内挖进。或是运送着大大小小采选出来的石块,飞向遍布整个山体的工作单元。也有许多临时改变用途,会由数十甚至上千个小型机械体组合成一具数十米高的巨型机械,只消轻轻一击就可以掏出数十立方米的泥石,然后吞进腹中,大多的废料从后方喷出,而提炼出数十种各色结晶体的原矿则向空中喷出,再被密集穿梭来去的各式运输机械抓住,送往专门的精炼单元。 就和天空中飘浮着的机械一样,各种工作单元风格不一,大的占地近一平方公里,小的甚至只有拳头大校而且各个单元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象是数百个不同文明种族的作品。现在这片山地,几乎完全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厂,山腹内更是被掏空了大半,数量过半的机械正在山腹内永无何止地工作着。 在星舰的中央,菲兹德克悬浮于空中,他的意识已经分成了数以千万计,操控着所有的机械。这个时刻,甚至可以说,数以百万计的各式机械都是他本体的一部分。能够将意识分流到这种程度,在使徒中也惟有菲兹德克才能办到。可以拖垮旧时代最先进的超级中枢的数据以菲兹德克为中心汇聚,并且几乎是即时得到处理,每个机械单元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命令。而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机械帝国。每一分钟,都会有数以百计的机械单元从工业单元中飞出,走向自己的岗位。在创造之初,它们就有了自己的使命,而且随时等候并执行新的命令,哪怕是毁灭和回收。 机械的数量还在无止境地增加着,物质来自于取自山脉深处的各种矿脉。少量这颗星球并不存在的元素则是通过人工的方式合成。而能量则来自于空间炉的供应,少部分则是由新建立起的微型聚变单元供应。 这是一个机械帝国的雏形,而建立起这一切仅仅用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菲兹德克的大脑中拥有这个帝国发展的全部路径图。虽然这是低效并且很无意义的一种举措,不过应用于这颗星球倒却是合适。而且这也是菲兹德克目前最好的选择,在这样一颗星球上,他的可选余地并不多。因为在诸使徒中,他并不是以战斗见长的,他真正的舞台应是辽阔无际的星辰大海。在这个世界里,失去了其它使徒的分担和支援,菲兹德克就只能以自己最不擅长的方式来战斗。还好,他终于又找到了一位伙伴,那持剑的天使,梅迪尔丽。虽然她现在仍处于最深沉的沉睡中,并且以坚硬的甲胄将自己包裹起来,但是使徒的强大本能注定将突破这具身体的束缚,从而恢复最古老且遥远的记忆。 菲兹德克对此深信不疑。 第485章 当梅迪尔丽恢复了记忆后,他就会等来第一个真正的伙伴吧? 菲兹德克自己至今都无法克服本能中的恐惧,去翻寻旧日的记忆。隐藏于数十万年黑暗中的事实真相,哪怕距离揭开还很遥远,也沉重得想让人发疯。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潜心苦等,直到遇到了潘多拉,菲兹德克才找到了在这个世界落脚的基点,能够重建躯体,以这个世界可以容纳的方式复生。在复苏后不久,又一名使徒瑟瑞德拉也降临于这个世界。然而让菲兹德克失望的是,那时的瑟瑞德拉受到了这个世界的严重束缚,在她的身躯中产生了一个新的意志。或者说,她原本的本能变得不再纯粹,而受到这个世界意志影响的部分已经强大到可以压制本能的地步。也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后来那么多的变数。瑟瑞德拉听不到菲兹德克的呼唤,而菲兹德克也感应不到瑟瑞德拉不再纯粹的本能,没有身躯的他当时也没有能力去阻止后来的变故。 那是一场事故,对使徒来说,则是一场灾难。 不知发生了什么,瑟瑞德拉的本体意识受到了强烈刺激,因而和本能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瑟瑞德拉陷入了接近永恒的沉眠。她身为使徒的本能衰减到了最低点,让苏醒后的菲兹德克也难以定位,最乐观的误差范围也可达数百公里,其实这就相当于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点方向而已。而那时的菲兹德克仍在搜寻着可以补全自己缺陷的基因,对他来说这件事的意义更加重大,也就无瑕顾及瑟瑞德拉。而且作为他所使用的工具,灾祸之蝎用起来并不十分顺手,因为战车和导弹无法和真正的高阶能力者匹敌。所以东方的圣辉十字军已经是非常强劲的对手,东南方的血腥议会更是他也不敢招惹的庞然大物。 瓦尔哈拉中央,在无止尽的数据流中心处,菲兹德克仍然保持了一小团自我的意识,安静且悄悄地回想着。依旧沉睡的梅迪尔丽则让他感觉到温暖和安慰,哪怕是不知道她何时才会醒来, 使徒之间也是有分工的,无论负责国度建筑与支援的菲兹德克,抑或是负责洞悉侦察的瑟瑞德拉都不以意志见长,虽然身为使徒,他们的意志比较普通生物还是要强大千万倍。所以,在降临于这个世界后,他们会受到这个世界的束缚和影响,乃至于麻烦不断。 但是梅迪尔丽不同,她是使徒中的剑,锋锐无双,一往无前。只要她恢复本能,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斩断世界意志所强加的束缚。至于时间,在使徒的眼中并不重要,她多睡几百年还是少睡几百年都没有关系,只要醒得过来就好。到了那时,他们就可以一同打开囚笼,重归自由而无限的宇宙。是的,这个世界本身,已经成为束缚它们的囚笼。 除了剑,能够破解囚笼的,还有大脑。在剑与大脑之外,应该还有一位使徒,但是它究竟是谁,分工如何,菲兹德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是深藏于记忆中的秘密,现在的菲兹德克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却揭开。 就在沉浸于往昔的记忆时,菲兹德克忽然感觉到异样,一缕期待已久的感觉从远方某个非常微妙的信息流中传出,顿时让他全身震动。空中飞舞的万千机械一齐停滞了一刻,然后忽然大乱,甚至每秒钟都会发生数以千次的碰撞! 菲兹德克用了整整十分钟的时间才把整个工业帝国的秩序重新调整过来,所有的资源都被重新分配,备用的工作单元和能量单元全部启动,一时之间,数十平方公里内的山峦都在震动着。而几分钟后,数万吨重的各种原材料就被提炼出来,然后送入指定的工业单元,数秒至数分钟不等的时间内,以亿计的零部件就被加工出来,而后拼装成各种组件,再组装成一个个特殊用途的机械虫体。瓦尔哈拉上不断射下如雨的光线,这些包含能量的光线激打在机械体上,激活了它们的智能核心,并且将需要完成的任务输入到核心中。在光雨中,无以计数的机械体逐渐泛起光芒,正在快速填充能量。 瓦尔哈拉上光晕流动,能量护罩的光芒变得飘忽不定,巨大的舰身微微颤抖,空间炉出力已经超出极限,而星舰能量储备的指数直线下降,一泄到底。在海量物质和无止尽能源的支持下,一片由机械体组成的阴云正在成形! 一小时后,引擎的蜂鸣声汇聚成惊天动地的洪流,在一只长达五百米的巨大浮空机械的带领下,数百万用途不一的浮空机械腾空而起,汇聚成一片数十平方公里的阴云,向北方飞去! 两小时后,机械阴云已经飞临极北冰洋上空,在它们到来之前,于冰洋中生活的生物们就感觉到了什么,早已仓皇四散。这时已是秋天,冰洋上到处是飘浮的冰山,厚厚的冰盖从海岸边伸出,深深探入冰洋。 机械阴云浮停在冰盖上,片刻后数十万道能量光束就当空射下,冰洋上即刻是连绵数百平方公里的猛烈爆炸,数米厚的冰盖被轰然炸碎,露出下方汹涌的波涛冰海。不需要任何命令,无数机械虫就纷纷冲入波涛,转眼间潜入深海。它们有的形如鲨鱼,有些则是扁平而锋利的圆碟型,都是适合在水下移动的外形。而推进方式从螺旋浆至喷水推进乃至反引力力场推进,不一而足。从高空看,会看到海面上绽放出数十万朵白色水花,然后条条白线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更向深海潜进。白线所到之处,本是相对平静的海面上立刻会涌起怒浪,一圈浪峰即以机械阴云入海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张开去。 浪峰过后,又有一朵朵血云缓缓从海底浮上。 在冰洋深处,一队六只鱼人正在巡游,在它们身后还跟着两头凶猛变异鲸鲨。正巡游间,为首那只体型明显粗大一圈的鱼人忽然停下,唇边十余根肉须一齐挥动,感知着什么。突然,它所有的鳍都扩张到极致,这是最高级别的警告和恐惧的表示! 第486章 鱼人战士们还没来得及扩散队形,远方就传来细微而尖锐的啸音,周围的海水也开始产生共鸣。几十条白色细线正在海中以超过200公里的惊人速度掠进,转瞬间就到了这些鱼人战士面前! 两头鲸鲨凭着强大的本能勉强掉头转向,想要逃跑,但也就能做到这一步而已。而那些鱼人战士们的反应要整整慢上一拍,它们只来得发出尖厉凄凉的惨叫,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细线在自己身上一掠而过! 六只鱼人、两头鲸鲨,瞬间成为穿在网上的猎物。细线又冲出了数十米,才停了下来,赫然是一根根螺旋型钢针,尾部装有微型推进装置,头部则是稳定和导向器,完全就是微型导弹,只不过弹头没有爆炸力而已,但贯穿力极为强大。 鱼人和鲸鲨还保持着或战斗、或逃跑的姿势,却浮在海中动也不动,身体早已僵硬。突然,大团的血晕从它们身上喷发出来,这时它们才阵阵抽搐,慢慢翻身上福 海水的流动突然激烈起来,数十只小潜艇般的机械虫破浪而出,围住尸体,各种探测波动纷纷从尸体中扫过。然后留下一只,其余的机械虫则调头继续向大海深处驶去。片刻后,海水猛然涌动,扑天盖地的机械大军从远方出现,然后挟着巨浪滚滚而过!从机械大军中分出数十只特种机械,扑向鱼人和鲸鲨尸体,几分钟就把它们彻底解剖,各器官分门别类地装进专门的检测艇内,然后继续前进。 这样的场景,每一分钟都会在冰洋深处上演多次。而海面上,母船已经彻底展开,变成长达两千米的庞然大物,悬浮在海上五十米的低空,缓缓开行着。它舰体上开着数百个舱门,时时有各式各样的破损机械虫飞回母船,过上一会后就会修复一新,甚至变得全新的机械虫飞出来。由无数白线构在的圆在扩散到极致后,打开拉直,变成一排白线,如海啸浪涌般向着冰洋深处席卷而去。 在这条白线之后,大大小小的血花朵朵绽放,再被海水吞没。在白线锋芒所指的前方,突然跃出一头体长近百米的巨型章鱼,高高扬起的触手甚至还要超出身体。它发出如象鸣般的巨大啸叫,叫声甚至在海中掀起了一圈波浪。几根触手沉重一击,顿时将白线居中截断,不知有多少机械虫因此损毁报废。它再度举起触手时,远在数公里外的母船舰首已缓缓张开,探出三根长长的金属方柱,方柱尖端猛然迸射出夺目的电火,一颗重达一吨的弹丸沿着方柱导出的轨道弹出,以每秒超过五千米的速度射向正在肆意发威的巨型章鱼! 深沉阴暗的冰洋上骤然燃起一团耀眼的火球,章鱼的身躯虽然极为巨大,但被这记物质炮一轰,小半个躯体已经化为升腾的火球! 它的生命力异常顽强,这样居然还没有死,挥击的触手依然有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然而无数白线即刻以它为中心汇聚而来,先是数千道扫描力量光波瀑布般落在它身上,随后为数以万计的机械虫护卫着的母船就将指令分发下达。冰洋立刻沸腾,无数机械虫从海中跃出,也有从天上飞落,密密麻麻地扑在章鱼身上,竟似给它穿上了一件金属铠甲! 一团巨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血雾在冰洋上炸开,一分钟不到,这头巨型章鱼就被彻底分割解剖,变成大小不一的肉块。 在散落的肉块中,突然有一块在附近机械虫的扫描系统中由灰色转为红色!这一讯号即刻经在过层层传递,被送回母船。于是大海再度沸腾,片刻后,由机械虫拼接而出的一块金属平台从海中浮出,平台上数十根机械臂固定着引起红色讯号的肉块。更有数千只比蚂蚁还要小的机械虫正在清理肉块上多余无用的部分。清理了表面部分的腐肉后,露出的是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女人身体。她虽然有着人类的外表,但体型比一般的人类巨大得多,仅一个上半身就超过两米。在她的腹部,浮着一个少年的脸,表情极度的痛苦,更是不断呐喊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女人身体上到处都是伤口,下半身完全消失,在横截身体的断面上,爬满了无数手指大小的微型章鱼。它们拼命啮咬着女人的身体,想要撕扯下来一点肉块。可是她的身躯坚硬无比,哪怕是最微小的肉丝坚韧度也远过钢丝。只是偶尔,才会有一点肉丝被某只小章鱼撕扯下来。在她身上没有破损的部位,也同样爬满了小章鱼。不过在这里的进展更加微小,小章鱼一口咬下去,根本连印痕都留不下。但是它们依然不停地啃咬着,偶尔造就了一个微小伤口,就会慢慢扩大。女人的身体虽然强大,但依旧一点一点地侵蚀消耗着。如果没有救援,那么终将有一天被这些小章鱼彻底撕碎吞噬。而现在,机械蚂蚁们的数量十倍于小章鱼,而且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小章鱼根本不具备攻防能力,顷刻间被机械蚂蚁们清理一空,女人这才露出了全貌。 竟是瑟瑞德拉。而她腹部那个少年的脸,从面容看就是圣辉十字军的启辉骑士。 金属平台托扶着瑟瑞德拉的残缺身体,徐徐向母船飞去。就在这时,远方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涌,海平线上明显出现了异样。再过一会,就看得更加清楚了,那是一排高达二十多米的浪墙!对于旧时代任何船舰来说,这种规模的浪墙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母船的引擎开始轰鸣,整个船体上升了一百米,所有的机械虫能飞的都环绕在母船周围,其余的则潜入深海。金属托台则加速被母船收入舱内。 浪墙行进到一公里外时竟然神奇般地凝停,然而那高高在上的大水,威势只有更加恐怖。一个深沉而奇异的声音轰然响起:“菲兹德克!为什么你要入侵我的国度,杀害我的孩子?立刻退出冰洋,把你抢走的东西留下,我们之间还可以避免战争!” 母船舰桥上射出数道激光,在空中绘出了菲兹德克的全息影像。影像的高度超过了百米,从气势上看倒是不弱于冰洋之主掀起的浪墙。他冷笑一声,说:“普利德克拉,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我还没有追究你窥视瑟瑞德拉的躯体,你反而敢来威胁我?你还以为是当年我还没有恢复身体的时候吗?现在,我,菲兹德克,已经是完整的大地雷霆使徒,你想要和我进行一场战争的话,我会很欢迎这个决定。你以为躲在冰洋底部的海沟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现在你也看到了我的军队。而在我星舰瓦尔哈拉面前,你就会知道你这所谓的冰洋之主,不过是这世界豢养的一条低等爬虫而已!” 冰洋上空沉默下来,气氛凝固得几乎要将人冻结,浪墙在一层层升高。菲兹德克只是冷笑着,甚至连母船都没有提升高度,只有母船舰首那三根合金方柱偶尔闪过电光。 僵持了片刻,菲兹德克皱了皱眉,说:“我现在还有要事,如果你不想将战争进行到底,那么现在就到此为止。不过我想警告你的是,以后不论是瑟瑞德拉还是其它的使徒,都不许你打他们的主意。如果你再敢把手伸到我们的头上,我会彻底把你从这颗星球上清理出去!” 冰洋之主并未多说,而是消逝在冰洋深处,浪墙也随之缓缓降落,浪峰渐行渐低,至数十公里外终于消失。空中的母船则徐徐掉头,率领着如蜂群般的机械体群向来的方向驶去。 终于,瑟瑞德拉残缺的身体被运回瓦尔哈拉。菲兹德克即刻将大半精力都放在她身上。瑟瑞德拉的身体早已失去生命,但许多部位却又生机盎然。放置在培养槽中后,菲兹德克用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规划她的修补方案。不要说还留下大半身体,就是仅剩下一小块肉,使徒也能复原。但瑟瑞德拉身体的复杂程度真追星舰瓦尔哈拉,甚至犹有过之,整个修补过程可能会长达一个月,需要单独一台空间炉的全部能量供应,这也让菲兹德克不得不小心从事。 培养槽中慢慢注入淡银色的培养基液,对瑟瑞德拉的修补终于开始了,这让菲兹德克也有着莫名的激动。等瑟瑞德拉苏醒,有他在旁边协助,她的本能必将重新取得上风,哪怕是受这个世界影响的意识依然存在,也不会影响到她的纯粹。 然而培养开始后,从海量的数据流中,菲兹德克感觉到了一丝异常,有一缕微小却坚定的意志在抗拒着修补。这缕意志很奇特,它并不强大,却能与瑟瑞德拉紧密联系在一起,甚至融为一体。它能够指挥和调动瑟瑞德拉的力量,却并不属于她。而且,菲兹德克察觉到,这缕意志和世界意志有着共鸣,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它就是束缚着瑟瑞德的枷锁,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第487章 菲兹德克眉头紧皱,全力解析着从瑟瑞德拉那里传回来的数据,最终,他确定了这缕异样意识的来源。这种工作不是他所擅长,所以又耗费了几个小时才得以完成。每当这时,他都会十分想念拥有大脑的时日,这点工作在大脑手里,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菲兹德克双眸闪耀着多彩光芒,然后凛然而生寒意,右手更是向前方狠狠斩下,如同断头斩首。这根本就是个毫无意义的动作,但是不这样不足以发泄出他心底深处的那股怒火。而随着这个动作,数百个机械虫扑到了瑟瑞德拉的培养槽上,瞬间完成改造。一共七根尖刺从附加的装置中探出,一齐刺入少年脸孔!那张清秀的脸瞬间扭曲,显然已痛苦到了极致,他拼命地叫着,可是眼睛却怎么都张不开,嘴里也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瑟瑞德拉的皮肤下突然蠕动出无数凸起,就象藏了众多细小的虫子,它们从外缘开始吞食着少年的脸,他拼命挣扎,象鱼一样想要游走,但被七根钢刺牢牢钉着,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些小虫吞噬。瑟瑞德拉的身体异常坚硬,少年的脸更是如此,所以吞噬的过程异常缓慢。 在这件事情上,菲兹德克有的是耐心。这少年和瑟瑞德拉有极为密切的联系,密切到足以影响瑟瑞德拉的决定。最主要的是他和瑟瑞德拉属于这个世界的意识联系紧密,虽然菲兹德克自己没有办法彻底消灭瑟瑞德拉的这部分意识,但是仅仅给与重创的话还是可以办到,比如说,杀了寄生在她体内的少年。 时间流逝得很慢,也很快。当少年最后一丝面容也被吞噬后,他终于成功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嘶喊。凄厉的叫声很轻,和苍蝇的振翅差不多,但是穿透力却强得不可思议,甚至远在舰身另一端控制室内的菲兹德克都听到了,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回响。少年的凄厉叫声还未散去,整个星舰中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这次的音流无比雄浑,震得整座星舰都在颤抖,数据光流彻底紊乱,无数小型机械凌空爆裂。不过菲兹德克早知会如此,已经有了准备。在数据流被切断的瞬间,备用设备已经启动,数十根针管刺入瑟瑞德拉的头部,将具备强烈麻醉与镇静效果的药剂注入她的头部。 终于,那声声凄厉的哭喊喝斥逐渐安静下去,数据流又恢复了连接。而在幕后掌控着一切的菲兹德克,唇边也浮现出得意的微笑。不过他并未意识到,这种微笑,其实也带上了这个世界的强烈印记。 几天后,在中央控制舰岛上,身材高大的瑟瑞德拉站在已转为透明的舱壁旁,静静地看着几乎压到舰身的辐射云。她赤裸着的身体,体型有所扩大,现在身高超过了五米。这是一具富有魅力的女人身体,醒目的是后腰处两排如舱门般的鳞甲,以及小腹上一块丑陋的疤痕。这时控制室中亮起数条数据光带,在空中织出菲兹德克的虚拟影像。 “瑟瑞德拉,我亲爱的伙伴,欢迎回归!”菲兹德克飘浮上前,张开双臂去拥抱瑟瑞德拉。他真实的形体最多够抱她的大腿,但现在是虚拟影像,自然想要多大就可以多大。不过影像并不完全是虚拟,它和制作出的人类身体一样属于一种载体,可以承载使徒的意志。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虚拟影像也可以视为菲兹德克本人。 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拥抱了一下,就冰冷地推开,用十分危险的目光盯着他,说:“你杀了我的孩子。” “是你这个身体的孩子,啊不,是你上一具身体的孩子。”菲兹德克纠正着,他的神态口气自然而认真:“亲爱的瑟瑞德拉,你很清楚,我这是为了帮助你打碎这个世界强加给你的束缚。” 瑟瑞德拉脸色阴沉,并没有再发作,但是显然不是高兴。她用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盯着菲兹德克,目光的落点竟然激起大片电火花,构成虚拟影像的数据光带大片湮灭,菲兹德克闷哼一声,整个影像都有些波动。这是无形的交锋,属于半精神层面的交战,菲兹德克一时不察,就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 “菲兹德克,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喜欢你所使用的手段,非常不喜欢。你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而且让我的心情变得非常不好。在找到大脑之前,你和我都不可能完全摆脱这个世界的影响。所以别做蠢事,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瑟瑞德拉冷冷地说。 菲兹德克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怒色,转而叹了口气,说:“瑟瑞德拉,我们是不一样的。我已经可以抵御世界意志的侵蚀,而你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你刚才所说的话,如果我不帮助你解除这层束缚,你现在还能够恢复使徒的本能吗?你沉睡多少年了,本能已经削弱到我完全感知不到的程度!甚至还丢失了无限之心!你真的以为,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恢复本能?如果你做得到,那么怎么会出现在冰洋深处那头章鱼的肚子里?如果不是我把你从那里带回来,你早就被那头章鱼消化了!” “那又怎么样?”瑟瑞德拉不以为然,说:“最多是再花一段时间,重新降临这个世界。” “重新降临?”菲兹德克的声音提高了许多,显然已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重新降临可能需要几百年,而且摆脱世界意志的束缚又不知道要多久!睁得你的眼睛,使用你的洞察好好看看,这里并不是一个蛮荒的普通世界,而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囚笼!不要以为这个世界的生物很弱小,很脆弱,现在一切都在改变,进化的速度在千百倍地提高着。核战之前这颗星球上的生物的确进化缓慢,而且脆弱得不堪一击。但是现在,战争才过去了多少年,这颗星球上就已经出现了足以威胁到你我的强者。这种进化速度,快得已经不符合我们的常识了。你难道没有想起点什么?” 瑟瑞德拉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是说,那一位……” 菲兹德克沉重地点了点头,缓缓地说:“只有他的生体兵器才会超出这种进化速度!” 瑟瑞德拉沉默了,在她的记忆中,这也是一段不愿回想的黑色。 沉默了许久,菲兹德克勉强笑了笑,说:“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我找到了我们的剑。” “梅迪尔丽?”瑟瑞德拉也显示出压抑不住的惊喜。 “就是她,不过她受到世界意志的侵蚀很深,现在已经启动了自我修复的程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功蜕变。”菲兹德克说。 瑟瑞德拉立刻问:“第几次蜕变?” “从数据看,应该是第四次了,不过前三次中只有一次完整蜕变。”菲兹德克说。 瑟瑞德拉也舒了口气,说:“第四次,那就好办了。这颗星球的世界意志虽然强大,但是四次蜕变后的梅迪尔丽肯定拥有了粉碎它的力量。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找齐曾经的伙伴,然后离开这座囚笼,回归宇宙……” “然后继续永无何止的逃亡……”菲兹德克苦笑着接道。 瑟瑞德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菲兹德克的话无意中勾起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梦魇。一想到这件事,不,是仅仅触摸到它的轮廓,她就会从内心深处泛起无法抑止的恐惧。在这个时候,菲兹德克杀害她孩子的行为才显得有情可原。她默默地转身,望向星舰外的世界,安静地问:“既然梅迪尔丽还有可能沉睡许久,而且大脑和……嗯,那个人也不知道在哪里。那么现在,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先想办法找到大脑。她一定在这颗星球上,但未必觉醒。所以,我需要打造一只可以征服整个星球的军队,再慢慢想办法把她找出来。她应该有办法找到触摸失落记忆的方法,把我们最后一位伙伴找出来。然后,我们就离开这座囚笼,回归宇宙……”说到这里,菲兹德克突然一怔,猛然想起刚刚瑟瑞德拉也是如此说的。 回归宇宙,是多么瑰丽、浪漫以及激情的一件事,因为前方就是无尽的星海。但是回归宇宙之后呢,会不会是又一个循环的开始,在永无尽头的逃亡中逐渐老去,乃至消亡?最为悲哀的是,使徒是不会老去和自然消亡的。拥有了永生,也就意味着永恒的恐惧。 星舰中的气氛显得沉默而压抑,不知过了多久,瑟瑞德拉忽然说:“东南方353公里,地下!”500米,有复合硫铁矿脉。东方200公里,地下900米,有一座大型铀矿。可以做为原料开采利用。” “很好。”菲兹德克平淡地回应着,他麾下的机械帝国即刻开始作出调整,几分钟后两道机械洪流就轰鸣着出发,前往瑟瑞德拉指出的两处矿点。 两个使徒之间有着难言的默契,都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第488章 夜色已降临,但深而低垂的夜幕丝毫不能遮挡战火,猛烈的爆炸和处处燃烧的火光将半边天幕都映得火红。 在烈火与硝烟中,走出一身黑衣的奥贝雷恩。他的双手中,不断有火、风与雷电生成,最终汇聚成颗颗散发着蓝红双色的火球,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如网球大小的火球飞射速度惊人,一旦遇到障碍就会爆发出猛烈的爆炸,其威力竟不比重炮轰击弱多少。奥贝雷恩的脸依然如当年的英俊,但稚气已经全部脱去,脸上的线条棱角也显得刚硬明晰了许多。多时战火粹炼,以及无数次生死之间的磨砺,现在的奥贝雷恩早不再是当年的青涩少年,举手投足间不仅仅是挥洒和大气,还有着沉凝如风雷般的威势。 他蓄着短须,已经很有几分三十以上成熟男人的味道,虽然真实的年纪不过20出头。 随着奥贝雷恩的缓步推进,连绵不绝的爆炸就象层层推进的弹幕,在大地上轰出一条滚滚烟龙。也不知发射了多少枚威力惊人的火珠,可是他却丝毫没有疲劳和休息的迹象,如同一座人形炮台,轰鸣着向前推进。他在敌人的阵线中突破着,并不是没有遇到反击,而且反击也十分凌厉。大威力的狙击弹时时从阴暗处飞来,射击的时机恰到好处。雷电、冰风乃至大片火雨平空生成,扑天盖地向他砸下。天空中更是时时会响起厉啸,几发重炮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飞来,落点误差竟然不超过五米。不过攻来的不管是类法术,还是重炮炮弹,奥贝雷恩都会还以蓝红双色的霜炎火球,以剧烈的爆炸中和对方攻来的类法术,或是凌空引爆重炮炮弹。 至于那些大威力的狙击弹,到他身周数米时,就会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弹开。有些特殊弹头的狙击弹甚至会喷射出一缕专门破解防御力场的金属液态射流,但也被力场包裹弹开。想要用狙击枪射杀一名早有准备的高阶类法术能力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狙击弹可以极大的消耗防御力场,从而削弱类法术者的能量储备,则是战场上的常识。因此狙击手依然在战争中活跃着,并且在某些局部战场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在数名富有经验的狙击手合击下,战死的六阶甚至更高的类法术能力者不在少数。而从黑暗中射出的狙击弹数量看,此时围绕在奥贝雷恩周围的狙击手至少也有十几名之多! 这里是一处非常关键的战场,是亚瑟家族领地外围一处核心的战略要地。多日以来,议长麾下军队主力已经转进到了这里,发动连绵不绝的猛攻。毕竟此时此刻,女皇麾下的势力已经所余无几,大多被议长军打得溃不成军。成建制的部队几乎不存在,所有的永固据点和工事都被拔除。放眼整个血腥议会的版图,除了蜘蛛女皇所居的深红城堡,最醒目的目标就剩下亚瑟家族了。龙城是另一块不被战火波及的地方,当然,这仅仅是在地图上。事实上双方早就把战场延伸进了龙城内部,只是都小心翼翼地把交战范围控制在暗黑龙骑总部周围一百米的范围外,以免招惹到摩根将军。而在几个月之前,这条无形的边界线还是一公里。作为扈从最多的龙骑将军,摩根的扈从规模正在迅速减少,特别是底层扈从和佣兵,不断被交战双方以高额报酬挖走。而摩根似乎对此视而不见,因而在战争进入中期后,双方挖人的动作就变得有些肆无忌惮了,特别是处于劣势的女皇一方。所以摩根将军的扈从数量从近万变成几千,再变成几百,以及到目前为止的不足一百。但是留下来的都是真正核心的高阶扈从,他们才算是摩根将军的嫡系,也是家族力量的中坚。所以其实摩根家族的真实实力并未受到太多的影响。 一个多月以来,亚瑟家族已经成为整个血腥议会关注的中心。它如一座孤岛,矗立在墨色的深海中央。而议长的军队有如晨昏之潮,一波波一群群拍击着孤岛。 战争艰苦卓绝。 亚瑟家族几乎是以一已之力在抗争着大半个血腥议会的实力,而且对面的威廉家族实力并不弱于亚瑟,无论是家族战士的数量、质量,还是代表着家族底蕴的高阶能力者数量。在一场场看似绝望的战斗中,奥贝雷恩的名字逐渐为人所知,所惊讶,最终是被震慑。他每每于绝境中扭转战局,不光展示自身在类法术上惊人的天赋,还显示了作为指挥官的敏锐直觉。在初期的战争中,奥贝雷恩率领着家族战士转战千里,充分利用了战场的每一寸空间,任何一场战斗都是以弱击强,甚至过半情况下处于绝对劣势。在战争初期,奥贝雷恩可说是每战必败,但是却不会败得没有反击之力。而且想要击败奥贝雷恩,往往要付出数倍伤亡作为代价。慢慢的,就连对手们也明白,如果手上只有微弱优势的兵力,那么和奥贝雷恩决战纯属自取灭亡。而在高阶能力者的决战中,奥贝雷恩同样展示了恐怖的战斗天赋,当他拥有九阶类法术能力后,几乎可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格杀一切九阶能力者。至少议长的军队中还没有能够单独与他决战而不败的九阶强者。 奥贝雷恩并非不死之身,他身上的伤始终不断,甚至伤口多得自己都数不过来。就连跟随他作战多时的家族老兵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支持着这个原本热爱艺术、性格敏感的少年屡次压倒死神,一路走到今天。惟有一点可以确定,奥贝雷恩是有信仰的,或是疯狂的执着。因为惟有狂信徒或是偏执狂,才有可能带着破碎的身躯,从死人堆中一次次站起,连舔净伤口都不及,就又投入到下一次战斗。 这场看似绝望的战争,在一个多月之后,竟然奇迹般的被奥贝雷恩扭转了局势。而其中关键,就是死在奥贝雷恩手下那诸多的强者,从而使双方的战损对比过于极端,慢慢改变了局势。 在战争中,其实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艾琳娜。 第489章 她所起的作用并不亚于奥贝雷恩,甚至杀戮犹有过之,但是在战争中的名气却远不及奥贝雷恩。这一方面是奥贝雷恩在统率全局方面的惊人才华,另一方面也是她甘愿放弃自己名气的缘故。就如此刻,在奥贝雷恩肆意挥洒着毁灭风暴的同时,一片片暗色的火焰则在悄然燃烧,然后无声熄灭。在夜的掩护下,这些火焰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但是威力却强得让人惊心。每一片暗火燃起,就会有一名敌人被点燃,然后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烧成焦炭。 艾琳娜象风一样在夜色下穿行着,每个动作都优雅而美丽,丝毫看不出她正在将死亡洒遍人间。有奥贝雷恩在正面吸引火力,她杀戮得更加从容而有效率。战斗至今,死于艾琳娜手下的敌方能力者至少是奥贝雷恩的两倍。 远方亮起几团不起眼的火焰,片刻后空中响起尖利的呼啸,随后几团桔色的明亮火焰在不远处燃起,强烈的爆炸声即使隔了一公里仍然震耳。在火焰中,依稀可以看到大块的钢铁零件在飞舞着。那是议长军队的重炮。他们的重炮阵地被艾琳娜察觉,然后召唤已方一直蛰伏的重炮进行炮火压制,一举摧毁了对方的全部重炮。 重炮被毁,狙击手损失大半,却还未能给奥贝雷恩造成致命的打击,敌人终于明白,今晚的战斗恐怕又要以失利而告终了。因此埋伏在暗中的敌人开始纷纷撤退,如果是以往,也许奥贝雷恩就会放过对方,毕竟他现在表面上没什么事,其实已经疲累之极。而且还跟随着他的家族战士已不到十人,此刻不是受伤就是体力耗荆但是当他扫视战场时,忽然看到一个特别而且熟悉的身影。奥贝雷恩眼中寒芒一闪,立刻追了下去。 刚刚挥出一片暗火的艾琳娜察觉到奥贝雷恩的行为有异,顺着他追击的方向望去,也看到了那正张皇逃跑的身影,于是立刻明白,全力冲刺,向那逃跑身影的前方拦截下去。 在奥贝雷恩前方奔逃着的是一只半狼半人的生物,它四肢着地,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在飞奔着,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然而如果论及速度,类法术域能够操控重力的高阶能力者绝对罕有敌手。奥贝雷恩虚浮半空,身周散发着淡淡的辉光,正迅疾飞行,与前方的猎物距离越拉越近。而艾琳娜则出现在奥贝雷恩的侧前方,看来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被艾琳娜拦下。 它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忽然停下,转身伏地,用一双碧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快速飞近的奥贝雷恩,喉咙内不断发出威慑的低吼。它有一个狼头,和旧时代传说中的狼人很类似,不过仍然保留了许多人类身体的特征。 百米距离转瞬而逝,就在奥贝雷恩凝停下来,准备用远距攻击好好教训它一番时,它忽然跃起,身体拉伸,如同一尾鱼在空中游动,瞬间已出现在奥贝雷恩面前!它的速度快得奥贝雷恩都来不及反应,被它扑到了身上。不过狼人的利爪没能伤到奥贝雷恩,而是在半空中就被无形的护盾拦下。 狼人整个挂在奥贝雷恩的护盾上,徒劳地撕咬抓磨。它的利齿和爪锋不断分泌出浓黄色的液体,这些分泌物具有极其强烈的腐蚀性,与护罩的能量力场接触后立刻泛出大片白沫。嗤嗤声中,奥贝雷恩的防护力场竟然被快速削弱,变得极不稳定。如果换作其它的类法术能力者,或许早就丧命于狼人的爪下,但是奥贝雷恩反应速度远远超过普通的类法术能力者,只需要力场刹那的阻挡,他已抬手,并指定狼人的头,而指尖上一点炽白色火流早已成形! 只要是没有能量防御的生物体,就无法阻挡奥贝雷恩此刻酝酿中高达2000度的高温射流。 然而,那头狼人忽然停止了嘶咬,望向奥贝雷恩,在火流射出前的瞬间,竟然咧开嘴,向着奥贝雷恩诡异的笑了笑! 奥贝雷恩心头泛起警兆,来不及思索,立刻本能地散去指尖的火流,抱头团身,摆出防御的姿势。火流失去了控制,狂暴的能量即刻迸发出来,形成猛烈的爆炸。而在稍迟一刻,狼人的身体也开始膨胀,发生了更是狂烈十倍的爆炸! 奥贝雷恩象一颗石子高高飞起,被爆炸的冲击波推送到百米之外,再如一袋面粉般摔在地上。他仰天躺着,一身黑衣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露出伤痕累累的身躯。他的胸腹间有一道恐怖的伤口,看痕迹是旧伤,但还没痊愈就重新被撕开,五十厘米长的巨大伤口几乎将他整个胸腔剖开,露出内部还在蠕动着的内脏。和所有的高阶能力者一样,奥贝雷恩的内脏已经与人类传统意义的内脏有所不同,异变的内脏才能够承担能力所需的巨大能量消耗和供应。但是仅仅从伤口看进去,就可以看到他的内脏并不仅仅是异变,很多痕迹明显是伤痕,甚至新伤也有不少。 他仰躺在地上,看着夜空中仍是火色的云层,喘息着。随着胸膛的起伏,无数伤口,特别是中央那道巨大的切口也在一开一合,涌出血水。内脏上的伤痕也开始破裂,而身体表面许多反复撕裂的伤口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处理,甚至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 战场上的爆炸声逐渐减弱,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又一次以奥贝雷恩的胜利而告终,而且议长一方损失惨重。想到这里,奥贝雷恩脸上就浮起淡淡的微笑。 夜幕下,艾琳娜悄然出现。她跪坐在奥贝雷恩身边,用手轻轻抚着他满身的伤口。她的手不再洁白细腻,而是染上了黑褐,并且变得粗糙,而且遍布细小的裂口,只有手势依如往昔的温柔。不仅仅是手,她身上、脸上的皮肤都不再白晰柔腻,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和往昔同样的美丽。她的动作快而温柔,抚平奥贝雷恩的伤口,摘除腐烂的肉块组织,用自身的能量刺激伤口周围的组织,促使它们生长同时止血。她微微垂着头,不让人看到她的神色,但是手却微微在颤抖着。 奥贝雷恩轻出了口气,说:“这家伙比以前更加阴险了,自爆!哼,真没想到它会用这么一招。不过,不要紧的,这说明他的进化已经出现了瓶颈,没办法在正面战斗中压倒我,只能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这是好事,不是吗?” 艾琳娜幽幽的叹了口气,终于把手放在了他胸前的伤口上,一边做伤口的清理,一边有些恍惚的说:“是啊,是件好事。不过他是的确是个非常难缠的家伙。你忍着点,这次伤得很重,看来我需要多花点时间。” 说着,她咬了咬牙,把手插进了奥贝雷恩的胸口。 奥贝雷恩悄悄握拳,身体没有动,但伤口裸露出来的肌肉组织的抽搐却暴露了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他感觉到了艾琳娜的紧张,于是问:“加德勒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加德勒?”艾琳娜怔了怔,开始努力回想:“他以前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康纳博士的一个助手。我曾经见过他一次,人不是很聪明,长得也猥琐,当时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不知道为什么议长会突然重用他,也不清楚他那身奇怪的能力是哪里来的。或许是实验室的某个秘密项目吧。我以前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而且一年中有大半年是在沉睡中度过的,所以并不清楚这些机密。当时,他给我留下的惟一感觉就是这个人可能会很疯狂。” 说着话,或许是因为分散了注意力的原因,艾琳娜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看到这一幕,奥贝雷恩笑了笑,却又被突然的剧痛弄得眉头一皱。他再次出了口长气,略有感慨,说:“加德勒的确是个疯子。疯子是最难对付的,如果不是这次战斗中他终于表现出了进化瓶颈,我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可是这次战斗差点要了你的命!” 奥贝雷恩笑着说:“差点没命又不止是这一次。放心吧,我运气很好,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好,不是吗?” 艾琳娜忽然爆发了:“为什么你要一个人承担这么重的责任?亚瑟家族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何必把整个战争都揽到自己身上?不是还有帕瑟芬妮吗,肯定可以找到她的。只有你一个人,打得赢这场战争吗?!” “可我们不是已经快赢了吗?”奥贝雷恩微笑着说。 “可是……”艾琳娜无从反驳,这场看似绝望的战争,的确是眼前这个男人通过一场场战斗,一点点微小的胜利,在绝望的境地下悄然扭转局势的。但是她又觉得奥贝雷恩说的不对,为了达成奇迹般的胜利,他又付出了多少?或许知道这些的,也只有由始至终都和他并肩战斗的她。 奥贝雷恩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质询,而是勉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艾琳娜,说:“何况我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你呢。如果没有你,我自己可没法打赢贝布拉兹。” 第490章 “什么叫如果能赢,是一定能赢!”奥贝雷恩哈哈一笑,再次拍了拍艾琳娜,说:“贝布拉兹和老威廉在几个月前没能置我于死地,现在就更不可能了。眼前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赢定了,加德勒那个疯子不过是个小丑,再怎么疯狂也做不出什么大事来。都到现在了,你还对我们没有信心吗?”言笑之间,一缕刚烈豪迈油然而生。 换作过往,喜好艺术的奥贝雷恩是不会这样豪迈地大笑的,只是在血与火的战场中呆得久了,总会向刚烈果决方向发展。如他,无数次更要在极短时间内作出悠关生死的抉择,自然就没了多愁善感、犹豫忧柔的心情。然而他这样一笑,艾琳娜忽然惊呼,按住了他因为长笑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在身体内部,忽然传来一阵空泛乏力的感觉,让奥贝雷恩的长笑难以为继,后半段笑声即刻哑在了喉咙里。感知着身体的异样,奥贝雷恩平复了呼吸,问:“心脏又破了?” “是,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艾琳娜的声音有些异样。她再次拉开奥贝雷恩的胸腔,十指以难以形容的灵动,修补着他的心脏。 奥贝雷恩有一颗大心脏。这是旧时代联邦NBA中一句非常流行的话,拥有大心脏的人,意味着拥有坚定的意志。奥贝雷恩不仅仅有坚定的意志,他的心脏也名符其实的大,几乎占据了半个胸腔。这是他一身类法术能力的源泉,但是现在,他的大心脏其实只剩下一半,另外一半的破损空缺都是用各种生物材料、新生组织甚至是钢铁纤维之类的东西缝补填充的。现在填充物上破裂脱落了一大块,浓稠的血正缓缓从破损处涌出。它一接触到空气,即刻化成浓浓的红雾,升腾而起。这些血液中饱含能量,一旦暴露就会即刻挥发,流失的将是奥贝雷恩本身的能量。 艾琳娜的十指轻轻掠过伤处,血流的速度减缓。然后在她能量的刺激下,心脏周围的组织疯狂地生长起来,一颗颗蠕动的肉芽将破损填充,然后互相整合纠结,最终把破损堵祝这次的治疗,到这里就算做完了最关键的一步。艾琳娜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中空空荡荡的,能量匮乏的感觉让她极度难过,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对于高阶能力者,特别是她这种已经触摸到十一阶门槛的人来说,能量如同毒品,一旦消耗过度,甚至比毒瘾发作还要难忍得多。 但是她仍然坚持着把奥贝雷恩胸前的伤口合拢封闭,才身体一软,躺在了他的身边。奥贝雷恩转头,看着艾琳娜的侧面,她已经沉沉睡去,一头半短的金发随意铺陈在地,全不知已沾染了许多泥土。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如今却已不再讲究生活中的任何细节。她可以直接躺在仍然散发着硝烟的地上,衣服、头发甚至身体脏了都不在意,也可以在任何地方安稳熟睡。艾琳娜皮肤微黑,也不再有往昔的光泽,侧脸上的一条长长的疤痕破坏了她绝美的容貌。然而,她的变化并不仅仅是这些,即使是体力能量消耗一空,她也在隐约散发着慑人的威势。那是强大力量的直接体现。在连绵的战斗中,艾琳娜同样在飞快地强大着。但是往昔她一身能量全都用于毁灭,不论是敌人还是自己。而现在,她却可以将狂暴能量化作丝丝生命涓流,用于救治和保护生命。从治疗手段上来说,艾琳娜已经不比任何医生逊色。而最切身体会着的,莫过于奥贝雷恩。他那颗受创的心脏上植入的钢带和纤维片都是自己动的手术,而所有的生体组织都是艾琳娜所为。从只会毁灭到可以治疗,中间的过程不过是数月而已。 奥贝雷恩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轻微的声音,已将熟睡中的艾琳娜惊醒。她张开眼睛,就看到了奥贝雷恩那双灰绿的眼睛,忽然清醒过来,抬头去看他胸前的伤口。不过旋即艾琳娜就完全苏醒,感知扩张,察觉了奥贝雷恩没有任何事情。再次看着奥贝雷恩的眼睛时,艾琳娜似乎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可是却又把握不祝只是想到奥贝雷恩发出的此战行将获胜的宣言,她忽然心中一颤,思绪不可避免的偏到了另一个方向。清剿了加德勒,打败议长军队的主力,这场战争就该算结束了。贝布拉兹自然有蜘蛛女皇对付,那不是他们这个层面的事情。 艾琳娜是个很聪明的女人,知道战争拐点已现,那么结束就已不远了。 她犹豫了一下,终还是说:“奥贝雷恩,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就把我们之间的约定履行完吧。” 奥贝雷恩一怔:“你是说要个孩子?这个当然没问题,前面两次你不是不满意吗?也许战争结束后,我们会有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艾琳娜摇了摇头,说:“不需要聪明,只要有就可以了。然后,我们之间的约定就结束了。” “你要走?”奥贝雷恩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 “嗯,战争结束,我也该走了。”说出了心事后,艾琳娜显得轻松了很多,她仔细看着奥贝雷恩,似是想将他的一切细节都刻印下来,然后说:“我毕竟曾经是贝布拉兹的人,当初帮着他杀了不少的人。在他失败后,那些仇人都会找上来的,就算他们没有当时发难,也会给你带来不少的麻烦。这是政治,虽然我不喜欢,但是我懂。而且,战争结束后,你也应该能找到梅迪尔丽的下落了。现在的你很出色,也很优秀,并不比苏差,我相信你有很大的机会得到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奥贝雷恩微笑着问。 艾琳娜轻叹了口气,说:“你的身体,特别是心脏已经到了极限,一定要注意。我能做的一切都已经做了,现在没别的办法了。如果心脏再受到重伤的话,恐怕你……只能再活三年。” 奥贝雷恩微笑着说:“三年可以干很多事了。” 艾琳娜盯着他,忽然堆上一个美丽的笑容,说:“如果你三年后就死了,梅迪尔丽可就是别人的了。你可要想好了!” “我可没那么容易死!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活下去,并不是为了梅迪尔丽,而是为了你和我们的约定。” 奥贝雷恩的话让艾琳娜全身一震,她讶然看着他,声音都有些颤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奥贝雷恩有些顽皮的笑了笑,说:“什么意思,等战争结束后才会告诉你。所以,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当然!” 在血腥议会的生化实验室最深处一间严格保卫的房间内,光屏上忽然闪动大片的数据,随着一根进度条到达尽头,靠墙竖放着的四座培养槽中有一个接通了能源,然后是多达数百项的自检。待整个自检过程完成后,那座培养槽边缘数十根试管全部下沉,将里面盛放着的液体注入到培养槽舱室内。培养槽内如同开了锅,液体沸腾着,一粒小肉块迅速凝成,并且翻滚着不断扩大,转眼间就有了拳头大校数根通向培养槽的粗大电缆开始接通,庞大的电力需求瞬间形成了能量黑洞,让整个实验基地的灯火都为之一暗。有了充足的能量供应,培养槽内肉块飞速增殖,转眼间就有了生物体的雏形。 不久之后,培养槽的舱盖掀开,从里面走出一头奇异的生物。它有两只反关节的下肢,尽头是昆虫一样的利爪。上身如同人类,但覆盖着一层厚而坚韧的钢毛,头部依旧如狼。右臂还是人类的手臂,但左臂末端却是长长的刀锋。它睁开四只复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踉跄着走了两步,来到光屏前,仔细看着一排排数据。然后又向墙壁上的一面镜子看了看,看到了里面自己的清晰映像。他看了足足几分钟,再抬起左臂看了看末端的刀锋,以低沉的野兽般的声音自语:“!”小时!”5分钟就重新生成了新的身体,看来我的力量又有所增加了。这只刀锋,就是高级生命形态必备的武器吗?我能够感觉得到它的力量,嗯,内部结构和已知生物完全不同,如果用力的话……” 它四下看了看,大步走到一个厚重的仪器前,刀锋如闪电般一击劈落!仪器无声无息地分成两半,厚达一厘米的合金外壳断口异常平滑。它显然对这成果非常满意,继续自语着:“……果然可以斩开最高等级的合金。只不过现在力量的增长有些缓慢,和计算中的不符,究竟是什么原因?按照我的计算,这种基因应该没有进化的尽头才对,而我现在……”它再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或许连十一阶的实力都没有,怎么感觉不到力量的提升了?难道应该让自己的血脉更加纯粹些?” 它在实验室中来回踱步,显得烦燥不安,过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只要有强大的力量,是不是还有加德勒的血脉并不重要!只要我记得自己是谁就可以了!” 第491章 它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墙壁内嵌的保险柜,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培养皿。当中放置着几滴鲜艳之极的血液,正在缓缓地来回滚动着。它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开关,于是一管营养物质被注入培养皿,那些血珠立刻象见到了猎物的恶狼,猛然扑了上去! 尽管拥有非人的力量,也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幕情景,但是它仍然禁不住颤抖了一下,畏缩与恐惧之意显露无疑。这是它最大的秘密,也是强大与恐惧之源,是康纳博士留给他最大的遗产,取自于苏的入侵者,还保持着活力的入侵者。加德勒在绝境中将入侵者的基因注入自身,经过几个夜晚无法形容的痛苦,他居然奇迹般的和入侵者基因融为一体! 这的确是一个奇迹,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入侵者基因会选择将自身插入他的基因中,从而构成传统生物学意义的整体。代价是沉重的,加德勒再也无法保持人类的形态,甚至在实验基地内部,他也要靠私人密码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要知道,每次重生,加德勒的形态都和上一次有所不同。 沉重代价所换来的,是力量,不可思议的力量。 加德勒发现,哪怕自己在战场上尸骨无存,预先存贮在实验中的备份也会随之苏醒,哪怕只是一个单独细胞,也能成长为完整的个体。如果能量和营养供应充足,甚至可以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成长为新的加德勒。而当个体长成时,他就会重新找回一切记忆:直到上个身体临死前的记忆。 这种种现象是加德勒完全无法解释、无法理解的,远远超出了他所拥的知识体系。而他自认已站在人类目前生物学的巅峰,是最具权威性的人之一。之所以用之一这个词,并不是因为康纳,而是海伦。加德勒始终看不透海伦,也不清楚海伦目前的研究进展。只是海伦早些年曾经发表的一份论文中提出的几大猜想,加德勒已用自身的经历加以亲身证实。而海伦如何会提出这些猜想,他却至今都想象不出。在整个逻辑的链条中,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至于海伦是有意还是无意漏掉了这一环,就无从得知。 看着培养皿中的血液迅速增殖,加德勒的刀锋颤抖了一下,然后强自镇静,慢慢关上了保险柜的门。站在自己专属的实验区中,他忽然有些无所事事,于是举目四顾,视线中出现了一本黑皮的厚厚笔记本。看到这本老式风格的笔记本,加德勒的眼睛立刻眯了起了,如同被强光刺到一样。 这是他的研究笔记,但是里面记载的不仅仅是最重要的数据,还有他的心得、体会,以及在取代康纳之前,一些只能对自己说的心里话。换句话说,这本笔记本就代表了加德勒内心深处最深处的世界。但是它记载的是以前的加德勒,或者说,记载的是他过去的形态。和奥贝雷恩的战争很艰苦,也很漫长,经历了一次次死亡后,加德勒逐渐强大着,从血脉深处涌现出的无穷力量让他狂喜,他的心态也在一点点地改变着。加德勒起初并未意识到这种改变,他觉得自己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变化。当可以无限重生时,死亡也就成了一场梦,只是更加真实些而已。他不再害怕痛苦,更加不会畏惧死亡,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加德勒也在渐渐淡漠生命本身。起初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变化,某一天偶尔间翻到了过去的这本笔记,才蓦然发现,过去的自己竟已是如此陌生。 加德勒说不清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是直觉告诉他,似乎在他身体内有一种异常强大的力量正在苏醒。它就如蛰伏的凶兽,等待着吞噬的一刻。 但是它并不是加德勒恐惧的惟一源泉,贝布拉兹,是另一个源头。在融合了入侵者的基因后,加德勒才切实地感受到了贝布拉兹的气息究竟是什么,那是一种同样来自于宇宙深处的凶蛮气息!平时温和和蔼,几乎从来看不到发怒的议长,在加德勒心底只要想起,就会令他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贝布拉兹,他的恐怖已经超越了生物学的常识,到了只要想到就会感同身受的地步。 所以战争的胜负显得格外重要,因为这会关系到议长的喜怒好恶。但是必须承认,战争到目前为止并不顺利,甚至还有了失败的迹象。连加德勒都能看到失败,可以想象局势已经糟糕到了何种地步。加德勒不想失败,因为他推卸不掉责任,所以失败就意味着要面对贝布拉兹。在与入侵者融为一体后,从本能中他绝对不愿意再见到贝布拉兹,哪怕是想想都不愿意。 在等待入侵者增殖的时间里,加德勒无所事事,只是无意识地摩擦着自己的刀锋。这给了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但最终只是坚定了他毫赌一场的信心。在海顿战死、威斯特伍德重伤之后,他就自然成为议长麾下能力者的首领,但是在他的带领下,战果只能以糟糕来形容。他并不觉得这是自己根本不懂战场指挥的缘故,而是归因于奥贝雷恩几乎打不死的特质与不断提升的能力上。在加德勒看来,战争胜负只和能力高低有关。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对的,但也只是在某种程度上而已。 “奥贝雷恩,帕瑟芬妮,艾琳娜……”念到后一个名字时,加德勒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缕炽热。艾琳娜的美丽在血腥议会中都很有名。加德勒和她战斗过数次,有一次还差点胜了,却因为动了色心而让她逃脱。所以现在,在咬牙切齿之余,他还想象着要如何去折磨她。但是停顿了一下,他却说:“我会要你们都去死。” 加德勒并没有意识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口气变得淡漠而冰冷,再也没有一丝肉欲性觉在内。 在荒野中,到处是废弃的小镇。不过现在在血腥议会的区域内,有许多小镇是新近在战火中被废弃的。在战争中被打散的残兵自然谈不上什么纪律,能力者又几乎没有任何约束:只要能力强于对方。所以流寇残兵所带来的破坏甚至比战争本身还要大,而且和旧时代不同,几名能力者就足够毁灭一个小镇。 然而此时,一座被焚毁了大半的小镇却有了些生机。在一座加油站中,柴油发电机正在轰鸣着,所发出的电力为旁边的房间带来了温暖,也驱动着电磁炉。这是一座很大的房间,是由修车的车间改装而来。里面被打扫得很干净,还隔出一间小小的厨房来。房间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在平底煎锅中,猎晰蛋混合了蔬菜、香料,摊成蛋饼,正在慢慢煎着。阵阵诱人的香气就是它发出来的。而操刀主勺的是一个女人,灰色长发盘在头顶,欣长的身材即使是在最朴素的衣服里,也诱惑无限。她专心致志地看着火候,似乎全世界就只剩下这么一件值得她关注的事。 脚步声自她身后响起,随后一双有力的手就从后揽上了她的腰,微一运力,她就顺势向后倒去,靠在了身后人的怀里。后面的男人上身前倾,一头淡金色的碎发飘落,盖住了她美丽无伦的侧脸,然后在她脸上轻轻一吻。一缕斜阳从天窗中射下,正好照映在两人身上,留下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帕瑟芬妮和苏,即使放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也可留下一幅剪影。 啪的一声,帕瑟芬妮重重地拍了下苏揽在腰间的手,哼了一声说:“去!一边老实呆着去,不然的话没东西吃!” “吃你就行了。”苏贴着她的耳朵说,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 “哼!再捣乱,什么都没得吃!”帕瑟芬妮嘴上叫得很凶,脸上却还带着笑。苏当然不肯放手,然后就被帕瑟芬妮狠狠地踹了一脚。这一脚很重,大致有个十几吨的冲击力,苏就象一张纸片,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在空中几个翻滚后,又轻轻地落下。可以踢断水泥柱的一脚,落在苏的身上,轻重恰到好处。 “这可难说!我可是准备两样通吃呢!”苏很有些无赖的又贴了上来。就在帕瑟芬妮准备再给他一点小挟教训’的时候,苏忽然脸色微微一凝,不知不觉间就透了点杀气出来。帕瑟芬妮虽然还在笑着,也显得有些不豫。 “别心烦呢。”帕瑟芬妮用脸轻轻地蹭着苏,还轻轻的咬了一下。苏笑了,没有说什么,脸上棱角却变得非常坚硬。 “唉,好吧,那么随你了。”帕瑟芬妮抬起手,拍了拍苏的脸。 外面传来阵阵强劲的马达轰鸣,两辆布满弹痕的越野车穿过小镇,停在了加油站外。七八个浑身带着伤和硝烟的战士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如同见到了血腥的饿狼,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说笑着走进了加油站后的大门。 食物的香气刺激了他们的神经,一个扛着重机枪的壮汉嘿嘿笑着说:“想不到这里不光有人,看样子还很会做饭!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杀了吃肉吧,留着有用。当然,要是个女人就更好了。” 周围的人一阵哄笑,更有一个人高声说:“你想得也太好了吧!现在还敢留在这里的女人,长得是什么样,想必你也是知道的,要不一会就都由你来享受吧,一定要做足一个小时啊!” 壮汉呸的一声吐了口浓痰,嘟嚷着什么,却不敢答应下这件事,郁闷中一脚踢开了大门。 咣当一声,钢筋铁柱焊成的大门向内荡开,但却奇迹般的没有脱离门框,甚至连变形都没有。壮汉领先而入,第一个看清了车库内的情形,登时呆住! 第492章 帕瑟芬妮依然在厨台前忙碌着,根本没往门口多看一眼。然而仅仅是个背影,已经足以让这壮汉呆立原地。在人生数十年中,作为社会最底层的一个小人物,他何曾见过如此美丽的身影?而站在帕瑟芬妮身边的苏,却是被忽略了。 “嘿!看到什么了走不动路?快点让开,让老子也看看!”另一个满身刺青的瘦高大汉推开了拦路的壮汉,走进了车库。他顿时也呆了,喉节上下滚动,咕嘟一声吞下一大口口水,怔怔地说:“真他妈的是个美人!” 听到这一句,一群溃兵顿时你推我挤,涌入改造过的车库。他们身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泞,顿时在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上留下大片肮脏的脚印,看得苏眉头微微一皱。车库内已经经过了完全的改装,而且重新粉刷过,角落里是一张床,床头柜上还插着一瓶新采摘的雏菊,显得十分温馨洁净。这里是苏和帕瑟芬妮共同清理整治出来的家,地板卫生都是帕瑟芬妮清洗打扫出来的。 看着这些溃兵践踏着帕瑟芬妮的辛苦成果,苏忍不住推翻了原有的计划,站了起来,拦在了溃兵之前,隔断了十几道投注在帕瑟芬妮身上的滚烫目光。这样一来,溃兵们才算是注意到了苏的存在,顿时声浪涌动。 “这家伙是谁?” “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不过长得还真不错!” “是啊,仔细看的话,好象比边上的那个小妞还漂亮些!”说这话的家伙,脸上的垂涎表情根本不加掩饰,分明表现出了性取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心底中那份莫名的不安也就悄然消失。起哄和从众,一向是很好的克服恐惧的方式。与此同时,他们手里的武器反而不能提供哪怕是最低限度的安全感。 吵闹中,帕瑟芬妮依然耐心地煎着蛋饼,而苏则站在她身边,平静地看着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终于有人感觉到了情况和气氛有些诡异,不过握在手里的霰弹枪还是有存在感的,这让他喊出了多日以来已经非常熟练的台词:“你们还傻呆着干什么!不管男的女的,都把衣服脱了,到那边趴着去!大爷们玩得开心了,说不定就会饶你们一条命!” 苏忽然笑了,站了起来。却并不是象暴徒溃兵们吩咐的那样脱光衣服,把屁股准备好,而是走向他们,说:“你们总算给了我一个理由。” 理由?这是什么意思?溃兵们于惊讶中互望着,还没有弄明白状况,但都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 不过苏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身影一闪间已经出现在最壮硕的一名敌人面前,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腹部!这一拳不光瞬间击烂了他的腹肌,还砸断了他的脊椎,在壮汉后背上突出了一个拳头形状。苏这一拳已经断了壮汉的生机,却又不会让他立刻死。这批溃兵的手上早不知道有多少鲜血和人命,一击而杀不是惩罚,而是难得的仁慈。 苏抬起左手,挡住了壮汉不由自主前倾的额头,不让他碰触到自己的脸。一方洁净而美丽,另一方则是肮脏狰狞,两张脸对比之鲜明,宛若两个极端的世界。 仿佛散步般,苏已经绕过了壮汉,从两名溃兵间掠过。他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成片的骨裂声,然后难以承受的剧痛从身体各个角落传来,立刻让他们意志崩溃,而身体就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指挥,软软地瘫倒。这个过程中,碎裂的骨片不断刺破身体组织,带来了更多的痛苦。 转瞬间,苏已经绕着所有人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原处,安静地看着宛如雕像般僵立的众人,眼中却尽是淡漠和冰冷。 片刻后,车库的门打开了,苏走了出来。他拖着两具还在蠕动抽搐的人体,来到几百米外的一个垃圾堆,把尸体抛了上去。然而悠闲地回到车库,再拖出两个人,如是反复几次,才算把所有的溃兵都扔到了垃圾堆上,然后苏回到了车库,就再也没出来。 远方,一个望远镜头追着苏,把所有的景象都收在眼里,直到车库的大门关上,镜头才再次移动,落在了被抛在垃圾堆里的尸体上。溃兵们的身体很完整,看不出多少折磨痕迹,但是面容却完全扭曲着,显示出在死前承受了无法负担的痛苦。他们可都是老兵!寻常的伤痛根本不可能影响到他们的战斗,甚至不会让他们表现出来。 一想到这点,持着望远镜的手即刻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又变得稳定。望远镜缓缓收回,一个偏瘦的男人把望远镜收在怀里,借着废墟的掩护向四面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才退出了藏身的废弃小楼,借着昏暗的天色,匆匆向远方走去。在几公里外,另一个健壮威武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了那里。他并不是特别魁梧凶恶,但身上由始至终在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让匆匆赶来的瘦小男人脸色微变,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了距离。 “杰瑞,情况怎么样?那两个嫩家伙好对付吗?”中年人问着,口气中不由自主流露出些许居高临下的傲慢。 “很不好对付,将军。试探的人已经找到了他们,却只在里面呆了不到三分钟。我没有看到具体的战斗过程,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没有爆炸,也没有枪声。”瘦小男人恭敬的说。 中年男人露出沉思的模样,缓缓地说:“那批家伙可是有八个人。这么说,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使用武器,就都被干掉了?” “应该是这样,而且……”瘦小男人有些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死了的人,外表看不出太多的异样,至多有些小变形,应该是断了几根骨头。但是他们临死前的表情都非常痛苦。”瘦小男人仔细地斟酌着用词。 中年男人冷静的表情即刻变了:“那些人原本都是洛希家族黑蜘蛛战队的战士,还有两名高阶军官。他们可都不是软蛋,而且前后只有三分钟时间……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绝对没有!”瘦小男人很有自信,其实中年男人也对他有信心。一个感知域达到六阶的侦察兵,所观察到的情况绝对有说服力。只不过把今晚的情景联系到以前得到的情报,就会得出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情报。 “前面的两批人好象死得都很正常,至少看起来很正常。这一批人能力要超过前面的人很多,却死得这么痛苦……难道,他是想给我们看看?”中年男人的脸色有些不那么好看了。 瘦小男人即刻说:“不一定是我们,这几天我在周围至少发现了四五拨人。其中只有一个厉害的家伙或许能发现我,其它的可都是些菜鸟!” 中年男人脸色稍微舒缓了些,说:“算了,我们放弃这里。说不定他已经发现我们的存在了,不能冒险。现在离开的话,也许他还要忙着处理其它几拨人而顾不上我们。能够瞬间干掉黑蜘蛛八个人的家伙,我们暂时还惹不起。” “可是如果能够集合我们所有的人,也不是干不掉黑蜘蛛。”瘦小男人有些不甘心。 “你说得对。但我们可没办法让黑蜘蛛一枪都放不出来。”中年男人冷冷地说,一下子就让瘦小男人清醒了过来。不过他仍然有些不甘心,毕竟那对男女哪怕是身无分文,他们本身就价值连城。于是他小声提议:“将军,要不我们把情报转给其它的组织?应该也值不少钱。” 中年男人皱眉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说:“别做这种没意义的事了,我们即刻撤。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里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安全。” “可是我们又能去哪?现在到处是议长的军队,女皇又根本不管我们!”瘦小男人明显有着很强的怨气。 中年男人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我们去投靠议长。虽然现在已经是战争末期,不可能有什么好的待遇,但总是能活下去的。” 瘦小男人想了想,说:“您说了算,将军。” 两人逐渐在黑暗中远去的时候,犹能听到瘦小男人对女皇喋喋不休的抱怨。昏暗的天幕下,就在两人刚刚站立交谈的地方不远处,一块石头忽然自行翻了个身,从下面爬出一只拳头大小的巨蜂,闪烁的复眼盯着远去的身影,片刻后才腾空飞起,消失在夜幕深处。它没有跟上去,因为刚刚得到的命令是不必这么做。潜伏的地方距离两个人还不到十米,但是那感知域达到六阶的侦察兵却完全没能发现它。不过这样说并不准确,准确的说法是他已经发现了这只巨蜂,却忽略了过去。在他的感知中,巨蜂的生命反应和一只在地下努力工作的蚂蚁十分类似。而这样的生命反应如果也要在意的话,则意味着要处理上万个信号。假如瘦小男人的感知域能力范围再宽上十几米,甚至可能再上一个数量级。毕竟在这颗星球上,各式各样的变异昆虫可以说是最能够适应环境的生物了,它们的数量甚至比战前还要多。 在同一时刻,变异巨蜂所看到的影像和听到的声音已经在苏的大脑中完整浮现。苏并没有分配给这幅影像哪怕是!”%的注意力,实际上同时在脑海中呈现的数十幅影像加在一起也没能分走他!”%的注意力。苏现在大半的心思都在帕瑟芬妮身上,小半心神则放在餐盘中的蛋饼上。蛋饼非常美味,在有着诸多干扰的情况下火候也是恰到好处。帕瑟芬妮并不经常下厨,却不妨碍她的厨艺精湛,聪明的人只要稍稍用心,就可以把任何事都做得很好。不过苏所面对的挑战很特殊,他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够把过于敏锐的感知能力给压制下去。比如说,一块蛋饼入口,意识中浮现出的却是组成它的化学成份的话,那么谁都不会感到愉快的。苏甚至还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才能够确保蛋饼顺利进入胸腹间的消化腔。不然的话,恐怕还没到喉咙,蛋饼就会被彻底分解吸收了。其实它进入消化腔的命运也是一样,会在瞬间被能量引燃,从而最大限度释放出所包含的能量。 “好吃吗?”帕瑟芬妮一手支着下颌,看着苏,问着。 “你做的当然好吃。”苏微笑着回答。 帕瑟芬妮哼了一声,用勺子在苏头顶敲了一记,这才对付自己盘中的东西,说:“哼!越来越会说话了。” 苏左手拿着叉子,随性地对付着盘中食物,右手却伸过,悄悄握住帕瑟芬妮的手。她同样用一只手拿叉子,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餐晚饭,于寂静无声中度过,天色早就暗了,房间中亮起了灯光,不很明亮,却柔和温暖。在灯光下,帕瑟芬妮的脸上忽然泛上异样的晕红。她感觉得到,苏的手越握越紧,也越来越热。 蓦然间,昔日两人第一次不分彼此时,那句玩笑话流入心头。帕瑟芬妮忽然一惊,不知为什么,皮肤上细细的绒毛都根根竖了起来。她不及细想,右手的叉子已经刺向苏的胸口,同时长身而起,一膝撞向苏的小腹。 苏的手握得很紧,紧得让她挣脱不了,而脸上的微笑依旧,只是眼神中多了许多炽烈的东西。他左手略挥,就挡住了帕瑟芬妮的攻击,然后是凌厉反击。 啪的一声,帕瑟芬妮重重地摔到了床上。 看来,两个人都想到了那句玩笑话,这算是一种默契吧。 看着从容不迫走来的苏,帕瑟芬妮的心跳得几乎从胸口迸出来,她没来由地慌张着,甚至不敢去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本能促使她一跃而起,凌空扑向苏。她攻势如潮如雨,力量迸发如狂,却都向着苏身上并不致命的地方攻去。这种攻击是不会伤到苏的。但是苏速度忽然快了一线,瞬间与帕瑟芬妮贴到了一起,然后她又摔到了床上。 帕瑟芬妮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苏,声音都有些颤抖着说:“苏,商量件事吧!” “什么?”苏并没有停下,两步已经到了床边,伸手去捉帕瑟芬妮。她象个惊惶失措的小女孩般躲着,却不能使自己避开魔爪。 但她还在作最后的挣扎:“我,我要在上面……” 苏已然压了下去,听到帕瑟芬妮从喉咙中吐出一声近乎哀叫的呻吟后,才说:“可以,只要你打赢我!” 第493章 时间悄然流逝,车库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则从未分开过。 天暗了,天又亮了。 激战刚刚过去,空气中依然洋溢着浓浓的旖旎味道。苏仰躺着,视线的焦点早已越过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帕瑟芬妮慵懒地躺着,赤裸的身躯美丽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她虽然能力强大,但是镇压与反抗的过程持续了一整夜,让她也真正的筋疲力荆这是终场了,绝不是中场休息。当然,如果苏一定要把现在当作中场的话,她完全无法反抗。 “那就享受吧!”她懒洋洋地想着。 虽然身体软弱无力,但是帕瑟芬妮却紧紧地缠着苏,如同抓着猎物的章鱼。过于饱满的胸部无处安置,则索性放在了苏的身上,一只手还牢牢抓着苏的男性特征,牢得就象生怕没有明天一样。她的身体很软很滑,凉凉的,贴在身上就会让人莫名激动,所以苏永远是坚硬而炎热的。他知道,这会让帕瑟芬妮感到安心。 一缕天光从天窗中照落,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映出两具完美且无限诱惑的身体。或许旧时代传说中的亚当与夏娃,亦不过如此。帕瑟芬妮的眼睛半开半闭,已在昏昏欲睡的边缘,却始终不曾真正的睡过去。片刻之后,苏终于注意到,于是柔声询问她正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以后……”帕瑟芬妮幽幽说着。 “以后?等我打败了贝布拉兹,我们的以后……”说到这里,苏却说不下去了。最后所见的贝布拉兹,给他以无限恐怖的感觉,最终本能第一次爆发,完全压去了身体的控制权,然后即刻逃走!如果留下来,恐怕苏会真正的死去,而非象安息地一战那样不久就醒来复生。贝布拉兹怎会如此恐怖?甚至带来的压力已经超过了使徒! 苏已经无数次地想过这个问题,而思维也给出了一个可选的答案。那就是贝布拉兹很有可能是和苏来自同一源头的存在。具体是什么,却因为信息不足而无法获知。在贝布拉兹手下战死后,苏仍然会复生,但是那就不知道是几百或是上千年之后的事了,也不知道会否降生在这颗星球上。而且那时诞生的会是本能,或者是掺杂了当地世界意志的新意识,而不会是苏。 换句话说,如果那种情况发生,苏可以说已经死了。 现在,距离临海古堡的一战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苏和帕瑟芬妮现在所住的地方并不如何偏僻,仅仅是贴近了血腥议会传统疆域的边缘而已。不过以贝布拉兹恐怖的感知能力,如果找不到,那苏就是住在临海古堡隔壁也是找不到。如果追踪得到,那苏跨越大洋,逃到只在地理资料上存在的旧大陆都会被追上。所以藏在哪里,其实已不重要,他更愿意将最后一点时光与心爱的人分享,等待着最终之战的降临。 帕瑟芬妮是非常聪明的,仅仅从苏的略微迟疑已经猜到了不少。不过她并没有体贴人意的住口不问,反而直截了当地说:“你打不赢贝布拉兹吗?” 倒是苏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把一切都如实相告,帕瑟芬妮并不是只有脸蛋身材的花瓶,在大事之前,她绝不会缺乏果断担当。 “其实我已经在临海古堡和贝布拉兹大战过一次,嗯,这么说有些不恰当。实际上,当贝布拉兹出现时,我就立刻逃走了,根本没有反抗的想法和力量。”苏苦笑着说。 帕瑟芬妮美丽的双眉锁在一起,她很清楚苏的力量,更清楚他绝非用一般的能力分阶体系可以概括的。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十二阶?!”帕瑟芬妮吐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也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十二阶能力,只有罗切斯特博士在论述能力体系时,空想出来的位阶。就如同九阶与八阶,十阶与九阶的区分一样,在八阶以上,能力每提升一阶,所带来的都是成倍的力量差距。而作为曾经的龙骑将军及三大豪门继承人,帕瑟芬妮知道许多血腥议会中的核心机密。比如说蜘蛛女皇久居深红城堡,再也不曾出现的一个原因,就是想要证实十二阶能力的存在。 能够让拥有十一阶感知域能力的苏不战而逃,也只有达到十二阶才有可能。可是,十二阶能力真的存在吗?十一阶能力,已经是神一般的力量,那十二阶又会是如何? 帕瑟芬妮的问题,苏也给不出答案,他只是摇了摇头,说:“不管是不是十二阶,和他的最后一战是逃不掉的。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等着他找到我的时候。” 苏轻轻抚摸着帕瑟芬妮的脸,说:“你也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的力量还在增强着,绝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甚至打赢也很有可能。” 他的话并未让帕瑟芬妮安宁下去,她反而一咬牙,撑起了疲累不堪的身体,翻到了苏的身上,缓缓将他的坚硬与火热吞入身体,又动了起来。 “芬妮?”苏感觉到她情绪的异样。帕瑟芬妮仍然很虚弱,剩余的体力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但是她现在身体热得如何燃着了火,更是用足了全身力量在摆动着,每一下都可以上苏上天堂,或进地狱。只是这样一来,或许之后她就会大病一常 “芬妮!”苏握住了她的腰,让她暂时动弹不得。帕瑟芬妮也不挣扎,而是直视着苏,问:“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和贝布拉兹决战了?” 苏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直觉隐约告诉他,这一战不可避免,而且会很快到来,但是在帕瑟芬妮清亮的目光前,他却又无法说谎,于是只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你有多少活着回来的把握?”帕瑟芬妮盯着他,毫不放松。 苏再次犹豫,思忖良久,才说:“30%,可能不到一点。” “既然这样,那就放手,让我好好的舒服一下!”帕瑟芬妮几乎是在命令了。 苏苦笑,终于放开了手,任由帕瑟芬妮把自己最激烈地投入进去。渐渐的,他也放下了一切,热烈地体味着她的身体和激情。 这个时候,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贝布拉兹,血腥议会的曾经议长,已经长眠于深红城堡前。或许,这才是深埋于他心底多年,最深切的渴望。 车库中,帕瑟芬妮已是大汗淋漓,身上更染了一层嫣红。于再次攀上快感顶峰的时候,她忽然张开了眼睛,凝望着苏,说:“苏,你不用为我担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会好好的活下去,我得照顾我们的,还有你的孩子。” 在最绝望和最快乐的时候,直觉往往会异常敏锐。 第494章 战争时常于意外中爆发,也常于高潮时平息。 在距离龙城两百多公里外,一辆残破的越野车正在艰难地行进着,车体上多达数十个弹孔显示了它刚刚经历过怎样激烈的战斗。道路崎岖不平,越野车的发动机不断发出不正常的轰鸣,拖动着接近于极限的车体,以不到三十公里的龟速行驶。按照这个速度,抵达龙城还需要几个小时。 驾车的年轻人尽管身上全是焦黑和伤痕,但一头银发却依旧耀眼,有如燃烧的火焰。他一边开车,一边低声抱怨和咒骂着。过了一会,他终于忍耐不住,头也不回地说:“黑钢!你还是下去吧,你一个人的份量就抵得上我们两个的三倍了!这样上去,存的那点油可不够开回龙城的。我开得并不快,你肯定可以跟得上的。 整个驾驶室的后排只坐了本.科提斯一个,即便如此,原本宽敞的后座上也没有了多少空间,甚至还显得很拥挤。一段时间以来,上尉的体型似乎比以前更加大了,肌肉线条和条纹呈现出生硬的棱角,就象一块粗钢为原料,以粗糙手法锻打出来的一样。 听到拉菲的报怨,科提斯上尉只是嘿嘿一笑,权当什么都没听见。海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脸色苍白,已经进入沉睡。她看起来极为疲惫,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她穿着普通的越野作战衣,衣服上沾染着几大块血渍。从作战服的破损上看,血迹象是她的。 和海伦比起来,无论是拉莫还是科提斯,身上的伤痕都要多出十倍。但是海伦自身是没有能力,也没有防御力的,在能够让拉菲和科提斯受伤的战斗中,被余波波及,都能要了她的命。 拉菲不停地抱怨着,却很注意控制自己的音量,以免吵醒了海伦。他的声音更是汇聚成束,绕过重重阻碍,直接送进科提斯的耳朵里。而科提斯索性把两个耳朵向前折叠,彻底盖住耳孔,十足无赖。拉菲索性把音线轰击在科提斯的耳朵上,靠震动耳朵和头骨来让他听到自己的话。 雪正伏在海伦的怀里,紧紧依偎在她的胸腹之间,身上不断散发着热量。它火热的身体让海伦感觉到十分舒适,于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抱紧了它。雪现在体型已经不小了,哪怕不算上尾巴,它的身体也有近一米长了。长长的嘴中遍布利齿,看起来十分恐怖。而拉菲和科提斯都知道,这上百颗利齿的威力比看起来还要恐怖,它一口可以轻而易举地撕开五厘米厚的合金板。此时雪的嘴正在不停地蠕动着,咀嚼着一块金属板。这块金属板性质特异,被雪咬嚼了许久,却始终只是变形,不曾破裂。要知道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一块顶级合金装甲片,也早被雪咬碎吃掉了。偶尔,从雪的嘴角边会渗出一滴唾液,还不曾滴落,就又被皮肤吸收进去。 拉菲依旧在唠唠叨叨地抱怨着,眼角余光却把雪的一切行动都收在眼底。当看到那滴唾液分泌出时,他的眼角也不禁微微抽搐。拉菲清楚,这滴唾液的腐蚀力早已超出想象,如果滴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车底蚀穿。论腐蚀力,早已远超各种强酸。而且,雪的唾液成分还在不断的变化中,它咬嚼过的合金,就会分析出其中的成分,从而在体内生成可以腐蚀的体液来。在需要时,不止是牙齿,它的爪子上也同样可以带上腐蚀液,甚至身体表面都可以分泌出来。 以前的雪可以称得上凶兽的话,那么现在的雪完全是梦魇,一个让拉菲也感觉到头痛的梦魇。当雪全身都布满腐蚀性体液时,它完全就是一个沾不得碰不得的火药桶,只能依靠能量冲击或者是射击等远程手段对付。而雪速度奇快,身体坚韧程度早就超越了普通生物的范畴,就是拉菲自己发出的能量冲击,不出全力的话也很难伤得到它。和雪一同生活了这么久,可以说拉菲是看着它由一介幼小异生物成长为如今各方面都堪称恐怖的凶兽。 凶兽? 拉菲努力把这个想法排除出去,因为雪是海伦的孩子。当然,对于海伦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明显不是人类的孩子,拉菲很聪明的没有深究,特别是在海伦用模拟的‘前知’能力打得他找不到北之后。而且他也绝不愿意把雪和美丽的海伦联系在一起。其实如果不是海伦的‘孩子’,雪是非常美丽的,以生物学的角度来说的话。它能够完美适应这个世界的环境,强壮,聪明,凶狠,又具备智慧,毫无瑕疵。但它既然是海伦的‘孩子’,那么拉菲就有太多的理由不喜欢它,甚至是痛恨它,因为‘孩子’这个词除了意味着母亲,还意味着父亲。雪的父亲是谁? 没来由的,拉菲又想到了苏。而且他知道,苏就是雪的父亲。虽然是毫无根据的揣测,但他就是知道。 雪终于嚼完了合金片,把碎屑全部吞了下去,发出满意的呜咽。它伸长身体,从海伦的肩膀上望过去,复眼看着后座上的科提斯,轻轻叫了一声。科提斯咧开大嘴,无声笑笑,就伸手从后厢处拎出一具牧羊犬大小的残缺机器虫,递给了雪。雪一声欢呼,刀锋闪电般挥出,刺穿了机器虫,把它拉了过来。 拉菲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阻止着:“这是海伦准备检测的样本!不能吃!” 可是他说得晚了一拍,雪早已一口咬下,把机械虫咬下小半,喀喀嚓嚓地嚼了起来。利齿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听了让人牙酸。而且为了防止拉菲阻止,它还有意藏到了海伦的另一侧,这样如果拉菲动手的话,很有可能惊醒海伦。 拉菲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驾车向前。可是没有开出多久,他突然心头一凛,立刻一脚刹车!越野车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两只后轮几乎要离地而起,但终于停了下来。无声无息中,如同下雨般,数十道高能光束纷纷扬扬的落下,在地面上蚀出一个个手批粗细的深孔。数十个深孔在地面上排出整齐的长方形,如果不是拉菲刹车及时,越野车早就被打成了筛子。 第495章 剧烈的刹车让海伦啊的一声惊叫,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还好车速不快,又有雪呵护着,不然的话她多半会被撞伤。而拉菲早已下车,他甚至连车门都来不及打开,直接撞飞了车门,跳下车去。科提斯比他慢不了多少,大脚一撑,同样将车门踢飞,从车里跳了下来。他一下车,即刻从车后盖上摘下一根粹炼过的合金重棍,握在手里。而雪则灵动地从车窗中冲出,直接翻上了车顶。 第二波能量光雨从天空中落下,笔直对准了停下不动的越野车。雪伏在车顶,把自己的身体彻底舒张开来,瞬间变成一张把整个车厢覆盖在内的毯子,皮肤的间隙中则泛出颗颗碎钻般的晶体颗粒。高能光束落在雪的身上,大部分被这些晶体颗粒反射或是散射掉,小部分则被皮肤直接吸收。但是强行抵抗了一波光能光束攻击后,雪也一声低鸣,显得十分痛苦。它这样瞬间变形虽然将整个越野车体都保护在内,自身的防御能力却也因此下降了许多。好在科提斯一声低吼,整个人跃上了越野车顶,把手中合金重棍高高举起。合金重棍周围空间似乎发生了扭曲,第二波高能光束降落后纷纷偏转方向,轰击在合金重棍棍头。铸成这根重棍的合金熔点极高,但在高能光束的照射下,居然一秒不到的时间就开始泛红!然而科提斯的黑手坚定有力,握着一根通红的金属棍全无感觉。 有了科提斯的卫护,雪即刻恢复了原形,然后低吼一声,胸腹间亮起数点光芒,数个反重力力场叠加,身体随之腾空而起。 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架大小不一的机械虫,最低的距离地面已不过数十米。而在千米之上的高空,还有数以百计的机械虫正呼啸着高速飞来。机械虫有大有小,小的只有拳头大小,自带一个悬浮引擎,以及一门微型光束炮。而最大的一只机械虫足有越野车大小,它体型臃肿,移动速度并不快,自身火力也不足。然而可怕的是它舰体上搭载着数以百计的最小型机械虫,完全是一艘微型航母。 拉菲仰天望着,眯着眼睛,露出十分危险的微笑。他在原地站着,然后忽然消失,重新出现时已在百米高空,出现在第一波机械虫中间。他双臂猛然张开,发出一记无声咆哮,圈圈波纹几乎肉眼可见向四面扩散开去,凡是被波纹涉及到的机械虫纷纷发出噼噼啪啪的火花声音,不少冒出滚滚浓烟,失去了动力,摇晃着向地面坠去。只此一击,第一波机械虫就被消灭了大半。而这个时候,雪仍然在努力浮空,还没有爬升到拉菲的高度。最让它痛恨不已的是,在升空之前,拉菲竟然还非常多余地理了理那头燃烧着的银发! 雪一声呼叫,反重力力场功率再度提升,速度骤然增加,一举越过拉菲,向高空中的机械母船冲去。它的复眼不断闪烁,从中射出的光芒构成了一个新的防御力场,将周围射来的高能光束挡掉。雪在空中呈现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机动性,远比机械虫要灵活。高能光束炮的炮口只要对准它,它就会先行移开。而机械虫的高能光束炮仍然需要一段时间填充能量才能发射,这点时间足够雪闪移十米了。 在空中的雪和在地面上没什么不同,甚至速度还要快些,看来天空才是属于它的领域。它在重重高能光束的集火下穿行着,如游鱼般躲过条条致命的光束,转眼间已出现在微型空母的上方。空母吃力地掉头,看样子是想要逃跑,速度比雪慢了数倍的它又怎么可能逃得掉?雪如幽灵般落在它上方,几根节足划动,瞬间就将一圈吸附在微型空母上尚未起飞的机械虫剖成了两半。它的两根刀锋则深深刺入微型空母舰体,从嘴里发出阵阵超高频率的震波,顺着两片刀锋传入空母内部。一瞬间,借助反馈回来的震波,雪已经大致掌握了这艘微型空母的内部结构。在空母应变之前,雪就在一瞬间改变了数十次震波的频率。每次频率改为,空母内就会有一个微型智能芯片就此爆开,十分之一秒不到的功夫,这艘微型空母就彻底瘫痪,它的动力、弹射、回收和维修系统却仍保持完好。 雪为自己的攻击感觉到十足骄傲,不禁仰天一记无声的高频咆哮!这是它从无数历史资料中学来的,旧时代的人们,特别是中古时代及以前的英雄人物,每每做了得意的事情,总要仰天咆哮,以示壮怀激烈。 雪也想学学,虽然它现在的咆哮根本超出了人耳的自然听力范围,而且高频震波杀伤力十足,任何五阶防御以下的能力者如果听了,轻点的也是七窍流血,严重的大脑都可能变成一团沸腾的浆糊。虽然杀伤力大了点,且也没有声裂九天的激越,但是雪已经十分满足。威力强悍也是一种境界,不是吗? 就在心情正好时,雪的视野中忽然有一缕闪亮的银色飘过,让它的心情立刻沉到谷底,下意识地加大了咆哮的威力。可是那缕银色火焰就是顽强地燃烧着,顽强得极度令人讨厌,讨厌得一如这火焰的主人。 果然,银色火焰之下就是拉菲那张阴柔的脸,而且很贱的笑着。虽然雪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以人类的眼光还是纯以强力生物的角度看,拉菲都是非常美丽的,但是雪就是不喜欢他,还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这种不喜欢的情绪十分奇怪,按说不应该出现在雪这种高等生物身上,可是它就是控制不住,而且还会因为种种细节被撩拨起来。比如说,拉菲现在的微笑。 放在任何人眼里,拉菲的微笑都是魅力十足,可是雪看着,总是觉得他笑得别有用心,很贱,非常贱。 果然,拉菲同样一记高频咆哮,无形震荡瞬间把所有的机械虫都笼罩在内。他的高频震荡更加野蛮暴力,还混杂了电磁场的剧烈震动,对于所有机械体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如果雪是技术流的话,那么拉菲就是彻头彻尾的暴力。这种暴力美学,让雪更加的不爽。它并不是不知道如何发出拉菲般的咆哮,甚至知道十七八种更具杀伤力的超高端吼法,可是它吼不出来。 能量不足,这是硬伤,而硬伤无法避免。 高空中的机械虫纷纷洋洋的掉落,就是被雪咆哮给震坏的机械虫,也会发生二次爆炸,而且声势更胜之前。拉菲一声咆哮过后,雪目力所及,天空中竟然为之一清,再也看不到一只机械虫。只有雪踏足的微型空母完好无损。 从雪的角度,这无疑问,这是最严重的挑衅。 不过拉菲并没有给雪报复的机会,他身形闪烁之后,就又出现在地面上,站在海伦的身边。 海伦扶着越野车,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就是简单的站着,她也显得很吃力,冷汗一滴滴从前额落下。海伦望向天空,从她的角度,只能隐约地看到空中朵朵绽放的烟云,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拉菲站在她身边,右手若有意若无意地扶上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指向天空,说:“还是上次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过你看,已经全部消灭了。这种东西,也就是第一次偷袭的时候有些用处,再来多少都不会有事。” 对于拉菲手上的多余动作,科提斯重重地哼了一声,拉菲则回以一记凶狠的眼神。科提斯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浑身肌肉蠕动,眼看就要动手。海伦先是回头看了科提斯一眼,立刻让洪荒凶兽般的上尉安静下来,然后她才安静地看着拉菲。 拉菲依然大笑着,手用力地捏着海伦的腰,而且还在往下移动,甚至快要摸上屁股了。海伦依然平静地看着拉菲,就象那只手不存在,或者只是一具冰冷的器械。 拉菲终于摸上了海伦的屁股,并且用力的捏了下去。但是他没有察觉,自己的笑容正在变得无比僵硬,而且鼻尖正在不停地冒汗。 天空中响起异样的尖啸,雪直接俯冲而下,眼看着就要撞上拉菲,忽然感觉到了什么,顷刻间悬浮在空中,完全违反了物理定律。它看着海伦,海伦什么都没说,也没向它看上一眼,但冷冽的气质却让雪明白了什么,于是安静下来,只是盯着拉菲,下意识地摩擦着刀锋。 “我的屁股摸起来舒服吗?”海伦问。 “…….当然舒服…….”拉菲这句话说得很有些中气不足。海伦的目光很宁静,却让他觉得无比刺眼,下意识的竟想避开。 海伦竟然笑了笑,问:“那还想多摸摸吗,还是要再摸点别的地方?**,还是下面?” 豆大的汗滴滚滚从拉菲头上流下,脸色白得象涂了粉,手依然紧紧地捏着海伦的屁股,可是指节关节已经发青,好象握在手中的不是一块极富弹性的肉,而是块根本捏不动的合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海伦依然用永恒不变的机械声音说:“科提斯和雪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可以杀了他们,然后强奸了我。你一定有办法让我不能自杀,所以你想玩几次就是几次,想多久就是多久。只是要消耗些精神,防着我自杀而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自杀的,只要能活着,我就会一直活下去。” 这话已经诛心了,拉菲已经全身僵硬,右手如同铅铸,重得完全抬不起来。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海伦已经把他午夜梦回时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给揭了开来。 第496章 做出一个决定并不是那么容易,而在当下,不做决定本身就是一个决定。勇气更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被海伦叫破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后,拉菲忽然失去了践行这一想法的勇气。海伦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寒。在过往的岁月中,他从来都猜不透海伦的想法,事实上也没有人能够看得懂海伦。可是总会有一些人认为自己很了解海伦,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因为海伦大多数时候都非常简单透明,可以让每个人都看懂。就如现在,她甚至告诉了拉菲自己会怎样做,而拉菲知道这是实话。海伦从来不说谎,或者说从不在大事上当面说谎,因为不需要。 那么还需要怕什么呢?杀了雪和科提斯,带走海伦。或者仁慈一些,打晕雪和科提斯,带走海伦,都是一样的。拉菲相信自己想躲的话,没有人能够找得到自己。然后就是和海伦两个人的生活,只要想想就会激动的日子,天知道,他有多想立刻占有海伦!这种渴望已有小半和欲望无关,而只能在心理学得到解释。因为海伦虽然美丽,但身上那种机械的物质却会使大多正常的雄性生物失去欲望。 不过,拉菲并不是正常的雄性动物。 他拼命地想着,银发上甚至真的喷射着火焰。这已是他所能达到的最高思考速度,却无助于问题的解决。无论怎样想,拉菲都在海伦设下的逻辑回路中绕行,就象在空旷的操场上跑圈,不管跑多快多久,都是在原地打转。正常的思考已不足以解决问题,但是直觉告诉拉菲,一定没有这么简单。甚至说不定海伦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情形,从而有了布置。如果海伦的布置能够让人看出来,那也就不是海伦了。 终于,拉菲干涩地笑了,艰难地收回了右手,说:“这是不会发生的。”过了一会,他又认命地笑了笑,说:“或许原本可能发生,不过现在不会了,以后也不会。” 得到了拉菲的保证,科提斯紧绷的身体慢慢松驰下来。海伦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收集和检查不断从空中掉落的机械虫残海雪也从雕塑状态中恢复,飞来飞去,不时叨来一两具残骸,让海伦检查。科提斯也在帮着忙。 只有拉菲独自在越野车的另一侧,靠在车上,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苦涩的叹了口气。 片刻后,海伦又装了满满一袋的机械零件,由科提斯背着,回到了越野车内。当越野车重新启动时,雪依然伏在海伦身上,但是却将头部始终对准拉菲。它的头不是要害,而是最凌厉的攻防器官,比刀锋更加危险。 拉菲当然知道雪的意思,却只当没有看见,安静且沉默地驾驶着。车厢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温度也在悄然中下降。海伦显得更加疲惫,她微闭着眼睛,不断按揉着头部。就在这时,科提斯忽然问:“海伦,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这些奇怪的家伙的?” 上尉浑厚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越野车内的沉寂,甚至把雪吓了一跳,但同时也令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就连拉菲也悄悄竖起耳朵,仔细凝听。 一周之前,海伦突然离开龙城,带着拉菲、科提斯和雪向着西北方向长驱直入,一直到离开龙城几百公里,绕过大湖区,进入北方的山区为止。因为海伦没有说明,所以没有人知道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海伦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所以拉菲和科提斯还是一路跟了下来。只是在经过大湖区时,拉菲的脸色曾经有过短暂的不愉,因为那是他一直被囚禁着的地方。 一直到北方山区的边缘前,行程都很顺利,然而在进入山区的第一天,车队就遭遇突然袭击!攻击的依然是机械虫,数量只有数百只,但却打了海伦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威力巨大的高能光束几乎无法闪躲,因此第一波光能雨几乎是硬抗过去的。如果不是战斗直觉更加敏锐的拉菲第一时间扑到了海伦身上,用身体挡住了射下的高能光束,海伦早就死了。而且机械虫的智慧和反应能力出人意料,它们即刻调整了战术,分进合击,高能光束自四面八方而来,几乎消除了所有的死角。在第二波的攻击下,科提斯也身受重伤,他是为了保护雪,而用身躯阻挡了后续几波高能光束。当时的雪未及防备,身体被两道高能光束洞穿,一时重伤濒死。而以科提斯恐怖防御力,被那些高能光束直接命中,身上也会多出一个个几厘米至十几厘米深的伤口。 当机械虫们再次调整阵形,准备发起第三次攻击时,反应过来的拉菲已经利用自己高速闪移的特性冲到它们队形中间,开始大开杀戒。机械虫除了强悍的攻击力及压倒性的数量外,自身的防御力其实非常脆弱,薄薄的外壳并不比装甲车坚固多少。这种程度的防御力,对拉菲来说和鸡蛋没什么区别。所以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他就将机械虫成片击落,最终发出第三波高能光束攻击的机械虫还不到五十只。这次又是科提斯用身躯护住了雪和海伦。前后算起来,科提斯身上至少中了近百道高能光束,若非他体质变态,早就被打成了筛子。 机械虫没能发出第四波攻击,拉菲没有再给它们这个机会。 袭击事发突然,战斗短暂而激烈。从头至尾,整场战斗还没到一分钟,科提斯已身负重伤,雪也遭到重创,拉菲同样受伤不轻。只有海伦只有一点轻伤,但她却是最危险的一个。哪怕一道高能光束命中要害,都会立刻要了她的命。战斗结束,面对满地的机械虫残骸,拉菲和科提斯却认不出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地球上可从没出现过这种东西。它们主体由金属构成,明显属于某种机械,但却无法解释它们过快的反应和与生物无异的智能。而且,构成它们身体的金属成分,有许多在这颗星球是不曾存在过的。 第497章 从拉菲到科提斯到雪,在战斗和毁灭方面都是天才。海伦虽然不能直接战斗,但是她似乎在战争中起到的作用会更大一些:她指导别人如何进行战争。 所以当时隔半日后第二波机械虫飞临上空时,袭击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将高频震荡和电磁冲击结合在一起的拉菲,已经成为机械虫的克星,周围十米之内都成为机械虫的死亡之域。相较于拉菲的范围攻击,雪的战斗力更多体现在个体或小范围战斗上,只是一只只切割的结果当然比不上拉菲成片的收割。战争中科提斯则成了完全的悲剧,以皮糙肉厚著称的上尉在第一波攻击中受到重创,伤势重到了连海伦也因为缺乏必要的工具和药物而束手无策的地步。不过科提斯倒是天生乐观,全然不把自己的伤势当一回事。而且他也仍然可以发挥些作用,比如保护海伦,不让她受到偶尔遗漏的光能光束袭击。 连续挺过两轮袭击,收取了必要的样本后,海伦即刻要求全速返回。在只剩下一辆越野车,外加科提斯重伤的情况下,所谓全速即是不超过时速四十公里。想要返回龙城,还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在快要进入血腥议会的地界时,他们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机械虫第三轮袭击,这次除了普通的战斗机械,还多了只微型空母。第三轮袭击虽然规模上升,但依然被有惊无险地解决。只是战斗过后,拉菲的异变显然出乎众人意料,也使接下来的旅程充满了危险。 拉菲无疑对海伦是有感情的,但是在失去了制约,又很有可能不承担后果的情况下,过于浓烈的感情却往往会变成一把双刃剑,它可以让人成为天使,也可以把人变成魔鬼。而沉寂压抑的气氛,无异于最浓烈的催化剂。 所以海伦尽管疲惫,听到科提斯的问题,依然张开了眼睛,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前段时间我偶尔间接收到了一些奇怪的信号,它们的结构与承载传递信息的方式与我们截然不同,象是来自于某些奇异的文明。而北方的山区是信号的密集区,所以我想来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科提斯哈哈笑了几声,说:“听起来象是外星人入侵。可要是旧时代还好说,现在这颗破星球有什么入侵的价值?我看它们这趟注定是要亏本了。” 听说科提斯并不好笑的笑话,海伦虚弱的笑了笑,说:“我可不知道它们究竟想要什么。也许这颗星球上有着不为人知的宝藏。我虽然有八成的把握断定它们的源头是来自于外宇宙,但毕竟不是完全确定。我们这颗星球上的进化过程已经被成百上千倍的加快了,许多变异生物都开始出现智慧,甚至开始有了社会的雏形。我们怎么就能断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不会出现智慧比人类还要超卓的超级生命呢?” 科提斯挠了挠头,总觉得海伦的逻辑中有些说不通的地方,皱眉说:“话是这么说,不过总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些机械……机械!对了,那些变异生命如果自身突变进化得很强大还容易理解,怎么也不可能造出这些机械飞虫吧!引擎、冶金和能量武器科技可是需要不止几代人积累的!” 海伦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科技的确是需要积累的,但未必是如我们这样依靠纸张、磁盘或者是其它的物理介质积累。或许,某些生命会以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传承文明。比如说,在基因中传承,再或者是积累在某种次级空间中。甚至有可能某一天我们中的某个人会感应到某些具备大量文明传承住处的符号,那个时候,新的文明说不定就被开启。所以说在我们这颗星球上,如果某种生物出现了文明突进,其实是很可能的。只是如果真有那种文明的存在,那对于它们和我们人类来说,这颗星球就显得太小了。” 海伦的言下之意很隐晦,却也很明白。以人类迄今为止表现出的攻击性来看,是绝无可能与一个新生文明共存的,除非对方很强大,强大到足以消灭自已。 “不过,这些机械虫应该不是我们星球上生命变异的文明产物,而肯定是来自外宇宙。从它们的行为模式来看,它们应该有一个统一的中枢,或者称为大脑。”海伦又补充着。 科提斯叹了口气,说:“这可真糟糕!我倒宁可是狼或者猴子什么的突然变得聪明了,造出的这些家伙。” 海伦沉默着,没有就此说些什么。越野车中的气氛再次沉寂凝重,虽然和先前性质有所不同,却是一样的压抑。从外宇宙来的文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恐怕都比人类文明要先进得多。至少在战争爆发前的旧时代,人类的足球还不曾踏上另一颗行星。拉菲或是科提斯虽然都不是很懂技术,但是动荡年代的高阶能力者放在旧时代,都是无以伦比的天才。看到一批批高度一致,分工简单明确的机械虫,两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无形的重负。 接下来的旅途很平静,再也没有遇到过新的袭击。也许是失去了他们的行踪,但也有可能是机械虫们遵循着无形的界线,不曾进入血腥议会的疆域。残破的越野车奇迹般地开回了龙城,才最终报废,而一路上的安静也恍如奇迹,几乎看不到战斗的痕迹。往日无所不在的议长军似乎突然消失了。 回到龙城后,海伦第一时间给科提斯做了手术,然后才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休息。手术完成后十分钟,科提斯就从病床上跳了下来,裹着满身的绷带,带着半碎的内脏,离开了应急病房。在走廊尽头的天台上,拉菲正独自站在那里,默默地抽着烟。烟味辛辣刺鼻,一闻就是劣质香烟。但是在战火弥漫的今天,能够有烟抽就算不错了。科提斯拖着沉重而麻木的身体,走到拉菲身边,闷声问:“还有烟吗?” 拉菲看都没看科提斯,只是从衣袋中摸出三根皱得不成样子的烟,扔给了科提斯。上尉笑了笑,塞了一根在嘴里,拇指和食指一搓,指尖就跃出一朵火苗,把烟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庞大的肺活量几乎把半支烟燃光,这口气才算吸到了尽头。科提斯屏气片刻,喷出浓浓一团烟雾,说:“真他妈的舒服!要是有口酒就更好了!” 拉菲转头看了看科提斯,不声不响地从内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银制小酒壶,扔了过去。科提斯拧开壶盖,一股浓郁之极的酒气就扑面而来,顿时让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第498章 和抽的劣质烟不同,壶中的却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好酒,而且经过拉菲以特殊能力处理过,味道醇厚甘长,完全可与旧时代珍藏百年以上的珍品相媲美。科提斯一口就喝掉半壶,闭目细品片刻,才赞叹着吐了口长气,再看了手中的酒壶一眼,恋恋不舍地递还给了拉菲。哪知道拉菲头也没回,说:“不要了,都给你吧!” 科提斯愕然,他知道这瓶酒是拉菲多年珍藏,即是在血色黄昏中重伤濒死之时也没舍得多喝。可以说,这一瓶东西对拉菲的意义可能是仅次于海伦的。能够给科提斯喝一大口已是意料之外,居然要全给他?如果不是喝过一口,确定了这是真货,科提斯真要以为拉菲给的是一瓶假货。上尉仔细看着拉菲,缓缓地问:“拉菲,你没事吧?” 拉菲看着夜色笼罩下的远方,自嘲地笑笑,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我昨天还想杀了你的,你就不恨我?” 科提斯也同样笑笑,反问:“你有动手吗?” “只差一点。”拉菲坦然承认。 科提斯哈哈一笑,说:“早就知道你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算了,这壶酒就算扯平了。”说完,他立刻把银质小酒壶收进怀里,动作之快速迅捷,完全不象刚从手术台上爬下来的样子。 拉菲转过头,紧盯着科提斯,双眼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在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科提斯只是咧开大嘴无声笑着,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在夜色中极是耀眼。 看了足足一分钟,拉菲才转过头,若无其事地说:“酒喝完了,酒壶就给你留个纪念吧。” 科提斯挪到了拉菲身边,与他并肩站着,共同望着无尽的夜幕,片刻后叹了口气,方说:“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了吧!现在不说,说不定以后真的没有机会了。” 拉菲直直地看着远方,沉声说:“这么说,你也有感觉了?不过,既然我能够感觉得到,你应该也可以的。说句心里话,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上了海伦,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如果没和她有过一次经历,我真是死也不甘心!” “那就去做!”科提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踩着你的尸体过去?” “是的。” 拉菲点了点头,说:“就知道是这样。不过如果我真想做的话,我不会对你手软的。” 科提斯隔着衣服拍了拍酒壶,笑:“让我喝完这壶酒再动手的话,我不会怪你的。将来记得把我的那份杀回来就行。” 拉菲听了,黯然,忽然把头重重在水泥浇铸成的护栏上砸了几下。他砸得很重,所以水泥护栏上瞬间溅满了鲜血!只要拉菲愿意,原本应该是水泥护栏彻底破碎、他的头毫发无伤,而不应该是相反的结果。 一片血溅到了科提斯的手上,他随手在身上的绷带擦了擦,毫不客气地说:“身上的伤可代替不了心里的痛,反而会多添一份。自残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别指望我会同情你!” “聪明?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拉菲转过头,看着科提斯,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当然!”科提斯回答,“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不懂得变通,脾气臭得要死,从上校直接降到上尉。而我又总是死脑筋,弄得后面十几年心灰意冷,啥也不想做,浪费了许多时间,才弄得现在不上不下的样子。” “那如果再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拉菲问。 科提斯的回答一如既往的不假思索:“我会低头,反正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然后拿到应得的资源,和年轻时一样的战斗锻炼,那现在的我应该可以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拉菲笑了笑,出口长气,说:“我也很后悔。当年不应该为了一口气而进入监狱,在哪里白白沉睡了十几年的时光。否则的话,就是摩根我也不怕。”只是一说完,拉菲立刻又补充:“当然,现在我也不怕约什.摩根!” 科提斯嘿嘿地笑了,善意地表示理解。拉菲摇了摇头,再次叹了口气,说:“我是打不过他,可这不代表我怕他,完全是两回事。就象……就象我救了海伦的命,却不意味着我就有了和她上床的权利一样。” “我明白。”科提斯依然笑得露出白牙。 天台上沉默了。 许久,科提斯才打破沉默,问:“银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们遇到的机械虫数量上再添一个零,又会怎样?” “我也是。” 在私人医院内,海伦只开了一台光屏,正在沉思。光屏上显示着各种机械虫子的全息结构图,并在缓缓旋转着。海伦的脸色很不好看,那平时没有表情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凝重。雪正伏在角落里努力啃咬着一块块金属。这些性质各异的合金都是海伦特意配制出来供雪练牙。其实说是练牙,雪每吃掉一块合金,都会记下成分,从而在体内形成相应的配方。日后遇到类似金属,它就可以凭藉专门分泌的体液加以溶解。而且溶解的特质合金越多,雪的身体就会越坚硬,实力也提升的越快。只是对雪来说,吃这些合金是非常难受的事,所以以往它都是能躲尽量躲。有时候甚至是拉菲按着它,把合金硬往它嘴里塞才行。但这次回来后不用海伦催促,雪自已就把所有剩余的合金翻出来,一块块默默啃着。 雪的意思,海伦自然非常明白,她只是暗中摇了摇头,并没有阻止它。她只是盯着机械虫的全息图看,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雪咬着一嘴的合金,悄悄走到海伦身后,浮上半空,看着光屏上的全息图,片刻后向海伦传递了一个意念:“妈妈,这些家伙很厉害吗,你好象很为难的样子。它们并不是很厉害嘛,只是看样子会变出非常多的数量。不过它们数量再多也不要紧,我们可以先跑,然后再慢慢地解决它们。” 对待雪,海伦要坦白得多,她揉了揉太阳穴,同样以意识回应着:“我并不是害怕它们的数量,而且也不畏惧它们背后的主宰者。只是……”海伦仔细斟酌着用词,这是很罕见的事。过了几秒,她才说:“它们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应该见过它们,但我可以肯定,我绝对没有遇见过它们。这正是让我感觉到困惑的地方,甚至……还有些害怕。” 雪呜呜地叫了两声,它理解海伦在说什么,却也同样困惑。海伦不可能犯错,更不可能记错事情,她没见过机械虫就是没有见过。但是熟悉感觉又从何而来?海伦的思维可以做到绝对精确,几乎没有模糊的地方,不可能出现这种逻辑上的悖论。 雪努力地想着,却没有结果。它不由得痛恨自己的智慧,决定把新得到的能量全部用来升级思维中枢,这样可以在身体内生成七个二级的思维中枢,按人类的标准,就相当于多了七台小型机的能力。当然和海伦无法相提并论,但至少可以摆脱目前一头雾水的状态。但是另一方面它又急需强大的武力。机械虫虽然构造简单,攻击手段单一,而且个体的威力并不十分强大。但是它们最恐怖的一点在于可以量产!当成千上万,而不是数十数百只机械虫出现时,战争就会发生质的不同。一个拉菲可以消灭几百只机械虫,但上万只机械虫却可以秒杀十个拉菲。这就是区别。而当不同种类的机械虫可以相互配合时,威力更是会以几何级数增加。以机械虫所体现出的文明程度,如果资源足够,那么数量完全可以以百万、甚至是千万计!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机械大军面前,个人的强大武力再次变得渺校数量与质量的关系,永远是辩证的。 雪重新回到自己的地盘,一边啃咬着合金块,一边纠结于先增加思维中枢还是先强化个体武力的问题。虽然外形有异于人类,它却完全象个小孩子那样思维。其实雪本能的知道自己还有另外一种思维方式,准确、高效而且冰冷,和人类思维的复杂混乱与模糊截然不同。如果切换到那种思维模式,它知道自己可以立刻知道答案。然而,雪却直觉感到海伦并不喜欢它切换过去,只有在人类的模式下,它才能从海伦那里感觉到温暖。于是它索性放弃了本能的思索模式,因为反正有海伦在,她会为它谋划好一切,甚至包括了进化。至少迄今为止,在海伦手下诞生与改进的雪,身体的形态功能虽然与本能给出的选择大相径庭,个体战斗力却相去无几。 现在的雪,当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雪忽然感觉到海伦的心跳加快了少许,血液的流动也在加速,但是身体的体温却稍有下降。在人类身上,这种反应叫做恐惧。 海伦也会恐惧?她又在害怕着什么?雪不知道。它只是知道,到了某个时候,它一定会知道答案的。 第499章 战争往往因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起。 就如血腥议会的内战,起因不过是件很小的小事,却牵连日广,最后连三大豪门中的两家都深深卷入,原本发展了十几年、初现繁荣的领地又被战火摧残得如同废墟,就连龙城都毁灭了小半。许多对于普通人类生存发展至关重要的设施也毁于战火。比如说合成食物工厂、核电站、常规电站,以及各种冶炼工厂等等。在内战同时,外敌也找准时机侵入,只是原本血腥议会最大的敌人圣辉十字军不知为何,竟然突然分崩离析,才让北方军团成建制地保存了下来。但是灾祸之蝎的疯狂进攻仍然使血腥议会失血不少,主要受损的是亚瑟家族,如果不是奥贝雷恩的强势回归和艾琳娜的突然倒戈,或许亚瑟家族就会在这场战争中被毁去根本。虽然在局势最危急的时刻灾祸之蝎的兵锋突然转头向西,但是亚瑟家族处境也并未好过,在随后的局势中,亚瑟家族成了女皇方面军队惟一的中流砥柱,承受着几乎是整个血腥议会的进攻。如果不是奥贝雷恩惊才绝艳的表现,亚瑟家族早已从历史中消失。 而议长方面的中坚力量,威廉家族的处境也未能好到哪里去。奥贝雷恩所有的辉煌战绩,可以说泰半是建立在威廉家族战士的鲜血与尸骨上的。与奥贝雷恩相比,鲁登道夫就显得稳重守成得多,但在这场战争中,稳重早已成为贬义词。在转折点的伍兹森林之役,加德勒再次失败退走之后,鲁登道夫再也承受不住沉重的伤亡,不得不率领着残存的家族战士撤退。这意味着首先是他们承受不住失血,而非亚瑟家族。对这场战争而言,这就是一个转折点,但并不意味着必然如此。 真正上层人物都很清楚,决定战争结局的并不是军队或者是普通、甚至是高阶的能力者之间战斗的结果,而是极少数站在人类巅峰的强者才能决定。他们的名字包括拉娜克希斯,贝布拉兹以及约什.摩根,只要他们还没有参与进来,战争就还没有结束。或许,在少数人看来,现在这个名单中还要加上苏。 血腥议会内战延续的时间并不长,对普通人来说造成的灾难甚至仍在旧时代的世界大战之上。原本在血腥议会疆域内生活着的数百万平民死伤比例接近一半,对任何生物族群来说,这都相当于灭顶之灾。哪怕是如今人类的发育速度大为提前,生育周期也大幅缩短,仍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恢复数量的。 战争也有另一方面。旧时代战争是资源重新分配以及科技飞速发展的源动力,而在血腥议会的内战中,则是能力者层出不穷、能力位阶飞速提升的阶段。时至今日,如果以中高阶能力者的数量来看,血腥议会不降反升。有心人猜测,这种局面或许正是蜘蛛女皇所需要的,她一向认为能力者才是新时代的柱基。贝布拉兹素来希望恢复旧时代的秩序,重回人人平等的时代。然而要实现理想,他却又只能靠能力者来抗衡对方的能力者。而他自己,也惟有借助完整体的力量,才对对抗蜘蛛女皇,因为她也拥有完整体。 战争摧毁了旧的世界,又会在废墟上建筑一个新的世界。 在西北的荒野上,十几个人排成长长的一线,正在迅捷无声的移动着。他们数量虽然不多,但是破坏力却不亚于旧时代的重装部队。队伍中除了少数格斗域以及一名灵能域狙击手外,其余都是五阶以上的类法术能力者。奥贝雷恩和艾琳娜也赫然在列!奥贝雷恩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感知早已远远地放了出去,到了所能达到了极限。在他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这是一座半废弃的城镇,看上去了无人烟。但奥贝雷恩却知并非如此,这座小镇是议长军一座重要的补给中转站,也是退守后新设防线的中枢。他这次尽管伤势未愈,却带上家族部队主力,准备一举拿下这个颇为重要的地点,防止议长军恢复元气。 奥贝雷恩知道这座小镇肯定防守严密,因此在距离几公里外就停了下来,让一名感知域能力者前出侦察,其余人则在原地休息。他的目的是屯于小镇中的补给物资,而非歼灭敌方的能力者。因此不怕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进攻意图,如果能够让守军慌乱或动摇,那自然再好不过。 在侦察兵潜行向前后,狙击手也找好了埋伏的阵地,开始通过瞄准镜观察目标。看了一会,他忽然向奥贝雷恩发出讯号,奥贝雷恩即刻潜行过去。这里距离小镇仅有一公里多,能够狙杀到敌人,同样也能被对方狙杀。虽然他并不怕狙击,但无论是谁,都不会愿意被一把狙击枪指着。通过望远镜,奥贝雷恩意外地发现小镇中出人意料的冷清,一个人影都看不见。空旷的街道上到处是散乱的纸张,一阵风吹过,就会卷起片片雪白。几处绝对重要的位置上完全没有哨兵的影子。如果这里都没有布置人手,那龟缩在小镇中就变得非常危险,因为很难防御少数强力部队的偷袭,比如说奥贝雷恩现在的这只队伍。 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奥贝雷恩不为人知的皱了皱眉,正在思索着,感知中出现了前出的侦察兵。他飞速奔回,但也没忘记掩藏行迹。来到奥贝雷恩身边后,侦察兵第一句话就是:“镇里是空的!” “空的?”奥贝雷恩一怔,从缴获的敌方单兵智脑中获悉,这座小镇就在昨天都有重兵把守。一天时间肯定无法完全撤退,除非丢弃部分物资。 “是空的!我已经仔细探察过了,镇里一个人都没有。能够瞒过我感知的人不多。”侦察兵很肯定地说。他已经经历过许多生死战斗,能力绝对值得信任,所以奥贝雷恩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然后示意艾琳娜跟上。 几分钟后,奥贝雷恩已经站在小镇的中心。小镇一片狼藉,许多笨重的战略物资,比如说食物和弹药,都散乱堆放着,看样子已彻底被放弃。重要的战略位置上都筑有完善的工事,然而个别火力点甚至连高射机枪都丢下了,显然驻守军队撤退的极为仓促。小镇中心的教堂早已被改造为军火的存放点,里面堆满了各种战略物资,而地下室则是储存油料的地方。一桶桶汽油和航空煤油整齐地码放着,就这么被丢弃了。看样子守军连点一把火或者是放个炸弹的心情都没有。 风呼啸而来,穿过建筑中间的空隙,发出凄厉的呜呜呻吟。站在镇中心的奥贝雷恩,环顾四周,忽然感觉到一种不真实的荒凉与孤寂,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也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而且明明艾琳娜就在身边,可是看着仿若一夜空城的小镇,却使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是紧绷过后突然的松驰,即使是奥贝雷恩,一时也有些无法适应。 艾琳娜走到奥贝雷恩身边,问:“为什么他们会突然逃跑了?而且还扔下了这么多的物资。” 奥贝雷恩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虽然觉得匪夷所思,却越想越是有可能,于是缓缓的说:“或许,这场战争已经快结束了。” “啊!?”艾琳娜对这个消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在龙城,暗黑龙骑总部是少数没有被战火波及的重要建筑。门口两名龙骑列兵依然精神饱满、站姿笔挺,他们的制服也整洁鲜亮,哪怕是在最艰苦的时期也没有变过。不过虽然排场依旧,但是暗黑龙骑在血腥议会中的地位却已大幅下降。这是因为约什.摩根的中立,也是因为他的不作为。在战争期间,对于各方势力抽调属于本方的龙骑参战一事,摩根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到他面前,就权作不知道。如此一来,自然会听从总部调遣的龙骑大为减少。另一方面,作为战争的起因,身为暗黑龙骑将军的帕瑟芬妮被剥夺军职,受到通缉,也让为数不少的暗黑龙骑暗自心寒,萌生了退意。现在在龙骑总部大楼中,昔日将军只剩下约什摩根一个,曾经数以百计的工作人员现在只有寥寥二三十人,除了秘书这些人,正规的暗黑龙骑就只有胡里奥中校这类不能战斗的文职了。 摩根依旧站在窗前,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的大海。时光似乎在他的办公室中凝固,这里看起来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当然,细微的差别还是有的,比如说他手里那杯咖啡的品质就下了不止一个档次。 现在临近黄昏,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海上的云层被强风吹开,透下束束红色的日光,在海面上倒映出大片闪亮的光鳞。和窗外的景色相比,摩根的办公室却显得有些过于阴暗,灯光比往日弱了许多,让古典风格的办公室平凭几分阴森与压抑。这时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依然年轻貌美、身材火爆的秘书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问:“需要给您换一杯咖啡吗?” 第500章 摩根看了看手中的咖啡杯,才发现咖啡早已经凉了,于是微笑点头,将咖啡杯交给了女秘书。她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高跟鞋的声音沿着走廊一路远去。摩根忽然想起,她会把这杯冷了的咖啡倒掉,再重新换一杯新鲜的端进来。在过去这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各类物资奇缺,就变成了不折不扣奢侈。这可和他的习惯不符。不过想了想,他并没有去阻止女秘书。一方面是因为咖啡是他平生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另一方面,年轻的女秘书也需要用这个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不然的话,就如那些被放弃的暗黑龙骑,她也会惶惶地度过每一天。 “真是老了!”约什.摩根感叹着。只有老人才会想起许许多多琐碎的事。 海风顺着半开的窗户涌入,强烈的湿寒气息让摩根也感觉到有些难受。壁炉的火依旧燃着,却似完全无法驱散这种寒意。其实以摩根的能力,不要说这种程度的冷,就是零下一百多度的极寒也能抵御。之所以感觉到冷,只能说明他的心正在阴沉着。 “又快到冬天了,这场战争也快要结束了吧?”约什.摩根自语着,又象在说给什么人听。 办公室角落里的阴影突然涌动起来,大团的黑暗弥散开来,让本就昏暗的壁灯灯光完全退进角落。从黑暗中走出了戴克阿维达,他依旧是高级管家的服色,迈着从容的步伐,来到了摩根将军的面前。 约什.摩根看着黑暗散播者,笑了笑,说:“这么多年了,看到你现在的装束,我还是感觉到很不习惯,现在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现在看来,还是当年更值得怀念些。” 戴克阿维达说:“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也没见过几次,你感觉不习惯也很正常。我自己倒是天天看着,已经完全习惯了。呵呵,怀念往日,可是老了的征兆啊!” “我们不都老了吗?”约什.摩根说。 “不,你我已经老了,可是女皇陛下依然是当年的样子。”戴克阿维达纠正着。 约什.摩根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说:“拉娜克希斯……这么说,她已经成功融合完整体了?” “女皇陛下的事,我并不清楚。”戴克阿维达回答得滴水不漏。 约什.摩根怔怔地站了片刻,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问:“好吧,她让你来找我,想要说什么?” “贝布拉兹已经死了,女皇陛下的意思是,闹剧该收场了。”戴克阿维达说。 相比于拉娜克希斯对于这场席卷了若干个大势力的内战的评价,显然前一个消息更加令约什.摩根震惊:“贝布拉兹……已经死了!?他是怎么死的,难道是和拉娜克希斯战斗?” 戴克阿维达摇了摇头,说:“不是女皇陛下,贝布拉兹先生抵达深红城堡前就已经死了。他的死因是,在融合完整体的同时服下了基因崩解药剂。” 摩根将军震惊之色更加明显:“不是拉娜克希斯,那会是谁?谁能逼得贝布拉兹使用完整体?威斯特伍德在干什么?” 戴克阿维达苦涩地笑笑,说:“如果我感觉没有错误的话,他已经战死了。” 约什.摩根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当年的老朋友,也没剩下几个了。有想法人都活得不长,只有你我这类不再思进取的老家伙,还能活下来。好,拉娜克希斯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 戴克阿维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化成一团黑雾,悄然而去。 约什.摩根凝望着窗外无尽的深海,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脸上的皱纹变得更加深了。办公室渐渐暗下去,不是因为戴克阿维达散发的黑暗,而是天已经黑了。 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帕瑟芬妮已经吃完了晚餐,慵懒的靠在沙发里,拿着一本旧时代的小说正读得入深。而在房间的另一端,苏正忙碌地擦洗着地板。如果不是在这个时代,这应该是一幅很温馨也很平常的家庭生活场景。等苏忙完,帕瑟芬妮打了个哈欠,懒懒的说声困了,就向卧室走去。苏认真细致地把手上的活做完,看到整个房间都变得一尘不染,这才满意地收拾好工具,也准备睡觉。在能源短缺的现在,日落而息又成了许多普通人自然的选择。 就在苏向卧室走去的时候,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那是在不算太远的地方,让他起了某种隐约的感应,如同对离体的入侵者的感应。现在苏的感知已极度敏锐,再也不象当年那样模糊。当感应浮现时,他即刻反向追踪,已经清楚地感知到某些应该属于自己的细胞被大量繁殖,并且正被人以某种方式同化控制。现在的苏已经和以往不同,他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向卧室的方向看了看,收回了开门的手。苏很珍惜现在的温馨宁静,哪怕知道这只是虚假的幸福,他也愿意多持续哪怕是一分钟。苏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只是向着感觉传来的方向冰冷地笑了笑,把遥远感觉的所有细节都刻印在心底。 在卧室门口,放着一面落地的镜子。苏走过镜前,忽然停下,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是一个漂亮得难以置信的男人,一双碧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淡金色的碎发自然垂落。在苏身上,人类这个种族所能达到的美感已经被发挥到了极致。现在的苏,甚至比当年与帕瑟芬妮初次相遇时还要漂亮几分。但是当年的苏仍然是人类,无论从身体结构还是内在基因都是如此,只有右眼不是。而现在的苏,只有外表的样子还是人类,从内在结构到基因构成都已经截然不同。甚至苏的基因成分与结构都与人类抑或是这颗星球的生物产生了偏差。 以十一阶的感知,苏对自己的身体细节自然了如指掌,甚至潜藏于右眼深处的那些神秘符号都可以感知得到。苏不想去触碰那些符号,任何力量的获得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苏隐约感觉,使用符号中包含的知识和力量,或许会让他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卧室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帕瑟芬妮已经睡熟了。苏也就不急于进去,而是推开了客厅的窗户。寒冷的夜风从窗口涌入,和风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只觅食者。 第501章 觅食者的外形和最初有了些变化,它的身体更加修长,肤色偏向青黑,并且在背部覆盖了一排布满剧毒的利刺和锐鳞。它仍然能够飞行,但是是通过一个反重力器官达到短途飞行的目的。六只节肢即可以让它在全地形中迅速移动,也是可怕的攻击利器。这是觅食者为了适应这个星球环境而主动产生的变化。 看着觅食者,苏伸出了手。如一只小狗大小的觅食者人立起来,搭住苏的手臂,从嘴里吐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能量晶体,然后反身跃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晶体不大,里面却象有火焰在燃烧着,不住放射出变幻不定的光芒。苏可以感觉得到这颗晶体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形象点说,苏就象在手心中捧了一枚微型的核反应堆。这枚高能能量晶体,就是苏日后主要的粮食。而它在研究上的价值根本不可估量,因为这就是通向能量文明的钥匙。不过苏只是在把玩了片刻,就打开客厅角落上一个有些锈的铁箱,把能量晶体随意地扔了进去。铁箱打开的瞬间,一道七色光华顿时缠绕着冲上天花板,浓郁的能量气息可以让普通人瞬间心脏爆裂而亡。过于强大的能量场给普通人带来的是恐惧,而对苏来说,却是无上美味。不过他都没向铁箱中看上一眼,就盖上了箱盖,把能量气息隔断。由觅食者凝结而成的能量晶体一枚所包含的能量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类一生所能吃掉的粮食,而且完全契合苏现在的体质。 不过苏宁可吃饭,特别是帕瑟芬妮做的饭。 他关上了窗户,熄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在帕瑟芬妮的身边睡下。苏现在根本不需要睡觉,颅腔中多达近百个二级思维中枢可以轮流休息。只需要三两个活跃着,总体的思维能力就相当于旧时代联邦议会的总和。要知道议员们或许不会特别聪明,但也绝对不笨,而且他们肯定比绝大多数人精力充沛,总是会不停地思考,或者作出不停思考状,所以他们思维能力的总和绝不是个小数字。 房间中很安静,帕瑟芬妮幽淡的体香和平稳的呼吸让这间临时改造出的小卧室显得无比安宁,苏幸福地叹了口气,停止了最后一个思维中枢的运转,进入睡眠。 绝对的黑暗与宁静后,苏的身体被预定的信号启动:那是早餐的香气。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同时镇压了本能发出的抗议,慢慢地起了床。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类男人起床的表现,而本能虽然知道抗议无用,但仍然不懈地抗议着,指出苏现在的一切作为都是毫无意义且是在浪费时间。 苏当然不与理会,本能只会从单一的角度看待世界,它根本不可能理解眼前平淡生活的意义和珍贵。这是苏有生以来最为安宁祥和的日子。当然也有遗憾,比如说仍然不知梅迪尔丽的下落,也不知道贝布拉兹何时会找到这里。 几百公里的距离对于苏和贝布拉兹这种程度的能力者来说根本不是障碍,就是横跨大陆也仅仅是时间问题。所以藏得远些近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瞒过对方的感知。就这点而言,苏有足够的自信。贝布拉兹的感知能力强横,却也没到当日使徒在平行位面穿行的本事。就算有感知域强者扫描到小镇,苏也能够屏蔽对方的感知,甚至直接击杀。全景图的范围可比绝大多数能力者的感知范围大得多。 当苏走出卧室时,帕瑟芬妮已经将早餐摆在桌上。于是两个人开始慢慢享用早餐,开始了一天悠闲的生活。 “今天好象出奇的安静呢,没有人再来找麻烦吗?”帕瑟芬妮问。 “都处理掉了。”苏头也不抬地回答,很专心地对付着刚刚出炉的面包。 “不过今天没有新的麻烦,倒是有些奇怪。议长方面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帕瑟芬妮仍然觉得有些奇怪。 苏抬起头,思索着。 的确,这个早上有些太过安静,安静得有些奇怪。平时偶尔也会有溃兵路过这里,并且习惯性地试图打劫一番,最后总是会变成垃圾堆的一部分。哪怕苏需要理由才会杀人,他们也会提供足够多的理由,多得可以让他们死上十几次。相比女皇方的溃兵,倒是议长一方的部队来得次数要更多一些。如果进犯小镇的人中有个别强大的能力者,那么苏会把他的尸体特别地抛在小镇周围的道路上,以此作为原生态的警告。在战争时代,这种警告是惟一有效的方式。 在战火肆虐下,小镇依然有着生气,并且富于生活气息。无论是在溃兵还是正规军队的眼中,这都是极具诱惑力的目标。意味着这里有人,有食物,有财富,甚至可能有漂亮的女人。所以苏和帕瑟芬妮的生活总会受到些打扰,而苏的责任就是把所有的麻烦都处理掉,用这个时代的方式。 不过经过帕瑟芬妮的提醒,苏才想起已经有三天没有任何强盗来到小镇了。武装流民已经都被双方收编成炮灰,女皇方面的溃兵越来越少,倒是议长的军队多得象雨后的蘑菇,拔了一批还有一批。三天没见到议长方面的部队来打劫,还真是不容易。 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能够宁静的生活才真正重要,哪怕是明知道这种虚假的幸福持续不了多久。 苏懒洋洋地启动了几个思维中枢,稍稍多消耗了一点点能量,开始从全局来思索。在花了近半分钟分析了近期所有感知到的侵入者活动规律后,苏忽然发现,议长方面部队的活动似乎是突然停止了,而且就在昨天,在全景图的范围内一支议长军中等规模的队伍,突然发生了混乱,然后分成数支小队,各奔东西。 结合所有感知到的信息,苏得到了一个让他难以相信的结论,议长方面的势力似乎发生了重大的变故,战争竟然出现了结束的征兆! 第502章 战争要结束了? 战争往往因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起,也常常于莫名间结束。 特别在动荡的新时代,当整个世界的走向取决于几个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强者意志时,就更是如此。 所以血腥议会的内战在一夜之间结束了。 所有隶属于议长一方的重要势力的首脑,都在同一天被戴克阿维达拜访,他们得到的消息也都是一样:贝布拉兹已经死了,而女皇还活着。 这是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消息。一夜之间,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过往的手段和事迹重新被这些容易失忆的人们回想起来,然后人人大汗淋漓。 戴克阿维达的话很少,除了这个消息外,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多说。而且他总是突然到来,又悄然离去。除了弥漫不散的黑暗外,来去之间不留下任何痕迹。这些势力,无论是大家族也好,独立成编的军队也好,戴克阿维达总能准确找到他们首脑的位置,并且不管他们在干什么,都是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而这位黑暗散播者选择出现的时间并不总是很恰当,他会在这些人吃饭、睡午觉、甚至洗澡做爱的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然后很平静地宣布上述消息。 戴克阿维达很平静,可是被宣布消息的人却难以平静,甚至偶尔有人会有过激的行为,比如说喝问辱骂,甚至暴起攻击。他们的攻击当然对戴克阿维达没有用,黑暗散播者仿如没有实体的黑雾,无论是子弹还是能量冲击都自他的身体中穿过,把家具甚至是房间墙壁都砸坏了不少,却没能伤着戴克阿维达分毫,甚至连让他说话的节奏频律变一下都办不到。敢于出手攻击的人都没有受到惩罚,但是出言不逊的则没有那么好的结局。从戴克阿维达身上散出的黑雾如同有了生命,成片成片地钻入他们的身体。黑雾入体,就象被成千上万的蚂蚁钻入血管,所有被沾染上的人都滚倒在地,凄厉地号叫着。而戴克阿维达则会放弃这些人,转而找到这个势力中权利第二大的人,把同样的话再重复一遍,然后离去。 当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这个消息已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血腥议会。一时之间,思及自己在战争期间的所作所为,人人自危。和这个消息同时传开的,还有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的名字,他过往的曾经辉煌也被有些人一一挖掘出来,于是又有许多人冷汗直流,其中大多数是攻击过黑暗散播者的人。 等到了这一天的中午,临海古堡半边被毁、已成废墟,贝布拉兹和拉格菲尔德失踪的消息又以光速传遍各处。于是蜘蛛女皇的巨大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血腥议会,连带着信使身份的戴克阿维达也高大神秘了许多。 然而,当戴克阿维达在黑暗中穿行,听到种种对自己或畏惧或崇拜的评价时,心中却是无油的感慨。这些人当然不知道,如今的戴克阿维达早已泯灭了当年的勇武和气概,他所想的,只是在如今惟能仰望的蜘蛛女皇的阴影下,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而已。对于他这样的人物来说,这是个悲剧的结局。但尽管如此,黑暗散播者的高度也不是这些所谓的大人物们能够企及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于动荡年代,除了巅峰处惟一的蜘蛛女皇外,其余的人生来都是悲剧。 戴克阿维达所走的的路线尽头,只剩下最后一个地点。 在蜘蛛女皇交给他的名单上都是一个个势力或者家族,目标明确,惟有最后这处却只有地点,再无其它信息。不过有没有足够的信息并不重要,戴克阿维达的黑暗所到之处,即是他感知所及的范围,这与全景图的功能类似,但是范围却比全景图广阔得多。即使是苏所拥有的全景图,感知半径也不到戴克阿维达的一半。 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在戴克阿维达脚下不过是半小时的事,而且只是散步的速度。在他经过的地方,普通人只会感觉到似乎稍暗了一下,然后就恢复正常。在戴克阿维达所经过的百里荒野上,却没有普通人能够看得到他。这是一片依然燃烧着战火的荒野,几乎看不到活的普通人类,尸体倒遍地都是。很快,在戴克阿维达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座小镇。 和战火处处的荒野相比,小镇的周围祥和而宁静,竟然显得有些突兀。小镇周围数十公里的范围内,战斗的痕迹少得可怜,而小镇本身所受到的破坏微乎其微,几乎没有受到战火摧残。小镇郊外,一个巨大的垃圾堆有些显眼,在十几公里外,戴克阿维达就看到了垃圾堆上层层叠叠的尸体。从服色上看,这些尸体从武装暴民到议长军的精锐特种部队,什么样的身份都有。而在进入小镇的道路旁,竖立的路标上还挂着几个尸体,身上被喷上了大片红漆。几具尸体被处理得如此高调醒目,自然是为了让别人能够轻易地发现他们。而且他们的身份的确有让人发现的价值,一眼看过去,就连戴克阿维达都认出了其中一个人,那是议长军某只特种部队的高级教官,格斗域七阶的能力者,没想到被挂在路标上,当成了恐吓来往不轨分子的稻草人。 “还真是张扬。”戴克阿维达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想着,但也有些佩服住在小镇中的人的勇气。 就在两天前,贝布拉兹的势力依然如日中天,敢在这个时候把议长军中的重要人物尸体挂在镇外,真的需要些胆量。虽然这里地处血腥议会势力边缘,位置偏僻,但从垃圾堆上的尸体数量看,‘路过’的有心人仍然为数不少。 一时间,黑暗散播者到是对最后一个目标有些好奇。他从阴影中走出,以普通人的速度,从从容容的向小镇内走去。他相信,能够击杀七阶能力者的家伙,肯定不会感知不到自己,因为他并没有特别隐藏。而黑暗散播者更加好奇的是最后一个人的身份,至少要相当于某些实力家族的族长,才会让蜘蛛女皇单独点出吧? 小镇内很安静,充满了生活气息,甚至还缭绕着淡淡饭菜的香气。这是余香了,几乎无法分辨,但仍然瞒不过戴克阿维达。他吸了吸鼻子,露出微笑,对于厨师的手艺很是赞叹。小镇完好的部分不大,加在一起也就五六栋建筑,所以戴克阿维达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目标,一座加油站和它的附属车库。 车库已经被改造过,用废弃钢铁焊成了库门。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但在推开车库门的瞬间,戴克阿维达的手忽然震动了一下。他停下脚步,仔细地看着半开的门,越看越是露出惊讶之色。库门表面是两层钢板,中间夹杂着各种铁块钢筋之类的填充物。填充物什么都有,显得杂乱无章,大部分是被焊死的,少部分则可以自由移动。但是一推门,从手上传来的反冲力就让戴克阿维达感到,库门上一处受力,竟然被那无比复杂的结构传递到了整个门上。他的目光又转向门栓,果然这里也通过特殊的结构把冲击力传递到墙壁。而墙壁外表及内部钉入的钢筯铁丝等则会把冲力同整面墙壁连接到一起。也就是说,假如有人一脚踢在库门上,那就相当于踢在墙上。除非有把整栋墙壁一脚踹倒的力量,否则的话别想把库门踹飞。而想让车库门变形,就更需要数倍的力量。以戴克阿维达的眼力,一眼就看出没有八阶力量别想踢烂车库的门,七阶是肯定不行的。 就靠着一堆再普通不过的材料做出堪比军事永备工事的大门,秘密自然全在细部的结构上。戴克阿维达再试着推了推库门,感受并计算着力量的传导走向,然而瞬间数据就爆发到了不可思议的庞大,让他感觉到脑中微微眩晕!他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幻,变得越来越凝重。仅仅是通过一扇库门,就让戴克阿维达感到这里的主人有让他尊重的资格。 他缓步走进车库,仔细看着,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都不放过。车库不大,但被隔成了几间,厨房、浴室、卧室和客厅一应俱全。房间中打扫得一尘不染,墙壁和地板重新粉刷过,几株绿色植物则点缀得恰到好处,竟让这简陋之居有了神韵。 厨房里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摊开的案板上还放着两个鸡蛋。卧室的被子是新叠的,浴室的热水器开关已在启动状态。在房外,柴油发电机仍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为这间小而精致的房屋提供着动力和温暖。时间似乎在这间房屋中凝固,这里的女主人正要准备早餐,而男主人则一时兴起,要去整理外面的花园,干累了再回来淋浴早餐,于是叫了她一起出去。时间就是停留在这里。 问题是,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戴克阿维达看了看表,眉宇间再度流露出一丝凝重。显然,居住在这里的人感觉到了什么,已经提前离去。如果是按正常休息日,早上九时起床收拾早餐的话,那么他们的感知也绝对敏锐得可怕。要知道那时戴克阿维达还没有向这里出发呢。直到现在,黑暗散播者还不知道这里主人的身份。整个房间中没有留下任何一点可供参考的信息,干净得可怕,惟一有的线索就要算是库门和墙壁的复杂结构了。但这种结构除了告诉戴克阿维达建造者的计算能力远远超过他之外,并没有留下其它的信息。 沉吟了片刻,黑暗散播者走出了车库,在他踏出大门的瞬间,浓郁的黑暗猛然迸发,将整座小镇都笼罩在绝对的黑暗之下!几分钟后,黑暗渐渐散去,戴克阿维达站在小镇中心,面色铁青。他已动用了全力,竟然在整个小镇都找不到一丁点的线索! 不,严格来说,线索还是有的。比如在小镇中有两处奇异生物留下的痕迹,一个是几个爪痕,另一个则是一小堆粪便一样的排泄物。可以肯定的是,戴克阿维达从没有见过类似的生物。但是他很少离开深红城堡,又非全知全能,有不认识的生物非常正常。所以,线索到这里还是断了。 默然肃立片刻,戴克阿维达终于摇了摇头,悄然离去。在他心中,那张路线图的终点处,画上了一个代表着失败的X。 当一片不起眼的淡淡阴影离开小镇时,在一百多公里外,一辆满身弹孔和伤痕的破旧越野车正在悠然开着。车里早已收拾干净,但是破损的玻璃无法修补。越野车开得并不快,在崎岖的路面上艰难地走着,不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车厢里,帕瑟芬妮踡在前座上,一头苍灰长发慵懒地垂在胸前,双腿架在前台上。她一双腿即直且长,虽然已经把前座向后挪了,且越野车内空间很宽大,但是腿仍然从破损的前窗中伸出去长长一截。一双高跟鞋挂在脚尖上,在风中荡啊荡的,好象随时都会掉下去,让看的人心始终提得高高。而她露出来的纤细脚掌及曲线优美的半截小腿,更时时让人紧张得口中发干。 苏当然不紧张,不过目不转睛地看着帕瑟芬妮,视线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如果是旧时代,苏这种开车方法早不知道撞了多少回了。不过有全景图在,看不看路其实都没关系。帕瑟芬妮双眼微闭,显得有些困了。她当然知道苏那火热的视线正在身上扫来扫去,但却挪动着身体,以便让他看到更多的内容。 不过内容再怎样多,也看不到重点,这就叫做艺术。 当然,这对苏来说可不是什么问题。需要的话,他可以直接停车,然后把帕瑟芬妮就地镇压。但是那样做的话,可就等于是把最精华的部分给生吞活吃了。帕瑟芬妮这个妖孽,最让人恨得骨头里都在痒的时候,不是啥都不穿,而是穿得整整齐齐的时候。 第503章 两个人,外加一辆破车,就这样在荒野上漫无目的地开着,似乎可以走到地老天荒。 真的地老天荒是不可能的,这样开到夜深时分,越野车油箱里的油终于见底,不过苏也到了目的地。同样是一座小镇,远远就能看到灯火,里面看上去有不少人。镇中的制高点可以看到隐约的人影,有些警戒,但远谈不上森严。但苏知道,眼前的这个小镇哨兵多点少点,甚至有或没有都没什么区别。在小镇中有两个异常强大的气息,虽然掩藏的接近于空无,却无法瞒过苏的感知。有这两个人在,哨兵仅仅是个摆设。 越野车在距离小镇一公里外停下,苏熄了火,跳下越野车。帕瑟芬妮也下了车,她默默地看着苏,灰绿色的眼眸中映出苏的身影,平静得如同北极的冰湖。她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然而不解和些微的哀怨却通过双眸尽数传递过来。她眼中的疑问很明白,不知道为什么要结束平静温馨的二人世界。她当然知道平静生活早晚都要结束,但没想到结束得如此之快。局势正在变得平静,不是吗? 不过帕瑟芬妮也只是通过这种方式稍稍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并没有进一步追问的意思。从始至终,她都是默默听从着苏的决定,比如说突然离开在生命中留下浓重一笔的小镇,并且来到这里,开始新的分离。帕瑟芬妮会表达不满,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挽留,比如说以极具杀伤力的肢体小动作挑动苏的忍耐极限。大多数时候她都成功的把苏变成了野兽,然后在激烈的搏战后,沉沉睡去。 即使是睡着了,她也是不安的,会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苏。也只有在睡梦中,帕瑟芬妮才会稍稍掀开掩藏的心事。在最激烈的缠绵中,帕瑟芬妮也会偶尔的触摸到苏的内心,那里充斥着最原始的火热欲望,还有浓冽得化不开的深沉爱意,然而,在那片燃烧的世界中,始终有着一个冰冷的角落,是她不曾触摸,也无法触及的地方。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在那个地方,一定有与她相关的东西。 帕瑟芬妮也不知道为何会进入苏的内心世界,但是她并没有刻意的探究什么。经历如此多的风风雨雨,死生也同行过,帕瑟芬妮已经学会了平静面对,并珍惜着已经拥有的一切。何况,苏心中那些烈焰都是为她而燃,这就足够了。现在的苏已经成长并且强大到了可以呵护她的程度,两人初遇时亦真亦假的约定,这一刻已然实现。 苏,已经成为帕瑟芬妮的保护人,名符其实。 对于帕瑟芬妮的疑问,苏自然不会不明白,但是他没有说什么,而是走到帕瑟芬妮的身边,拉着她的手,向不远处的小镇走去。帕瑟芬妮温顺地跟着,什么都没有说。她觉得不需要说任何话,因为苏必然有他的理由。如果他想要告诉她,自然会说的。 一公里的路,以普通人散步的速度走还是很远的,可是再远的路,在苏和帕瑟芬妮的眼中,现在也短得可怜。当小镇的灯光已能隐约照射到苏身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望着帕瑟芬妮,犹豫着说:“芬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感觉,应该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然的话可能会有不可控的危险。可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也许是……” 他说到一半,帕瑟芬妮就轻轻地按住了苏的嘴,很认真地说:“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苏无言,只能点点头,再携着帕瑟芬妮向小镇中心走去。两个人早已暴露在小镇哨兵的视野内,但是哨兵的视线扫过二人,却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直接掠过,转向另一个方向。帕瑟芬妮若有所思,那个哨兵有着六阶左右的感知能力,红外视觉和微光视觉是必备的能力,黑夜自然不是障碍。若要屏蔽他的感知,神秘学中的一种高阶能力:心想事成可以做到,这个能力可以影响目标的心灵,使对方感觉到自己想要他看到的东西。不过苏似乎并没有具备如此高阶的神秘学能力,他似乎是使用感知领域的某种能力,扭曲全景图范围内的光线和其它可被感知的波与力场,从而掩藏起两人行迹。这说起来简单,可是真要实施起来,特别是瞒过经过专门训练的高阶感知域侦察兵,所需的瞬间计算量简直大得不可思议。帕瑟芬妮自己也是极聪明的,但是想想就感觉到隐隐的头痛,根本不敢认真推算其中所包含的信息处理能力。或许只有海伦能够做到,可是她却没有任何能力,除了不可思议的智慧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也不可能做得到这一切。 其实‘心想事成’不过是九阶的神秘学能力,现在帕瑟芬妮的能力正逐渐恢复,已经拥有了九阶的实力。然而这一能力是靠影响对方心志意识产生作用,各种限制极多,效果很不稳定,几乎无人修炼。只有减化版的能力会用在审讯等方面。 自从动乱之后,帕瑟芬妮和苏见面相处的机会就越来越少,可是每一次见面,苏都会带给她截然不同的感觉。说不上是好是坏,但是确定是陌生。苏给她的感觉越来越陌生,就算是他不变的微笑时,帕瑟芬妮有时都会觉得前后一刻的苏截然不同,就象换了一个人一样。当苏在望着世界,或者观察什么的时候,就象变成了另一个人,冷漠,淡然,似乎对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又不会忽略每一个微小细节。那是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感觉。 帕瑟芬妮非常不喜欢苏的陌生,但是苏只要是在看着她的时候,就会变回熟识的苏,温暖、柔和,可以让人安心的在臂弯内沉睡。 实际上,在其它人眼中,苏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不仅仅是外观和表情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就是以最精密的仪器检测能量波场特性,也检测不出区别来。苏还是原来的那个苏,只有帕瑟芬妮知道,苏确实已经变了,虽然她说不出变化在什么地方。这是女人的直觉,而在亲密的两个人之间,直觉往往非常准确。 小镇并不大,苏和帕瑟芬妮就在哨兵的眼皮底下走进小镇,来到了镇中心方场,甚至与两名战士在街上擦身而过。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身上除了代表着高阶能力的能量气息外,还都透着浓浓的血腥杀气,显然手上都有不少人命。这样的人如果放在战场上,往往可以杀死数倍没有经验的同阶能力者。但是他们都对苏和帕瑟芬妮视若无睹。 镇中心是一座小教堂,这是旧时代几乎每个小镇都有的建筑。信仰和习惯很多也流传到了新时代。苏就站在小教堂前,伸手推开了侧门。木制的侧门上早已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推开时门栓呻吟着,艰难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苏当先走进教堂,并示意帕瑟芬妮随后跟进。 教堂并不大,显然已经多年没有使用,但现在经过了一番简单的打扫,显得整洁了许多。在教堂后部的祈祷室,正不断传出激烈而有节律的声音,有经验的人稍稍一听就会明白,那是两个人类正在进行着繁衍后代的剧烈运动,而且冲击力之强堪比巨象,频率更是密集得令人发指。祈祷室的门早已朽坏,只有一张布帘低垂着,从帘下隐约可以看到四截小腿。当然,没有特殊紧急的事情,小镇中休息的战士是绝对不会进入这间小教堂的,就算他们悄悄潜入,也必然会被发觉。所以祈祷室中的人正放心大胆地战斗着,已经快要进入最紧张最要命的阶段。而且他们的能力都极为强大,相应身体素质也远远超出一般人类,可以停留在极限快乐上的时间更是长得不可思议。借助暗淡的光线可以看到,那两条光洁笔直的小腿已经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而强壮有力的两条腿正一下一下疯狂且用力地踩踏着地面,木制的地板不堪重负,正在呻吟着不断破裂。 然而,苏并不是一个很懂情趣的人。他就在这个最要命的时点上开口,说:“打扰了。” 苏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充满了吸引人的磁性。但是话一出口,整个小教堂内时间如同凝止,一时间万事万物都陷入了绝对的静寂!甚至四条交缠的腿也就此定格,男人的腿还维持在行将发力的位置,肌肉根根贲起,显然下一次撞击将是非常生猛粗暴。而女人的双腿上隐隐青筋浮现,血脉贲张已经到了极致。如果没有苏的突然出声,或许极致的高潮会持续几分钟,十几分钟,甚至想多久就是多久。但是现在,就在高潮行将到来之时,被生生刹祝 小教堂内的时间凝停了整整一秒,然后祈祷室的墙壁轰然崩塌,足足数十个类法术共同构成能量洪流,扑天盖地向苏冲来! 第504章 此时在苏的感知中,数十个类法术前后层次分明,轨迹清晰,甚至互相干扰和碰撞后会发生什么都一清二楚。每个类法术能力都意味着少则数道,多则成百上千的能量流,而在祈祷室中肉搏的男人和女人都是类法术域的大师,他们挥手之间放出的不只是普通类法术,还包括了为数不少威力巨大的高阶法术。当中威力最大的是一颗雷珠,偏偏小得很不起眼,也就米粒大小,飞得也慢,威力却足以夷平半个小镇。这颗雷珠一出,施法者十阶的身份就已呼之欲出了。 苏微笑着。他的思维中枢早已全部启动,瞬息间数十万个命令就倾泻而出,传递到身体的各个部位,然后牵引着全景图范围内某个特定的区域,形成特定的能量漩涡或是特殊力常能量漩涡或是力场一旦生成,就会干扰或是中和某个类法术中的能量流,打破它的平衡,从而使得它变成没什么杀伤力的能量乱流。所谓瞬息,其实仅仅是几个毫秒的时间,但是已经发生了数十万次能量碰撞、中和与湮灭,能量湮灭的规模再小,如果论计算量的话,也足够建立起一个不小的数学模型,但是在苏超过两百个思维中枢的全力运转下,所有能量湮灭都是按照预先计算的结果发生,没有任何偏差。 破坏掉数十个类法术只需要一万出头的能量流就足够了,而且强度并不需要很大,在全景图范围内苏可以按照心意随时生成几十万类似的能量流,其能量充其量也就相当于爆了个小小电火花而已。不过其余几十万道能量流,主要的作用是织就一张大网,把狂乱无序的能量收束祝 于是小教堂中骤然爆发出夺目强光,光风雷电在教堂中盘旋,共同构成一团绚烂恐怖的能量风暴。风暴飞速旋转着,恐怖的能量气息让人不由自主的心动过速。如此一团能量风暴如果爆炸,不亚于一枚微型核弹,推平整个小镇绝无问题。就是刚刚在祈祷室中激战的两名类法术域强者,也绝对想不到自己所释放出的几十个零星类法术汇聚到一起竟会产生如此恐怖的变化,一时之间,他们甚至连逃跑的心都生不出。能量漩涡极度敏感脆弱,两个人不敢肯定自己逃跑时带起的能量是否会引爆能量漩涡。只发在爆炸的核心范围内,最好的结果也会是重伤。如果只是重伤,其实已经算是不错了,能够在核爆的爆心活下来,强悍的力量和过人的运气缺一不可。 于是小教堂中骤然寂静,两个类法术域的强者居然呆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女人身材高挑,非常美艳,这时愕然站着,双手仍然摆出一个类法术能力的发动姿势,一团晶亮的能量光芒已在双手间成形,却不敢轰击出去。能量晶芒微微颤动着,即不轰出,也不湮灭,就保持在将发未发的状态,显示出极为深湛细腻的能量控制力。但是女人刚刚还差一点点就要攀上高峰,身上仍然是赤裸着的,这个姿势却让她全身上下的敏感部位都暴露在众人眼前。不得不承认,她的身材接近完美,丰满巨大的双乳却是异常挺拔,腰部的线条先是剧烈收拢,然后迅速扩大,再连接到两条线条流畅的长腿。除了饱经战火考验的肌肤略显粗糙,以及身上大大小小十余道伤痕外,她身上几乎挑不出什么缺点了。就是皮肤和伤痕,也给她添了几分野性的味道。 这个女人并没有很大的名气,然而血腥议会的上层人物却都知道她的名字,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和身体,而是因为她恐怖的能力和变态的性格。艾琳娜,昔日议长贝布拉兹手下的天才杀手,只能用冷藏冬眠方式加以控制的危险人物,现在就这样站在这里。而在她身边的男人,英俊文雅,很年轻,却也很沧桑,自然是奥贝雷恩。 即使在能量风暴之前,苏的微笑也始终没有变过。能量风暴的每一丝变化都在他的意识中映射出来,并处于控制之下。所以对它可能的变化,苏早已了如指掌。就在能量漩涡运转到最不稳定的刹那,所有的能量都在同一时刻迸发出来,巨大的威力甚至直接撕裂了空间,出现一条暗色的缝隙!狂乱的能量从缝隙中倾泻出来,猛然和堪与核爆相比的能量风暴冲撞在一起,却奇迹般地没有发生任何剧烈的爆炸,而是无声无息地中和湮灭了。小教堂中骤然暗了下来,曾经要毁灭一切的能量风暴发生处只留下一缕轻烟,正自缓缓飘散。而光与暗的转折过于迅速,变化也发生得太快,奥贝雷恩和艾琳娜眼前瞬间彻底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两人并未惊慌,而是想在第一时间作为防御,然而他们旋即想到那团恐怖的能量风暴,更想到它离奇的消失经过,于是明智的选择了不做任何会引起误会或是争议的动作,以免招致攻击。 艾琳娜和奥贝雷恩是完全成长起来的天才,对局势有着非常清晰的判断,早已知道站在对面的人拥有着他们难以抗衡的力量。至于赤身裸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在真正强大的能力者的感知下,衣服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 轻烟散去后,小教堂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奥贝雷恩讶然看着对面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当然认识苏,因为苏的外表没有丝毫变化,而苏身后的人就更加熟悉了。奥贝雷恩可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姐姐。让奥贝雷恩惊讶的是苏的能力。 最初相遇时,苏还是需要依靠环境和诡计才能与他抗衡的人,当加入暗黑龙骑后,苏的力量就和奥贝雷恩逐渐拉开。然而,在战争初期毅然决定站在议长对立面后,奥贝雷恩也解开一直束缚着自己的枷锁,并且在一系列的战斗越行越远,于生与死之间飞速成长着。时至今时今日,他也已是拥有十阶能力的超级强者。如此成长速度,在血腥议会中不说独一无二,亦是罕见之极。可是再次相遇,奥贝雷恩却发现自己依然看不透苏,而且他从苏身上嗅到了浓浓的死亡味道!只有在最危险的战斗前,他才会嗅到这种味道! 奥贝雷恩微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苏,不肯放过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细节。如果刚才的能量漩涡的产生和消失都是出自苏之手的话,那么事情就大了。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奥贝雷恩不要说知道,就是想象都想象不出。虽然事出突然,可是苏能够接近到几米内而不被发觉,并且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与艾琳娜的联手攻击,这说明什么?这只能意味着,苏如果想要杀掉他们,会是非常轻松容易。 奥贝雷恩忽然洋溢起一个十分阳光的笑容,说:“苏,没想到是你,好久不见了!不过以这种方式见面,倒真的是很让人意外。” 苏微笑着说:“这种见面方式不是很好吗?” 好在哪里,奥贝雷恩可真的没有看出来。在他的眼中,苏原本极为漂亮的脸忽然显得非常刺眼,特别是苏的微笑,让他感觉到极不舒服,几乎无法忍受。这种感觉很不正常,在产生的第一刻已让奥贝雷恩为之警觉,他立刻皱着眉,开始仔细寻找不舒服感觉的源头。立刻奥贝雷恩就找到了原因,那就是苏的微笑,从始至终就没有变过,一分一毫都没变过。从前至后,就象一张翻印的照片摆在那里。苏微笑着,然后说话,话说完再继续微笑,于是奥贝雷恩就看到了一张完全一样的脸。敏锐的感知告诉奥贝雷恩,如果把苏的脸给数据化,那么前后两幅微笑不论是哪种数量级的分辨率,百万,千万,还是几十上百亿,都不会有分毫不同。 这绝对超出了人类与自然的极限,颠覆了常识。正因为这种极端违反自然现象的存在,才让奥贝雷恩感觉到苏的微笑无比刺眼。发现了原因,奥贝雷恩当然也就明白了苏这样微笑的原因,苏是在以非常隐晦的方式告诉他自己的实力,通俗点说,这是示威。示威非常有效,奥贝雷恩完全无法压制胸口的烦闷,可是眼睛却无法从苏的微笑上移开。 “你就是苏?”艾琳娜忽然在旁边插了一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小教堂中的寂静,也让奥贝雷恩得以从苏的微笑陷阱中脱身。只是短短时刻,冷汗就浸透了奥贝雷恩的全身。让他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一举解救了奥贝雷恩的困境,倒是让苏略感意外,这可是没有预期到的情况。苏认真地看了一眼艾琳娜,视线又回到了奥贝雷恩身上。这点小小的意外,对苏来说属于可以忽略的部分。 尽管虚弱,奥贝雷恩仍然笑了笑,说:“你在这个时候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说声晚安吧?” 苏也笑了笑,这次收敛了无形的杀机,也不再是精准的复刻微笑,而是象一个普通人一样说:“当然不是。我来,是想让帕瑟芬妮回到亚瑟家族,在未来可能的战争中共同作战,这对大家都有好处。至于这种见面的方式……我是希望,你不要再对帕瑟芬妮做点什么,毕竟是有过先例的,不是吗?” 奥贝雷恩知道苏话中所指,不置可否地笑笑,问:“未来可能的战争?” “是,很有可能会很快。”苏很认真的说。 奥贝雷恩皱眉问:“和谁?” “不知道。” 第505章 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惧。这句话不知是何人所说,却一直流传下来,直至动荡年代,并越来越为众多上位的能力者所认同。对于海伦来说,这句话完全就是真理。 在别人眼中,海伦几乎无所不知,几年前或许是年轻,或许是时局过于平淡,海伦那时仍默默无闻,只是在极少数领域中为极少数人所知晓。只会默默研究的她,更被视为帕瑟芬妮的好友,一个还不错的冷血医生,绝无半点情趣的女人。当时,帕瑟芬妮的光芒几乎照耀着整个龙城,在光芒的中心处,就是不可见的阴影,海伦躲在那团阴影的中央,不可能为人所关注。即使是现今的龙城,除了极少数人,比如说一直在海伦身边的拉菲和科提斯,依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海伦。一个没有能力的女人,在这个时代中就象暴风雨中的一朵小小白花,时刻可能被摧残。 但是在拉菲和科提斯心目中,海伦却是神秘、高大且未知的女人。每当想起她时,就象站在高山之巅,前临云海,后有深渊,那战战兢兢的惶然,是他们所不曾经历过的。只有在血色黄昏中,蜘蛛女皇才会带给他们如此感受。而且,作为整个时代也有数的强大能力者,两个大男人居然会从海伦那里得到安全感!只要看到海伦忙碌的身影,他们就会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安心。就连差点想要杀死同伴、强奸海伦的拉菲,现在看到海伦,都难以兴起欲望。当他几乎在爆发边缘被生生按下后,欲火就已接近全消。当日事情过后,每每回想,拉菲都会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就是从始至终,自己的一切表现其实都已在海伦的意料之中。这种感觉非常不好,让拉菲感觉自已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那是赤裸的,无法掩饰的恐惧。每每想到这里,拉菲就发现,自己面对海伦时竟然连男人正常的**都变得十分困难。甚至在观察海伦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又被海伦所预料到了。就是在看海伦胸脯屁股的时候,他也会下意识地想着。这个样子下去,让拉菲如何还能想起欲望来? 在中央实验室中,海伦正在实验台前忙碌着。在她面前的机台上,摆放着大堆的机械虫残骸,海伦戴着一只特制的显微眼镜,手握着多功能切割分解机械臂,正一点一点地分拆着机械虫,连最小的部分都会分割成数个部分,把里面所有的结构都理得一清二楚,方才罢休。随着一只只机械虫被剖析,在海伦的大脑中一颗科技树正被不断完善、成形。每切割一条机械虫,科技树上就会多增添一片枝叶,变得更加繁茂旺盛。 从这些机械虫身上,海伦已经隐约窥探到了一条全新科技文明的路线。论逆向破解的能力,海伦几无对手。这是让人心跳的成就,机械虫带来的不仅仅是新材料、新动力和新结构,它们更多代表着一种方向,以及机械智能的应用。但是海伦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激动,她更多的是平静,而且还有着些微的恐惧。这棵科技树,不知为什么总会给海伦异常熟悉的感觉,甚至于不依靠机械虫的逆向破解,她觉得自己也能凭空完善出整棵科技树来。这棵科技树其实早就可以被发掘出来,但是海伦在过去许多年中却从未触及过这一领域。眼下回想,竟然象是她在下意识地回避着这一领域!并不是她力所不及,而是在这个领域中隐藏着什么秘密,一个让机械般冰冷的她也想回避的秘密。 再分解了两只机械虫后,海伦颓然放下切割臂,摘下显微眼镜,理了理纷乱的金发。这个时候,海伦才发现身上冷汗早已浸透了衣服,湿湿粘粘的说不出的难受。她大步走向冰箱,从中取出一杯冰水,大口喝下。冰流顺着喉咙滚落,如一条冰线直下腹内,这才让她感觉稍稍舒服了些。 海伦找了把椅子坐下,闭上眼睛,用手不断揉着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她忽然感觉到什么,于是张开眼睛,正看到雪蜷伏在脚前的地上,一堆复眼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妈妈,你心情不好吗?”雪通过意识传递过来这样的信息。 海伦本想说‘我很好啊/,可是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雪真话:“是的,妈妈遇到一件很麻烦的事。很有可能……过段时间,妈妈就没办法再照顾你了。” 雪向那些机械虫看了看,似已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就这个问题深入。它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抬头看着海伦,非常认真地问:“妈妈,我的父体是谁?” 海伦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地说:“你没有父体……” 但是雪没有反应,仍然静静地看着海伦,等待着答案。海伦叹了口气,仍试图作着努力,说:“雪,你是妈妈的基因为主体,再加上一点点外来基因生成的。所以你是我的孩子,但是严格点说,你是根本没父体的……” 雪安静地伏着。 海伦和雪对视了足足有三分钟,才挪开了目光,拉过一面光屏,在上面点了点,然后把光屏放在雪的面前,说:“他就是你的父体。” 光屏上是一幅手绘的黑白素描像,那是一个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的少年,背着比他人还要高的巨大狙击枪,正向远方走去。画面中目力所及,皆是荒野,苍凉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脚下没有路,却依然向远方走去。天是半黑半白,不知是刚刚黎明,还是即将黑夜。但是少年的身后是光,前方则是永夜。 雪认真地看着这幅素描,非常非常的专注。虽然只是一幅手绘作品,不知出自何人手笔,但是画中神韵已在。海伦也和雪一起看着,这一刻不再掩饰,而是神色复杂。 第506章 雪出神地看着光屏,虽然只是一幅素描,绘的又只是背影,但是其中神韵无穷,那一颗颗像素,经过复眼的分解映射,再经过复杂的计算过程,重新在意识中成像之后,就是苏的全息影像,无限接近于苏本人。这并非雪自己凭空的臆想,而是素描本身所包括的数据中就有这些信息,但是只有雪能够看得到而已。 这就是父体……雪战栗着,本能的恐惧几乎使它窒息! 它曾经见过苏,但那一次很远,又是在激烈的战斗之余,感受并不象这一刻那样强烈。在面对着苏时,它会从灵魂的最深处颤抖,只想要逃开。如果意志稍稍弱上一点,那么不要说反抗,就是逃走的勇气都没有。雪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的恐惧父体,却对海伦如此依恋。但是恐惧真实存在,假如父体想要杀了海伦,那么雪甚至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可是……雪努力克服着恐惧,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体的影像。错过今天,想要象这样肆意地看着父体,几乎再无可能。 抚摸着雪的身体,海伦可以感觉得到它的冰冷和战栗,于是叹了口气,关掉了光屏。切断了数据来源,雪逐渐恢复了正常,它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安静地看了看海伦,就缩成一团,蜷进了海伦的怀里。 战争时候能源都是紧张的,实验室中灯光暗淡,光屏关掉后就几乎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时间,对于海伦来说无比宝贵,她认真思索的每一秒钟都相应于旧时代一个资深研究员数年至数十年的工作,甚至还有过之。毕竟研究这东西,耗费几十年也不一定有成果,在科学界勤奋是必要条件,但却不一定有结果。勤奋而无成果的人值得同情,但也仅此而已。而海伦,一旦开始思考,就理所当然的会有成果,她那超越时代的智慧,正在一点一滴的开始闪光。 可是现在,她却什么都没有做,坐在黑暗中,拥着雪,奢侈地让堪比超级计算中枢阵列的大脑空白着。 黑夜静静地过去,黎明很不情愿地到来。灰暗的天色几乎与黑夜无异,而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了。暗黑龙骑的总部大门外,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壮汉。因为桀骜不驯的性格和特征分明的体态,科提斯上尉在暗黑龙骑中可谓名声远播。即使不认识他的人,看到那如黑钢块般的身体,也立刻能认出上尉来。所以依然在看守总部的两名龙骑列兵向科提斯敬了个礼,并没有打算阻止他进入总部。科提斯可依然是龙骑上尉,并且和几个将军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过科提斯并没有进入总部的打算,而是把一封信交给卫兵,让他们转交给摩根将军,就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摩根将军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打开了信封,从里面取出一枚小小的存贮器,插入光屏的接口。几秒钟后,光屏上出现了一个机械虫的三维全息影像,缓缓旋转着,并且一个个零件都被分解开来。在影像进行过程中,海伦那甜美却机械的声音响起: “这些机械作战单元来自于一种全新的文明,它们来自于星外宇宙。这是最基本的作战单元,从它们的结构图中可以看出,包括了驱动、辨识、武装和防御四大功能单元,同时还保留了快速整合的功能。在必要的时候,它们可以组合在一起,组成威力更加强大的战争机械。但是最值得注意的,是它们的智能系统。所有机械单元的智能系统是由几个至无上限的智能单元芯片组成,使用的一种迄今为止仍无法破译的语言。两个机械单元就可以构成一个网络,而它们总是集群出动,所以一个集群的作战单元,实际上构成了一个更大的完整的智慧体。单一的机械单元就成为这个智慧体的手、脚、眼睛或者是其它的什么器官,从而成为整体的一部分。 现在再来看看它们机体的构成材料。总体而言,所有的材料中有99%是取自地球的常见元素,比如铁、铜、铅等,但是加入少量稀有元素,构成了新的合金。然而,其中有少量元素是我们这颗星球所没有的,并且以特殊的方式在合金中存在,从而大幅提高了合金性能。从这些未知元素推测,它们的构成并不复杂,但是在形成时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但是,一个高超的科技文明最重要的支点就是能量,所以有理由相信,能量对它们来说应该是无限供应,并且成本接近于零的。这样看来,机械单元的制造成本就会很低,并且材料可以在这颗星球上无限供应,在它们的体系中,或许成本比我们生产一台微波炉还要低。 虽然还没有发现更高级的机械单元,但是现有的样本已经可以推断出,这些机械单元可以组合成数公里甚至更长的战舰母船,或者可以拼接成能够进行星系间航行的星舰。但是,它们并不是生命,在机械智能的背后,肯定有智慧生命体在指挥着它们。现在仍然无法推测智慧生命体的构成与来历。 但是,他的目的已经可以部分的从这些机械单元中推测出来。一个主要目标,应该是清洗和净化这颗星球。 以上,就是我需要说明的内容。” 海伦的声音淡去,光屏上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机械虫,以用它们的分解解剖数据图。在最后,还包括了几段与机械虫作战的视频。 摩根将军脸色严肃,海伦提供的这封信内容虽然极为惊人,他却象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反而对海伦的声音异常的在意。然而从始至终,画面中海伦就没有出现过,让摩根不由得露出失望之色。 视频结束后,光屏暗了下去,所有数据都被自动程序销毁,但是重要部分已经完全刻印在摩根将军的脑海里。他沉吟许久,才再次打开光屏,从文件夹中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算很大的文件,点开。文件中是一片黑暗,片刻后才从绝对的黑暗中显示出一点光明,光芒从从远而近,最终在屏幕上形成了一排闪亮的大字:伊甸园计划! 第507章 这份伊甸园计划规格宏大,里面诸多关键内容却是空白,显然还没有完善。摩根将军打开其中标注着使徒的子项,其中有一幅老式数码照片,上面是一艘破损的异种飞船,随后飞船腹部一个金属质地的装载匣弹射出来,浮空旋转了数圈。画面再一变,分离出十几张高清晰度的数码照片,照片是各式各样的作战机械,大小不一,可是风格外观,竟然与海伦发来的机械单元有几分类似。 摩根关上文件,存入一枚存贮器中,然后想了想,又在文件堆中一阵翻找,找出了一封标注着‘完整体’的文件,同样载入存贮器内,然后叫进秘书,把存贮器放进信封,交给了她,吩咐找人交给私立医院中的海伦。 摩根说得很随意,信封甚至连口都没封,年轻而美丽的女秘书也就没把手里的东西太当回事。如果她知道信封中装的是事关蜘蛛女皇和贝布拉兹的机秘,此时应该不会如此镇静。虽然不觉得手中的东西有多重要,但是一惯认真负责的她仍然在走出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找了一名认真负责的年轻龙骑列兵,让他把这封信送到海伦手上。 贝布拉兹已死的消息早已传开,战争于一夜之间平息,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只有处处废墟和焦土忠实记录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曾经是议长军的众人,于惊惶失措之际忽然发现还有暗黑龙骑这棵曾经的大树,于是申请加入或者是重归暗黑龙骑的人越来越多,而摩根将军依旧坚持着战争前的收录标准。相比于经历过战争、存活下来而能力大增的能力者,暗黑龙骑曾经的入门标准显得有些过低了。而摩根将军依然延用旧规则的结果,就是使得他手上能够动用的人员数十倍地增加了。所以现在女秘书有充分的人手可以调用,大可以挑三捡四。 不过摩根将军的举动在一些外人看来,却有些危险的意味。新加入的暗黑龙骑大多数是曾经的议长军,摩根将军这种做法无异于挑明了和蜘蛛女皇作对。于是冷眼旁观、幸灾乐祸的人就有了不少,可是他们等了很久,蜘蛛女皇却全然没有动静,让他们不由得大失所望。 一时之间,血腥议会的地界进入了安定的新时期。可是在表面的平静下,却有些人已嗅到了丝丝不寻常的危险味道。 在西北方向,几名战士正在沿着边界巡逻着。他们身上仍然带着彪悍和铁血的气息,而且脸上带着洋溢的骄傲。他们都是亚瑟家族的私军,忠诚与战力毋庸讳言,而且战争最终以女皇胜利而告终,作为蜘蛛女皇最后也是最强大的同盟,亚瑟家族今后在血腥议会的地位必然节节上升,压倒摩根家族肯定不是问题。而身为亚瑟家族的一员,他们自然也是骄傲的。况且战争已经结束,除了极少数死硬分子外,议长一方的军队都已老老实实的直接投降或是间接投降:加入暗黑龙骑了。对内无战事,对外的敌人灾祸之蝎已被打残,所以现在巡逻任务已经没有多少风险,更多是例行公事。 过于平静的生活,反而让这些习惯了爆炸与火光的老兵们感觉到有些不适应。队伍中一个个头明显高出同伴一头、面目狰狞的大汉显得有些烦燥不安,忽然重重地吐了口痰,骂着:“天天都没仗打,这他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贝布拉兹那些小狗崽子怎么就一个个都缩了?真他妈的不是男人!” 走在队尾的小队长已年近中年,不过丰富的经验和高达五阶的多项武器掌控技能使他在战场上的威力远远超出了数字所能囊括的范围。只要有他存在,再艰苦的战局都有翻盘的可能,所以小队中虽然有两个六阶能力者,他的队长位置却无可动遥听到大汉的牢骚,队长笑了笑,说:“没仗打还不好?上了战场,谁都不敢说一定能活着回来。奥比,你要是死了,屋子里的三个女人和六个孩子怎么办?” 奥比大大咧咧地说:“女人都送给你们了,一个女人搭两个孩子,这总行了吧?” 队人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说:“我年纪大了,家里的两个女人已经够我受了。你要是死了,孩子我可以接走三个,女人就不必了。” 奥比咧开大嘴笑了,说:“队长真是个好人!” 但是只过了一会,奥比又忍不住转头说:“唉,没仗打,钱拿得就少了,更不可能有人头奖励。再这样下去,可就快没酒喝了……” 可是他一句牢骚没有发完,忽然看到队长脸上现出极度骇然之色,嘴正缓慢地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看队长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难道是自己出了什么事,还是脸上脏了?在这一瞬间,奥比并不知道自己的思维速度已经比过往快了近十倍,素来神经粗大的他只感觉周围世界的一切好象都变得慢了。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脸,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抬了半天,手却仍在原地,只挪动了无法察觉的微小距离。奥比越发奇怪,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却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问题,这让耐心一向较差的他变得非常烦燥不安,还有些不可抵制的恐惧。同一时刻,他忽然觉得头顶有些热,温热很快变成了炙热,烫得他忍不住要叫出声来。可是他的嘴就和手一样,不管如何指挥,动作都慢得如同蜗牛,半天只打开了一条细缝,但是头顶的灸热却以极快的速度深入,如同插入一根烧红的铁棍。铁棍笔直插落,自头顶而入咽喉,到胸部,再至腹腔,然后透体而出。虽然铁棍的一端已以穿出了身体,但是那种炙热感觉却依然在身体中扩大,不断烧熔出更巨大的空间。奥比的意识已经一片混乱,痛苦已让这个意志坚定、杀人如麻的老兵难以承受,再也没有其它的心思。疼痛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麻木,这让奥比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这时,黑暗已然降临,彻底覆盖了他的意识。 在队长的眼中,天空中一道细若手指的光柱自天而降,准确无误地击中奥比的头顶,瞬间贯穿他的身体,再没入地下。奥比呆滞地站着,片刻后身体才轰然倒下。对危险的直觉让队长狂吼一声“移动分散!”,在吼叫的同时他也已向旁边跃出!又是一道光柱当空落下,几乎贴着队长的靴底射在地上,在碎石和尘泥的地面上熔出一小片软软的玻璃质。一共五人的小队中,除了奥比外,其余几个人都在第一时间有所反应,但是只有队长反应最快,堪堪躲过必杀的一击,其余队员都或多或少受了伤,其中一名被光柱从肩膀射入。他已经在侧扑了,随着他的动作,光柱在他身上犁出了一道深色的焦痕。只要反应慢些,整个身体都会被直接剖开! “敌人在天上!”队长狂吼着,翻滚的时候,他已经看到空中飘浮着一些不起眼的小点,它们浮在数百米的高空,大小和普通的老鹰差不多,外表色泽则随着周围环境变化而变化着,普通人即使用心观察,也几乎不可能看得清它们。但是战场上的战士们个个都至少有两三阶的感知强化,队长自己就是四阶的强化,他立刻看穿了敌人伪装,发现那是一个个漂浮飞行着的类似于武器平台的东西,一共有十几个。 天空中再次亮起点点光芒,队长的头发瞬间竖了起来,那是极度危险的信号。他无遐思索,双脚用力踏地,瞬间侧移十多米。数道光柱无声无息地落下,在他原本所处的地方轰出一片晶化小洞。队长急剧喘息着,肺就象炸开了一样,呼吸间已经开始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这是瞬间使用了超出极限的力量的征兆,只有真切死亡的威胁下才有可能做到这一步。队长抬起头,想要提醒自己的队员躲避,却发现战场上忽然变得安静了。三名队员已经倒在地上,动也不动。惟一还有生命迹象的队员侧仰面躺着,一只手伸向半空,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他的身体上开了几个焦黑的大洞,显然在刚刚的瞬间被至少三道光柱击中。这种伤,队长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再无挽救可能。 队长嘴张了张,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不去救援自己的队员,而是一跃而已,飞速向远方一个废弃小镇奔去。他一边跑,一边举起自动步枪,向着空中猛烈开火。步枪喷吐着火舌,新时代的设计使得子弹即使在几百米的高空也有足够的杀伤力。相应增加的后座力对很多能力者来说根本构不成负担。 天空中燃起了几团火焰,那是飘浮在空中的机械虫被击中了。但是它们十分坚固,被几发子弹击中后只是飞出一段,就又恢复了平衡。看来想用自动步枪消灭它们,可能性不大。队长并不期待可以击毁机械虫,它们有十几只之多,就算打坏了一两架也于事无补。他射空了弹匣,为的是最后面的几发特种弹。 第508章 两枚弹头在空中猛然爆开,发出夺目的闪光,大量狂暴的电磁波激射而出。这是专门对付机械目标的电磁弹,但是由于体积缘故威力有限,更多是起到些干扰作用。机械虫在空中转向、调整了姿态,再次锁定了在地面上无序转向跑动的队长。它们的活动根本就没有受到干扰。然而随后射向天空的四发子弹突然爆开,竟然激射出大片烟雾,雾中夹着许多可以反射光波的细微晶体颗粒。四发烟雾弹在空中布下一团稀薄却范围广大的烟雾,不光干扰了机械虫的感知和锁定功能,还把射下的高能光束削弱了许多。机械虫群起了一阵骚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混乱只是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机械虫就四散飞开,出了烟雾笼罩的范围,然后降低高度,重新锁定了已经逃出很远的队长。 荒野中并非只有队长一个人。在一座废弃房屋的屋顶下,几个流民正生着一堆火,烤着什么东西。他们中有男有女,不过每个人此时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烤得将熟的食物,专注得已经到了对外边世界不闻不问的地步,更不可能对远处飞奔而过的队长有任何关注。而队长只想快些躲进小镇找到掩蔽物,他看到了这些流民,当然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空中射下的能量光束忽然一分为二,大部分仍然追射队长,几道光束则射向那几个流民。光柱精准无比地落在流民们的头顶,他们一脸愕然,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就已软软倒下。而逃跑中的队长感觉到身上压力一轻,速度立刻加快了几分,闪过最后一波能量光柱,一头冲进小镇。他凭借着经验,直接撞入一间便利店的后仓,找到通向地下室的入口,躲了进去。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稍稍安全了些,靠在墙壁上,软软坐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偶尔咳嗽几声,就会喷出一团血沫。突然的遭遇战虽然短暂,却比他生平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危险,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让他耗尽了全部体力。而那些飘浮在天上的机械,却好象有着永远也用不完的能源。 想到那些代表着死亡的高能光束,队长的心就在抽搐。奥比被能量光束击穿的情况反复在他眼前回放着,让他感觉到胸口象压了块石头一样难受。 “这些该死的机器!”队长恶毒地诅咒着,却发觉自己没有太多可用的词汇可以用于机械,于是恼怒地砸了下地面。稍稍冷静后,他不由得庆幸这些机械虫的高能光束虽然厉害,攻击模式却显得有些单一。象他这样躲进地下室,并且用光滑的钢板盖在上层地板上,应该可以避过攻击。他不相信,在多次打击后,那些机械虫还有足够的能量夷平这座小镇。毕竟机械虫的体积都不大,能够携带的能源再多也有限。队长那为数不多的知识告诉他,高能光束的攻击非常损耗能量。 空气中忽然传来阵阵非常微弱的尖锐啸叫,队长的耳朵立刻从无数背景杂音中捕捉到了这丝杂音。他脸上一变,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以最快速度冲出地下室。当他的头从出口探出的刹那,正好看到一枚铅笔大孝通体银灰色的金属圆筒灵动无比地从窗口飞入了便利店,笔直刺在了地板上,然后尾端开始闪烁蓝色的刺眼光芒。 “糟糕,是微型导弹!它们果然还有制导攻击模式!”这是队长的第一个念头。 “该死的,是电浆弹…..”这是队长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念头。 小镇边缘处,蓝色的强光亮起,随即转化成火球,冉冉升上天空,又变成一团浓密黑烟。当烟火散去后,原本的便利店早已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高空中,机械虫群盘旋数周,再三确认镇中的生命气息已彻底消失,这才呼啸着向来的方向飞去。 距离小镇不到一百公里处,就座落着亚瑟家族的一座军事基地。这座占地数十万平方米的大型军事基地是最近半个月才修建起来的,作为北方防线的支点。所谓北方防线,其实已接近不存在,因为灾祸之蝎的有生力量早已被彻底消灭,侦察结果也表明灾祸之蝎的总部蝎巢如今已成一片废墟。虽然蝎巢被毁的原因至今未能察明,但至少表明眼前的威胁已经解除了。所以,虽然是出于防线完整的需要而重新建立了西北军事基地,但是这座基地中配备的战士数量只有一百多个,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大规模杀伤武器。基地总指挥是只有七阶能力西瓦.亚瑟。他在如今亚瑟家族中属于中游偏上的人物,论能力地位都轮不到他来主管一个方向的战线。之所以能够坐在这座军事基地中,正说明了亚瑟家族当前人手不足以及对这个方向的重视程度。 血腥议会的内战虽然在蜘蛛女皇的绝对强势下瞬间平息,暗流却没有消除。那些在战争中结下血仇的家族不可能忘记仇恨,而只是暂时放在心底。虽然蜘蛛女皇的命令是抹去战争中所作所为,一切重新开始。但是几十甚至上百个亲族的血仇,又怎可能在一句话中被遗忘?亚瑟家族的防御重心是向内的,奥贝雷恩和艾琳娜,以及家族的精锐武力都面对着威廉家族的方向。在过往大半年艰苦卓绝的战争中,奥贝雷恩屡次重创威廉家族的主力,但还没到彻底动摇根基的地步。道格拉斯依然活着,而且力量没受影响,再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几乎可以肯定,他会成为威廉家族今后的中流砥柱。他没有奥贝雷恩的天才,却胜在稳重和坚毅不拔。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个必须重视的敌人。 身为西北方向的军事长官,西瓦还是有资格获知家族战略方向这样的重要机密的,虽然按手下士兵数量划分,他只相当于旧时代的一个连长。如果综合了战士的能力素质,在亚瑟家族的标准下更不过是个排长,但是西瓦还是相当珍惜今日的地位。不过现在,他却显得相当的不高兴,满脸的阴郁根本不加掩饰。 在军事基地的指挥部内,所有军官和有特殊能力的战士都坐在作战室内,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但正在讲解和发布命令的不是西瓦,而是一个很年轻并且有些瘦弱的年轻人。每当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时,西瓦的眼神就掠过一片阴翳。这本来是属于他的位置,现在却不得不让给这个年轻人。仅仅因为他拿来了奥贝雷恩的一纸命令,就直接取代了西瓦的位置。 阿诺比.邓肯,是这个年轻人的名字,西瓦知道他是近半年才从家族私军中崛起的能力者,一直跟随奥贝雷恩作战。但是半年前,阿诺比仅仅是个最低阶层的士兵,现在却把西瓦挤了下去,而且丝毫不留情面!阿诺比的能力和西瓦相当,这也就算了,最让西瓦无法接受的是,他甚至不姓亚瑟! 屏幕前的阿诺比根本没有理会西瓦,而是指着一只机械虫的三维解析图不断讲解着作战要领。他的语速极快,似乎想要在几分钟内就把平时几天的内容通通压进下面这些战士的脑袋里。而他带来的两名战士则把一些特制装备分发到在座的每个人手里。作战室中的战士们看着一只只机械虫的影像,有不少人脸上显露出迷茫的神色。这座营地中老兵数量不多,大多是战争出现转机后征收的新兵,战斗经验不多,才会被派到这里来。 就在这时,走廊中忽然响起急骤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冲进作战室,先是喊了声报告,然后有重要军情汇报。不过看到作战室中的情形,他明显怔了一下,犹豫着应该向谁汇报。西瓦本来已经站了起来,准备听取汇报,没想到阿诺比直接对传令兵说:“现在我是最高长官,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传令兵再看了西瓦一眼,说:“是,长官!和第三巡逻小队失去联系,已经超过一个小时的最后时限,所以初步判断他们遭遇了敌人。是否派出搜救分队?” 阿诺比脸色一变,失声道:“失去了联系?快,他们的巡逻路线是哪里,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什么地方?” 还没等传令兵回答,忽然基地中响起了极为刺耳的警报声,在屏幕一角的基地监控图上,代表着固定火力岗哨的几个光点忽然变红,那是已经被摧毁的标志。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作战室立刻剧烈晃动起来,天花板碎裂,尘土和合成塑钢板片片掉落。 “全员作战!!”阿诺比一声狂吼,伸手抓过旁边的狙击枪,以无以伦比的敏捷冲出了作战室。当他在指挥部屋顶天台上出现时,恰好看到空中飘浮飞舞着数以百计的机械虫群。能量光柱已经汇聚成光雨,一波波落在营地内。其中一束特别密集的高能光束直接射在营地角上的机枪塔上,瞬间熔穿了机枪塔钢制顶盖,将里面的两名射手连同重机枪一同射成筛子。 看到天空中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光点,阿诺比的头发根根竖立,他明白自己已经被锁定了。“该死的,怎么来得这么快?!”阿诺比恼恨地咒骂了一句。 第509章 他一个翻身已经移出数十米,从指挥部顶台闪过。数十道高能光束纷纷射下,熔穿了屋顶。厚实的屋顶还衬有一层钢网,被熔穿后,那些高能光束也即耗光了能量,即使有穿入指挥部内部的,杀伤力也不足以致命。看到从指挥部中逃出来的众人身上的伤势,阿诺比迅速计算了一下高能光束的能量等级,然后咧嘴一笑。 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营地中穿行着,一边将五发蓝色涂装的特殊弹头压入狙击枪,然后对准天空就是五枪!天空中爆出五团深蓝色的电浆球,强烈的能量场迅速掠过飞旋的机械虫群,在它们外表蒙上一层淡淡的蓝色光罩。机械虫群的速度立刻下降了一多半,还有十几只被地面反击受创的机械虫从内部喷出电火,从天空中栽落。 “指南上说的果然是对的!”阿诺比露出一抹诡异而狰狞的笑,忽然从地面上弹起,跃起前已经抓了一枝自动步枪在手。他一跃足有数十米高,与在百米低高盘旋的机械虫群距离迅速拉近,手中自动步枪不断喷吐着火舌。他射出的子弹,每一发上都缠绕着蓝色的电火,一旦击中机械虫,立刻会烧毁它们内部精密的智能和驱动单元,让它们失去浮空能力,从空中坠落。 一个弹匣转眼间射空,阿诺比也重新落在地上。二十多只被摧毁的机械虫从空中坠落,砰砰地落在他四周。阿诺比看了看还在冒烟的机械虫残骸,脸上的笑容狰狞得有些扭曲了,舔了舔嘴唇,喃喃地说:“就是不见血,有点扫兴。”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具尸体上。这是个年轻的战士,但此时身体上多了两个深而黑的焦洞,手中的自动步枪刚刚打开保险,还没来得及射出哪怕是一颗子弹。阿诺比脚下一发力,已经出现在尸体边,俯身拾起自动步枪,然后如最灵敏的山猫一样冲上一座哨塔,再在塔顶借力一跃而起,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一发发缠绕着蓝色电火的子弹将躲避不及的机械虫纷纷击落。 当阿诺比再次落在地面时,又是二十多只机械虫残骸掉落。他已经开始喘息,但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旺盛。作为拥有六阶速度、五阶类法术电能以及六阶灵能域能力附加伤害的能力者,他完全就是这些机械虫的克星。也正因如此,奥贝雷恩才会以最紧急的命令把阿诺比从东南前线调至这里。 天空中的机械虫群已经损毁过半,大多数机械虫将锁定目标对准了阿诺比。十几道高能光速追踪着射下,阿诺比则挥手上扬,五指各自射出一道电弧,在空中构成了一面光滑无比的电镜。高能光束射在电镜上,纷纷被反射出去。电镜缓缓消散,而阿诺比只是脸色稍稍苍白了一下。 机械虫群的应变力迅速得令人吃惊,轰向阿诺比的高能光束连绵不断,又有十几枚微型导弹呼啸着飞来!阿诺比脸上露出嘲讽之色,忽然张口向空中咆哮!和他的吼声并发的,是层层带有强大干扰功能的电磁场,微型导弹立刻失去了目标,飞行轨迹变得混乱不堪,散乱地射向营地的各个角落,然后是一波波惊天动地的爆炸!这一波攻击几乎摧毁了半个基地,少说也有十几条生命陨落。这些战士的死活根本就不放在阿诺比心上,别说这座基地中大多是些没什么经验的菜鸟,就算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阿诺比也不会觉得心痛。 他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一块横飞过来的钢板,随手从一具尸体旁捡了把自动步枪,正准备给天空中残余的机械虫一点教训,忽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受伤的人。 西瓦! 阿诺比很轻视西瓦,但并不意味着忽视,恰恰相反,他对西瓦有着格外的重视,因为西瓦的姓是亚瑟。西瓦因为阿诺比没有姓亚瑟而为之愤愤不平,他不知道的是,阿诺比同样因为他的姓氏而有所关注。只是西瓦是大家族嫡系,所以阿诺比暂时放下了对空中机械虫群的关注,而是走向西瓦。 在阿诺比两轮的冲击后,机械虫群已经受到重创,仍然在空中飞行的还不到五十只。而军事基地也不是没有反击能力,数十道火线不断从地面射向空中,如条条火焰长鞭,不断抽击着机械虫。这是基地中的老兵们在反击,经过阿诺比临阵磨枪式的教导后,他们至少了解了机械虫的攻击模式和某些弱点。虽然不是全部,但也不至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空中不断有机械虫掉落,虽然没有阿诺比那种成群成片的杀伤力,但是这些老兵也实实在在地造成杀伤,而且他们都知道应该如何保存自己,始终保持快速无规律地移动。因此高能光束造成的杀伤非常有限,倒是偶尔射下的微型导弹更具威胁。 阿诺比走到西瓦跟前,蹲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西瓦半身是血,一截小腿不翼而飞,腹部还破了个大洞。他喘息着,血不断从伤口和嘴里溢出来,但是盯着阿诺比的眼神依旧是嫌恶和凶狠,而不是求助乞怜。这种伤放在普通人身上是致命伤,然而对西瓦这类强大能力者来说是可以医治,并且治好后不会留有什么隐患。因此在西瓦看来,完全不需要对阿诺比示弱服软,毕竟在大家族的传统观念中,血缘是无可替代的。可是西瓦随即从阿诺比的笑容中看到了一点非同寻常的东西,忽然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阿诺比伸手一招,一架损毁的机械虫就被拉了过来。它只是驱动和感知系统损毁而已,攻击系统依然可以使用。在它腹部位置,一枚钻石形状的晶体正在不断转动,徒劳地寻找着目标。一束束致命的高能光束就是从这枚小小的晶体中射出的。现在晶体内部不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随时都有可能射出一道高能光束。看到阿诺比把残破的机械虫拿近,西瓦似乎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眼神中终于闪过惊慌。他努力张开嘴想要说什么,阿诺比却笑着,把手指竖在唇边,作了个噤声的表示。西瓦当然不想听话,可是血却猛然涌上喉咙,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阿诺比在机械虫上轻轻一敲,受到攻击的机械虫立刻起了应急反应,晶体中的光芒越来越亮,然后一道高能光束从晶体中喷射出来,在西瓦的额头打出一个小洞,然后破颅而出。 西瓦的表情当场凝滞,紧绷的身体慢慢松驰。他自小就是世家子弟,而阿诺比则是自草根中成长,两个人或许心胸狭窄这项比较接近,但手段心性上却天然的相差很远。 第510章 第511章 第512章 第513章 第514章 第515章 第516章 第517章 第518章 第519章 第520章 第521章 第522章 第523章 第524章 第525章 在早些时候给摩根将军的资料中,海伦已经得出了结论,机械虫群代表的科技体系是来自于外宇宙,其实就是外星智慧种族降临地球,一个在旧时代科幻小说中写烂的情节。只不过和小说不同的是,这一事件真实的发生过,而且不止这一次。在战争开始前,一艘星际飞船就坠毁在旧联邦的荒漠地带。对这艘飞船的抢救和研究,在人类的视野中,首次出现了超级生命。主持最多研究项目的罗切斯特博士更是发现并验证了能力的存在,从此开启潘多拉的魔匣,让人类进入飞速变异和进化的时代。 另一个和小说不同的地方,则在于旧时代小说中的外星人必然是强大的,强大到一艘飞船就可以轻易毁灭地球的程度。而这次来自外星的机械虫潮却好象弱得可以。其实机械作战单元并不弱,以火力而论一万机械作战单元可以相当于旧时代的一个坦克装甲师。百万规模的虫群的火力则要超过旧时代有史以来一切兵器的总合,核武器除外。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数据,真的发生战争,一万机械虫群可以全歼一个装甲师而自身无损。所以,其实是新时代的能力者过于强大,才显得机械虫潮如此脆弱。 但是当机械虫潮的数量达到千万级别,并且出现多艘具备战略打击能力的巨型母船时,几乎所有人的心中,想的不再是能够获胜,而是会有几个人能够幸存了。 只是再绝望的局面,人们也依然不会放弃。只要坚持,就会有希望。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中古时代哪位名人的语录,但当时却是为了激发将士们在绝对优势数量敌军的包围下多坚持一会,以等待并不存在的援军到来。 在虫潮前锋抵达前的十分钟,整个血腥议会的兵力调配已经结束,胡里奥中校终于松了口气,猛然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转眼之间,冷汗就湿透了中校那身全新的暗黑龙骑制服。两个参谋合力,才把严重透支体力的中校从地上拖到沙发上,让他坐得舒服些。然后,他们就和胡里奥一起,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现在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不知何时,位于二层的指挥台上升起了一道光幕,遮挡住了下方大厅中参谋们的视线。光幕之后,约什.摩根将军看着大屏幕上正迅速接近的虫潮,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敲了敲指挥台。自动门无声无息的打开,女秘书提着一个足有大半个立方米的金属箱走了进来。这个箱子看上去至少有几百公斤重,平素时冷艳妩媚的她提在手里,却只是显得有些吃力而已。她把暗黑色的金属箱放在地上,按下开关,阵阵轻微的马达声中,金属箱自动打开,里面升起一座人形支架,上面是一整套盔甲的部件。这些盔甲式样并不出众,黑灰色的涂装几乎不会反光,上面只有一些简单暗金纹饰。 摩根将军脱去将军服,开始一件件穿戴盔甲。他的动作舒缓从容,仿佛是在作着赴宴前的准备。女秘书早已退了出去,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在,什么时候该走。盔甲的作工不算精致,材质和如今最先进的合金盔甲相比,不光没什么出众之处,性能指标上还有不少的差距。这套盔甲本身最大的价值,其实已经是纪念意义。它陪伴着摩根经历了整个血色黄昏,也是暗黑龙骑标识的起源。自血色黄昏终战之后,它就一直被封存起来,直到今天,才重新穿回到摩根将军的身上。 其实它只是一套很普通的盔甲,轻质化或许是惟一的优点,没有任何特殊功能,也没有自带动力。动作捕捉、力量放大等等新时代动力装甲的功能更不可能存在。它某些部位还有着没能完全修补的伤损隐纹,每条暗裂,都能让摩根想起当时发生的故事。 约什.摩根抚摸着身上的战盔,心神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没日没夜在血与硝烟中搏杀的日子。那时,曾有多少并肩战斗过的战友,他们天资横溢,却仿如流星,在释放出最灿烂的光辉后逝去。他们中,有不少人比约什摩根更加有天份,更加强大,却欠缺了几分运气。只有如拉娜克希斯这样在战争后期拥有压倒性力量优势的存在,才能在那极为混乱的形势下确保自己的生存。 而现在,又到了需要决一死战的时候。 “安吉莉娜,说起来,也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这么多年,真不知道她在深红城堡中变成了什么样子。”摩根自语着,一边调整着盔甲。 这套盔甲还是为十多年前的他量身而制的,现在穿上已经感觉到有些过紧,需要吸气收腹才能套上。这又让将军忍不住开始感慨当年的年轻岁月。其实他只是肚腹微凸而已,穿将军制服的时候都看不出来。 穿戴整齐后,约什.摩根又点开手边一个小巧的光屏。屏幕中只有寥寥几个图标,点击之后,弹出了几个小窗口,显然是监视视频。其中一个吸引了他的注意,于是放大到全屏。那是一间综合武器工厂,十几个技术人员正抬出一件件装备,分别安装在两个男人身上,把他们武装得象两尊插满了炮管的炮塔。这是两个摩根将军非常熟悉的人,银发的拉菲和如黑钢般的科提斯。技术人员搬出的装备显然是为两个人量身订制的,一件件堆上去严丝合缝,再贴身不过。只是装备的风格有些诡异,火力实在是过猛了些,这些武器弹药如果安放在一辆重载战车上也不算少了,现在却堆在两个人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快点!再快点!你们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听清楚了吗,一分钟!”拉菲高声吼叫着,让已经满身是汗的技术人员跑得更快些。现在的确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距离虫潮冲击外层防线的时间已经用分钟来计算了,能够早一分钟完成装备整备,对拉菲和科提斯这种程度的强者而言,就可以几公里的范围内选择更好的战斗阵地。 在技术人员疯狂的忙碌间隙,拉菲还有余瑕对科提斯说:“嘿!黑钢,你说这些东西有用吗?我怎么感觉我们两个都快变成人形炮台了?” “海伦从没做过没用的事!”科提斯一句话堵住了拉菲可能的后续报怨。拉菲耸耸肩,其实他也只是想说说话而已,说什么并不重要。如果一直保持安静,那沉默的压力会让人发疯的。 三分钟的装备重整好象三小时一样漫长,随着最后一块高能燃料电池嵌入定制装甲,整备终于告一段落。在离开武器工作间之前,拉菲忽然凑近科提斯,叹息着说:“还没和海伦搞过一次,真是不甘心啊!” 科提斯耸了耸肩,带得肩甲上的微型飞弹丛都一阵碰撞。旁边技术人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上尉也察觉自己的习惯动作现在完全被划入危险动作的范畴,于是咧开大嘴傻笑几声,就算混了过去。拉菲的声音可不小,他不仅仅是说给科提斯听,还是说给在场的技术人员,或许再加上一个隐藏在摄像头后面的老家伙。 “这小子,还是和当年一样。”摩根自语着,倒并没有和以往一样生气。拉菲的意思,是希望这些呆在后方,生存机会可能会高一点的技术人员有朝一日,可以把他的话捎带给海伦。或许,拉菲本意希望传话的人是摩根将军,只是好面子的上将自然不肯承认自己的偷窥已被人察觉。 距离战争开始还有一分钟。 借着这点余瑕,摩根抓紧时间切换了几个屏幕。许多画面都是帕瑟芬妮私人医院内部,甚至有海伦中央实验室的一角。这是秘密安放的监视器,已经有十多年的历史了。它们都是一次性使用,准备的电源最多能够支持使用十分钟。不过,在所有的画面中,包括她最应该在的中央实验室,都没有海伦的身影。她就象凭空消失了一样,让摩根将军不由得心底微微颤动。他不由得有些担心,虽然知道她几乎没可能会出事。但那是正常情况下,而现在情势危急。一幅一闪而过的画面中,有处细节引起了摩根将军的注意。他立刻调回那幅画面。画面有些模糊,是中央实验室的镜头拍下来的,它强调的隐蔽,画质上肯定有所牺牲。 摩根放大了画面,这才看清那是一张摆在实验台上的纸。纸张摆放的方向正好对着镜头,以至如此差劲的分辨率,都可以看清楚上面的内容。那是一张钢笔素描,风格简约却十分传神,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头像。她长得十分甜美,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头发有着如波浪般的卷曲。小女孩脸上是木木的,完全没有表情,可是小手摆出的V字手势却显出了和年龄相当的童趣和可爱。 完全是海伦五岁时的样子。 一刹那的恍惚,摩根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天空中虽然有不散的辐射云,他的心中却有阳光。 第526章 就在摩根感怀往事时,屏幕突然暗了下去,监视镜头自带的电源已经耗尽了。摩根将军很想回放,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收了回来,转而拍下了桌边的一个按钮。 指挥台的隔离屏幕徐徐降下,大厅中屏息等待着的参谋们纷纷抬头。当他们看到身披老式作战盔甲的摩根将军时,无不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同一时刻,指挥大厅中的影像业已通过最高等级的权限传送到血腥议会的每一个角落,所有有条件的人,包括各家族的首脑以及重要军事据点的指挥官,都屏息看着戎装的约什.摩根。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则纷纷正容肃穆,有些昏花的双眼中也射出摄人的精芒。这些人都还记得,当约什.摩根穿上这套盔甲时,会意味着怎样的风浪。或许现在大多数人都不记得暗黑龙骑的由来,他们却知道约什.摩根在创建暗黑龙骑时的奠基地位。暗黑龙骑图腾般的标志色,不是因为其它,仅仅是为了向约什.摩根致敬。 在屏幕前,摩根将军停顿了整整数秒,待整个血腥议会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后,才用低沉而杀伐的声音说:“兄弟们!我们是人类,现在,不管我们的身份是否高贵,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干了那些外星的杂碎!” 将军的战前动员简单粗鲁,片刻后几乎每片阵地、每个据点都爆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危机来得太快太突然,根本没有留下多少反应时间,以致于绝大多数人都陷入了彻底的恐慌与绝望之中。而现在,将军的一句粗话却让人们把心底深处的恐惧转化为了愤怒。 天越发的暗了。 从血腥议会最外围的阵地观察哨望出去,远方一片漆黑的乌云正滚滚而来。它们的下方是如夜的黑暗,而阵地这边却还有天光。以黑云前锋为线,一边是日,一边则是永夜。在哨兵的瞳孔中,在黑色的最下方,忽然亮起了一条刺眼的白光!这道光线如此明亮,对比又过于强烈,以致于让他的眼睛也为之刺痛,如同被针刺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旋又立刻张开,并且不顾剧烈的痛疼,死命地张着。恐惧已经彻底控制了他的身体,而在他的视野中,能够看到的只有一片炽亮的光华! “我干你娘的!”哨兵忽然爆发了,他用尽全身力量嘶吼着,声音甚至一度压倒了空中数千枚微型飞弹发出的刺耳啸音。在被高能光束贯穿溶解前,他奇迹般的把身体挪动了两米,然后一手按下了警报器,一手扣动扳机,把哨位侧方的几枚飞弹通通发射出去。 数以百计的高能光束汇合成一条巨大的光流,几乎将哨位完全从世间抹去。掉落的一点残骸,就有一只紧紧抓着飞弹发射器的手,拇指死死地压着按钮,就象铸在上面一样。 这是一个不大的永备警戒点,只有十名战士在此驻守,负责着周围十几公里范围内的巡逻警戒。在第一波的打击下,警戒点就在数万道高能光束和上千枚微型导弹的反复轰击下被彻底摧毁,地面上留下近数米深的巨坑会让任何人放弃寻找它曾经存在痕迹的想法。然而,几枚飞弹曲曲折折的飞上天空,在接触到高能光束的瞬间爆炸,强烈的电磁冲击让近百只基础机械作战单元冒出电火花,摇晃着坠向大地。和整个虫潮的规模比起来,这点机械虫连点水花都不算,但它们的残骸却是这处警戒点在世间留下的最后痕迹。落地后还在不停震颤着的机械单元,则从另一面隐隐见证了人类绝死反击的决心。 虫潮滚滚而过,将黑夜投射到大地上。在黑暗中还有黑暗,一片巨大之极的阴影从大地上掠过。那是一艘近万米长的巨舰,从几百米的低空飞过时,沉郁的阴影压抑得让人窒息。 大地如一幅暗色调的画卷,上面不断绽放出大大小小的火花,而虫潮则如流墨,迅速浸染了整幅画卷。火花有大有小,在墨流中,许多迅速熄灭,另外一些则勉强地燃烧,尽管飘摇,却始终不曾熄灭。于最深的黑暗中,火花也能放射出光明,它们所在的地方,墨流即会出现大大小小的空洞。周边的墨色不断填入空洞,再被火花所消溶。 从俯瞰星球的大视野上,战争就象是两块互相浸染的颜色在争夺,最终在争夺的最前沿留下的只是混合的杂色。而另一个角度看,战争又如一块巨大的磨盘,一方留下的是粉碎的钢铁部件,另一方则是血肉与生命。 没有人知道,在战争开始的十分钟内有多少条生命逝去,只能从战术大屏幕上看到,这段短短时间内血腥议会的领地已经失去了四分之一,而虫潮依然以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向着血腥议会的核心区域挺进。再过十分钟,虫潮的前锋就会抵达龙城,大约五十分钟后,虫锋将会出现在血腥议会最深的腹地,深红城堡的上空。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机械虫潮不光拥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它们的机动性和火力也远远超过对手。虫潮所过之处,用高能光束和微型导弹几乎将整个大地给重翻了一遍,所过之处一切地形地貌都为之改变,只留下焦土。它们释放的能量总和,则相当于每隔几分钟就扔下一颗核弹。 到了这个时候,战争已经没有了前线和后方,到处都是战场,每处据点都要迎接成千上万的敌人围攻,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在战场上,一处小型据点坚持得格外持久,它周围的同伴都已彻底被虫潮摧毁,它却顽强地在永无休止的攻击中存活着。在一片黑色的海洋中,这个孤岛显得格外显目。 据点建立在一个废弃的小镇中,根据原有的地型进行了改造。在经历了数波火力打击后,地上建筑物已经千疮百孔,但是废墟间依然不断有人影出没。抵抗的火力也从没间断过。 在一处已掀去房顶的小屋内,一个精干的男人大声呼叫着:“大卫,下去再拿些反射钢板上来,该死的,这玩意用得太快了。通知下面作好导弹发射准备,等候我的命令……不!全体到地下隐蔽,导弹,是导弹!见鬼,它们又多了!” 他的吼叫声具有独特的穿透力,在爆炸声中也能远远传送出去。几个敏捷的身影在建筑物间一闪而逝,显然都是精锐战士。 这处据点属于法布雷加斯家族,位置并不算好。法布雷加斯家族在内战期间曾经坚定地站在议长一方,并且和摩根将军的关系也不算好。所以战争结束后家族势力受到了很大削弱,还被摊上了不少苦差,比如说驻守的这处军事据点,就是为了抵御可能虫潮而赶建的一处支撑点,负责指挥的正是里卡多。他在内战期间几乎彻底消失,并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而当内战结束、机械虫潮的威胁开始出现时,他却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并且甘愿担当这处据点的指挥官。能够被派到这个据点里的人,都是家族内的罪犯或者是不得宠的人,如里卡多这类很有可能继承家族的人也想来这里,知道的人几乎都以为他疯了。 的确,里卡多是没有为法布雷加斯家族出过力,但这不妨碍他成为家族掌权者的资格。和许多能力者一样,里卡多也在内战中能力大增,重新出现后立刻稳居家族实力第一的位置。所以他想当家主的话,也随时可以上位,只要把反对者杀光就行了。 这又不是没有先例。 此时天空中传来阵阵尖锐的啸声,一片微型飞弹如同蝗虫般扑来,急速飞行时它的尾翼会不断轻微震动,发出摄人心神的尖啸呼啸。这团飞弹的数量足有近百枚,在空中划出道道灵动诡异的轨迹,向据点射来。 “这么多!”里卡多咒骂了一句,他没有象其它战友一样躲入地下,而是拎起一只式样奇异的能量枪,跳出了掩体。在跃出的瞬间,他的双眼已被血色弥漫,无形的震荡力场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一直笼罩了数十米范围。微形导弹一旦进入力场,立刻就失去了目标,四处乱飞,弹体上则不断冒出火花,没飞多久就开始爆炸,先是一枚,随后是三五枚,再然后,前面几枚导弹爆炸的震波则将余下的飞弹全部引爆!上百枚微型导弹的齐爆,威力完全可与旧时代的中程对地导弹媲美,甚至还有过之。爆炸的冲击波在力场牵引下向四面八方扩散,这才勉强保住小镇上一小半的地上建筑。 在爆炸发生时,里卡多早已闪入地下工事。掩体位于地下十米深处,可以给予充分的保护。开战还不到一个小时,据点在地表构筑的工事就几乎全部被摧毁,全靠着地下掩体维护安全。可是,十米深的掩体就一定能维护安全吗?就连旧时代的钻地炸弹,要对付这类掩体也容易得很。惟一能够让人祈祷的,就是机械虫潮如此前的一样,只有高能光束和飞弹两类攻击手段。然而,这也多半是奢望。 即使呆在地下掩体里,也能够感觉到剧烈的震动,可想地上的爆炸有多么的猛烈。里卡多抬头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个战士都是脸色苍白,控制不住心中的畏惧。这已经是第四轮飞弹攻击了。机械虫潮的智能有着自己的逻辑和智能,对付这个据点里的二十多个人,最初时只发射了不到十枚微型飞弹,在它们的角度,这些飞弹有!”20%的把握杀光据点里的人。然而,所有的飞弹都被凌空引爆或是击爆,于是第二轮是二十多枚,第三轮五十多枚,到这次已经是一百多枚了。那么下一次,再下一次呢?如果成千上万的微型飞弹同时来袭,里卡多的震荡力场或许可以引爆它们,自己却肯定逃不出爆炸的冲击。 里卡多剧烈地喘着气,身体中泛起阵阵空乏。灵能域的区域控制类能力在战场上作用巨大,但缺点就是太消耗体力和能量了。然而现在不是抱怨和休息的时候,等震动稍稍减弱,里卡多就冲入向地面的通道,还顺手抓走了一卷薄钢板。掩体中的战士们仿佛纷纷从噩梦中醒来,迅速爬起,一人抓了一卷薄钢板,跟随着里卡多冲入地道。 在一座完全倒塌的小屋中,堆在地上的砖石突然炸开,里卡多从碎石中一跃而出。刚刚跳出来,天空中就有几点光芒亮起。在无比混乱的情势下,这几点亮光微弱得完全无法被注意,却被里卡多可怕的战斗直觉给捕捉到了。他不假思索,立刻闪移到一堵断墙下,把手中的钢板展开,呈一个弧形,护住了身体。十几道光线瞬间从天空延伸到地面,照射在薄钢板上,然后被光亮如镜的特殊涂层反射掉了大部分的能量。不过高能光束实在是太多,并且持续不断的照射,很快就使照射点的温度升高,并让反射涂层变黑。再照射下去,钢板就会被溶穿。不过里卡多不停地移动着钢板,不让一处受热过多,所以想要熔穿这层薄薄的钢板并不容易。稍稍抵挡,里卡多就择机向天空中望去,看到了数以千计的机械作战单元正围绕着据点上空盘旋飞行,不断攻击着据点。而在它们上方,却是一片黑压压的机械虫潮,漫无边际,遮蔽了整个天空,滚滚向远方而去! 里卡多忽然跃出,速度瞬间增加了何止数倍,天空中的机械单元都判断失误,一道道高能光束空射在地上。里卡多冲到一处特定的位置,拉开铸钢防御井盖,然后狠狠在井壁内的备用开关上一按,立刻连滚带爬,一路闪避着天空中的攻击逃向掩体。 钢井中骤然喷出一股热流,一枚通体亮银色的导弹缓缓升起,迅速加速,如一支银色的箭射上天空!随后,它在空中无声无息地爆成一朵银色火花,炽亮的光芒一时间照亮了百米范围。 凡是被光芒照射到的机械虫,都纷纷从内部喷出电火花,随后一个个带着滚滚黑烟,摇摇晃晃的向地面坠落。机械虫残骸纷落如雨,少说也有数万的机械虫在这次爆炸中被摧毁。据点上空的虫潮中骤然出现了一个空洞。 “干你娘的!”里卡多兴奋得狠狠挥了下拳头! 接下来又是新的循环,防御高能光束,偶尔的反击,重点监控微型飞弹,然后等待上空的虫潮重新密集,再发射一枚磁场震荡弹,如此周而复始。到目前为止,里卡多已经成功发射了三枚震荡导弹,据点周围的机械残骸数量已经超过十万。可问题是,震荡弹只剩下一枚了。打完之后怎么办?躲还是逃?天空已经全被机械虫潮所占据,逃又能逃得到哪里去? 里卡多完全没有余瑕去想那么多,往昔灵活的身体现在沉得象灌了铅,明明能够轻松闪避的攻击如今却需要全力以赴。攻击永无休止,让他根本得不到休息,也不能受稍重的伤。任何伤势如何严重到了影响行动能力,那结果就是死。据点迟早会失守,虫潮的数量已经多得超出最疯狂的人的想象,它们只需要掉下来一小部分,就能够把据点里还活着的十来名战士压死。原本的希望是援军,可是看到虫潮的数量和攻击移动速度后,里卡多就知道不会有任何援军了。除非…… 除非是蜘蛛女皇,或者约什摩根,才有可能在如海虫潮中清理出一条通道来。或者,苏也可以? 里卡多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种想法。苏虽然很厉害,但是给里卡多留下的印象更多的是那张精致得可以女人嫉妒到死的脸。还有他的身体,完美得甚至让里卡多没有力气去嫉妒。如果里卡多喜欢男人的话,苏倒是一个绝好的对象。不过里卡多虽然喜欢女人,品味却十分独特,无论是持剑的梅迪尔丽还是冰冷的海伦,都不是能够让一般男人动情的对象。 “所以,我不是一般男人!”里卡多总是这样安慰自己,现在也是。他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只知道这时间是以分钟来计算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对于如海的虫潮来说,这个据点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因为机械虫不会留下任何生命,才会不断派出小股作战单元进行打击。 再次躲过一波攻击后,里卡多刚准备逃入地下掩体,忽然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袭上心头,象是一片来自深海的水慢慢浸上,冰冷,黑暗,而且绝望。他抬头,只看到天空中一片巨大的黑影,一艘前所未见的巨大浮空战舰出现在天空中,就在头顶几百米的低空中缓缓掠过!随着它的移动,地面上相应出现了一道宽近一公里,深达数米的沟壑,笔直而来。前方推排出的土泥,有如十米凶涛! “是重力!重力!”里卡多狂吼着,他的声音甚至穿透了十米土层,直接在掩体中响起!可是,他只喊得出重力,却没有给出任何应对的举措。 也没有应对的措施。 里卡多绝望地看着空中的巨舰,忽然看到身周的一切景物都在剧烈变形,仿佛什么都变成软软的,可以无限拉伸。甚至不用看,里卡多就知道自己也一定是这样的,随后,他眼前忽然暗了下去,意识即刻陷入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里卡多想着:“死得真快,这也不错,没什么痛苦。不过,我现在一定已经被挤碎了吧……” 土流滚滚而来,转眼间将小镇彻底覆盖,再在深重的压力下向下陷去。那些在地下掩体中的战士们都在百倍的重压下化为血泥,并与粉碎的石屑土泥混为一体,无分彼此。 巨舰则在数百万机械单元的簇拥下缓缓向前,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它所过之处,却在大地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疤痕。 第527章 一朵顽强的火花被扑熄了,不过还有许多火花正在黑暗中顽强地闪耀着。拉菲不断高速无规律地移动着,利用机械虫从瞄准到射击时的一点点时间差,闪避着高能光束的轰击。每当有大群的微型导弹袭来时,竟然追不上拉菲迅如鬼魅般的速度和无可预测的转折,并且被他用力场控制一一引爆。 以拉菲的能力,微型导弹只要不是直接命中,就不会受重伤。在闪避之余,时时会从他身上那件厚重臃肿且奇型怪状的装甲中射出一枚亮银色的小导弹,扶摇着射上天空,然后在机械虫潮的中央爆炸。它只有钢笔大小,炸开时除了一团刺眼的闪光外,就只有一小团淡淡的白烟。然而在它周围二十米之内的机械虫突然停止了动作,随后喷着电火花纷纷从空中栽落,而五十米之的机械虫则都受到了影响,有不少也冒出黑烟,从空中坠毁。一枚小小导弹,就让近千只机械单元报废坠毁。 而这样的导弹,备弹数足有四百发!拉菲几乎等同于背着一个导弹库在战斗着,如果这些导弹被击中爆炸,那么拉菲肯定会跟着上天。虽然技术人员一再保证这些导弹不会被引爆,但这种话只会让拉菲想砸烂他的鼻子。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导弹和装甲的设计均是出自海伦之手。可是即使对海伦的信任已经达到了盲目的程度,背着几百枚导弹还是会让拉菲感觉到本能的不舒服。 拉菲是不会承认自己会害怕的。 他倒也的确不怕死,却不希望是这种死法。在战斗开始后,装甲被高能光束击中过几次,都成功地散射防御,让拉菲跌到谷底的信心稍稍回升了些。 那些发射到空中的导弹不知采用了什么未知的技术,似乎可以规避机械虫潮的探测,在缓慢的升空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拦截。偶尔被高能光束击中,也会被光滑的表面成功散射掉。一枚枚导弹不断被发射上天,已经给机械虫潮造成了明显的伤害,即使千万级别的虫潮,在一个人身上损失接近!”0万的单位,也是不堪忍受的,何况这种损失还在持续地扩大着。 在几公里外,科提斯同样在活跃着,他不象拉菲那样长于速度和闪避,身上的护甲也不是完全防护,因此在长时间的战斗后的确受了些小伤。然而他的身体极度强悍,高能光束直接照到,也只能留下一个一厘米深的小坑,这点小伤,上尉只当是被大点的蚊子咬了一口。科提斯虽然没有那么快的速度,但是对荒野地型的利用几乎达到了极致。当拉菲在地牢中沉睡时,上尉可一直在训练或是战斗着,战斗经验远比拉菲丰富。也正因如此,他背着的导弹比拉菲还要多了一百多枚。不管是拉菲还是科提斯,一想到要把余下的导弹打完,就都是一脸愁容。这意味着两个人的体力都要消耗见底。所以从分配给他们的导弹数量上,就可以看出海伦几乎掌握了两个人的所有底细,包括明面上的和隐藏起来的。这样一个女人,除了极个别的人之外,还真让人喜欢不起来。就连拉菲现在,也是爱并犹豫着。 不过没有人抱怨,都是在全力地战斗着,躲避时时刻刻如雨般的高能光束攒射。但是在有余瑕时,两个人还是会有意开下小差,想点过去的事。喜欢回忆是年老的标志,也是临死前的奢侈。 这一波机械狂潮没有人知道人类还能不能挺过去,如果没有海伦临时改造出来的这批导弹,拉菲依靠自己的能力可能只能摧毁十万不到的作战单元,科提斯还要少些,他可不具备空战能力。然而,可以确定的一点却是,这波狂潮绝不会是终结。如果,只是说如果,能够把这轮狂潮消灭的话,那么后面可能会有更加庞大的虫潮到来。毕竟直到现在,人类还没有找到机械虫潮的源头。 一枚枚导弹不断在空中爆炸,成片的在虫潮中制造着空洞。拉菲和科提斯完全投入到战斗中,他们的周围全是死亡光线和剧烈的爆炸。硝烟浓得已不适合人类生存,放眼望去,触目所及处已全是焦土,更开始有大片不断燃烧着的火带。 机械虫潮终于开始使用燃烧武器了,火并不大,焰苗只有十几厘米,但是却燃烧得异常顽强和稳定,即使是不可能燃烧的岩石上也会烧个不停,实在不知道它们使用的是哪一种燃烧剂。火带越来越多,逐渐蔓延,转眼间面积超过一平方公里的火带已经是东一块西一块到处都是。世界已经没有了绿色,有黑、红、黄、甚至还有蓝色,但就是不再有绿色。空气正迅速充斥了有毒硝烟,氧气则在快速消耗着,少数幸存下来的生物则开始窒息。 拉菲的心忽然往下一沉,在战争过后,即使消灭了机械虫潮,这样的一片土地,又能生长出什么,还有什么样的生物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生存?至少,人类不行。 是否虫潮所过之处,都是焦土千里? 上一次的核战,带来的更多是辐射和寒冷,而星球上的生命体系则通过快速进化变异迅速适应了新环境,并变得更加强大,尽管强大得很不稳定。但是机械虫潮带来的危害却不同,它们竟似是要将整个星球的表面无机质化!难道不仅仅是要灭绝人类,还要灭绝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的生命? 感慨和震惊一闪而逝,拉菲又陷入无休止的苦战之中。 在西北方,曾经强盛一时的亚瑟家族已经全面龟缩回家族最后的领地。这是一片山林、湖泊和丘陵混合的富饶土地,以风景幽美而著称,亚瑟家族中的重要人物死后,都在埋葬在这里的家族墓地为荣。这里并没有强大的工事,亚瑟家族全面退守至此,更多是因为这里的复杂环境,而非美丽风光。当这里成为战争的中心后,如何美丽的风光都会毁于一旦。 情况正是如此,连绵的爆炸不止让大地剧烈震动,甚至让一座陡峻的山峰居中开裂,百米裂岩轰鸣着,颤抖着,缓缓滑向山谷,沿途带起巨量的尘烟,巨大的声音甚至一度压倒了猛烈的爆炸! 只是一度而已。 如果仔细听,会在持续的轰鸣声中听到声声锐利的啸音,那是无数微型导弹正在盘旋飞翔的死亡宣告。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全是黑点,成千上万的微型导弹一波波落下,单纯依靠数量就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地毯式轰炸。到处都是火焰、灰尘和硝烟,里面一个个人影以不属于人类的矫捷飞奔着。 一个少年飞速攀上一块数十米高山岩,又从另一侧一跃而下。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三枚微型导弹不及调整轨迹,直接撞击在山岩上。看着岩石另一侧猛然喷出的碎石和火焰,少年得意地笑了,甚至还有心情比出一个V字手势。他身体很单薄,脸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头发胡乱粘在前额上,脸上则到处都是灰黑烟迹。看起来他还不到十五岁,却已经成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而且五阶的能力在这个年龄也足以令人惊讶。可是他的笑容还未散去,忽然耳中又响起了熟悉的尖啸声,而且如此之近,几乎就在耳边! 少年愕然回首,瞳孔中映出一枚迅速放大的微型飞弹,甚至尾部喷射的淡淡蓝光都清晰可见!飞弹一头扎进他张大的嘴里,随后就是爆炸…… 至死之时,少年都没有明白这枚飞弹是如何接近的,他可一向对自己的敏锐和灵活有绝对的自信。 爆炸的余波逐渐散去,几枚微型导弹天空中飞下,几个盘旋,最后竟落在了岩石上,关闭了发动机,在静静等待着猎物。这一刻,它们不再象是机械的死物,而是阴险的猎人。那名还有着希望和憧憬的少年,就是死在一发伏猎的导弹下。 这时山角处转出六七个人,为首的正是一袭深色风衣的奥贝雷恩。他眼角余光扫到焦土中一片金属的反光,立刻走过去,从焦土中找出一片扭曲变形的金属。这是一张合金铸成的铭牌,上面的名字还算清晰。每个亚瑟家族的精锐战士都有一块这样的名牌,以便在战火中辩认尸体。铭牌的合金坚硬且耐高温,即使在爆炸中心也未曾完全破损,也是曾经的少年目前在世界上留下的惟一痕迹。 “托马斯!”奥贝雷恩喃喃念出这个名字。他记得家族中的每一个战士,少年托马斯留下的印象则更加深刻。他有着不俗的天份,仔细、倔强、向上,但仍有一颗火热的心。这样的一个少年,假如能够在战争中活下去,日后必然会成为一个人物,甚至有可能达到九阶的高度。只可惜,如今只有一块残破的铭牌还记述着他曾经的前途。 天才,人类从来不缺少天才,但是在战争中活到最后的才能成为真正的大人物,而中途陨落的却是多数。没能走到最后的,就只能一直当个天才。 奥贝雷恩默默地将铭牌放入贴身的口袋,向前方望去。就在不远的山岩上,几枚微型导弹正如毒蛇般升起。 第528章 它们感应到了生命的气息,因而也如毒蛇般露出了獠牙。如果还把它们当成没有智慧,没有灵性的,人类所生产的微型导弹,那么必然会在它们突然改变的战术下吃个大亏。在这场战争中,这基本上意味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就如托马斯一样。 奥贝雷恩弹动手指,一朵细微的电火花凭空在几枚微型导弹中间出现,强烈的电磁波动和类似于碰触的动能让微型导弹错以为击中了目标,因而纷纷开始爆炸。连锁爆炸的威力非常强,但是对于十几米外的奥贝雷恩等人已不具备任何杀伤力。他们甚至连防御力场都没有升起,直接以身体承受了冲击波和随之而来的灰尘砂石。没有人受伤,只是会把自己弄脏而已。然而,就连艾琳娜和一向非常重视自己容貌的帕瑟芬妮都是一身硝烟尘土,再多点也不会变得更脏了。在战场上,脏点还可忍受,但是体力和能量却是活下去的保证。奥贝雷恩也是如此,他一直在用最小的能量消耗去清理机械虫们。 战争永无尽头,可是能够多坚持一天,也就离希望近了一天。 “这些家伙变得更狡猾了。”艾琳娜皱眉说。 奥贝雷恩点了点头,说:“是的。它们好象在一夜之间就改变了智能模式,几乎不象是人工智能应有的表现了。我很担心冯他们会在措不及防下吃亏,守不住能源工厂。所以我们得尽快赶过去。那里的燃料是我们度过这个冬天的希望。” 艾琳娜苦涩的笑了一下,没有接话。这个冬天?就连她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明天。机械虫潮的主力部队早已从上空飞过,留下了一群不到百万级别的虫群围攻亚瑟家族的最后根据地。但就是这些数量,业已多得让人绝望。作为已经触摸到十阶门槛的类法术强者,艾琳娜挥手之间就可以毁去数以百计的机械虫,可是她绝不可能这样挥上个一百次,机械虫群的数量却是不止千万。这之间的差距,可是不止两个数量级了。 沉重的压力和深深的绝望不仅仅出现在奥贝雷恩、艾琳娜和帕瑟芬妮身上,也同样出现在默默跟随着他们的七名战士身上。这是亚瑟家族最后的机动力量了。其它的人都驻守在各个据点里。战争进行到这个时候,除了寥寥几处防御力量最强大的基地外,估计其它地方都已变成了废墟。奥贝雷恩一行已经连续转战了四处基地,清剿了围攻的机械单元,但是所率领的战士也从二十人变成了七人。他们三个虽然没有受伤,但是根本没有休息和恢复的机会,所以随着体力和能量的耗竭,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向绝望的深渊中沉沦。 奥贝雷恩已经看到了远方盘旋着的那一大片黑压压的机械虫群,密集的能量光束甚至都把天空照耀得通亮。而地面上不时升起一道道摇曳的烟火,然后在空中化成猛烈的火球。爆炸瞬间的光芒甚至压倒了如雨般的高能光束!每一下爆炸,都会让周围一大片的机械虫群坠落,可是看到坠落的数量,奥贝雷恩的脸色却显得不太好看。基地的还击非常猛烈,但是库存电磁导弹的数量却坚持不了多久。而且这些大威力的导弹本是对付机械虫群的终级武器,但是战斗开始才仅仅几个小时,每发导弹摧毁的机械虫数量就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一方面机械虫群阵形变得更加的分散,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改变了防护方式。 除了数量之外,机械虫群的应变能力同样让人印象深刻。 “你们的体力还有多少?”奥贝雷恩凝重地问。 “67%。”艾琳娜说。 “79%”帕瑟芬妮回答。 如她们这样的高阶能力者,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就是再往小数点后精确几位都完全可能。听到帕瑟芬妮的回答,艾琳娜很是意外,忍不住问:“恢复得这么快?” “神秘学啊,也就恢复上有点优势了。”帕瑟芬妮回答。 艾琳娜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她神秘学的位阶还在帕瑟芬妮之上,怎么恢复速度还不到她的一半?这个时候,艾琳娜才明白当年万里追杀帕瑟芬妮时为何会如此辛苦。变态的恢复能力,会使任何与帕瑟芬妮打持久战的想法变成彻底的恶梦。 奥贝雷恩的心定了不少,他自己还有一半左右的体力,足够以20%左右的消耗拿下面前的这场战斗。至于然后,等打完了再说。 帕瑟芬妮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失声说:“它们的能量是从哪来的?” “能量?”奥贝雷恩一怔。他的心思全放在战局上,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能量!你想过没有,它们基本是由我们这颗星球上的物质构建的,除去维持运行的能量之外,制造它们可是需要更多更海量的能量!再考虑到它们的数量,这意味着这些机械制成的家伙们有着不会枯竭的能量!它们从哪弄来的能量?”帕瑟芬妮说。 奥贝雷恩心中一动,帕瑟芬妮的话让他隐隐感觉到,这可能就是击败机械虫潮的关键所在。可是他随即把心思放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上。即使知道了机械虫潮的弱点,他也根本没有余力反击。或许希望,只能寄托在那些传奇般的大人物身上了。 龙城第一次被战火淹没。 这里是血腥议会的核心,凝聚了海量资源投入的都市,繁盛程度几乎不下于旧时代,而先进程度则犹有过之。在这里,第一代改变环境的技术正陆续被应用,将恶劣的环境向旧时代缓缓扭转。或许再经过百年的发展,当环境改变技术应用成熟,星球环境再次变得适宜旧人类生存时,那时龙城必将成为历史中一块永不磨灭的丰碑。 然而,数百万的机械虫潮正如一块巨大无比的乌云,彻底覆盖了龙城的上空。在千米高空中悬停着的三艘超过一公里长的能源母船的支援下,如蝗虫般的作战单元近乎疯狂地将高能光束向下方的城市倾泄着,而且根本不再节省微型导弹,每个机械单元都在第一时间把所携带的导弹全部射出,然后以高能光束向目标集火射击。 作为血腥议会的第一都市,龙城也聚集着开战迄今为止最为强大的守卫力量。电磁炮弹一颗颗如烟花般在空中炸开,每下爆炸都会在周围引出数以百计的火团,那是机械虫殉爆的结果。同时,大量的雾气正从数以百计的喷口中喷出,在龙城上空形成一层厚实的雾层,这是特制的水雾,对光线有极强的散射作用,高能光束在穿透雾气之后,照射面积往往会扩大至十倍以上,这意味着杀伤力也变得不足十分之一。对付雾气最好的办法是爆炸的气浪,所以天空中微型导弹成片成片密密麻麻地落下,活象饥渴的蝗群。 但是龙城之中也有数量众多的电球扶摇而上,那是类法术域的能力者们释放的电球,能够发出一种特殊的磁常这种磁场对机械单元几乎没什么杀伤力,却恰好可以引爆微型导弹。于是连绵不断的爆炸在龙城上空几乎形成了一层燃烧的天幕,蔚为壮观!这是一种全新的类法术能力,却只要求三阶能力,几乎每个类法术能力者都可以学会。不仅是龙骑列兵,哪怕是资深些的扈从也可以施放出这个法术,学会它不过需要一针或者是三天的时间而已。所以现在,龙城中有数百名类法术能力者正在拼命向天空中施放着电球,而电球的数量远远超过了施法者,因为那些高阶的类法术能力者一次就可以放出十几颗电球。 除了空中宛如末日风暴般的电闪和烈焰,龙城上空还有着密集的枪声。枪声在这场战争中显得非同寻常,要知道普通的步枪想要对付飞行在百米空中的敌人,特别是目标又小,速度又快的机械单元,几乎没什么可能,只有具备爆炸破片效果的高射炮可能有些作用。然而枪声却是不合常理的密集,并且效果出人意料的好。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炸开一团团火花,燃烧着的机械残骸时时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依然烧个不停。这些都是被枪打下来的机械作战单元,在面对大口径的反器材步枪弹时,它们的外装甲和玻璃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想要用枪打中空中飞来飞去,大多数不过半米大小的作战单元又谈何容易?至少旧时代的特种部队都没这种水准。 然而,对于拥有着武器操控的能力者来说,一支高品质步枪的威力,就不是常识可以想象的了。 在龙城某块区域,枪声格外的密集,声声沉闷如雷般的枪声,是新时代标志性的反器材狙击枪巴哈姆特独有的声音。这支18MM口径的狙击枪几乎相当于机关炮,威力和精准无以伦比,可以轻易击穿重型装甲车的外壳,惟一的缺点就是恐怖的后座力。除此之外,几十公斤的自重也不是普通人类士兵所能使用的。简单点说,这就是一支专门为能力者量身定制的凶器。 枪声源自一座五层的老式楼房,年久失修,外表破损多处,但屋顶天台上却有着难得的绿意,一片人工铺就的草坪上放着热带风格的桌子和几张椅子,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一支酒杯。桌旁站着一位管家服饰的老人,还有美艳冰冷的女秘书。 女秘书的工作不是倒酒,而是把一发发硕大的子弹压入弹匣。就在屋顶中央,约什.摩根将军站得稳如山峦,正端着一支特别改造的加长型巴哈姆特,向天空中不停地射击着。巴哈姆特不停地嘶吼着,一秒钟三发的射速彰显着非同寻常的连射性能,容量达五十发的特制弹匣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狙击枪上,但确实在这里出现。而且以摩根的射速,转瞬间一个弹匣就会打空。每当这时,女秘书总会及时递过一个装满的弹匣。枪声只有微小的间断,然后就再次连绵响起,如闷雷般的枪声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不住摇晃。跳跃的弹壳不断在地上堆积,竟然开始没过摩根将军的脚踝。而旁边子弹箱中的那些灰扑扑的子弹下降的速度,和地面上弹壳堆积的速度一样快。女秘书的动作已经是非人的敏捷,额头上更是沁出细密的汗珠,如此也才是勉强供应上将军射击的速度。 每一声枪响,天空中都会爆出一团火球。在巴哈姆特不断喷吐的火舌下,上空的机械虫群居然有逐渐转薄的迹象。 这场惨烈且看不到尽头的战斗,在约什摩根手上,竟然变得和效游打猎有些类似。他兴致昂然,很快手中的巴哈姆特枪管就有过热的迹象。不过就和堆积如山的子弹一样,在桌旁的枪架上,巴哈姆特还有三支,明显是供摩根将军替换之用,以免造成射击的断档。至今为止,摩根将军居然还没有过失手的纪录,仅仅这一手射击技术,就可以在普通的战场上轻松扭转战局。 天空中的机械虫群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相应的增强了火力,一只能源母船更是直接悬停在摩根将军的正上方,不断调集周围的机械虫群,向这里汇聚而来。高能光束密集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从空中到地面拉出密集的光栅。微型导弹更如团团黑云扑了过来。但是约什摩根的射击并未受到干扰,许多微型导弹都在穿过弥漫火云时被引爆,更多的则是在触及到五十米高度上一层无形的界线时开始爆炸。一层层火云在以五十米高度为界蔓延开来,流火无处可去,于是顺着阻碍延伸,于是就在龙城中边缘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团直径五十米的巨大火球,在球心处,约什摩根屹立如山,巴哈姆特沉闷的枪声从未停息。 第529章 龙城也在战火中颤栗着,虽然城中有着完备的工事,众多的能力者,以及几乎用不完的武器弹药,甚至还有大量的能源和食物储备,但它毕竟是一座城市,而且是沿自旧时代的一座巨大城市,成千上万的能力者散布其中,就如同沙子撒入水里,只能看到些许的涟漪,防护不到的地区却是大多数,因此战争开始几分钟之后,整个龙城就陷入一片火海。零零星星的微型导弹穿过防御圈,在城市中爆炸,每一枚都可以轻易摧毁几栋古老且富于历史的建筑。 大地在不停地战栗着,除了少数几个严密守护的区域之外,龙城中已没有完好的建筑。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就属于少数幸运儿,周围的街区都已成为废墟,她却只是楼顶缺了个角而已。私立医院周围已经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机械虫的残骸,空中还不时有燃烧着的机械虫坠落,虽然很多是擦着她掉落,然而直接撞中的却是几乎没有。 中央实验室中已是黑暗一片,虽然位置在地下,但是地面也震得厉害,墙壁边的货架上不时有玻璃器皿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培养皿中有些是空的,有些则盛满了液体。 雪蹲坐在桌角,象极了一只豹猫。它转过头,紧紧盯着那一排晃动着的架子,当有一个培养皿在地上摔碎的时候,它立刻支起了身体,显得十分紧张。 “妈……妈,装那个东西的瓶子碎了!”雪竟然用人声说着。这是一个显得有些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是依靠体表鳞片震动发出的声音。不过听她的口气,对那个瓶子显得有些畏惧。 桌子的正中央,海伦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屏上雪花般闪耀着的数据。听到雪紧张的声音,她只是微微抬头向那个架子看了看,就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没事,不用管它。” 雪依然紧张地盯着地上那摊液体,它如同有着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蠕动,吞噬着所能碰触到的一切,不论是培养液还是无机质的玻璃碎片,甚至金属和塑胶地板都在它吞噬范围之列。不论是什么,都在液体中分解消化,再转化成液体自身的一部分。这种吞噬能力雪非常熟悉,就如同看到了初生态的自己。她的吞噬能力一点也不比这些液体逊色,但却不会象它这样毫无选择地遇到什么就吞吃什么。 雪可是很挑食的。 在海伦身边,她无形中形成了非同寻常的依赖,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难得住海伦,雪只需要听话就是了。因此小小脑袋中装载的近百个二级思维中枢和一个三级思维中枢根本就没怎么动用过。而在平时,雪已经和拉菲和科提斯混得很熟了,熟到可以随意打闹的地步,所以也就忘记了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拉菲和科提斯那种如同看到了天敌的眼神。就象她现在盯着地上那滩液体一样。 那不是一滩普通的液体,只要给它足够的营养,它就能够快速成长,同时根据环境选择最能够适应的形态,然后进化出智慧。只要开化出智慧,它就不会比人类那些智者差,事实上,雪第一次摆脱本能时还在培养皿里,那时候她就拥有!”60以上的智商,还是按新时代的标准。随后雪的智慧飞速发展,而一个个构建而成的思维中枢则把她的智慧成功放大。在玻璃皿破碎时那滩液体突然获得了活力,也不知道海伦用了什么办法,居然用一个普通的玻璃瓶就能限制住如此凶猛可怕的生命。但是那一刻,雪最真实的感觉却是,她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只是和地上这滩液体不同,雪的每一次进化和成长,都是海伦进行的规划,至少到目前为止,雪力量提升的速度要远远超过正常的生长和进化。对环境的适应力并不是一蹴而就的,那需要通过不断的试错才能达成,而在这个过程中,即使是超级生命也有很大的可能陨落。而地上这滩东西,虽然幸运的有了活力,但却失去了海伦的兴趣,也就谈不上得到任何照顾。不知为什么,雪的意识中忽然浮现出私生子这个词。没错,这滩东西的待遇,就是一个私生子。可即使是私生子,在人类历史上成功上位的例子也决不鲜见,所以雪的危机感并没有减轻多少,并且生起了浓浓的战斗意识。 雪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可没什么爱护之心,恰恰相反,有着不亚于天敌的仇视。还只是一小团细胞的时候,她就很清楚自己有着数十个同胞兄弟姐妹,而谁生长的最快最好,谁就会获得活下去的机会。竞争的结果虽然让雪满意,但过程很不愉快。曾经有过她和十几个兄弟姐妹共同关在一个培养皿中的时候。在那时,雪的本能就促使她开始不断向其它兄弟进攻,并且吞噬对方作为自己的养分,同样有着超级生命基因的同胞兄弟们,是相互之间最好的补品。 然而私生子接下来却陷入了危机,它吞噬到的东西对自己的帮助并不是很大,吸收到的营养物质远远比不上自身的消耗。它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开始陷入狂暴状态,拼命扩展身体,试图抓住一切可能的东西进行吞吃。然而却绝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弥补它如此迅猛的生长。就连雪都看出来它过于急切地想要生长了,可是由本能支配的它却并不知道这一点。转眼之间,液体就开始泛出灰白色,并且迅速干涸,化成粉末,随着实验室内的气流开始四处飞扬。 “可是……妈妈,这样也不要紧吗?”雪始终紧盯着自己的兄弟,她当然知道它要干什么。在意识到生存危机后,私生子选择了结成无数的狍子,并且飞散纷扬,一旦找到合适的载体就可以复活。它可以通过空气、水和接触传播,致命性却超过了有史以来的任何病毒或细菌。在微细胞的层面上,它本身就可以形成一场超级瘟疫。 “没事,死不了多少人的。再说,也没有多少人可以死了。”海伦头也不抬地说。 “可是……”雪仍然担心,她现在也很喜欢人类,并且经常以人类的身份自居,自然不愿意看到一场浩劫的诞生。 海伦知道雪在想什么,淡淡地说:“它不会无限增殖的。” 海伦的口气淡淡,可是雪却突然缩成了一团。她知道海伦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本对她这样的超级生命来说最可怕的一点就是高速进化和不知尽头的生命,当然,它们的生命力大半都消耗在不断的进化与变异中。然而听了海伦的话,雪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寒而栗,在自己的身体内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是否也存在着这样的一个开关,只要关上,自己的进化就会走到尽头? 如同知道雪在想些什么,海伦难得地抬起了头,看着雪,说:“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你身体内的基因复制制限装置已经解除了。” 我是妈妈的孩子……雪先是一阵巨大的幸福,然后心情又略微一沉,那个私生子不也是海伦的孩子吗?他们不止有同样的母体,还有相同的父体。可是现在,在海伦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说,就决断了私生子的命运。 我是被妈妈选中的……雪想着。 重新对身份有了认知,雪对海伦的依赖稍稍减弱,而危机感突然增强。她决定做点什么,好为海伦分忧,而眼前最好的话题莫过于地面上如火如荼的战争了。 “妈妈,上面的战争还没结束呢,要不要我去帮忙?或者,我们离开这里?”雪试探着问。 “没必要,上面的战争并不重要……哦,我的意思是说,它的重要性正在评估,我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至于离开,当然不,我喜欢这个地方,不会轻易离开。除非……”海伦抬起了头,望向面前空无一物的黑暗,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后才轻轻的说:“除非有一个……很特别的理由。” 雪很聪明,所以她没有去问什么算是特别的理由,而是伏到了海伦身边,用力盯着数据变幻的光屏看了起来。她准备努力分析数据,帮助海伦减轻点负担,小脑袋中那些思维中枢可不是摆设。然而当她开始试图跟上变幻的数据时,所有的思维中枢顷刻间开始散发出高温,竟然全都进入了过载的状态! “啊!”雪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用力晃了晃脑袋,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她惊讶的看着光屏,完全没想到上面数据流泄的竟然如此之快,要知道现在她的处理能力完全可以与旧时代的超级计算机相媲美,可是却连介入海伦的研究都办不到!于是雪对自己的母亲更加崇拜,也更加敬畏了。 海伦左手放在桌面上,数十根细细的导线直接插在了她的手指上,通过这种方式,她竟是把自己与智脑连接在了一起。现在,海伦的大脑就变成了核心处理器。 “妈妈,你在研究什么?”雪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问着。 “人类最危险的敌人是什么。” 雪点了点头,乖巧地伏着,可是心中还有疑惑,人类最危险的敌人不就是外面那些无边无际的机械吗?就是雪自己,也对它们纯粹的数量感到了深深的畏惧。 “……会是使徒和他的机械军团吗?”海伦沉思着。在单纯的数字背后,无数的可能场景被计算和推衍,最后都指向了这个答案。可是海伦的心依然沉重,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她定了定神,把推衍的前题条件改成了“什么是这颗星球最危险的敌人”。可是在输入条件之前,一种隐约的直觉让海伦不由自主地感觉到阵阵寒冷,下意识地想要裹紧自己。犹豫了整整一秒,她才下定决心开始就这个条件进行推衍,并且把目标范围改成了‘所有’。 不管是什么样的答案,该来的就都让它来吧……我准备好了。海伦默默想着。 推衍显得艰苦而漫长,但有了前面的数据作为基础,新的结果在几分钟内就出来了。海伦闭上了眼睛,苦涩的笑了笑。 按照危险程度排位,依次是苏,未知的使徒,蜘蛛女皇,海伦自己,然后才是发动了机械军团的使徒,再之后,则是雪和苏的其它孩子们。 光屏上的数据停止了滚动,海伦安静地坐在黑暗中,片刻后才疲惫地叹了口气。 “妈妈?”雪轻轻地叫着。 “我很累,让我睡一会。”海伦摆了摆手,站了起来,走向隔壁的房间。那里有一张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是海伦在研究的间隙休息用的。只不过在过去那么多年中,这张床使用的次数很少。 海伦在床上躺下,只感觉到无以抵抗的疲累。她静静躺了会,然后沉沉睡去。 雪又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海伦竟然真的去睡了。地面上可还打得如火如荼呢!天晓得什么就会有一枚导弹命中这里。私立医院并不大,只要一枚微型导弹就够了。战争已经进行了快半个小时,私立医院没被摧毁简直就是一个奇迹。雪可不认为奇迹会重复发生,她又没有超过十一阶的神秘学造诣,这个世界不会眷顾她的。雪很清楚地面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到什么程度,它留在这里陪着海伦,其实是准备一旦中弹,就以自己的身体保护海伦的。海伦可经不起几十吨重的废墟瓦砾砸压。 可是,怎么在这个时候,海伦竟然去睡觉了? “怎么办?”雪飞快地原地转着圈,节肢不断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火花。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爬到床前,轻轻用嘴在海伦的手上触了触,然后反身沿着通道冲上了地面。 刚从私立医院的天台上现身,雪就看到了几枚微型导弹迎面飞来!导弹在雪的复眼中越放越大,也相应点燃了她瞳孔深处的火焰! 雪节肢一弹,小小的身体违反常识地浮空而起,随即在空中一闪而逝!闪电般划出几条折线后,雪又出现在天台顶上,高高立起身体,向天空中密密麻麻如黑云般的机械虫群发出愤怒的挑战咆哮!她的声音透着稚嫩,可是却不是听起来的那么简单,阵阵超高频的震波迅速扩散开去,直接切入了机械虫群的通讯频道,把自己的意思传递到大大小小的机械虫智能终端上。至于它们懂不懂,雪就不管了。 她只是傲然站着,如同即将独战千军万马的将军。 第530章 机械虫潮收到了雪的挑战,并且显然准备有所回应。数以十万计的机械作战单元开始从其它区域抽调,并向这边汇聚。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就象两道水流的汇合,虫潮的流动骤然变得极度复杂多变,可是纷飞来去的机械虫们却没有发生一起碰撞,对地面的打击力度更没有丝毫衰减。所以最初,私立医院上空的机械虫群只是稍稍变密了些而已。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听到枪声的沉闷轰鸣。伴随着枪声,私立医院上空的虫群被削去了整整一层,零星射下了高能光束已经不是很有威胁,至少一时半会内不会弄塌。 雪有些意外的向枪声传来的地方望去。它的感知穿过大火和浓烟,锁定了几百米外一座五层的楼房。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中,这座小楼和周围的几栋建筑却完好无损,显得极为醒目。雪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措手不及,感知已经覆盖到了约什.摩根的身上。它当然知道摩根将军是什么样的人,感知一触即收。不过这已经引起了摩根将军的注意,他放低了巴哈姆特的枪口,向私立医院望去,几乎和雪收回的感知同时回到了天台。 “原来是这个小家伙碍…”摩根将军喃喃自语着,忽然遥遥向雪笑了笑。这一刻,他更象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而非曾经杀人如麻的龙骑上将。 雪当然‘看’到了摩根笑容,也感觉到了老人莫名的热忱和善意,虽然这让它很是难以理解。不过,空中的虫群已经开始汇聚,再也没有时间让她多想了。 低空中开始响起锐利的呼啸,一队机械作战单元竟从空中俯冲,以自己代替了微型导弹!这是自战争开始以来机械虫潮第二次改变攻击战术,由远程打击向近程缠斗的转换。雪也吃了一惊,不过她当然不会拒绝近战,于是摩擦着一双刀锋,等待着杀戮盛宴的来临。 “!”036只,砍起来有点累。”雪这样想着的时候,却是有点兴奋的。 远方的枪声骤然变得急骤,飞来的弹幕切断了俯冲机械虫的后续,但也只是暂时而已。机械虫潮汇聚的速度极快,绝不是一支巴哈姆特可以阻止的,就是握在摩根手中的巴哈姆特也不行。 雪已经从天台上跳了起来,开始在空中滑行。她的飞行方式诡异无伦,似乎完全不受重力甚至是惯性影响,以至于以机械作战单元的计算能力都出现了众多误判,高能光束纷纷落空。而雪已经扑入机械虫群,戚戚嚓嚓的金属切削声连绵不绝的响起,缠战的作战单元成片成片的被她肢解成金属垃圾。 在不为人知的时候,空中机械虫潮的指挥信息流中多出了一个意识,他安静地着雪在短短时间内把一千多只机械单元切割殆尽,然后越过所有的指挥层级,直接下达命令:“继续测试,投入加倍。” 机械虫群又分出了一小股,凌空向刚刚肢解了最后一个对手的雪扑去。远方的枪声始终没有停过,被狠狠削了一刀的虫群冲到雪面前时,只剩下两千出头,正好比第一次多了一倍。 “有点难度……”切到最后十几个作战单元时,雪想着。它觉得有些累了,几处关节都在发出轻微的吱呀呻吟,提醒着雪它们已经出现磨损,需要更换新的部件了。可是修补破损的节肢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雪现在哪有余暇? “继续测试,投入加倍。”冰冷的命令再次在机械虫群中流过。 不远处,摩根将军忽然皱起了眉,巴哈姆特已经达到了射速的极限,可是也仅仅能把从乌云中涌下的机械作战单元削去薄薄的一层。而且机械虫群的最终数量也让他感觉很不好,一千,两千,然后是四千,难道说机械虫潮背那后的主宰已经把自己的射击计算进去了? 无论一千还是四千,对于雪来说差别都不算大,只是消耗时间长短的问题,再就是身体某些部件磨损程度。 “继续测试,投入加倍。” 面对蜂拥而下近万的机械虫群,雪终于变了颜色。而且机械虫群并不再是由单一的基础作战单位组成,而是在核心处多了十几艘数米长的微型战舰。战舰功能不明,但是刚一出现,就让雪感受到了切实的威胁。它骤然加速,身体如水中游鱼般一闪而逝,瞬息间已扑到一艘微型战舰之上,两片刀锋轻而易举地洞穿舰体,附加的高频震动则让舰体内部器件变得一塌糊涂。雪一口气捣毁了六艘微型战舰,然而其余的微型战舰却得到了机会。几个重力场先后罩在了雪的身上,骤增的重力让她的速度整整减缓了三成,而余下的微型战舰则开始释放主炮,同样是高能光束,微型战舰的威力较之基础作战单元强了十倍不止。一道光束激射在雪的身体上,尽管大部分能量被它身体表面光滑而细密的鳞片散射掉,但余下的能量依旧形成了高温,并且让雪的鳞甲变形崩裂。 雪一声含着痛楚的低吼,折转身体,迅速冲向余下的微型战舰,并且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把它们彻底清理。就算速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雪的绝对速度依旧是基本作战单元的一倍,也是微型战舰的三倍。 “继续测试,投入加倍。”…… “很……麻烦!”看着新一波敌人,雪终于变了颜色。她依然可以战胜,却没有把握能够拦得住所有的流光飞弹,不让它们伤到私立医院。雪瞬间筹划了上百种应对方案,然后一声低吼,小小的身体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向龙城的外围飞去。她是直接从机械虫潮中穿过的,沿途留下一道鲜明的火带,由无数燃烧的机械虫构成。蜂拥而来的虫群果然调了个头,紧紧追着雪杀了下去,逐渐远离了私立医院。 调虎离山,一个很简单的计策,雪得意的想着,完全忽略了自己付出的小小代价:承受了十几下攻击,损失了几张鳞片和一点点血。 又一波虫群从大队中分出,向摩根盘踞的五层楼猛攻。于漫天战火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几只特殊的机械虫悄悄的承接了雪洒落的鳞片和血液,然后悄然远去。 样本被快速送入一艘百米长的中型母船,进行初步的分析,母船本身则在第一时间脱离了大队,全速向北方基地飞去。它的时速迅速增至3000公里,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归瓦尔哈拉。 在瓦尔哈拉的主控室中,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同时飘浮在空中,无数数据光带在他们身上穿过。只有瑟瑞德拉完全恢复了使徒意识,她才得到瓦尔哈拉的控制权,但仅仅是一部分。两名使徒并非相对而立,而是成一个角度,如果从他们视线的交汇点为圆心,那么两名使徒占据的就是五边形的两个顶点。此时在他们目光的焦点上,正浮现出那艘全速飞回的母船。 “看起来我们找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或许它和主宰着类法术的传承者布鲁克斯有些关系。”菲兹德克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也许,但是可能性只有!”%。不管怎么说,这颗星球出现的超级生命都有可能为我们指引余下几位伙伴的方向。除了传承者布鲁克斯,我们还需要找到我们的大脑,思考者海瑟菲尔,种种迹象表明,她也很有可能在这颗星球上出现。找全了过去的伙伴,我们才有可能脱离这里。”瑟瑞德拉说。 菲兹德克叹了口气,说:“!”%的可能性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突破了,不能要求更高。不过,我最近一直在想,布鲁克斯究竟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些什么。当我们坠落在这片宇宙时,他应该是最先突破世界意志的封锁而觉醒,然而再来唤醒我们,毕竟这是他的职责。可是……” 瑟瑞德拉冰冷的说:“布鲁克斯肯定在这个世界里,他在这颗星球上留下了痕迹。” “那么…….他为什么……”菲兹德克皱眉苦思。 “也许和我不久前一样,与本世界意识融为一体,错误把本世界的意识当成了本能。” 瑟瑞德拉说着的时候,控制室的光影忽然发生了变化,上面闪过顾萨格拉布和少年启辉骑士的身影。然后,就在她的面前,两个身影彻底的破碎崩灭。菲兹德克一时无言,他知道这是瑟瑞德拉将本世界意识最后的保留地也摧毁了,这意味着她此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已真正成为过去。至少现在,她比菲兹德克觉醒得更加彻底,虽然他觉醒得更早。 菲兹德克沉吟着:“再加上持剑的梅迪尔丽,我们就可以找齐五位伙伴了。真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全部聚集到这么一颗小小的星球上,实在是奇迹。不过……嗯,我们真的只有五位伙伴吗?” 瑟瑞德拉抬起头,望向五边形的上方,在那里的某个地方,还有着一个看不见的窑。 “不……”她说,“还应该有一位使徒……它是……创造者……” 短短的一句话,瑟瑞德拉不光越说越慢,而且越来越显得痛苦。她全身的能量都在疯狂向某个虚空中涌去,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全部能量就被吞噬一空,甚至还危及到了瓦尔哈拉的运行。 “够了!”菲兹德克大吼一声,瓦尔哈拉随之震颤,空间炉瞬间超越临界点运行着,喷涌而出的巨大能量顷刻间封堵住了瑟瑞德拉身体内部的能量黑洞。 “我们只有两个人,不要试图去触摸封锁的记忆!这是规则!”菲兹德克冲着瑟瑞德拉咆哮着。 创造者,第六位使徒,就是瑟瑞德拉以几乎毁灭自我、重新沉睡为代价,从虚空深处的记忆中捕捉到的片断。 第531章 为什么过往的记忆会尘封在意识的最深处,而且封印的力量如此强大,强大到菲兹德克都不敢轻易碰触的地步?这个疑问一直存在菲兹德克的心底,却始终得不到答案。封印的力量来自于使徒自身,想要暴力破解的话就意味着和自己战斗,难度不言而喻,而失败的后果极为严重。菲兹德克自问并不是意识坚凝无比,所以一直不敢去触动记忆,只有瑟瑞德拉这种疯狂的家伙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被封印的记忆,多半出自传承者之手。他为什么会把部分最重要的记忆封印,背后肯定有原因。若想打开封印,只有集聚更多使徒的力量,或者是找到传承者本人才有可能。记忆缺失意味着本能的残缺,意味着使徒的力量无从全部发挥。然而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必然是有原因的,在找到传承者之前,菲兹德克不想过于冒险。关于缺失的记忆,他只是隐约记得是有关于上一次的战争,以及其余可能存在的使徒,能够想起这么多还是本能完全觉醒之后。 那是一次神秘的战争,不知道起源,也不知道过程,结果却是所有使徒的毁灭,然后一一在这颗囚笼般的星体中重生。重新构建出瓦尔哈拉后,菲兹德克才意识到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一颗星球的资源太少了,或许不够一个使徒征用。正常情况,使徒应该分散在一片相对集中的星域中复苏,然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再重新聚积。 可是聚积到一起的目的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依然隐藏在深沉的记忆深处。 而现在,一切似乎都在向正常的方向进行。机械虫潮已经成形,所有的机械虫足以席卷整个南北大陆,假以时日的话,覆盖整个星球也很有可能。能源母舰的数量已经超过十艘,在北方群山深处,更有一艘星系级别的母船开始建造了。搜寻伙伴的工作也有了进展,在北部山区、西区以及龙城中,分别发现了一个幼年期的超级生命。以前总以为它们只是普通的掠食型超级生命,现在重新分析,却发现不是那么简单。借助瓦尔哈拉的计算能力,在剔除本世界意识的因素之后,这些幼年期的超级生命都有迹象表明和使徒有一定的关联。就是不知道与它们有关的是哪个使徒,大脑,传承者,甚或就是创造者?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了,取自龙城的样本正在被送回,在瓦尔哈拉中,它的一切秘密都会无所遁形。在察觉到幼生期的超级生命和使徒有关后,菲兹德克也改变了对它们的做法。以往是不分缘由的直接抹杀,而现在,却只是围截取样,并没有打算毁灭它们。这些超级生命很有可能是某位使徒的后代,但既然是超级生命,就意味着那位使徒至少觉醒了少半的本能,并非是在本世界意识操纵下的无意行为。而且,三个掠食型的超级生命一旦成年,战斗力必然大增,即使对完全形态的使徒也是一大助力。何况它们如果真是某位使徒的后代,那么进化必然不会没有终点,终点也不会太低。这就使得对掠食型超级生命的最大担心消除了。 所以它们在菲兹德克的眼中和少年启辉骑士截然不同,后者只是瑟瑞德拉本能沉睡期间的产物,完全是人类的血脉。就算他的确是个天才,那也只是以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的。蝼蚁中的天才又有什么用?想踩死多少就有多少。所以菲兹德克在下手杀死启辉骑士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瑟瑞德拉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多说什么。而前者不同,那是可以和使徒站在同等位阶的超级生命。换句话说,它们天生高贵。 只是现在也有些不顺的地方。在大举攻入血腥议会的领地之后,菲兹德克才发现原来铁幕之后隐藏的力量竟是如此强大。血腥议会领域内强者众多,而且军备极强,许多小型据点都能够在绝对优势的虫潮前抵抗半小时甚至是一个小时,机械虫潮的损耗率也远远高于预期。要知道人类不是机械单元,只要有了新的设计,全新的机械单元就能够在一夜之间制造出来。而人类想要有针对性的发展武器战术却往往需要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能够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发展出几乎完整的对付机械虫潮的战术和武器,说明血腥议会的能力者类型分布广泛,有强大的研究实力,并非是些只长肌肉不长大脑的家伙。 计划中千万级别的虫潮足以推平血腥议会了,其中有五百万的虫群是为蜘蛛女皇准备的。这位血腥议会的传奇,现在可是使徒们的头号敌人,不光是瑟瑞德拉如此想,菲兹德克也是这样认为。然而意外的是,区区一个龙城就牵制了将近五百万的机械虫群,而且虫群的损耗每小时将近百万,却丝毫没有攻下龙城的希望。如此一来,向深红城堡方向汇集的机械单元就只有不到三百万了。看到龙城的抵抗力度,不需要使徒的智慧也能够推断出这点机械单元在深红城堡前起不了多大的作用。龙城中至少有几千名能力者,还有数倍于此的战士。而深红城堡中只有两个人,蜘蛛女皇和戴克阿维达。可是威力却不是单纯以数量来计算的,就象两位使徒从未将这颗星球上以亿计的生物放在眼里一样。 菲兹德克的意识扫过接近三千万的机械单元,心中隐约的不安才有所平复。虽然血腥议会比预期的要难对付得多,但是他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且付诸行动。 由无数机械作战单元组成的虫潮汇聚成一片黑云,自罗德岛上掠过。在这里,机械虫潮遭遇了激烈的抵抗,损失不校虽然临海古堡已经彻底荒弃,但是作为血腥议会所在地,岛上的防御设施极为完备,并且守卫众多。然而机械虫群仅仅是攻击了火力范围内的目标,根本没有分兵,前进的速度也丝毫没有放缓。庞大的虫群很快越过罗德岛,消失在苍茫的大海上。当虫群的前锋抵达深红城堡时,它的后尾才刚刚脱离海岸线。 虫群的规模在三百万左右,拥有两艘一公里长的能源母舰支援。虫潮并未象过往一样直接覆盖深红古堡的上空,而是在距离小岛海岸线还有几公里的位置就停了下来,然后虫群开始不断的变形,正面面积迅速扩大,两翼伸展,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所对应的焦点,正是深红古堡。能源母舰悬停在千米高空,大半舰身都隐没在辐射云层内,以此掩护和保护着自己。 已经没有风吹过小岛。从大陆袭来的寒风迎头撞上了机械虫群,然后被庞大的力场所阻挡,不得不从两边流泄,直到绕过整个小岛,才得以肆意奔腾。每个机械单元都带有力场发生器,现在整个虫潮的力场都已凝聚为一体,如同巨大的半球形天幕,缓缓罩向深红古堡。当天幕形成时,机械虫潮不再忌讳小岛的领空,而是开始缓缓向深红城堡上方延伸。转眼之间,小岛只有向着深海的那半面还有着缺口,显露出惟一的逃生之路。 在古堡的天台上,戴克阿维达推开了橡木门,缓步走出,手中提着个几乎可以把他整个人装进去的巨大皮箱。他把皮箱放在地上,打开。箱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配件,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个机件都被擦得一尘不染,显然受到良好的保养。戴克阿维达把机件一个个取出,开始组装。他的动作轻盈娴熟,不疾不徐,似乎根本就没看到已经遮挡了半个天空的机械虫潮。 几分钟后,一支式样奇特古朴的巨型步枪就出现在他的手中。戴克阿维达又掀开半空的皮箱箱底,露出夹层中码放整齐的一排排闪亮子弹。这些子弹是12.7MM的通用口径,但仅仅弹头就长达五厘米。看样子戴克阿维达是想用这把步枪来对付头顶的虫潮了。 天空中无声掠过一阵冰冷的讥笑,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这里。每一个机械单元都是他们的眼睛和耳鼻,所以戴克阿维达最细微的动作都无法逃脱他们的监视,甚至雪白手套内部纤维结构都清晰可见。箱子夹层中的子弹只有一百多枚,而空中可是有着接近三百万的机械单元,就算这些子弹每发都有旧时代巡航导弹的威力,恐怕也要上万发才有可能清理完空中的机械单元,那还得机械单元完全不动,也不开防御的情况下才行。现在只有一百多枚子弹,戴克阿维达却摆弄得如此从容,难道真以为他手中的是些微型核弹吗? 所有的弹头都是实芯的,铜质外壳内充填着合金,如此而已,很普通的穿甲弹设计,没有丝毫先进的地方。即使仅是透过机械单元的观测系统,瑟瑞德拉也都知道子弹的内容。甚至只要她想,就连戴克阿维达身体内部的结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十一阶的普通能力者,一把普通的步枪,再加上普通的子弹,就想对付数百万的机械单元吗?嗯,或许应该称赞的是他那异想天开的自信或是演技吧?瑟瑞德拉想着。不过,她知道,不管这个人类男人有什么样的依靠,一会他都会大吃一惊。她忽然很想看看戴克阿维达惊慌失措的样子,于是下达了一个命令。 第532章 戴克阿维达把一颗子弹压进枪膛,抬起枪口,瞄准了能源母船,唇边露出一丝微笑,轻轻的说了声:“去你妈的!” 子弹出膛! 这不再是瑟瑞德拉看到的子弹,这颗子弹的威力,已不下于一颗小型核弹!弹头上缠绕的黑气,竟是凝聚了黑暗散播者身上的一半生命精华! “这……”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一时无言,他们都没有想到,截克阿维达竟然在一发子弹上寄托了自已的一半生命! 子弹的速度并不快,千米每秒的初速在使徒眼中并不算什么,可是弹头在燃烧着,于空中划出一道深黑色的轨迹。不知为什么,在使徒眼中,这黑色,黑得却是如此灿烂。 子弹穿过了所有机械单元的阻碍,在飞行轨迹上,至少有上百个作战单元爆烈,化为最绚烂的烈焰。在深黑色火焰的包裹下,弹头直接射入一艘能源母船。天空中先是出现了一道闪光,亮得足以瞎掉强悍变异生物的眼睛,然后能源母船通体闪亮,最终化成一颗炽亮的火球,并且不断扩大,如同在天空中升起一轮太阳!这是可以支持一百五十万作战单元的母船,失恋携带的能量庞大无匹,所以当它彻底爆发时,所产生的火球直径已达十公里,表面温度更是超过了一万度! 这完全就是一颗恒星! 在这颗恒星的范围内,近百万的机械单元无声消解,以自身化为火球的养分。 看到这一幕,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脑海中一时空白,完全无法理解戴克阿维达的举动。十一阶的能力者,虽然不放在他们的眼中,可若真的战斗,也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如果达到十一阶,就接近于洞悉生命的本质,寿命几乎无限。但是在子弹上附带了一半的生命精华,却不止是寿命缩短一半那样简单。戴克阿维达,最多再活三年,就会死于基因。不止是瑟瑞德拉,就连菲兹德克都看出了这一点。然而他们却无法理解,付出近乎永恒的生命,难道就为了毁灭机械虫群?不要说百万,就是千万又能如何?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菲兹德克可以把整颗星球都变成机械虫海! 两个使徒瞬间交换了无数想法,却找不到解释。“他怎么……”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同时浮出这个想法,却为戴克阿维达接下来的举动所震慑。 黑暗散播者,又把一颗子弹压入枪膛,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余下的生命精华几乎都化为纯粹的毁灭能量,附着在这颗子弹上! 步枪的枪口再次抬起,瞄准了剩下的那艘母船,然后,扳机就被套在雪白手套下的食指扣动。只有瑟瑞德拉知道,在扣动扳机的刹那,那根食指上瞬间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并且干枯得如同冬日的树枝。 在击发的瞬间,戴克阿维达嘴唇开阂着,不知在说着什么。这一次,瑟瑞德拉也无从洞察黑暗散播者的话。 “永别了,安吉莉娜,吾爱。我无法阻止你,只好先走一步,原谅我,原谅我的懦弱,不愿看到最终的结局。” 黑暗散播者如是说。 “为何如此浪费生命,如果能够更加强大,就或许能够避免今天出现吧……”这是戴克阿维达最后的遗憾。 第二颗火球在空中出现,照亮了整个世界之后,再变成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构成这朵蘑菇云的,又是近百万的机械单元。 戴克阿维达站得笔直,如同标枪。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脸上却有着解脱的微笑。一抹灰色从他脖颈上出现,蔓延向上,一直浸染到了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上。他的身体逐渐僵硬,最后彻底无机化。 曾经的黑暗散播者,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尊雕像,石质的雕像。 他所得到的,不过是两百万的机械单元。在使徒眼中,那连炮灰都不如。菲兹德克知道这一点,戴克阿维达也明白。 “他这是……”菲兹德克探询的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愚蠢而已。人类这个种族,就喜欢干些蠢事。”瑟瑞德拉冷冷回答。 只剩下一百万的机械单元,是无法对付蜘蛛女皇的,失去了能源母船支撑的机械虫群,战斗力下降了不止一个台阶,只有原本的三成不到。从这个角度看,黑暗散播者的牺牲似乎很有价值。 可是这虚幻的价值,在一艘能源母舰从海中跃出之时,就已打了大大的折扣,当第二艘母舰出现时,就接近于零。等第三艘能源母舰从深海跃出,价值已经归零。在三艘能源母船之后,大海彻底沸腾,无以计数的机械单元从深海中跃出,遮天蔽日,彻底将残缺的天幕补全。千万虫潮,覆盖着深红城堡,只为了蜘蛛女皇一人! 在瓦尔哈拉中,瑟瑞德拉抬起了手,当她的手放下,所有的作战单元就会同时发动攻击。千万机械虫潮的攻击汇聚到一点,相当于几十颗核弹同时爆炸,就是瑟瑞德拉自己,也不敢承受如此攻击。除非她的身体完全能量化,才有可能。可是她知道的,蜘蛛女皇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瑟瑞德拉一咬牙,高抬的手终于落下! 千万级别的光束炮开始充能,无数带着死亡气息的光点,有如暗夜的星空。所有的微型导弹尾部都开始冒出能量光芒,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它们就可以加速到百公里时速。而这并不是惟一的手段,数以万计的能量力场层层叠叠,套向深红古堡。哪怕古堡是由精钢铸就,也会在这些力场中彻底扭曲! 海面突然深陷下去,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型漩涡出现在小岛东面的海面上。在漩涡的中心,浮现出金属棱柱,当金属棱柱生长到一公里时,才看出这只是一座巨型战舰的舰艏而已。这是一座数十公里长的战舰,是星系级别的武器,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星球内部。它数以百万吨计的重量,可以轻易的压服甚至是毁灭一个文明。它的攻击手段极为单一,就是当它在空中滑过时,自身的重要要由下方的物体承担。除了星球表面的大地,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承受这种压力,它的攻击方式简单粗暴,到了极致,却让对手除了硬拼之外,再无其它手段应对。 第533章 戴克阿维达依然挺立在深红城堡的天台上,天空中两团蘑菇云依然在冉冉上升,云团红黑相间,火焰依旧在翻滚燃烧,并最终化为滚滚浓烟,为空中的蘑菇云增添砖瓦。巨大的爆炸之后,天地间几乎失去了一切声音,只有闪动的火焰映得深红城堡以及城堡天台上的黑暗散播者忽明忽暗。老人的生机已经尽去,身躯却依然挺得笔直,他转头望向东方,在那双依然生气盎然的眼瞳中,可以看到海中的漩涡已经扩大到数十公里之巨,巨大至不可思议的星舰正从海中挣扎着浮出。冰冷的大海彻底沸腾了,海面上泛上无以计数的雪白泡沫,每个泡沫破裂,都会从中浮现出数个甚至是数十个机械作战单元。只在刹那,就有数以百万计的机械虫潮从海中浮出,后续还无穷无荆 深红城堡惟一东面的退路,就此被彻底封堵。 戴克阿维达看到了,心却没有在这史无前例的巨大虫潮上,他的心思已经飘得很远,很高,于刹那之间,他看到了整个大陆,甚至看到了海的那一边。同时,从出生时起直到现在的数十年时光,也在脑海中掠过。他从未如此强大过…… 龙城中,雪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转头向南方望去。从那个方向传来了极为强大暴虐的气息,它曾经见过的人中能量比这股气息还要强的不是没有,却几乎没有一个会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那完完全全就是核弹级的威力! 约什.摩根的从容不迫刚刚被雪突然的转折打乱,突然脸色又是一变,同样转头望向南方。虽然看不见,他却几乎可以想象那巨大蘑菇云冉冉升起的模样。 “元素风暴,还是两个!”摩根将军的脸色变得苍白,双眉更是紧紧地扭结在一起。十一阶类法术能力元素风暴,全力施展的话有与核弹相当的威力,那是以人力迫使物质聚变的恐怖产物,最初的诞生确实是参照了氢弹的原理。这是黑暗散播者的终极能力,也是他独有的能力。可即使是他,最多也只能施放出一个元素风暴,代价则是十年的静养。可是现在,南方分明传来的是两次元素风暴的能量震波! “老朋友啊,又少了一个。”约什.摩根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巴哈姆特。 而瓦尔哈拉的控制室中,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元素风暴……”他们在意识中同时交换了这个想法。元素风暴在单点上的杀伤力并不强,真正十阶以上的强者,即使在核爆炸中也能生存,十一阶的强者更是可以在爆心处存活。可是元素风暴是真正的战略式能力,就是两名使徒也没有如此杀伤手段。他们想的却是,一个手下就已有如此恐怖的能力,那么蜘蛛女皇呢? 或许只有同为类法术域的传承者才有可能与蜘蛛女皇匹敌,可是传承者在哪里,现在仍然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的问题是,那艘星系级别的战舰,对付得了蜘蛛女皇吗? 深红城堡的内部此刻已有了很大的变化,走进大门就是一间巨厅,而巨厅的尽头,竟然没有墙壁,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如果站在地面的边缘往前望去,就象看到了整个宇宙!深红城堡内,竟会是无法测度的空间。黑暗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点缀着点点星光,就象真正的宇宙一样。在黑暗的中央,却突兀的有着一团光,在光芒的中央有一桌一椅,椅子上坐着个宁静典雅的女人,她正捧着一本书在专心读着,仪态中充满了古典的美丽。这个空间黑暗而宁静,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似与这里毫无关系。 这一刻,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就象一个中古时期的贵妇人,只能依靠小说和诗集去度过下午的无聊时光。 可是她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整个星空都晃动了一下,而放在桌子上的那杯奶茶也随之晃动,还从杯沿上溢出了一丝。安吉莉娜这才抬起了头,望向天空。她的目光瞬间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星舰已经完全由海中跃出,开始缓慢爬升高度。超过一千万的作战单元则凭借着更高的速度占据了所有的位置,开始齐射。 是的,齐射。 千万级别的射击,即使是机械虫潮也难以协调一致。不过第一次齐射,就有超过两百万的作战单元同时开火,无以计数的高能光束射到距离深红城堡百米之外时就不由自主的汇聚到了一起,变成一颗极为巨大的光球。这是最单纯的能量洪流,冲刷在深红城堡的墙壁上,再向下流泄。能量洪流冲刷下,深红城堡周围的岩石迅速变成暗红,软化,最终成为流淌的岩浆。而能量洪流又有着极大的压力,把已经熔化的岩浆向四面排去,一直倾泄到大海里,瞬时激起了大团的水汽。深红古堡不知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在五千多度的高温下竟然毫不变质,只是条条纹路变得更加红了些而已。当城堡下方的岩浆被排挤出去时,城堡的地基也就显露出来。那是一整块的岩石,形状如同刚进行了粗雕的钻石。可是深红城堡的面积并不小,这块岩石也就大得极为离谱,从承载古堡的平面到最下方的尖峰,长度居然超过了千米!而整个深红城堡的面积,可是有近半个平方公里的。 在能量洪流的冲刷下,作为地基的这块岩石也显示出了与众不同,它并未象其它岩石那样溶成岩浆,而是巍然不动,只是在深黑的底色中开始浮出条条深红色的底纹,就和城堡主体一样。 第二轮和第三轮齐射很快展开,等到第四轮的齐射时已经有超过六百万的机械作战单元在同时开火了。能源洪流的凶猛程度提升了何止十倍,炽烈的火焰温度已经接近一万度,就是远远超过太阳表面的温度,这颗星球上本来不应该有任何物质能够承受这样的温度,可是深红城堡却可以。能量洪流无比凶猛,承载着深红城堡的小岛早已消失,海面上只剩下一个直径近百公里的恐怖漩涡,无以计数的海水化为蒸汽,再冲上天空。狂暴的气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竟将深红城堡托了起来,缓缓飞上天空。 在无数能量光束的映衬下,这黑红双色的城堡显得如此美丽,却又无比的诡异。 第534章 似乎是感觉到了操纵者的不安,每一个机械作战单元都把攻击频率调到了最快,能源母舰则逼近到了危险的位置,为前线拼命倾泻火力的作战单元补充能量。饱含能量的光雨照亮了一切,让这片空间都变成了燃烧的恒星,普通人类根本无法直视天空中那颗夺目的火球,那是比太阳还要强烈的光线,可以直接照瞎他们的眼睛。 天空中依然有无数的微型导弹在飞舞,却不是射向深红城堡,而是飞向后方的能源母船。母船腹部敞开了深不见底的大门,把蜂群般的微型导弹吸入,重新炼化成纯净的能量,补充给前方的作战单元。高温就是最强大的武器,这种纯能量层面的战斗,已经没有微型导弹发挥的任何空间。 深红城堡彻底被纯粹炽烈的能量包围着,如同每隔一段时间就被一枚核弹轰击。然而它却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在上面看不到能量力场的波动,却对可以熔毁一切已知材质的高温无动于衷。而此时城堡倒置水晶型的基石也浮现出越来越多的暗红纹路,看起来和城堡主体已是浑然一体。 机械虫潮的攻击似乎永无休止,炽热的能量洪流真的表现出了移山填海般的力量,可是实际上时间没有过去多久,那艘无比巨大的星系战舰才刚刚完全脱离了海面,浮飞到了比深红城堡略高的高度,舰身开始放平,舷侧无数繁复而闪亮的纹路开始逐一点亮,这是战舰开始充能的标志。还要整整一分钟,它才能够完成补充能量的过程,飞到深红城堡的上方。那时,在重力力场的作用下,它无比庞大的质量将会成千上万倍的放大,深红城堡承受的压力将会以亿吨计,除了宇宙间某些极为坚固的特殊星体,即使是行星也无法承受如此压强。 在深红城堡的深处,黑暗而深邃的星空也开始摇曳,安吉莉娜的影像变得忽明忽暗,不再清晰,不过那典雅宁定的气质却似乎从未变过。桌上的茶杯也在晃动着,里面只有半杯的奶茶也时时会冲上杯沿,流溢出来。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诗集,抬头望向无尽的夜空,棱角分明的唇边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轻声的自语着:“就等你们一分钟。” 星系战舰终于调整好了姿态,浮飞到深红城堡的上方,舰体上所有的纹路都已点亮,一个深暗的几乎肉眼可见的力场从舰身上释放出来,压向深红城堡。星舰的动作并不迅捷,那是因为它太过庞大,所蕴含的能量也过大。这本来是不应该出现在行星内部的武器,如果它足够坚固,甚至可以一头扎进行星的核心,从而破坏整颗星球!如果材质能够好到能够支撑到行星完全爆发毁灭,那它就已是名符其实的歼星武器。 可是现在,在这颗奇异的星球环境下,它却不敢动用过高的能量,以免对星球产生过大的影响,导致空间的崩溃。在没有找到大脑和传承者之前,就是使徒也不敢直接破坏这颗星球,而只能采用原始的办法一点点清理星球表面的智慧生物,来寻找同伴的线索。因为在这里,使徒也变得脆弱,并且他们发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异常紧密,本世界意识的影响几乎无处不在,即使是现在,菲兹德克也总是隐约觉得自己的本能深处仍然残存着一丝本世界意志的影响,证据就是他依然会时常想起潘多拉,那个成功背叛和逃走的傀儡。按严格的标准看,她也该是超级生命了,却是对使徒没有什么价值,只应该被毁灭的那一种。可是菲兹德克在指挥机械作战单元搜索时,并没有刻意地去寻找她,甚至可以说,在有意的回避找到她。这是毫无意义的举动,因为在清理完整个星球之后,潘多拉必将无所遁形,除非她已经进化到了能够脱离行星的地步。然而,这颗特殊的星球是一个囚笼,就连两名使徒现在都无法脱离,她又怎么逃得掉? 反正迟早也是一死,就让潘多拉多活一会吧,既然,她也曾为自己做过那么多事。菲兹德克为自己找到了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可是他却知道这是完全属于本世界意志的理由。两名使徒之间几乎没有秘密,瑟瑞德拉一定很清楚他心中真正的想法,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毕竟,现在在瓦尔哈拉内属于她的舱室内,除了血肉傀儡,依然站立着顾萨格拉布和苏的复制体。苏的复制体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原因,菲兹德克说不清楚,那或许还有研究的原因,可是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要说和本世界意识没有关系,就连瑟瑞德拉自己都不信。 时间可以过得很快,也可以变得很漫长。一分钟,对于使徒来说,已经可以完成天量的工作了。在瓦尔哈拉的计算中枢内,对星球的解析早已展开,可是现在完成度只有不到5%。当解析全部完成时,就意味着囚笼的秘密已全部破解。 一分钟,可以分拆为六十秒,而对超级生命来说,每一秒钟都可以变得如此漫长。 星系战舰艰难地蠕动着,终于到达了理想的位置,输出的攻击能量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此时此刻,就连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的意识都静止了,全部的注意力已投放到这一空间,期待着。直觉告诉他们,很快就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 直觉,该死的,这又是属于本世界意识的东西! 还没等两个使徒从咒骂中清醒,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已合上了手中的诗集,站了起来。黑暗中那团柔和的光芒渐渐消失,她的身影也随之溶入黑暗,只剩下颗颗星辰,还浮在空中。 仿佛承受不住庞大能量洪流的冲刷,一直安静悬浮着的深红城堡所有的暗红花纹都亮了起来,色泽流动,如同未曾凝结的血液。深红城堡开始震动,不断有小块的碎石从地基底座上脱落,落入能量洪流,即刻被熔为岩浆,然后被吹散。海面上已经激起了超过十米的巨大浪墙,翻涌着向远方而去,即使在十几公里外也未见削弱。这里距离陆地不远,这批浪墙等到涌上海岸时,肯定会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海啸。 深红城堡的震动越来越厉害,基石上却没有更多的碎石落下。那如倒置水晶簇的基石上出现了几道裂纹,震颤着,竟然真的裂开!条条裂缝间透出血色光芒,整个基座裂成了几根笔挺如枪的石柱!这些石柱不断向外扩张,竟奇迹般的没有断裂,也没有脱落,就连掉落的碎石也少得不可思议。石柱扩张着,越来越长,然后在中间又出现了两条裂缝,然后居中折断! 不,这些石柱折而不断,仍然连成一起。只是它们开始挥舞着,动作起先生涩,到后来却是越来越圆熟快速! “那……那是生命!!”一直通过机械作战单元关注着深红城堡的菲兹德克艰难地说,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此刻的深红城堡基座已经完全展开,变成了八条粗大无可想象的节肢,那黑红相间的纹路,此时看来已充满了生机。深红城堡的地基,已彻底变成了一个庞大无匹的生物! 不仅如此,城堡外墙上的深红纹路也逐一点亮,从中又出现了无数裂纹,块块岩石活动、软化,又重组在一起。于是,在城堡外出现了一双环绕着的手臂,又开始出现起伏的波浪,那是由巨石构成的波浪长发。当双臂张开时,原本伏身抱头的女人伸展了身体,抬起了头,也露出了那张如最完美雕塑般的面容也出现在世人面前! 在这片大陆上,每个曾经临近过巅峰的强者都不会不记得这张美丽而冰冷的脸。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曾是众多强者心中的梦想,也是他们永远的梦魇。从戴克阿维达到贝布拉兹,一个个被她甩开,只能看着她在进化的道路远去,而至最终,会连她的背影也无法仰望。 能力之父,罗切斯特博士曾经说过另外一句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话:“人类终将进化成为不同的物种,区分的标志就是能力。” 瓦尔哈拉内一片寂静,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都默不作声,可是绚烂如烟花般的数据光带却悄悄暴露了他们的心情。 原来整座深红城堡,都是蜘蛛女皇的身体?!如此庞大的生命,使徒深深知道意味着什么,在宇宙间很多情况下,单纯的巨大就代表着无可匹敌的力量。 在中央控制室中那庞大无比的空间中,早已同步勾勒出了海上的全部景象。拉娜克希斯的下半身是无比巨大的蜘蛛躯体,上半身则是人类女性的形象,完美的身体几乎全无遮掩,也不会有什么衣服能够套在如此巨大的身体上。如果算上底座原本的体积,蜘蛛女皇现在就和原本的岛屿大小相当。如此巨大,一时让浮在上方的星系级战舰也显得并不是那么庞然。而能源母船则是随手可以折断的树枝,至于环绕在周围那些更小些的作战单元,完全连蚊虫都算不上。 所有的机械作战单元都没有停止过攻击,星系战舰更是输出着超出临界点的攻击能量。可是理论上能够摧毁一切的攻击在拉娜克希斯面前似乎全无效果,甚至连限制一下她的行动都办不到。她已经完全舒展了自己的身体,现在正在随意活动着关节。在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是闭着眼睛的。 当拉娜克希斯张开双眼时,刹那之间,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同时有了错觉,似乎她的目光已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挡,落在了他们的本能之上! 第535章 巨舰颤抖着,拼命输出攻击,已经沉重至不可思议的重力依旧在增加,空间都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 蜘蛛女皇身下的八支节肢已完全张开,庞大的身躯缓缓浮起,加速,然后一头撞在星舰的舰母。当她的双手完全伸展时,光是手臂的长度就已超过一公里!蜘蛛女皇的双手狠狠刺入星舰,抓住,然后用力撕开!能够横渡宇宙的舰体却经不住她的双手撕扯,舰腹被直接剖开!夜空中猛然燃起一团耀眼的火球,如同在黑夜中升起一轮太阳。 星舰彻底爆炸、然后燃烧,扭曲的重力得以复元,大海中本已出现直径数十公里深不见底的恐怖黑洞,现在巨量海水倒灌而回,波涛轰鸣如雷,一时间竟压住了所有声音!海面上再次出现了巨大漩涡,宛若世界末日。 千万的机械单元依旧围绕在蜘蛛女皇身周,不知疲倦地攻击着。它们就象巨兽身边飞舞的蚊蝇,纠缠不散。 蜘蛛女皇面容冰冷,双眼开始转为纯正的金色,随后从双瞳中射出两道金色射线,一直延伸到数十公里之外!蜘蛛女皇庞大的身躯开始旋转,两道金色射线则相应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形。于是在夜幕下,出现了巨大无比的金色圆盘。 圆盘上瞬间布满裂纹,缓缓破碎,每一块碎片都在翻滚着,向着各个方向飞去。碎片周围,所有的景物都在扭曲变形,也包括空中那些机械作战单元。距离碎片越近的机械单元,形状就扭曲得越厉害,可是如此大的扭曲度,这些以金属为主体材质的作战单元却没有破裂,好象一瞬间变得柔软了许多。不仅是扭曲,随着碎片的逐渐飞散,甚至有机械单元的外壳开始融化! 当第一个扭曲的机械单元喷出火焰时,菲兹德克失声说:“末日风暴!她是传承者?” “不可能!”瑟瑞德拉断然否定。 “可是人类怎么可能进阶到拥有末日风暴的程度?不到一百年前,这颗星球仍然是非常原始的!”菲兹德克仍在迟疑着。 “这颗星球上发生什么都已经不奇怪了。你不觉得,如此庞大的生命体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行星内吗?” 菲兹德克表示同意。在行星内,真有如蜘蛛女皇这般体积以立方公里计算的巨大生命,也只能出现在海洋。在陆地上的话,光是身体的自重就会压碎它们的骨骼。即使是超级生命也不会选择进化到如此巨大的程度,就是有,那也是在为彻底进入宇宙空间所作的准备。 蜘蛛女皇周围,已遍布金色的碎片。一个个机械单元开始燃烧,它们躯体不管是由什么构成的,都开始燃烧。就是金属也熔化为液态,然后开始喷发火焰。片片火焰布满了数十公里范围,时时有燃烧着的金属当空坠落,掉入大海,激起沸腾的蒸汽。 在蜘蛛女皇周围,所有的生命都无法生存,任何物质都在超过万度的高温下开始燃烧。千万机械单元的攻击原本只是在蜘蛛女皇周围一公里的范围内形成了高温地带,可是现在,碎裂的金色破片所到之处,温度都急剧升高,燃烧的火焰遍布每一个角落。数百平方公里的海域已成死域,而机械作战单元根本经不起如此高温,纷纷爆炸坠落,化成一波波灿烂的流星雨。 没有任何机械单元能够逃出末日风暴的范围,当最后的四艘能源母船也开始爆炸时,四团巨大的火球共同奏出毁灭的高潮! 末日风暴,类法术域十二阶能力,其威力凌驾于一切能力之上,本属于不应该在低等星球出现的能力,现在却在蜘蛛女皇的手中重现。在末日风暴的范围内,近万度的高温可以将几乎一切物质引燃,从而形成生命绝域。类法术本来是传承使徒的领域,末日风暴也是他最终极的能力。可是即使是在使徒手中,末日风暴也不会有蜘蛛女皇此刻所展示出的绝大威力。 当最后一片残骸坠入大海,蜘蛛女皇周围已经空无一物。千万级别的机械虫潮,能够将旧时代人类完全毁灭的武力,却在几分钟内彻底燃烧殆荆 一个空间炉需要耗时一月时间制造出来的机械虫潮,却被蜘蛛女皇挥手之间毁去。但是末日风暴的意义却不仅止于此,能够施展出如此大范围的末日风暴,其能量来源类似于空间炉,是从空间中直接提取的能量。由深红城堡变化而成的蜘蛛女皇,其自身已相当于一个生命体构成的空间炉。只要身躯不坏,蜘蛛女皇就可以不断的施放末日风暴。最多再有二十四小时,她就可以放出第二个末日风暴,再次摧毁数百平方公里的世界。从清理星球的角度来说,一个蜘蛛女皇的效率却是要比菲兹德克高了几百倍。 一条闪亮的数据流从菲兹德克的眉心射出,迅速传递到远方。大海上水雾升腾,浮上空中时又被分解引燃,不过仍在翻滚纷飞的金色能量碎片已经所剩无几,狂暴的高温正在徐徐降低,末日风暴已经接近尾声。蜘蛛女皇的脸上也出现淡淡的倦容,如此大范围的末日风暴,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就在大局已定的时候,一艘只有几十米长的中型母舰悄然在十几公里外出现。它无声无息的自黑暗中跃出,没有散发出一点能量波动,甚至蜘蛛女皇也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刚自黑暗中浮现,它即通体闪亮,迸发出夺目光芒,随后一道极为恐怖的能量光柱划破十几公里的距离,激射在蜘蛛女皇身上! 这一道光柱所包含的能量强度千万倍于普通的机械单元,相当于把几十万吨当量级别核暴所发挥的能量收束在一起!能量光柱形成的瞬间,这艘战舰本身已彻底汽化蒸发。 女皇庞大的蜘蛛躯体上出现了一个凹坑,然而却未能阻挡能量光柱,她的身躯上旋即出现一个恐怖的空洞,能量光柱一穿而过,射入大海,在海面上留下一个不知多深的空洞。 蜘蛛女皇痛苦的号叫了一声,嘶喊的声音象暴风雨中的狂雷,远远传出。她庞大的身躯逐渐倾斜,缓缓倒向深沉的大海。不过就在半边身体都没入海中时,下身八只节肢颤抖着开始划动,本已低垂的头重新抬起,然后节肢奋力爬动,竟然重新爬上了海面。涌动着波涛的大海,现在就象陆地一样承载着蜘蛛女皇,而她腹部被洞穿的伤口正向外喷吐着火,可是伤口边缘在快速收拢,很快,巨大的创口被封住,然后重新覆盖上黑红相间的纹路。除了稍显虚弱,蜘蛛女皇就象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 她的身躯悬浮在距离海面不到!”0米的地方,大一些的波涛浪峰都可以扑到她的身上。蜘蛛女皇胸膛起伏,不断喘息着,但是脸色依然从容淡定,对刚刚受到的沉重伤害丝毫不放在心上。休息了几分钟,她才慢慢爬升高度,飞入辐射云层,然后在菲兹德克的监视网中消失。 瓦尔哈拉中央控制室内,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才感觉到松了一口气。他们不知道蜘蛛女皇下一步的动作,却很清楚一旦再有千万规模级别的虫潮出现,很有可能再经历一场末日风暴。菲兹德克在意志顷刻间传送到每一个机械单元上,百万级别以上的虫潮纷纷分散,开始建立覆盖整个星球的监视网。蜘蛛女皇想要恢复力量,必然会引起能量大幅度波动,也就难逃瓦尔哈拉的监控。 而瓦尔哈拉本身则消除了表面一切能量波动,开始以百公里左右的时速在空中滑行。它已相当于隐身,这种低速运行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够发现它的行踪。但是几个小时时间,它就可以转移出几百公里。再强大的敌人也能以锁定它的踪迹。 瑟瑞德拉的脸色有些难看,菲兹德克的作法其实就是在逃跑,可是她却无法反对。蜘蛛女皇只是施放了一个末日风暴,谁也不知道她的近战能力如何。然而从常识就可以知道,具备庞大体型的生命近战能力都不算太差,至少不会害怕小型的猎食者。至少现在,瑟瑞德拉不敢断言自己能够战胜蜘蛛女皇。她近战能力主要是依靠复制体,蜘蛛女皇是没能阻挡住那束能量光芒的轰击。可是她同样也挡不祝 于是在沉默中,瓦尔哈拉在夜幕下消去了存在的痕迹,悄然远去。 在大陆南端的大海边,苏仰面躺着,凝望着深沉的夜空。空中的辐射云层恰好破开了一个空洞,透出点点星光。这是难得一见的场景,却被一群缓缓掠过的机械虫群所阻挡。自下而上望去,只看到数艘巨大的母船在数以万计的作战单元簇拥下向南方飞去。这里已经临近大海,机械虫群再向南就进入大洋,然后会飞向南大陆。 第536章 苏还记得,南大陆的北部到处都是茂密的热带雨林,以及生命力和蟑螂一样顽强的土著居民。雨林中充斥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危险生物,即使是太阳王朝也没有在那里深入扎根的计划。从人类的角度看,资源过于贫乏和过于丰富同样危险。只让自己看到影像的罗切斯特博士更加醉心于生命本身的研究,而非开疆拓土,建立一个更加庞大的帝国。王权对博士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他现在拥有的是神权。 南大陆,至少北部的环境似乎对机械虫群的发展意义不大。但是事情却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南大陆西部有着巨大的山脉地带,那里多半埋藏着不为人知的丰富矿藏。这些金属矿产,对于机械虫潮来说,意义就相当于粮食对于人类。 苏忽然从地上弹起,在空中不断加速,扑向在三百米高度飞行着的能源母船。和机械虫群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苏当然知道这个大家伙就是虫群的核心。如果虫群是想去南大陆建立基地的话,那么这东西就是基地。能源母船坚硬的外壳完全阻挡不住苏双手的撕扯,内部结构更是脆弱得不堪一击。苏在母船内部飞速移动着,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一个智能中枢,伸手插了进去。苏的手上伸出无数金属质地的细丝,和智能中枢彻底融为一体。苏的感知也由此截入母船的数据频带,开始吸收并分析海量的数据流。 这是苏第一次尝试着以自己的思维中枢为核心,去联接和破解机械单元的智能中枢。其实当智慧生命进化到一定程度时,生物和机械之间的阻碍已不再是不可打破。苏其实早就可以这样做,却一直控制着没有直接介入智能中枢的分析,而只是通过受控的生化兵器去分析机械单元。如霍尔奎拉一类的生化兵器具备基本的分析能力,它们可以在攻击和拆解的过程中找到机械单元的弱点,这是生命的本能。而在这个宇宙中,机械体大多模仿生命出现的,而不是相反。 在分析着能源母船信息流的时候,机械虫群第一次乱成一团,大多数作战单元茫无目的的胡乱飞着,它们只能执行收到的指令,现在命令忽然中断,顿时不知所措,只能保证预设指令中的不要距离母船过远,以及避免碰撞两项被动原则。稍大的攻击舰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自主智能,可是它们围着能源母船飞来飞去,却也不知所措。庞大的能源母船只有舰腹被苏破开了一个不大的创口,而苏早已深入到母船核心区。攻击船没有能力进入母船内部,而想要攻击苏的话,首先受到打击的却会是能源母船。在这只机械虫群中,能源母船拥有最高的重要等级,它们不可能为了攻击苏而损害母船。可是放任不管的话,能源母船也肯定会被损毁。 两难的困境让攻击舰陷入逻辑困局,但它们绝非旧时代人类所创造的人工智能那样死板。短暂分析之后,机械虫群立刻以维修舰为中心重新组织起来,大批的基础作战单元进入维修舰拆卸重组,片刻功夫大批微型的蜘蛛作战单元就被制造出来。它们只有高能光束一种攻击武器,仅具备短距飞行能力,但八根强劲有力的节肢却可以在复杂地型快速行进。数以百计的蜘蛛单元如归巢的马蜂,蜂拥进入能源母船。 苏依旧悬挂在能源母般的智能中枢上,周围金属结构早都被他撕扯下来,揉在一起,构成一个全封闭式的舱室,以免打扰。此时此刻,近百个思维中枢仅有一个和能源母般接驳在一起,不急不忙的逆向破解着数据。即使如此缓慢小心,在右眼深处,依然有一个全新的符号自虚空中浮现,出现在苏的意识中央,然后迸射出压倒一切的光芒。这些光芒其实是无数细微符号构成,每个小符号又可以分解成数不清的更小的符号。然后层级分解下去,几乎无穷无荆符号分解到第五层级时就自动停止,并不是到了止尽,而是苏的承载能力已到了极限。每个符号,都会释放出海量的信息,与苏融为一体,就象苏有生以来就存在的本能。 这枚符号,记载的是非有机质生命的智能逻辑和原理,机械虫潮的智能就是源出于此。那种把每个机械单元都当作一个智能节点,以机械虫潮形成智能网络的处理方式其实非常原始,但是好处也非常明显。消耗少,维护简易,适应力强,并且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庞大的数量,最适合低等文明程度的星球占领和清理工作。缺点也同样突出,被机械虫潮清理过的行星生态环境会遭到毁灭性打击,想要恢复则需要漫长的岁月。所谓漫长,往往需要以万年计算。 用了整整一秒钟,苏就消化了所得到的全部知识。现在能源母船的智能中枢和数据流,在他眼中已经没有秘密可言。只要给他点时间,苏也可以制造出具备更高级智能的机械作战单元,所缺乏的是大宗原材料,以及充足的能源。刚刚的过程虽然短暂,却代表着苏又掌握了一个新的符号,对贝萨因都神文的掌握又向前前进了一步。 贝萨因都神文早已超出人类所能理解的语言范畴,它的每一枚符号都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知识体系,迄今为止,苏至少已经知道了复生、生化兵器制造,以及生命能量化的部分知识,现在再次加上了无机智能。依据从贝萨因都神文中得到的知识,苏已经彻底将自身改造,现在的他根本不算是人类,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在历史中出现过的生命。在改造的过程中,苏有着无比强烈的愿望保留人类的身份,同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切可能的进化,但是许许多多个微小的进化改变累积在一起,却是变成了如今这种只有外表类似于人的生命形态。 进化总是有理由的,而苏进化的理由非常充分,充分到他完全无法拒绝。可是进化难道就真的是被迫的吗?每个生物都有进化的本能,以更加适应这个世界。如果仔细想想,苏似乎是在有意无意的为自己寻找借口,以便完成进化的过程。如果不是心中莫明存在的一丝恐惧,这个过程早就被大幅提前。苏不明白自己在恐惧着什么,只是隐约的恐惧是从他有记忆时起就已存在,并且一直伴随至今。 进化本该是很难的。然而对苏来说,进化却似乎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特别在被瑟瑞德拉毁灭一次,又自海中复生之后。封闭的右眼重新打开,曾经难以触摸的贝萨因都神文再次变成了和他不可分离的部分。而每个贝萨因都符号中都蕴含了巨大得无法想象的力量,让苏也感到战栗。 比如说现在,只要苏真的感觉到需要,想必就会有新的贝萨因都神文符号浮现,里面应该记载的全部是各类获取能源的方法。而拥有能量,就有了物资,也就意味着用不了多久,苏同样可以创造出一支机械大军来。 就在苏触动这个想法的时候,右眼深处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贝萨因都神文,这是包含着各类低等级能量应用的符号,其中已经有空间炉的初步应用。在苏无奈的苦笑中,符号开始解析,大量的信息被释放出来,而苏的身体也开始自行进化,生成一个个微小的空腔节点,代替了身体内原本燃烧食物的空腔。新生成的空腔节点不断蠕动着,以此方式抵消和吸收内部不稳定空间产生的狂暴能量。在吸收了新的贝萨因都神文后,苏终于知道了人类进化和能力的本源。当能力超过十阶时,人类就具备了初步使用空间能量的力量。新能力的基因组其实是就一个个汲取各类能量的节点,如此才能供应高阶能力恐怖的能力需求。而进化点,则是以某种方式储存的能量结晶,想要构建稳定的基因组,它们是必不可少的材料。 进化点已经是相当完善的进化方式,即使在贝萨因都的评价体系中也不低,达到了中游的水准。要知道旧时代人类根本进入不了这套评价体系。它就象是凭空出现,在核爆余波中悄然发生。这才是极不合理。 苏忽然明白,罗切斯特博士,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都不可能发现能力! 因为这并非是人类开发自身潜力而形成的超能力,而是基于进化点构成的能力体系。两者之间的差别,绝非跳跃,而是整整差了几十甚至上百万年的文明积累。贝萨因都神文中,记载着完整的能力晋升体系,整个进化的过程都有清晰而完整的过程,其间的跨越幅度之大,绝非某个天才的灵感所能弥补的。 封闭的舱室外壁上开始响起密集的敲击声,大量的微型机械蜘蛛已经包围了这里,开始用节肢拆除障碍。能源母船内部的维修机械虫也在拼命工作着,试图将这个智能中枢与船体的其它部分切割出去。不过苏的意识此时已经形成了能量化的数据光带,与能源母船所有的智能中枢联接在一起,并且顺利接管了所有权限。手里还握着的智能中枢,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苏大部分的思维中枢还是空闲着的,此刻正逐一开动,开始分析罗切斯特博士的一切资料。正在这时,能源母船的数据流忽然壮大了百倍不止,两道强横无匹的意识借助能量化的数据横空而来,与苏的意识狠狠撞在一起! 这是一次双方都完全意外的碰撞,空中骤然爆出无数的电火,能源母船乃至整个虫群的机械单元船体中不断发生微小的爆炸,所有的智能中枢都因为瞬间电流过大而烧毁,引擎则瞬间失去控制,储备能源被全部激发,澎湃的能量立刻形成了猛烈的爆炸。空中的机械单元一艘接一艘的爆炸,火光映亮了几公里的天空,浓密的辐射云层都被激荡的气流吹出巨大的空洞。 在滚滚烈焰中,苏的身形若隐若现,凝望着北方,神色复杂。 第537章 在高高的辐射云外,太阳升起而又落下。等到第七天的早晨,苏已经站在雪山之顶,遥望着最高峰上的太阳大神殿。如果不是曾经凋亡,苏或许到现在都不会踏足南大陆。战争之后,人类能够踏足的区域变得非常狭小有限。 太阳大神殿和上次时所见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外型上稍有改观。露台重新修整过,比以前更加宽大,可以起降中型飞机了。山腹上的几个出口也经过扩建。此时正是日出时分,也是太阳神殿祭祀的重要时刻。最上层的祭坛中早已燃起熊熊的火焰,几名祭祀正带着数以百计的僧侣进行赞美和祈祷。祭祀们围绕着祭坛跳着奇异的舞蹈,在苏的观察中,他们的舞蹈动作有所改变,可是激发能量的效率却有所提高。这种宗教仪式按理说是几十年不变的,但是苏离开南大陆没有多久,太阳神教的仪式就发生了变化。说明罗切斯特博士的研究又有所进展,如果再给他几十年的时间,或许真的会再次改变世界。 苏一跃而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如一只雄鹰飞过两座山峰,落在了太阳大神殿的殿顶。苏大步走向向下的通道,并没有刻意掩饰形迹。他刚刚在殿顶出现,正主持仪式的几名祭祀就同时身体一震,不约而同的望向这个方向。苏也眉头一皱,就在跃落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就象跳入泥潭,奇异而晦涩的力场缠绕在身上,让每个动作都象是在拖着几百吨重的铅块一样。 几名祭祀从祭坛中抽出一根法杖,挥舞着冲了上来。法杖由金属铸成,一端已经烧得通红,祭祀握上去却不感觉到热。他们挥舞着法杖,向苏当头砸下!那束缚迟滞了苏行动的力场,对这些祭祀却全无影响。 这种相当原始的攻击,对苏根本没什么威胁。为力场提供能量的正是那些还在祈祷着的僧侣,足足有三百多人。而苏就象同时和三百多名僧侣在角力。其实祭祀们都有着六阶左右的格斗域能力,他们可是整个太阳神教最高级的祭祀团成员。而力场无形无迹,就连苏都没有事先发觉,一旦陷入力场,就是十阶能力者也会被限制到六阶左右的程度,所以很难抵挡祭祀们的攻击。 力场是由那些僧侣们联合发动的,这种技术和某些中阶的生化兵器十分接近,都是可以把个体的力量整合在一起,从而发挥出更加重大的作用。 苏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在力场的压迫下颤动了几下,随即骤然闪亮,照亮了整个天台!三百多名僧侣都是全身一震,双眼凸出,身体内部骨骼喀喀作响,血线则不断耳孔和鼻端喷出!刚刚这一下相当于三百多名僧侣和苏狠狠地拼了下力量,完全比拼的是蛮力。僧侣们数量虽多,合起来却只与一名十一阶力量强化者的力量差不多。而苏的力量不仅超越了十一阶,力量的来源还是源自于身体内部一个个微型空间能量组织,能量供应简直是无穷无荆这次冲击,三百多名僧侣们等同于直接和空间破裂产生的能量风暴碰撞了一下,结果直接震碎了全身的骨骼和内脏。 而祭祀们挥舞着烧红的金属棍砸来时,苏身体周围的电流已经强烈至夺目的程度,几道巨大的电流分离出来,击中了金属棍的棍梢。超高压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祭祀们的身体,几乎把他们烧焦。 清理了露台上的教徒,苏径直走向通向神殿内部的入口,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铁门,沿着宽阔幽深的通道一路向下。沿途不断冲出僧兵和红袍武士,甚至还有干瘦如骷髅,却力大无穷的苦修者,但是这些九阶以下的人们已经对苏无法构成任何威胁,甚至让他稍稍停留一下都办不到。苏的攻击方式简单直接,效果却不可思议。他往往抓过一个落地灯,随手插入墙角,下一刻就会从拐角后冲出一个壮硕的红袍武士,然后愕然看着突然出现的落地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势,直接将自己的胸膛穿在灯秆上。类似的攻击无以计数,苏的每个动作都是轻描淡写,看起来毫无意义,却总能等到敌人自行送上门来。精锐的僧兵和红袍们完全是自杀,而苏的能量几乎没有损耗。 苏的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探索整个神殿的内部。如果太阳大神殿没有变化的话,那么罗切斯特应该在神殿的地下深处。他或许仍然是一个人,但更大的可能性则是转换成了另一种生命形态。人类的生命形态太脆弱了,难以承载更多的力量。以罗切斯特在生命领域的造诣,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生物出来根本不困难,难的是他想要创造的是完美的生命:具备永恒的生命,强大的力量,超卓的智慧,能够适应各种不同的环境,以及最重要的:可以无限进化。 毫不意外,苏的感知仅仅穿透了几层墙壁,就被有效的阻隔了。墙壁上绘着的花纹并不仅仅是装饰,里面隐藏着的罗切斯特研究出来的不完整的神文,对感知力的穿透具有强力的削弱作用。只有教会最高层那些掌握了神文的大祭祀们,才能够减少受到的影响。 苏的全景图被局限到了直径二十米的狭小范围。但他只是微微一笑,一个极端复杂的贝萨因都神文被调动出来,然后分解成数以万计的微小符号,沿着全景图向四周扩散。墙壁上的神文一遇到这些符号,立刻会被点亮,然后被分解破坏,化成纯净的能量被符号吸收,反而更加充实了全景图的力量。 一层层墙壁被点亮,墙面上美丽而神秘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一层层浮现,喷吐出绚烂的火焰。半个太阳神殿都被点亮了,而且明亮的世界还在层层推进,所有的祭祀、僧侣、红袍武士和苦修士都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光与火的世界中,他们忽然感觉到莫名的恐惧。 苏不再沿着走廊前进,身体缓缓沉入地面。坚固的岩石就象奶酪般溶化,让他在其中穿行。此时苏的全景图已经展开至五公里左右的范围,上下则接近一公里。太阳大神殿的上层已经悉数展现在他面前,不再有任何秘密。在神殿下方,苏已经发现了一处神秘的巨大空间。感知在那里同样受到了干扰,但是在摧毁了布设的神文后,苏的感知力依旧进展不大。缕缕感知就象探入浓密的墨汁中,只能探察到周围一小片区域,形成幅幅破碎的影像,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案。 地下空间的抵抗手段已经不再是神文,而是真实的能力。能够和苏的全景图全面对抗,对方在感知领域的力量强大得令人震惊,至少也是十一阶左右的水准。不用说,那肯定是罗切斯特。 苏加快了速度,身体在岩石层中快速穿行,坚固的岩石被他身周的力场震成细碎的粉末,然后向上方喷出,借助动力向地下深处前进。很快,苏就穿透了岩层,落入一片极为深广的地下空间。这是一片半天然的洞窟,从洞顶到底部垂直高度超过了五百米,十几条地下暗河交错汇集,形成一片无比复杂的地势。苏刚刚出现,眼前就亮起夺目光芒,一片燃烧着的高温火云已将他彻底包裹,高达万度的高温代表了欢迎的热烈程度。 这是一片离子云,其蕴含的能量之高让苏防护的能量场也产生了波动。在离子云中多呆几秒钟,苏估计自己外表的肌肤就会彻底晶化。他立刻加速下沉,瞬间穿透了离子云的范围,向地面冲去。 映入苏眼帘的是一片奇异的空间。地面到处都被层层紫色的生物质所覆盖,生物基质不断蠕动着,类似于血管的粗大管道密密麻麻。洞壁和石柱上,到处都垂挂着串串半透明的巨大卵泡。这些卵泡基本都有一立方米大小,里面隐约可以看到各种奇异的生物在孕育着。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味道,氧气的含量低得惊人,几乎没有什么地表生命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然而剧毒的空气对于那些卵泡中未成熟的生命来说却是必须的养分,它们通过卵泡壁上的孔洞拼命吸收着空气,时时会喷出一些清水般的液体。液体落在地面的生物基质上,会立刻腐蚀掉一大块基质,冒出腾腾白气。那些白气即是空气中剧毒物质的主要来源。 仅仅随意扫视了一下,苏就发现这片地下空间中卵泡数量竟然超过了十万,而其中孕育的物种更是超过了一千种。在一片区域,苏居然发现那里孕育的竟然都是人类,而且已经发育到接近成年的阶段!苏稍稍关注了一下,即刻感知到了那些孕育中的人类的全部数据。他们的确是人类,从结构到基因都是,而且都是具备不同能力的人类。有的是祭祀,有的是苦修者,有得具备强大武力,而大多数则是普通的强健人类,只是有着异常发达的神经系统。那是祈祷的僧侣。 至此,苏也不由得一怔。难道他在太阳神殿中看到的都不是自然产生的人类,而是在这片地下空间中培养出来的不成?他们和真正的人类简直毫无区别,连苏都没能察觉。 不管认不认同罗切斯特的作法,博士此刻的手笔再次让苏震惊,就如他当年以火焰能力震惊了世界一样。 第538章 如此规模的生物培养,除了大量的物质之外,必须还要有能源。虽然感知力受到严重的抑制,但是苏仍然全力调集力量,把感知力收成一束,向地下深处刺去。这一次全力出击,终于冲破了罗切斯特的神秘力量的抵制,成功探入地下千米。让苏意外的是,这些生物基质最厚的地方竟然达到八百多米,在地下深处形成血管的管道中,则流淌着温度极高的炙热液体。那些近千度高温的流液把热量传送到生物基质的大量能量转换器官中,再转换成所需要的能量形势。大部分变成了高储能物质储存起来,少部分则以生物电流的形式送上地面。 看来罗切斯特已经挖穿了地壳,以行星内核无穷无尽的能量作为这座巨大生物基地的能源供应。在短暂的窥视中,苏发现这个地下空间比原本预料的还要大上数十倍,根本就触摸不到尽头。整座山体都被掏空,然后被大量的生物基质掏空。数十条地下隧道伸向远方,根本感觉不到尽头。那些地下隧道直径数米至十几米不等。里面排列着数以百计的管道,还有足够开行重载卡车的通道。管道内流淌着的是各类营养物质,以及作为能源基础的高温流液。有了这些管道,生物基质的控制范围就会成百上千倍的扩大,而且根本无法预计哪里才是极限。也许只有物质才是局限,能源是足够充足的。 所有的生物基质都联成了一体,完全可以看到某种式样奇特的生物。从另一个角度看,它更象是趴在行星上吸血的寄生虫,而且属于可以无限生长的那种。相对于这颗星球而言,它现在还太小,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但是总有一天它会长到足够大,大到把整个星核吸干的程度。 想到这个情景,苏刚刚凛然,就又放松下来。没有生命是可以无限扩张的,总会有某种极限存在,当触及到极限时就会自我崩溃。只有极少数掠食型的超级生命可以进化到极其庞大恐怖的地步,那些在宇宙深处漂流的庞然大物甚至可以以行星为食。但就是那类超级生命也有其极限存在,只是进化到如此高度的生物,智能之高肯定超过人类总和的不知道多少倍。除了游荡觅食的本能外,它们都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成长的极限。对于它们来说,漫长生命最大的意义就是破除极限,进化为更高一等的生命。 山洞中的生物基质只是具备了原始生命的基础特征,很可能连自身的智慧都没有形成,就是成长得再庞大,也不具备威胁。而且很可能长到目前已经接近极限,不能继续增大体积。罗切斯特应该是起着它的大脑中枢的作用,如果这东西没有限制,或者限制是行星级别的话,那么以它的生长速度可能几十年的时间就可以把整颗星球掏空,形成真正的死星,而不是现在这样连一座山峰都没有完全填满。 苏徐徐落在地上,整个过程中再也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只是在踏足在生物基质上时,落足点一片蠕动,化成几十根触手向苏缠绕上来。触手上沾满了粘液,腐蚀力十足,一般的生物猛兽如果被缠住了,会在十几分钟内被腐蚀分解成一滩可以吸收的营养液。但是这种攻击只对普通的生物有用,任何超过五阶的能力者都不会没有反抗之力,更是和最开始的高温火云无法相比。这只是生物基质的本能反应,并不是针对苏的攻击。 苏站立不动,触手在接近到他身体不到半米距离时,全部如同触电一样痉挛,而后拼命颤抖,有几根触手竟然还发出凄厉的号叫。触手初时还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转眼之间厚实的角质外皮就开始持续鼓出大大小小的泡,然后胀大破裂,喷出大股红色的液体。液体落到生物基质的表面,立刻伸出几根细而锐利的刺爪,狠狠刺入生物基质,整个身体都要向基质内钻入。这些液体内都是活化的入侵者,生命力和攻击性比生物基质要高出无数倍。这时空中又生成一片高温火云贴着生物基质席卷而过,超高的温度下聚合成原生生命体的入侵者也抵挡不住,顷刻间被化为灰烬。虽然随着苏的实力增强入侵者也相应强化,但是仍处于原始形态的它们对付高温火云这类纯粹的能量攻击却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如果有些入侵者能够经历高温而不死,它们就会相应进化出抗高温的能力。 不过超越恒星温度的高温,就是苏也不愿意在其中多呆。他足尖轻轻点地,身体已冉冉飞上空中。在苏脚下,大片的生物基质因为高温而瞬间燃烧,炭化,最后变成一片灰白色的无机质。这一片高温火云不光覆盖面积广阔,而且蕴含的能量高得惊人。厚达四五米的生物基质被直接炭化,已经钻入基质的入侵者也未能逃脱。 苏宁定地浮在空中,碧色的目光缓缓环视着山洞,感知力缓慢而坚定地扩张着,梳理着整个生物基质的脉络。以他目前的感知和分析能力,生物基质的大脑不论藏在哪里,都一定会被找出来。 就在这时,山洞中响起了一个苍老而从容的声音:“苏,我的孩子,为什么一回来就如此冲动?我想不出我们之间有成为敌人的理由。” 苏淡淡地说:“罗切斯特博士,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吗?或者我该称呼您使徒?” 罗切斯特沉默了片刻,才说:“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和另外两名使徒进行过几次战斗,截获了他们的部分信息,然后分析出您或许是另一位使徒。” 罗切斯特笑了起来,一点也不显得紧张:“是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吧?他们各有擅长的领域,但是智慧却并不怎么样。没有大脑的时候,他们往往会把事情办砸。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说是他们一向看不起本世界意识,自然更不可能关心本世界生物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不过你和他们冲突,也并不意味着我们之间必然是敌人。” “你是使徒,而使徒天然就是人类的敌人。我已经从信息片断中分析出了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的意图,他们是想要清理这颗星球。我想,清理的含义无需解释。” 苏和罗切斯特的对话平平淡淡,一点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感觉。 “并不是每个使徒都有同样的使命。既然是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想要清理星球,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阻止他们呢?”罗切斯特温和地问。 苏摇了摇头,说:“他们两个在一起,我暂时还打不过他们。” 罗切斯特呵呵地笑了起来,说:“你觉得可以对付我?” “六成机会,已经很高了。”苏坦然地说,甚至还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五位使徒可以视为一体,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没有和他们两个在一起,但是从你这里我想可以得到足够多的信息,以供我分析出他们两个的弱点。而毁灭他们之后,就会有足够多的信息供我分析出剩下的两名使徒在哪里,如果它们同样藏在这颗星球的话。然后,我会把它们也清理掉。” 罗切斯特叹了口气,说:“苏,我的孩子……” 苏开口打断了他,说:“罗切斯特博士,您对我的称呼并不恰当……” “不,很恰当。”罗切斯特博士坚持着说,“或者另一个名称更加适合你,!”号实验体。” “一号!”苏蓦然一惊,罗切斯特博士的话就象一个开关,瞬间打开了他所有的记忆。现在那些童年时期不断折磨他的梦境记忆悉数回到心头,而且无比清晰。现在困扰的那些场景已经都有了答案。那是从培养槽中望出去的角度,而且不是用眼睛,而是以感知能力去‘看’到的景象,因为那时候的苏还没有眼睛。 苏曾经进入过培养出自己的基地,也看到了培养三个实验体的培养槽。记忆之中的画面是属于三号实验体的,但是记忆并不全是真实。 “我是一号?”苏苦笑着问。 “是的。虽然你已经进化成完全和计划中不同的生命,但是本质特征却不会改变。创造你的初衷有两个,一个是试图培养出完美的生命体,第二个,就是创造出可以消灭使徒的人。” 这又是一个让苏镇惊的消息。不过一号还是三号,苏其实已经有了答案。那时作为一号试验体的苏,仅仅是几十个细胞的聚合体,却已经初步诞生了自己的意识。他时刻在关注着身旁的二号和三号,因为它们仅仅是苏的后备试验体,所以经历的试验和改造要远远少于一号试验体,承受的痛苦也要远少于苏。所以苏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很羡慕两个实验体,特别是三号。所以在记忆的梦境中,苏就将自己化为三号,一切梦境记忆,都是以三号的视角出现的。 什么是完美的生命体,恐怕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不过至少实验的第二个目的是达成了,那就是苏和两名使徒的确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虽然仇恨的建立和试验体的本能没有什么关系。 第539章 一个深呼吸的时间,苏已经平复了心情,说:“博士,您也是使徒,自然是我消灭的对象。” 罗切斯特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我已经说过,并不是每个使徒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我和瑟瑞德拉及菲兹德克不同。你是我的创造物,虽然在突如其来的战争中让你逃出了基地,但是我一直视你为孩子,你也是我多年梦想的完美体现。在我身上,本世界意志一直存在,并且压制着本能,而他们两个才是觉醒了本能的真正使徒。至于人类,你觉得原来的人类能够在今天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吗?人类也需要进化,才能适应现在的环境。而进化的过程和终点,并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严格点说,你觉得能力者还算是人类吗?他们和旧时代人类基因上的差异之大,已经完全可以列为两个物种。最后,既然你觉得使徒是人类的敌人,那么你自己呢?同样是超级生命的你,又以什么样的立场来对待人类呢?”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其实苏也想过很久。超级生命从其本质上来说,就是普通生命的天敌。 罗切斯特博士没有给苏喘息的时间,而是再次抛出了另一个致命的问题:“还有,我的孩子,你并不了解使徒的本质和相互之间的关系。不过既然你已经进化到了可以威胁使徒的程度,那么想必已经知道超级生命本能的存在了。那么即使你如愿消灭了使徒,又如何保证本世界的意志会一直存在呢?当你的本能完全觉醒时,你的存在本身对于这颗星球来说就是同样的灾难。一个还是几个超级生命,对人类来说其实没有区别。” 苏无法回答。本能虽然沉寂,却并不代表消失。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本能正在一天天跟随着自己实力发展而变得更加的强大,这个过程完全不可逆转,他就是想要压制力量都作不到。而经历过一次重生之后,苏也知道,自杀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本能还会非常欢迎这个过程。自杀之后,苏仍然会重生,而那时本能将会统治一切,本世界意志将会彻底消失。也即是说,自杀的只是苏,而非他的身体。 而且苏知道,总有一天,本能会占据一切。其实对于这具可以无限进化的身体来说,本能才是真正的主人,名叫苏的家伙,只是世界意识强塞进去的房客。 沉默了整整一分钟,苏才抬起头,微笑着说:“这些问题我早已经想过了。我很可能没法解决,但那会是很久远之后的事。我并不想要拯救整个人类,我想要的很简单,只是希望身边几个特殊的人可以好好的生活而已。可是使徒却连这点空间都不会给我们留下。这颗星球对你们来说是一个囚笼,想要离开的话就需要清理星球上的生命,因为这是对囚禁你们的世界意志的根本性打击。” “那是瑟瑞德拉他们的计划,并不是我的计划。”罗切斯特缓缓的说,“离开这里应该有另外的方法,而不必非要清理星球。而且使徒并不是最终的秘密,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本世界意志会引发那场战争,从而把我们囚禁在星球内?这是我需要找到的答案。我相信,当我找到答案的时候,无需清理星球,就可以离开这里。” 苏环视着填满整座山腹的生物基质,徐徐张开双手,十指指尖开始伸出长而锋利的指甲,化成锐利无匹的利刃。他的声音也变得冰冷淡漠,碧绿的瞳孔逐渐深邃。 “罗切斯特,不必多说了,你寻找答案的过程不会那么简单吧。这个山腹中的东西,在将来的某一天会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智慧,成为前所未有的巨大生命。它的诞生,所需要的能源就会将地核中的能量吸取到危险的程度。瑟瑞德拉他们只是想要清理星球的表面,而你,是想要直接摧毁整颗星球!” 罗切斯特忽然笑了起来,巨大的声音汇聚成狂风,在山腹中不断回荡着:“呵呵,不愧是我最完美的创造物,从这些低等级的基质上就能看出我最终的目的,分析能力已经可以和‘大脑’相比了。不过,苏,使徒并不是最终的秘密。” “那么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会创造我?对于你们使徒,另一个超级生命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即使你是想要毁灭其它的使徒,也没有必要创造出另一个完美生命,你自己就足够了。”苏问。 这次是罗切斯特的沉默,然后他以罕见认真的口吻说:“这个项目的初创者并不是我。你小看了人类对于力量和权利的渴望,其实早在战争之前,人类就已经进行了数十年的基因改良实验,试图创造出超人一类的战士。而创立这个项目的那个家伙,更是罕见的疯子和天才,他的理论已经非常接近于成功,确切的说,只有!”%的误差。当然,最终这!”%的误差决定了他什么也不会得到,甚至连一个成型的细胞聚合体都不会有。可是不知为什么,当时我还是决定接下这个项目,并且把它做成功。一直到你成功逃走,我都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成功了,不过看到现在的你,至少我可以肯定这个实验已经成功了大半。不过,当时如果不是因为被‘惟一’牵扯了大半的精力,你也不可能会逃出去。” “惟一是什么?”苏再问。 “刚才我已经回答了最后的问题。”罗切斯特倒是不肯再多说了。 苏不再追问,而是闪电般落下,整个人如一支利剑,狠狠刺入生物基质,并且不断向深处插去。在深入途中,苏的身体表面不断渗出滴滴鲜血。血珠一离开身体,即刻化成利刺,插入生物基质的深处,然后开始分散。那些血珠都是活性的入侵者,而且苏已经解除了它们分裂增殖的限制。在生命体内部,入侵者几乎就是无敌的。哪怕生物基质再庞大,只要时间足够,也最终会变成入侵者的肥料。 苏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数十颗能量晶体,无数力场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就如无数隐形的刀锋,把周围十几米内的生物基质都彻底搅烂。而从他的嘴里,不断吹出一缕高温火流。火流只有手指粗细,但是超过两万度的高温却使得它无坚不摧。被炎流摧毁的生物基质不断汽化膨胀,在封闭的环境下压力迅速扩大。虽然生物基质立刻有了相应反应,开始拼命收紧以增加坚韧度,但它现在毕竟只是最初级原始的形态,根本抵抗不了迅速升高的压力。 在生物基质的表面,迅速鼓起一个大包,然后轰然炸开,无数碎片混合着气味强烈的蒸汽四面喷射,顷刻间连成一体的生物基质上就多出一个直径十米,深达数十米的巨大空洞。而在另一处,又有一个大包快速鼓胀! 苏快速移动着,一边肆意破坏,一边在搜寻着罗切斯特的位置。他看似在挥霍着能量,其实控制得非常小心,能量源源不断从空间中抽取出来,逼近了身体能够负荷的极限,却又没有动用身体内的能量储备。这样在真正面对罗切斯特的时候,苏可以瞬间把攻击力量提高一倍。 苏的全景图已经提升至极限,空间能量的获得让他在感知域中真正进入了第十二阶,拥有了‘前知’的能力。苏自体的战斗力或许仍然不如格斗或者是类法术域的强者,但是‘前知’却可以使他越级挑战。就象海伦就曾经用模拟出的‘前知’能力完败拉菲。而且前知是非常隐蔽的能力,在战斗中几乎不露痕迹。 生物基质非常庞大,但对于苏的速度和感知力来说仍然是非常有限,可是苏来回转了数圈,几乎找遍了所有地方,却都没有发现罗切斯特的存在。而前知也是一片混乱,苏所感知到的数据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就在苏凛然的时候,忽然冲入了一片开阔的空间,这里的生物基质都已经褪去,露出下方一片如大脑皮层般的物质。看到眼前的景象,苏也怔了一瞬。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这个大脑过于巨大。 一个直径百米的大脑? 看到它的时候,苏立刻直觉,这就是罗切斯特的本体了。 苏只是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就立刻把身体中存储的全部能量都迸发出来,极度炙热的热流从体表射出,整个人化成一颗燃烧的流星,笔直射向大脑! 如果这真的是罗切斯特的本体,那么他的感知和精神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巨大的形体本身就意味着强大的力量。而现在,并不是苏发现了罗切斯特,而是他主动出现在苏的面前。这里是罗切斯特选择的主场! 大脑表面的皮层开始蠕动,一片高温火云凭空生成,拦截了苏的俯冲路线。这片火云的温度甚至比苏吐出的炎流还要高,密度之大更是等同于液体。即使以苏的防护力想要直接穿透,也会受到严重伤害。这是火焰能力的升级版,但是能够将类法术域最初级的能力发挥到接近十二阶的威力,或许只有罗切斯特能够做到。 苏并未闪避,而是直接撞入火云!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入罗切斯特的肌体内部,撒下入侵者,才有可能击败如此形态的罗切斯特。 现在已经很清楚,罗切斯特是类法术域的使徒。类法术域能力者是最危险的敌人,和这类敌人战斗只能速战速决,只要给类法术能力者足够的时间和能量,他们甚至可以推山填海! 但是苏刚刚穿出火云,就看到大脑皮层上正泛起无数电火,宛然一片电的海洋。苏的短发瞬间竖了起来,危险之极的预感彻底笼罩了全部身心!可是他根本没有能力作出任何反应,就已看到一道强烈之极的闪电从电海出涌出,击在自己身上! 第540章 数十万伏的电流撕扯着苏的防御力场,让他瞬间麻痹,并且成功阻止了冲势。强劲的动能都被层层力场所抵消,但是仍然可以看到皮层表面泛起了一个深坑,坑缘象波涛涟漪一样层层叠叠的颤动着。 一道闪电几乎抽干了三分之一的电海,然而大脑加快了蠕动的速度,皮层上渗出更多更强烈的电火花。苏身体上的麻痹还没有消除,第二道粗大闪电又迎面而来!这道电流的威力比前一道大了数倍,迸发出的能量相当于一个小镇整晚消耗的电力。苏立刻团身抱头,把所有要害部位都保护起来。刹那间,苏身周的防护力场全部消散,身体表面骤然感觉到极热,然后所有的感觉一时间全部消失,只有一片麻木包围。 电流的高热瞬间让苏的体表炭化,就是他的肌肤也抵挡不住如此猛烈单纯的能量冲刷,被刷掉了整整一层。只是第二道闪电刚刚消去,从蠕动的大脑皮层上又射出第三道闪电!这一次苏身周黑色粉末纷飞,刚刚炭化的表层被彻底破坏,露出下面一层新生的肌体组织。那并不是粉嫩的肉,而是亮银色如同金属一样的组织,上面密密麻麻的嵌着无数细小的晶体,如同给苏披上了一件水晶的盔甲。 粗大的电流狠狠激打在苏的身上,一时间不知爆掉了多少细碎的水晶颗粒。每颗颗粒的爆炸,都会激发出巨大的能量,在苏身体表面形成了一道混乱而狂暴的能量带,把闪电的能量隔离中和掉不少。然而百米方圆的大脑,比两个足球场还要大,当它整个都开始向外激射电火花的时候,完全是电的海洋。电流已经强烈到足以伤害全景图的地步,苏现在的感知也收缩到身体周围,尽全力收缩身体,减少被电流冲刷的面积。亮银色的肌体导电性能极佳,几乎收纳了所有电流,然后再由颗颗晶体的爆炸中和。当一层晶体消耗完毕,又会有新的晶体浮出来,永无止荆 一时之间,苏和罗切斯特就此僵持。苏完全处于防御态势,浮在半空,不停的被闪电轰击。然而如果闪电稍稍停息,距离大脑皮层不到三十米的苏就会和身冲入大脑内,一旦被苏侵入了内部,任何大型生物都受不了。而现在,就成了比拼能量消耗的时刻,看是罗切斯特的闪电持续不下去,还是苏的能量晶体先消耗干净。 除了闪电之外,又有数道不同属于的攻击向苏飘来。有瞬间增加数百倍重力的引力球,也有利用空间特性切割的破裂丝线,甚至还有点温度接近五万度的沸点。这些类法术能力,在罗切斯特的手中都有着前所未见的威力。这是单纯依靠能量进行的破坏,几乎没有任何取巧的防御办法,只能硬碰硬的比拼能量消耗。而苏的晶粒防御也是如此,构成的狂暴能量带已和空间乱流有几分类似,任何属性的能量进入到能量带中,都会被能量带所中和。 尝试了几次之后,罗切斯特发现其它的攻击都没有效果,于是转而专一使用闪电轰击苏。这个团成一团的家伙似乎永远不会被摧毁,看似没有还手之力,可是罗切斯特却深知苏的危险。只要给苏缓一口气,他就可能扭转战局。 “苏!”罗切斯特又开口了,“我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储备,这里仅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罢了。即使是消耗战,你也没有希望获胜。臣服于我吧,我们一起去对付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消灭他们,就会有破解囚牢的办法。这颗星球虽然注定了毁灭,但是我可以带走上千万的人类和星球上的各类物种。你应该听说过旧时代诺亚方舟的传说,没错,我完全可以复制诺亚方舟,甚至比传说中的要大上无数倍。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继续战斗没有任何好处,对人类更是无益。我其实并不在意人类的生死存亡,作为囚牢内的原生物,和囚牢一起破碎本来就是他们应有的命运。除非有特别的理由改变我的决定。” 罗切斯特行有余力,却又不足以即刻摧毁苏的防御,所以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劝说’,试图解决战斗。苏,代表的是本世界意志,而非超级生命的本能。本世界意志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牵挂,也就是可以击破的弱点。 苏没有回答,而是任由罗切斯特反复试探。罗切斯特的话的确有些道理,对于人类来说换颗星球生存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地下的激战似乎永无休止,双方每一分钟激发并中和掉的能量总和已经相当于几座大型核电站全功率的运转。罗切斯特虽然在不断寻找着苏意志上的弱点,却并不担心自己的胜利。苏的体型太小了,再如何高明的能量存储技术,没有足够的体积,所能存储的能量终究是有限的。而同为超级生命,罗切斯特的能量存储并不会比苏低级多少,就算效率要低些,也属于同一个层面的水准。罗切斯特的体积,何止是苏的百倍。 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苏已经具备了从空间中提取能量的能力,只要消耗没有超过临界点,苏的持久力近乎无限。 在地面上,雪山依然宁静而美丽。除了太阳大神殿外,几座建立在雪山内的神殿都刚刚结束清晨的仪式,开始忙碌起来。缕缕青烟从烟囱中冒出,食物的香气开始四处漫延。僧侣们把大块大块的冰雪凿下,挑入神殿中。太阳神殿的教义相信,雪水是天然纯净的,所以是各种仪式的必备用水。 然而平凡的一天随后被打破。巨大的黑影缓缓在远方出现,并向雪山飞来。它飞得并不高,但是在大地上投下的阴影却极为恐怖,几乎遮挡了全部的天光! 地面上那超过十几公里的巨大黑影不断向前移动,很快就进入了雪山,逐渐攀升,最终把一个神殿完全覆盖。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生物,梭形的身体足有上万米长,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两片巨大的尾鳍左右张开,如同一头从深海浮出的巨兽。它的身体两侧,合计六片翼鳍也全部张开,每片翼鳍都超过了两千米。它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浮在空中,只是巨尾轻轻一摆,庞大的身躯就在空中静静滑出数十公里。它浮于神殿上空,庞大的身躯缓缓下降,腹部鼓出数十个如灯泡般的闪亮器官,随后射出几十道光柱,照耀在神殿上方。在光柱下,峰顶终年的积雪迅速溶化,露出了深色的岩石。而岩石随后竟也开始融化。坚硬的岩石都抵御不住能量光柱的照射,神殿更是飞速消溶,里面的祭祀和僧侣们根本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声音,就已被彻底蒸发! 神殿很快就完全消失,而能量光柱依旧在照射着,山体不断消融,逐渐露出地下一个巨大的空洞。当空洞被能量光束彻底掀开的一刻,数以百计的异形生物从洞中射出,呼号着扑向空中的巨兽。它们个头虽然不大,但是快速异常,极度凶悍,有着与体型绝不相称的力量。甚至有几头竟悍然顶着能量光柱的照射,逆流而上!如果让这些异兽扑到身上,巨兽也未必能够挡得住它们的攻击。 空中的巨兽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长鸣,身躯抖动,从皮下的褶皱中弹出数以千计的生化猛兽。这些生物兵器都具备短距浮空的能力,一出现就纷纷扑向从地底冲出的对手,狠狠撕扯扑咬!顷刻之间,天空中数千头极度凶猛的生化兽就扑击在一起,从地下冲的生化兽明显体型要大,而且更具威力,但是它们的数量却少得太多。对手可以很从容的以三五只围攻一只,而在外围还有等待时机的。数量上的压制使得太阳神庙一方的生化兽陷入苦战。而空中的巨兽则不理会苍蝇般缠战的生化兵器,庞大的身躯缓缓下落,盖住了山峰上那巨大的缺口。而它长达数公里的尾巴则先是蜷起,然后狠狠刺入缺口! 整个山峰都震动了一下,随即从地下深处传出一声长长的痛苦鸣叫,音量之大,如同数万头猛犸同时号叫。巨兽的身体中弹出六对爪子,牢牢抓在山体上,腹部一鼓一缩,不断抽取着地下那不知名巨兽的血肉营养。一直抽了十几分钟,它才停止了抽取,而地下早已安静,那头巨兽再也没有了声音。 浮空巨兽似是极为满足地抖了抖身体,几分钟后又弹出数以千计的生化兵器,加入到空中的战斗中。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很快转化为胜势,太阳神庙一方的生化兽纷纷坠落,虽然对手们的死伤更为惨重,但是战斗的结局已经注定。 巨兽抽出了尾巴,张开翼鳍,艰难地重新升上天空,转而向另一座太阳神殿扑去。那些生化兵器则将交战双方的尸体全部啃食干净,才纷纷飞起,追上了浮空巨兽,钻进褶皱中,消失不见。从外表绝对看不出这头巨兽会随身携带数以千计的生化兵器,但若只看体型的话,却是携带数万的生化兵器都有可能。 在大神庙的地下深处,苏和罗切斯特的激战仍然没有尽头,能量的反复冲刷已经销毁了大量生物基质,地下空间中的温度则上升到了五百余度,并且还在不断攀升着。如果不是罗切斯特用能量场保护的话,整个地下空间的生物基质都会被点燃,烧成灰烬。罗切斯特也感觉到了苏能量充沛得有些诡异,于是立刻加大了攻击的频率和强度,现在每时每刻,都有不少于三道的闪电连接在苏的身上。如此攻击虽然消耗能量是原本的十倍,但是苏的防御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说明承受已达极限。 罗切斯特哈哈大笑,大脑皮层快速蠕动,沸点、重力、切割等类法术能力再次成片出现,如雨般向苏倾倒。这些异类类法术攻击虽然效率不如闪电,消耗能量也更多,却也会使苏的能量消耗有效增加,从而大大加速苏防御崩溃的过程。罗切斯特已经猜到苏身体内很可能有某个永久性的能量供应核心。 然而就在苏已陷入危机时,他却忽然张开了双眼,看着下方裸露的大脑皮质,说:“罗切斯特,你觉得自己已经赢了吗?” “为什么不呢?”罗切斯特回答。苏的微笑很迷人,也很从容,似乎胜利已经在握。可是罗切斯特却不会为此产生丝毫的情绪波动。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计算能力早已涵盖了周围环境所有的变化,该赢的战斗是一定能够赢下来的。 罗切斯特的反问刚刚出口,忽然感觉到不断汇聚而来的十三股能量流中,有一道突然中断!在最后涌来的能量中,还传来了节点巨兽临死前的痛苦感觉和无尽恐惧! “怎么可能!”罗切斯特惊呼着,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带着浑厚的本世界意志的色彩。 超级生命大多是没有情感的,因为那根本没有意义。强大以及漫长的生命,使它们可以平静面对一切,而智慧则往往可以覆盖整个星球的一切变化。就算遇到了再怎么不可思议的情况,它们的第一选择也会是加强计算,看看有什么遗漏或者是不可知的事项存在。惊呼和置疑,完全是浪费体力和能量的行为,哪怕仅仅是浪费了一点,也是浪费。 “我也培育了生化兵器。”苏说。解释和说明同样不符合超级生命的习惯。 “每只节点兽那里我都安排了足够数量的生物兵器在防守!”罗切斯特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再也顾不上风度。因为就在说话的时间内,每二只节点兽已经死亡。 苏凝望着罗切斯特本体化身的大脑,叹了口气,说:“我的生化兵器是……浮屠。” “不可能!”罗切斯特高声惊呼,这次声音中带着真正的恐惧:“你怎么可能培育出浮屠?那只有创造者才有可能做到!但你绝不是‘惟一’!!” 苏再次叹了口气,眼睛深处闪过一丝迷茫。罗切斯特的疑问,就是他也不知道答案。浮屠并非普通的生物兵器,而是真正的高阶兵器,是以星战和行星内完全压制为目的巨型兵器。完全成长进化的浮屠,可以超过一千公里,只能在行星外轨道上飞行。它和星舰瓦尔哈拉的作用很类似,虽然战力远不及后者,但是瓦尔哈拉几乎是惟一的存在,而浮屠则可以无限复制,假如有足够资源的话。 那只低空掠行的浮屠虽然只是刚刚拥有生命的幼生体,却也不是节点兽所能抵抗的。 大脑疯狂地蠕动着,皮层上甚至开始不断出现破裂,那是明显的能量过载标志。罗切斯特已经在拼命了,可是苏本身的防御依旧韧性十足,显然还可以支持一会,而随着节点兽一只只的死去,罗切斯特的能量供应快速缩减,攻击输出也随之衰减。很快他就维持不住其它能量形式的类法术攻击,然后连闪电的攻击也降到了苏的临界点之下。苏的防御力场立刻恢复了稳定,并且防御强度缓慢回升。 “苏!我诅咒你!”罗切斯特最后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着,充满了绝望、不甘和愤怒。而苏已冲破了能量的封锁,和身冲入大脑皮层,迅速向核心潜去。大量的入侵者不断扩散开来,疯狂吞噬和转化着大脑内的神经元,一片灰黑色迅速扩散。 苏听到了罗切斯特最后的诅咒,也听到了他‘我还会回来的/的宣言,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使徒很难杀死,真正的使徒是类似于精神体的存在,他们可以以多种方式复生。不过就算罗切斯特在几百甚至几千年后重新苏醒,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缺少了几十年不受打扰的发展以及整个大陆的物质供应,初生体的罗切斯特根本不可能是现在苏的对手,那时他首先要祈祷是不要被苏发现。 胜利在望,苏的心底却莫名涌上淡淡的悲伤。罗切斯特的确是使徒,却是完整保留了本世界意识的使徒。从这一点上,苏也明白了他其实和自己一样,都是一直在和本能抗争着,不让本世界意识消亡。而现在罗切斯特被自己杀死,就象苏当初死于瑟瑞德拉之手一样,就算再次复生,很有可能只剩下全面觉醒的本能。当时苏能够完整保留自己的意志,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另一个不可思议则是浮屠。高阶生物兵器和中阶生物兵器截然不同,在进化和研制上可能有会有上百万年的差距。苏原本制造的中低级生物兵器威力并不大,和罗切斯特改良后的生物兵器比起来要逊色很多。但是苏制造的所有生物兵器都是成体系的,他只是从极为庞大的体系中抽取出几种适合本星球环境的兵器而已,而罗切斯特的生物兵器明显是他自己研制的。 但是问题的核心仍然是浮屠。浮屠根本不是以现有水准能够研究出来的高阶兵器,就是罗切斯特也研制不出。只有他口中‘惟一’,也即是创造者,第六使徒,才有可能创造出如此恐怖的生物兵器。但是苏却并不是创造,而是直接从贝萨因都神文中得到了浮屠的全部资料,并且据此制造出了幼生体。 一切是如此简单,又是如此自然。但是过度的顺利,却让苏有着莫名的恐惧。 大脑开始迅速萎缩,不断塌陷。核心区域正不断被苏吸入身体,这里有庞大的数据和资料,甚至还残留着一些罗切斯特的想法和意识。让苏注意的是,从这里,他感觉到了某种深深的恐惧。这是植根于比基因更深层次的恐惧,就算罗切斯特复活,也会带着这恐惧复生。 问题是,是什么东西,会让使徒也感到恐惧? 第541章 不知过了多久,苏终于从沸腾的生物基质中浮出,徐徐升上天空。他赤裸着,无论身体还是容貌依然完美,淡金色的柔软短发飘扬着,碧色的眼瞳则闪着些迷茫。 如同从迷梦中醒来,苏许久才吐出一口气,然后双眼中才恢复了神彩。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视线才落在下方的生物基质上。原本半固质的生物基质沸腾不已,已完全液态化,不断有大片的泡沫从深层泛起,然后破裂,释放出大量剧毒的气体。 在每一滴生物基质内,原本的细胞都在和入侵者疯狂战斗着,不,确切点说,它们正在被吞噬。经过三天疯狂的分裂、生长、战斗、吞噬,入侵者已经从原始的十几升繁殖到现在几乎遍布生物基质的每一个角落。再过一小时四十分,所有的生物基质都会被入侵者吞噬转化。 苏安静地看着一切,如果需要,他可以掌控每一个入侵者细胞的动作。瞬间需要入理的数据量已不是用亿为单位能够概括,可是苏却处理得轻松自然,而且行有余力。 如果在高倍显微镜下看,现在的入侵者更小,质量却更大,除了长而有力的尾巴之外,还有三组可以控制方向和加速的鞭毛。甚至在十几个入侵者组合而成的细胞聚合体就能施放出微弱的力常现在的入侵者已经和苏没有觉醒时完全不一样了,它伴随着苏的成长,已经经过两次大的进化,小地方的改进不计其数。构成生物基质的细胞活性并不比本地星球强大太多,和入侵者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战争。 第三代的入侵者,在细胞层面的战争中,已是所向无敌。 沸腾的生物基质渐渐平息,但已完全液态化,水面徐徐下降。透过半透明的生物基质,可以数以万计的卵泡已然形成,里面不知在孕育着什么。 看着入侵者的辉煌战绩,苏忽然思绪一动,想到了最初的日子。那个时候,曾经有一个栗色短发的火辣小妞,指着他大声宣布,“你是我的了!”然后对他一路追杀,最终在丛林深处,反而把自己沦陷了进去。那是身与心的彻底沦陷。她始终不曾知道,在她离去后,整个晚上,苏的脑海中都回响着那首《欢迎来到丛林7。也就是那个下午,苏的入侵者留在了手枪上,并被她带走。 那是麻烦的开始,也是一切无法忘怀记忆的开始。 那些如火如流的过去啊! 苏双臂环绕,下意识地拥抱着自己。这具身体又是全新的了,内部结构再次更换了三分之一。现在就连苏自己都不愿意去探究身体内部那些层出不穷的新功能,所有有关生物的常识被打破。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算是什么。他的外表仍然是人类,甚至还保留着男性所有的特征,虽然面目如画、肌肤如玉,却于靓丽中透着无可比拟的凛然,那是柔红之下的烈火。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苏雄性的身份。 在重组了身体后,无意识下苏又选择了人类的身体,至少是外表。其实苏这次重组进化,根本没有考虑外表,哪怕进化成再古怪的外型也无所谓。可是结果却依然是人类的男性,只是更加漂亮了。现在的苏,已是数学意义上的完美,再也找不出一点瑕疵。看到自己外表的同时,苏也明白自己的潜意识最深处依然有着坚持,那是直到意识消散才会放弃的坚持。苏自己对于人类身份其实已不在意,只是那些记忆,那些不舍的牵挂,让他放不下人类的身份。哪怕是为了保护那些心爱的人,不得不放弃人类的身体结构,也至少要保持外表。 现在的苏,已经明白了许多过往不曾明白的事。比如说,为何随着每次进化,他都会变得越来越漂亮。其实这是本能的一种选择,随着对人类社会的深入理解,本能已经察觉到外貌的重要性。在人类的世界中,无论哪个时代,无论男女,漂亮的总是会有许多便利。于是本能不断参考其它人的反应修正外貌,却又为苏保留了让人一见不忘的特征,那就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碧色眼瞳。所以苏才会越来越漂亮。可是本能并不能理解,在很多时候过于出众的外貌反而意味着危险。而另一方面,苏自已的气质和内心深处那些打动人心的地方,才是他魅力的源泉。 苏轻轻叹了口气,如果能够选择,他仍然愿意保持完美的容貌和身体,虽然现在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相信帕瑟芬妮不会离开自己,可是生得漂亮,还是会让她感觉到愉悦,不是吗? 一刹那间,所有模糊的记忆都已恢复。 他想起了逃出实验室时的惊险,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对自由和生存的本能渴望让他抓住了那一瞬而逝的机会。那时的苏只是一团拳头大小的不规则肉块,为了逃跑,他至少变化了数百种形态,最后放弃了99%的细胞,才顺着通风道逃出了实验基地。苏甚至确切记得逃出来的细胞数,十三个。在以后一段很漫长的日子里,苏一直以近乎于病毒的形态生存着,终于选定了人类的形态。 不论是病毒,还是成长为人类少年,莫名的恐惧始终笼罩在苏的心头。而对于往昔记忆的模糊,其实也很正常,那时的苏经常只有十几个细胞,哪可能记得清楚。可是现在怎么又记起来了? 生命中有着无穷奥妙,此事只要细想,就会不由自主的感觉到敬畏。然而,只要苏想知道,贝萨因都神文就会把一切奥妙都剖析得清清楚楚,展示在苏面前,这才是真正的惊怖。 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的记忆中挣脱出来,苏的心却越发沉重了。似有一片无形的阴影罩在心头,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伴随着他长大的恐惧更加真实,可仍然不知来源,只是现在可以确定,那恐惧真实存在! 苏的目光再次落在生物基质的中央,那里曾经是罗切斯特本体所在地,现在却是一片空白。大脑的所有物质,都已被苏转化或者直接吸收。而关于使徒的记忆,也如片片碎裂的玻璃,存贮在苏的记忆中。使徒的记忆过于庞大,即使是苏也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不过他现在不急,还有的是时间。现在,苏更愿意沉浸在过去,沉浸在属于人类的身份里多一些时间,因为很快,这些都会变成奢侈的享受了。 丽,梅迪尔丽,帕瑟芬妮,拉娜克希斯,里高雷,里卡多,莎莉……一串长长的名字如水般流过,让他感慨不已。都说,老人才会喜欢回忆过去,苏无奈苦笑。他已经老了吗?不是,不是这样,只是苏预感,自己已行将走到一生的尽头。 他飘浮着,忽然仰天发出一声无声咆哮!这记咆哮,是嘶喊,也是召唤,是在召唤他的孩子们,到南大陆来见他。只要在这颗星球上,只要有苏的血脉流传,不论躲藏在哪个角落,也论处于何种状况,它们都会听到苏的召唤,而且无法拒绝。 在大陆西岸的某个小镇,生活依然安宁。大约有三百余人在小镇中聚居,和每个聚居点一样,生活艰苦而又安定,残酷却也有基本的规则。不知为什么,小镇并未受到遍布大陆的机械虫潮洗礼。而人们对几十公里之外发生的事就已一无所知。这里的环境得天独厚,只要出海捕鱼就不担心吃的,实际上,小镇中甚至还存在着浪费食物的现象。海中的鱼太多了,一条小船出海,一天一晚的功夫就是成吨的渔获。镇中的人口没有增加的原因,是因为海鱼的辐射太重,而人们变异得太厉害,生命也就缩短到了不到三十岁的程度。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小镇中多了一个小小的女孩。她很瘦弱,衣裳褴褛。虽然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但是已经透出了清秀。如果在平时,她会早早告别女孩时代,成为某个男人的爱物,不过在小镇中这段的时候,她却十分安全。 小女孩的行踪时隐时现,人们总是看到她,可是有男人想要干点什么时,又总会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她。等到用其它人或者是其它方式去了欲火,她又会在视野的边缘出现。而更多时候,男人们并不会打她的主意。她还太小了,而且身上的变异组织多得出奇,零零碎碎挂在身上,象熟透了的葡萄。 没有人知道小女孩的来历,他们只知道她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镇上的人经常看到她在垃圾堆中翻找腐烂的鱼充饥,有时候也会有人故意放整条的新鲜鱼在她常出没的地方。这在荒野时代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但在小镇中却并不显得太荒谬,因为这里不缺鱼。 在某一个清晨,小镇中的人醒来,忽然发现在镇中心广场上,有人用血淋淋的颜色写着:“快逃,分散,不要到晚上还呆在镇上。” 有人相信,更多人是嗤之以鼻。小镇上的生活富足而宁静,至少没有人会饿死,谁会离开?荒野上的危险不言而喻,谁又会离开这里,跑到荒野上去? 黄昏时分,还是有几十个人离开了小镇,走向茫然未知的荒野。这是很疯狂的举动,可是发自本能的恐惧却让他们下意识地选择了离开。没有人发现离开的和留下的规律,那些离开的人,都曾经或多或少的对小女孩表达过善意。 不过就是这些离开的人,都没有察觉小女孩悄然消失了。 夜终于降临了,留在镇上的人们究竟还是忐忑不安。他们莫名的越来越紧张,然后其中感知最敏锐的,就隐约听到了空中传来的嗡嗡引擎声。一只机械侦察虫出现在小镇的上空,它很小,又飞在千米高空,小镇上都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出现。一秒钟后,这块区域有数百大型生命的信息,已经通过载波传到了千里之外。就在数百公里外,上万的机械单元启动了引擎,开始向这里飞来。 第542章 在北地,堆积的冻土忽然裂开,从里面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它笔直站立,尽量拉长身体,先是望望天空。空中全是阴沉的辐射云,光线很暗淡,天空中连只飞鸟都没有。但是在它众多的复眼中,却倒映出不只一只飘浮于天上的机械侦察虫。那些机械侦察虫在辐射云中飘进飘出,几乎不可能被发现,却都在它眼中倒映出来,一只不漏。 它瞬间计算了逃跑路线,却发现空中的侦察虫根本没有死角,想要安静而快速的离开完全不可能。它犹豫了一下,开始计算在雪层和地下前进的速度,可是还没有真正开始计算它就知道,这样花费的时间会多出太多。虽然血脉深处传来的召唤里没有提到具体的时间要求,可是它却从中感觉到了一条预设的时间底线。这是发自本能的感觉。 一想到那个召唤,它忽然颤抖了一下,在深深的畏惧中又有一丝兴奋。来自父体的召唤唤醒了它身体最深处的本能恐惧,它不愿面对父体,却又无法抗拒这召唤。而在另一方面,它却又对父体有着一丝好奇,想要看看这个让妈妈记忆深刻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它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从雪堆中一跃而起,悬停在离地一米左右的超低空,身体拉得笔直,忽而如箭般射出!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在空中拉出一道明显的轨迹,尖锐的啸叫远远传出,激荡的气流卷起地面大片积雪和尘土,在它身后构成一道滚滚烟龙!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依然在不断加速。高速飞行时带起的声势是如此之大,根本不需要侦察虫,就是普通人类也能在几公里之外看到。天空中的侦察虫一阵骚乱,第一时间把信息发送出去。地面上超高速移动的生物在它们的目标列表中,很可能属于最顶端的超级生命。顷刻之间,周围空域的侦察虫陆续向这片区域汇聚,前方阻截,后方追击,沿途的大群机械单元也开始缓缓转向,向计算出的预定地点阻截。 然而几分钟后侦察虫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根本追不上贴地飞行的目标。而当前方一个机械虫群调动到位时,小家伙早已提前一刻从阻截点穿过,加速而去。几百平方公里范围内的机械虫群已临时联结成网,迅速计算出了小家伙新的活动轨迹,然后又调集了一群数量上万的作战单元布置了新的拦截网。 小家伙的心底此时也是极度郁闷的,它仅仅是藏在地下昏睡了一段时间,怎么外面那些讨厌的钢铁家伙就变得这么多了?而且到处都是。在它的眼中,自然看不出机械和生物有什么区别。不过它感觉得到,所有机械单元背后存在着某种强大的意志,因此这些机械单元都被它视为某种巨大生命体的一部分。 而且一路奔行所看到的景象,也让它的心中暗暗震惊。大地是如此荒凉,根本看不到任何大型生命的存在,到处死气沉沉,宛如没有生命的世界。生物并不必然是它的食物,可是这种没有生命的环境却让它感觉到寒冷和寂寞。就在此时,前方的低空中开始出现大批作战单元的影像,星星点点的光芒是高能光束即将发射的前兆,而小家伙也感觉到了某种强烈的危险,那是被锁定的预示。 就在高能光束行将发射时,小家伙猛然咆哮,低沉的音波远远扩散开去,震得前排的作战单元都在摇晃震动,被锁定的感觉顿时减轻了许多。但音波震荡仅仅是表面层次的攻击,真正的威胁是附着在音波上悄然锁定所有作战单元的力场,它们是如此微弱,以至于作战单元的侦察感知组件根本没有任何察觉。 小家伙通体闪亮,骤然加速,瞬间速度已经突破了!”000公里!它如一颗流星,转眼间冲破作战单元的重重封锁,扬长而去。高能光束射出时,立刻激活了隐藏的力场,虽然力场只对高能光束造成了十分微弱的影响,但对脆弱的光束发生器来说却是极为致命。一只只作战单元的光束发射器纷纷爆炸,小型的作战单元直接被凌空炸散,大型单元也受损严重,只能勉强维持飞行能力。天空中燃起了成片火云,燃烧的残骸不断从空中坠落。 而小家伙此刻已在十余公里之外,并且很快离开了侦察虫的监视范围,就此远去。它的策略成功了,那就是以绝对高速脱离,以让机械虫群不及反应。即刻已经响应了召唤,它就把所有可能的命运都抛之脑后,去面对自己的父体,哪怕是被父体直接吞噬,那也要在毁灭之前,让父体为自己取一个名字。 它想要一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了。 就象它看到的那样,北大陆绝大多数地域都已经变得死气沉沉,甚至比核战爆发之后的第一年还要荒凉。大湖西域本来是人类的密集居住区,然而现在无论是钢铁之门还是小型的聚居地,都已成为废墟。是彻底的废墟,不要说人类,就是任何大一点生物,哪怕是从未灭绝过的老鼠都全然消失。假如有人进入那些废墟,会看到大量尸体堆积在一起,其中有人类的,也有其它各式各样生物的,它们大多还保持着生前活动的姿势。灾难是突然降临的,以至于几乎没有人反应过来。 尸体早已腐烂,却没有任何食腐生物活动的痕迹。无论是秃鹫还是野狼,甚至是老鼠,都同样变成了尸体。 已经是冬天了,气温早已降至零度以下,尸体都已冰封,于是灾祸降临的一刻也就此凝结。要到明年春天冰雪消融的时候,尸体才会彻底腐烂,慢慢化为枯骨。或许是错觉,如果有人站在此刻的大地上,会觉得格外的阴暗和荒凉。但如果感知域达到了十一阶以上,就会察觉到环境中极微小的变化。世界的确是变冷,并且变得暗了。 整个北大陆还有生机的区域已经寥寥可数,龙城是其中最大的一个。虽然城市的少半也在战火中被摧毁,但是依然保留下过半的建筑,而且龙城中依然有超过五万的人口。其中大多数是从龙城外汇聚过来的战士们。击退了上一次恐怖虫潮后,原本门禁森严的龙城就彻底放开了限制,任何人都可以进入龙城寻求庇护,当然,在未来的战斗中他们也需要在最危险的第一线拼杀。不管有没有能力,也不管来的人是壮年还是老弱病残,龙城都是一任的欢迎。在这种时候,每一个能够扛得起枪的人都是宝贵的战斗力,而大人物们,比如说摩根将军,则考虑得更加长远。不用亲自去看,就可以知道荒野上幸存的人类数量已经降低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数字,而龙城中这点人,已经接近于维系种群的极限。如果数量再少,哪怕是最终消灭了机械虫群,那么人类的繁衍也会出现问题。所以摩根将军愿意接纳任何人,因为食物和能源都富足到了可以供劫后余生的人类使用上百年的地步。 龙城中在历次劫难中都没有受过战火波及的建筑已经不多了,暗黑龙骑总部是一个,帕瑟芬妮的私立医院又是一个。在很多人眼中,始终没有重兵保护的私立医院完全是个奇迹。 在私立医院的地下实验室内,海伦罕见的什么都没有做,而是一个人坐着,竟然在发呆。她坐在沙发里,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刚刚煮好的咖啡,悠远深长的香气缭绕不散,证明咖啡本身的品质和烹制手法都无可挑剔。实验室黑沉沉的,只点着一盏灯。昏暗的灯光洒在海伦身上,勾勒出优美的剪影。 她不知在想着什么,偶尔才会浅浅的尝一口咖啡。每当这时,金色的长发就会摇曳起伏,如同一汪金色的波浪。雪伏在海伦脚边,却是焦燥。它不断地甩着尾巴,时不时用牙齿啃咬着一截合金棒。那根不起眼的棒子是海伦最新研制的配方,还只能在实验室生产。但是硬度与韧性几乎都是已知材料中的极致。但是在雪的嘴里,它却不由自主地扭曲变型,不断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雪的复眼中光芒闪烁,十分杂乱无章,而尾巴抽击到的地方,会在特制混凝土上留下一个个浅坑。 雪不是烦燥,而是在恐惧着。如果不是呆在海伦的身边,它早已压抑不住心底深处的恐惧,响应本能深处发来的呼唤,奔向南方了。召唤突如其来,毫无预兆,但雪就已知道那一定父体发来的召唤。没有为什么,它就是知道。只有呆在海伦身边,贴着海伦身体的某个部位时,深深的恐惧感才会被冲淡一些,它才能稍稍控制自己的行动。可即使是这样,被恐惧折磨的雪也只能依靠磨擦身体表面或是咬嚼硬物来压抑。悲剧的是,它的身体太强大了,哪怕合金棒都要被嚼烂了,牙齿却依旧无损。不,还是有几颗牙齿缺损了,但立刻修补完毕,并且根据缺损程度重新调整了牙齿的成分,以使其更加坚固。这个过程给雪带来轻微的痛苦,它立刻把来之不易的痛苦放大到数百倍,如此方能稍稍忘记内心的恐惧。 海伦杯中的咖啡终于见了底,她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说:“雪,来,到妈妈这里来。” 听到海伦的呼唤,雪立刻呜咽一声,闪电般跃上海伦的双腿,蜷成一团,死命往怀里钻。海伦的怀抱里,才能让恐惧彻底的消退。海伦微微皱了皱眉,雪的身体不大,可是此刻已经有接近五十公斤重。质量是坚硬的基石,雪的身体强度达到如此境界,只有五十公斤,已经是密度低得可以了。要不是海伦把自己的格斗域能力提升到了一阶,还真的经不住现在的雪压。 海伦轻轻抚摸着雪,终于深深的叹了口气,轻声的说:“不要怕,有妈妈在,不会有人把你抓走的。” 听到海伦的话,雪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它其实根本不相信海伦的承诺,因为从召唤中已经隐约可以感觉到父体的力量。所以现在的点头,只是让海伦安心,也让它自己能够最后享受一下妈妈的温暖。等到晚上,海伦睡着之后,雪就会悄然离去,回应父体的召唤。不管见到父体后是生是死,那都是以后的事了。雪知道,父体既然能够召唤自己,也一样能够找到这里。它很害怕父体和母亲之间再次相见,因为那很可能会发生非常不好的后果。 雪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原本就是个错误。妈妈是瞒着父体创造出自己的,这很难说是好是坏,不过是坏的可能性更大。它对于父体有好奇、有畏惧,也有一点隐约的毁灭冲动,而完全没有人类父子之间的那种感情。它原本想要跟在妈妈身边,悄悄的成长,等到将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时再来保护妈妈。可是没想到,就在这时,父体的召唤降临了。 雪动了动,把自己裹得更加舒服了些,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这可能是今生最后一次安心的睡眠了,虽然对于它来说,睡眠根本就没有意义,也不是它原本应有的本能。 海伦轻轻抚摸着雪,一股柔和的温暖渗入雪小小的身体,悄然将苏留下的印记抚平。雪舒服的伸了伸刀锋,即使在睡梦中,也显露出彻底轻松的满足。 在南大陆的山腹中,苏忽然张开了眼睛,碧色的目光锐利之极,似乎穿透重重山峦、大地和大海的阻碍,落在了北大陆上。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个未知的血裔,而发现的原因,就在于有人出手抹去了自己对于血脉后裔的召唤。这种召唤神秘而复杂,即使在超级生命间也是极为罕见,哪怕是相隔无数星系之遥,也能够为对方所感知,并且召唤后裔来到自己的身边。惟一的例外是后裔的力量已经超过了父体,才有可能抵制召唤。 召唤的原理不明,最初的作用也不清楚,但是就象其它能力一样,它也是深藏于血脉本能中的一种强大能力,刚刚觉醒。 可是竟然有人能够抹去苏的召唤? 不过这并不是苏真正关心的内容,而是,为什么会有第三个后裔?它是谁,它的妈妈又是谁? 第543章 苏动了动,似乎想要立刻飞向北大陆,但是仍然忍了下来。山腹中已经完全变了,下方成为一个清澈的湖泊,湖水中飘浮上无数大大小小的卵泡。而在原本罗切斯特本体所在的位置,正有一个新的大脑在迅速生长。它不断蠕动着,已经有几十立方米大,却还在生长着。在那颗大脑内,无以计数的思维中枢正在生成。虽然每个单体思维中枢的功能都仅仅是苏那些三级中枢的几十万分之一,但是集合起来的数量却要远远超过这个倍数,而且维护简单容易,不象三级中枢需求那样高。这颗大脑发展没有止境,如果能够得到足够多的物质和养分,甚至可以生长到比行星还要庞大。 主脑,上级生化兵器,本身的战斗力接近于零,却是生化兵器的核心和中枢。它以庞大的计算能力指挥以军团为单位的生化兵器,可以对整个星系的战争加以决断。如果说生化兵器更多是依靠数量制胜,那么拥有了主脑后,它们就成了一架可怕的战争机器,严谨精确,可以在每一个细节将破坏力放到最大。主脑的作用,只有在大兵团作用时才能发挥到最大。 在战争之外,苏也可以利用主脑庞大的计算能力进行诸多的分析计算。要解析罗切斯特留下的大量资料,原本至少需要数十年的时间,而随着主脑的成长,整个过程可以缩短到数年、数月甚至是几天之内。 这点时间,苏还是等得起的。反正在重归北大陆之前,他还要见见自己的孩子们。那些小家伙,一定已经吓坏了吧?至于那第三个孩子,和它的妈妈,苏已大致知道是谁了。当计算能力达到了一定程度,某种意义上也就相当于提升了智慧。世界上哪怕有千万种可能,在亿万次为单位的计算基数面前,也不过是瞬间可以得到的答案。 那些小家伙们,一定已经吓坏了吧?苏想得轻松,可是小家伙们却一点也不轻松。 当雪醒来时,已经不再是妈妈温暖的怀抱,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壁。强悍的本能告诉它,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时分了,但因为身处地下室的缘故,周围都是黑暗。哪怕是绝对的黑暗,雪也能清晰看到周围的一切,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它那些复眼,都是远远领先于时代的感知器官,有没有光线都没有关系。雪不怕寒冷,也不怕黑暗,可是现在还在妈妈的实验室里,却让它害怕到无以复加。 为什么会睡这么久!?雪完全不知道答案。它只知道,父体的召唤期限已经快到了,而它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南大陆,就是飞也不行。完不成父体的召唤又会怎么样?雪完全不知道。可是它知道,父体如果生气,那么后果肯定非常严重。如果父体来伤害妈妈怎么办?它又能做什么?在父体面前,雪甚至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雪急得快要疯了,它不顾一切地发出尖锐的叫声。叫声的音波远远超出了人耳的听力范围,但它可以通过血脉联系传到父体那里,哪怕是相隔数个星系。里面的讯息很短,却足够表达出雪的意思:“我要迟到了,但一定会到。我不会反抗,所以别为难妈妈。” 雪知道,妈妈已经将父体的召唤从自己身体中抹出,而先前恐惧又压制得它太厉害,才会昏昏睡到现在。可是既然已经召唤了自己,那么妈妈所做的事,父体又怎么会不知道?如果说先前自己不回应召唤还可以抱着侥幸,期待父体不会发现自己,妈妈这样做,就等如给了父体一个明确的座标,让他不光知道自己的存在,还知道了她在这里。 所以雪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赶到父体身边。它明白,自己的存在对父体其实是威胁,超级生命之间没有亲情可言,那是低等级动物为了群体生存才会有的功能。而当超级生命生长到极限,甚至会划定星系为自己的猎食地域。 雪立刻站起,可是小小的身体刚刚立起,却突然空乏无力,又软软的瘫倒下去,再也动弹不得。它登时吓得傻了,旋即想起,除了妈妈,谁又会对它的身体如此了解,能够将它所有的力量抽空?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妈妈难道不知道吗,如果它不能及时赶到父体身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雪拼命想要站起,然而平时轻盈至根本感觉不到重量的身体此刻却重逾千斤,甚至连用节肢支撑起身体都做不到。它奋力挣扎着,已经用上了能够想到的一切方法,却完全找不到自己应有的力量。它甚至拼命咬着能够够得到的一切东西,想要恢复点力量,可是能够咬断最锋利合金的牙齿,现在却连块纤维布都撕不破。它身体的每个部件,都是海伦精心调制过的,想要控制它的行动,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雪依然不肯放弃,努力挣扎着。 私立医院一楼的一个小房间已经被改成了会客厅,布置简单却温馨。如果辐射云散开的话,那么洒落的阳光就会透光狭而高的窗户照射到客厅里,把温暖散播在每个角落。海伦提着精巧的小水壶,专注地把滚烫的开水注入茶壶中,然后凝视等了片刻,才把茶水注入瓷杯,凝成一汪碧绿。茶气清新悠远,已深得东方茶艺的精髓。 在海伦的对面,坐着的是约什.摩根将军。他明显消瘦了,不过精神依旧。看着海伦,老人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回味良久,才展露出欣慰的笑,感慨地说:“已经十多年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了,当年你妈妈还在的时候……” “不要提她。”海伦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茶具。 约什.摩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胡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当年的事情,是我很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能够看到你慢慢长大,我也很欣慰……” “我不欣慰。”海伦收拾好了东西,安然坐下,脸上又浮起机械般的表情,淡淡地说:“而且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再说也没有意义。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来见我。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那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的见面。” 摩根将军摩擦着双手,这位曾令无数人闻名丧胆的‘暗黑之龙’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说:“海伦……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就是……嗯,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恐怕没办法再照顾你了。所以想再看看你,当然……我还是有可能回来的,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离开?” “是的,我得离开一段时间,嗯,可能不会很长,你知道……” “不会很长?” “当然!我是说,很可能下个月就能回来,说不定还能更快点,事情并不都是会被准确预测的。” 在海伦平静如水的目光注视下,摩根甚至不敢迎上她的目光,双手握紧又松开,额头上也开始不断渗出汗水。他感觉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是海伦已经察觉到什么,想要补救,却几次开口都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海伦打破了僵局:“你要去找女皇吗?” 摩根没有承认,可是双手却稍稍握紧,无形中泄露了心事。他抬起头,看着海伦的眼睛。海伦机械而精确的美丽着,一点都没有变化。就是再过一个小时,她的表情也同样不会有任何变化。那种静而无形的压力,则会随着时间而累积。摩根的耐心和毅力当然不止一个小时,可是他非常了解海伦,也知道任何事情想要瞒过她几乎不可能。从很小的时候起,海伦就展露出绝非人类的恐怖智慧,现在更加无可测度,她说出口的话,就是已经有了绝对把握,除非不准备回答。 终于,摩根苦笑了一下,说:“是,我要去追拉娜克希斯。所以……” 海伦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是吗。我的判断是,你肯定回不来。” 摩根怔了怔,叹了口气,说:“你总是这么聪明,有时候就会显得很不可爱。” 海伦淡然一笑,说:“我这么聪明,不也是你给改造的吗?” 摩根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深了,说:“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已经发生了,所以并不重要,我也不会在意。仅仅是提醒你一个事实而已。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去和女皇决战?我不认为你有哪怕是!”%的机会。”海伦问。 摩根深深吸了口气,说:“结果并不一定是决战,我只是……去看看她的状态,再决定接下来的事。哪怕她打破了我们当年的约定,也不是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 “为什么?”海伦毫不放松,也没有偏离目标。 “因为这个。”摩根打开了脚边的老式皮箱,从里面取出一个不大的铁箱,放在了茶几上。铁箱并不大,也不重,甚至还带了点铁锈。锁住箱子的是把老式铜锁,随便哪个三阶的力量能力者都能一把拧开而无需钥匙。然而,海伦却从铁箱内部感觉到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瞬间心跳就加快了数倍! “这是什么?”海伦脸色苍白的问。她按住狂暴的心脏,身体往后缩着,下意识想要远离那个小小的铁箱。 “这是完整体的一部分。确切点说,是三分之一。”摩根说,海伦这次没有插话,而是等待着,她知道摩根将军必然会解释。 “在大战争之前,联邦就发现了一处坠毁的外星飞船残骸,并且据此建立了一系列的绝密研究项目。这是你已经知道的了。飞船的残骸中居然还包括了外星生命的一些残缺部位。这些样本就是人类能力的最初来源。在样本中,旧时代的科学家们一共分离出了五种不同的基因组。然而,就在对样本的研究将要取得决定性进展时,战争爆发了。至今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全球性的核战争会突然爆发。而在血腥议会成立后,我们重新找回了大部分项目的资料,继续开始研究。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五份样本,其实就是五位使徒。” 就在摩根将军稍稍停顿的时候,海伦淡淡开口:“的确,我就是使徒之一的主脑。我应该为此谢谢您吗,我亲爱的父亲?” 摩根叹了口气,没有理会海伦的嘲讽,而是继续说:“刚才我说的那些,大多数你已经知道了。而在战争之后,继续研究使徒样本和外星飞船残骸时,我们意外的发现了另一个坠落飞船,从科技体系看和前一艘飞船属于同一个文明。但不同的是,那艘飞船上的生物还有着微弱的活性。而在初步探查后,当时得出的是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些还有活性的样本,就是我们梦想中的超级生命!而且它的基因是如此完美,又如此的复杂,即使我们极尽想象力,也无以形容那种震撼人心的魅力!因此,它被命名为完整体。而谁得到了它,谁就有可能一跃而成为永恒的超级生命。如果放在旧时代,那我们就将与诸神并列。虽然当时这个秘密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但即使他们当时都是站在人类能力巅峰的强者,这也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所以最终,对完整体的争夺导致了他们彻底决裂,变为两大阵营,并由此导致了漫长而血腥的战争。这场战争,几乎将当时所有的能力者全部卷入,最终导致了接近90%的能力者战死。而那场战争,就是血色黄昏。不过从开始直到战争结束,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血色黄昏真正的起因是什么。” 顿了一顿,摩根接着说:“血色黄昏之后,我们把完整体分成了三份,由我、拉娜克希斯和贝布拉兹分别保管。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其中的一份完整体。” 第544章 “完整体和我有什么关系?”海伦问。但是她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虽然掩饰良好,却依然泄露了心事。完整体可不是谁都能感应得到的。 “完整体不光具备研究价值,其本身的活性也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实验表明,我们甚至找不到一种可靠的办法能够完全彻底地毁灭它。为了安全,我们才把完整体分成了三份,被切分的完整体之间仍然有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方式联系着,但只要被切分,它们就会象动物被切落的部位一样只留下本能的反应。因此,虽然切分会使完整体的能力大幅削弱,但我们依然切割了它,并分别保管。即使是拉娜克希斯,那时也不愿意面对未经切割的完整体。在它面前,哪怕是最强大的家伙,也会感觉到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寒意。” 说到这里,摩根将军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显然是想起了当年面对完整体的感受。休息了一下,他才继续说:“切割后的完整体另有一种功能,那就是当它被激发活性,并且注入生物体内时,就会本能的繁衍,并且去控制和改造宿主的身体机能。被改造的人力量也数以百倍的增加,但会逐渐失去自我意识,成为被完整体控制的一团寄生物。不过越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就越能对抗完整体的控制。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一个人足够强大时,完整体可以让他直接跨越数百万年的进化历程,成为超级生命!” “如果强大到了那种程度,本身也与超级生命差不多了吧。” “不,不是这样。”摩根摇了摇头,说:“完整体绝非一般的超级生命,而是接近于完美的超级生命,甚至可能比使徒的威力更大。即使是面对分割过的完整体,我也至今没有任何把握去吸收它。贝布拉兹生前是一个十分骄傲的人,他一心想要研究出完整体的秘密,以一已之力强大,但却不是以超级生命的方式得到力量。只有拉娜克希斯,她才有可能驾驭完整体,但也仅仅是可能而已。更大的可能则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被完整体控制,从而成为完整体复活的载体。所以我才要去找她,去看看她现在的状态。” “你怎么确定女皇已经融合了完整体?还有,被完整体控制后会有什么后果?”海伦问。 “也许她还没有和完整体融合……”摩根犹豫着说,但是看到海伦的神色,他终于放弃了隐瞒的打算,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她肯定已经融合了完整体,在那天夜里的战斗中,她动用了末日风暴,可是威力却比当年大了数百倍!这绝不是人类能够施放出的能力,只有完整体才有可能。而一旦她被完整体控制,那么就会立刻成为我们人类最危险的敌人。超级生命中也有区分,完整体如果成长起来,将会是一种被命名为掠食型的超级生命。它们的进化没有终点,也就是说,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将成为它的养分,成为它迈向宇宙的踏脚石。” 海伦点了点头,指了指面前的小铁箱,问:“那么这个东西呢?你不是只让我保管它的吧。” “不,不是。这次去见拉娜克希斯,我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如果我没有回来,使徒们又来到了龙城,那你就打开箱子,把它吸收了吧!” “我肯定会被完整体控制的。你就不怕人类再多一个天敌了?”海伦问。 摩根长长的出了口气,凝望着海伦,缓缓地说:“如果我没有回来,那就是没能阻止拉娜克希斯,也没能消灭使徒。无论是哪种结局,对人类来说都是同样的灾难。所以再多一个超级生命也没什么不同。我们当年对你的改造,虽然有许多遗憾,但是至少它会让你对完整体整合度更高,并且意志坚持的时间更久。哪怕你最终也成为全新的超级生命,也等于是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下去。我希望你能够活下去,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 看到摩根起身准备离去,海伦也站了起来,向前一步,来到摩根身前,凝望着将军那刻着深深皱纹的脸,忽然张开双臂,很是僵硬地抱了抱老人,说:“那么……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回来。父亲……” 虽然海伦的声音依然机械得不带丝毫情感,用的是父亲而非更有亲情的爸爸,可是摩根的身体却忽然僵硬,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他以更加笨拙僵硬的动作回抱了一下海伦,有些语无伦次的说了句:“一定,一定!”,然后就大步离开,象是要逃离这栋过于温暖的建筑。 看着摩根将军的身影远去,海伦才第一次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安静放在茶几上小铁箱,神色复杂。 北极上空的辐射云层不复原本的厚重和稳定,而是变得狂暴紊乱。巨大的瓦尔哈拉如游鱼般在辐射云深处穿行着,它的行进若在水中滑行,无声无息,但是极快的速度还是使它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将辐射云搅得零散破碎。 在星舰的中央控制室内,气氛凝重。菲兹德克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瓦尔哈拉,几乎顾不上残余的机械虫潮,遍布北大陆的机械虫潮已经基本处于自由行动的状态。环绕着星球的辐射云层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东西,被它包裹的话,感知会极大的受到削弱和限制,要控制外围的机械虫潮,菲兹德克至少要耗费五倍以上的能量。在现在这种时刻,如此大的损耗很可能招致巨大的损失。 瑟瑞德拉同样飘浮在空中,通过无数数据光带和瓦尔哈拉链接成一体。她不断扫描着周围广大的区域,指引瓦尔哈拉前进的方向。在瑟瑞德拉的感知中,一道道强横之极的感知波动正在辐射云中纵横挥扫,探寻着什么。这些感知波束核心部分长达数十公里,余波更是扩散到百公里之外。即使是瓦尔哈拉的灵活和高速,想要躲避如此恐怖的感知扫描也颇为吃力。 第545章 在一束束感知波束之间,瓦尔哈拉游刃有余的穿行着,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感知波束的扫描。在辐射云层内,即使借助瓦尔哈拉的增幅,菲兹德克的感知也无法超过一百公里,而瑟瑞德拉则可以达到三百公里至五百公里,但是一旦超出三百公里,她的感知就有和那些追袭而来的感知波束碰撞的危险。一旦在感知领域交锋,那么很有可能进入精神战争的状态。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落后而原始的星球,作为使徒横渡无限星空的座驾星舰瓦尔哈拉,居然会被逼到狼狈逃窜的地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谁都难以想象载有两名使徒的星际级兵器瓦尔哈拉竟然会逃跑,而且一点反击余力都没有。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也不相信,可这就是发生了。 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两名使徒也感觉到了深深的耻辱,但是除了拼命闪避,他们却也没任何别的想法。远方纵横来去的恐怖女人本能的让他们感觉到极深的畏惧,根本就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竟让他们想起了封印在虚空深处的恐惧之源。那是尘封的记忆,也是一切故事的开端,更是恐惧的起源。 那个女人发出的末日风暴不光毁灭了一艘星际战舰,还瞬间摧毁了千万级别的机械虫潮。这是行星级别的破坏力量,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行星内的生物上,却偏偏出现了。而且别的不说,就以那个女人现在足以媲美瓦尔哈拉的体型,也不是应该出现在行星内部的东西。 再多的耻辱,在外面那一道道强横的感知波束前,也要烟消云散。论强度,它们几乎不比瑟瑞德拉差多少,要知道瑟瑞德拉可是专司侦察的使徒。 瓦尔哈拉几个转折,已经滑出数十公里,正要再次变换方向,却忽然凝停!几道细细的白色丝线从辐射云中射出,沾在瓦尔哈拉的舰体上。几根丝线看起来还没有一根铅笔粗,在瓦尔哈拉巨大舰体的衬托下完全可以忽略,可是被它们沾上,庞大的星舰竟然被生生拉停!巨大的震荡让瓦尔哈拉震荡起来,中央控制室中的数据光带骤然多了数倍,几乎将瑟瑞德拉和菲兹德拉缠满,舰体内部无数紧急破损的信号传递到两名使徒大脑中,瞬间超越了他们能够处理的极限。 空间炉震颤地低吼着,汹涌而出的庞大能量猛然推动瓦尔哈拉向前一冲,丝线瞬间崩得笔直,发出尖锐的震啸声,其中一根更是直接崩断!而丝线断裂后,即刻化为散乱的能量,在空中散失。它们并不是实体的蛛丝,而是由纯正能量凝成的细丝,正因如此,才能牢牢吸附在瓦尔哈拉表面的能量护罩上,还可以通过吸收护罩的能量来强化自己。 然而一根蛛丝崩断,于上方的辐射云中又射下上百根蛛丝,将瓦尔哈拉牢牢缠祝这下任由瓦尔哈拉如何震颤,都再也无法摆脱蛛丝的束缚。天空中的辐射云猛然向四周滚落,蜘蛛女皇的庞大身躯从辐射云中显现,带着无法阻挡的恶风扑在瓦尔哈拉舰身上,八根黑红相间的节肢重重扣下,夹住了瓦尔哈拉的舰身。节脚远看仍然有着岩石的外壳,实质上却已根本不是什么岩石,因为没有任何岩石的硬度能够划开瓦尔哈拉的舰体,哪怕仅仅是一点。 蜘蛛女皇庞大的蜘蛛躯体几乎有瓦尔哈拉的一半长,然而如果论体积,细而长的星舰则肯定不如女皇的蛛躯。庞大的躯体意味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也意味着躯体结构正式超越了行星生物。 由于体型过于庞大,八只蛛足的尖端其实并不算锋利,但是在如此巨大的体积下,坚硬就成为最重要的属性。星舰瓦尔哈拉舰身上的破损,与其说是被划开的,倒不如说是硬生生挤开的。虽然只是挤破了一点破损,但是对于可以星际航行的瓦尔哈拉来说,被生物弄破外壳仍然不可思议。 虽然体型庞大,然而拉娜克希斯的容貌美丽如昔,以百米计的脸庞精致细腻处,不亚于是普通人类形态时。不光是容貌,就是整个上半身都完美无瑕,肌肤润细如冰,挺翘的双峰峰尖依是一抹淡淡的粉红。这是无以复加的诱惑,可是当她的半身就高达几百米时,相信没有任何人类会对她有性方面的幻想。 看着被节足牢牢捆缚、却仍然拼命挣扎的瓦尔哈拉,拉娜克希斯的唇边浮上淡淡的讥讽笑容。更多的能量丝线从蛛躯中射出,缠绕在瓦尔哈拉上。星舰舰身上流转的能量光晕立刻暗淡,海量的能量顺着能量丝线被吸收到蛛躯内,而瓦尔哈拉的震动挣扎力量立刻弱了几分。拉娜克希斯上身前倾,从口中喷出一道淡白色的光芒,照顾在瓦尔哈拉舰身上。能量光芒照射到的地方,舰身即刻起了波动,然后缓缓鼓起,逐渐扭曲变形,如同金属彻底软化了一样。而周围的影像也开始扭曲,那是极度高温下才会出现的现象。蜘蛛女皇冷笑一声,右手高高举起,用力插落,深深刺入瓦尔哈拉的舰身! 这一记插下,蜘蛛女皇的大半条手臂都没入瓦尔哈拉舰体内,几乎将它彻底穿透!然而就在她准备横向撕扯,彻底把瓦尔哈拉的舰首撕开时,忽然面色一变,痛呼一声,又把手抽了回来。在那白玉般的手臂上,此刻已经布满了数以百计大大小小的伤口,小的只有半米长短,在现在的手臂上不过是个小小红点,大的则足足有十几米长,两三米深,完全是恐怖的血肉峡谷。而蜘蛛女皇的尾指,更是被齐根斩去! 在瓦尔哈拉内部,瑟瑞德拉已是一身战甲,手中提着数米长的合金巨刃剑。在她脚下,则踩着蜘蛛女皇巨柱一样的断指。在瑟瑞德拉周围,飘浮着十几个复制体战士,其中两个是顾萨格拉布,其余的全都是苏。十几名复制体同样给蜘蛛女皇造成了可观的伤害。除了复制体外,还有数量上百的血肉傀儡。但是在这种层级的战斗中,血肉傀儡几乎起不到一点作用,只有其中最强壮的几个才能够在蜘蛛女皇的手臂上留下一点点痕迹。 真正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瑟瑞德拉反而平静下来。她发现蜘蛛女皇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恐怖,虽然她身上的气息和记忆中的恐惧之源十分相似,然而却没有恐惧之源那压倒性的力量。在那种力量之前,即使是瑟瑞德拉也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瑟瑞德拉深深吸了口气,身体越长越高,直到十米高下才停止生长。这种程度的体型很适合她发挥力量,可是和拉娜克希斯相比,仍然是蚊虫般的存在。她缓缓浮空,透过瓦尔哈拉的破口与蜘蛛女皇对视着,毫不相让!她身体中战意开始熊熊燃烧,却没有贸然冲出瓦尔哈拉。虽然重创了蜘蛛女皇,可那并不代表着必然胜利,而只是意味着能够与拉娜克希斯决一死战而已。两个使徒加上瓦尔哈拉,能够与现在的蜘蛛女皇决一死战。 瓦尔哈拉上的破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舰身剧烈震动着,内部所有的结构都在改变。至关重要的空间炉已完全被隔绝保护起来,以蜘蛛女皇的感知也无法穿透它的能量保护层,从而无法准确定位,只能靠碰运气的方式攻击。而当瓦尔哈拉内部结构全部转为战斗模式时,所有的区域都会成为独立空间,具备多重功能。而最重要的是空间炉可以在舰体内部自由移动。这就使得击毁瓦尔哈拉的难度大增。 菲兹德克躲在中央控制室内并未现身,他需要控制全舰的系统改变,修复破损,并且和蜘蛛女皇以另一种方式抗争。瓦尔哈拉的的挣扎越来越有力,每根能量蛛丝的断裂,都会使蜘蛛女皇的力量有些微下降,哪怕只是下降了少许,积少成多,也会对战局起到决定性的影响。而且瓦尔哈拉正在迅速修复,修复速度甚至不亚于蜘蛛女皇,女皇右手的伤痕大多已经消褪,断掉的尾指甚至正在长出来。以此而论,瓦尔哈拉修复速度堪比超级生命,完全不象一艘机械星舰,而是有着自己生命的奇异生物。瓦尔哈拉的外壁也在蠕动着,试图恢复被节足挤破的伤痕。蠕动的外壁和突入舰体内部的节肢相互磨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以及大片火花。这是两种比星球上最坚硬合金还要坚硬的物质间的战斗,一方想要突起,而另一方则试图磨断入侵者。 蜘蛛女皇的右手此时已然全部恢复,然而却凝停在空中,只是不断以八根节足挤压破坏着瓦尔哈拉的舰体,而森冷的目光不断在星舰上扫过,显然在酝酿着下一次雷霆攻击。 第546章 在雷鸣般的爆响中,蜘蛛女皇的右手再次刺入瓦尔哈拉,而这一次中指指尖已经从瓦尔哈拉的下方露了出来。这只白晰柔嫩的右手,其威力远远超过了八只狰狞巨大的节足。星舰被洞穿的一刻,在中央控制室中的菲兹德克闷哼一声,躯体的影像立刻暗淡不少,更有小部分破碎散失。现在瓦尔哈拉已经等同时他身体的一部分,重创星舰也就等如是重创了使徒。菲兹德克强忍精神上的痛苦,疯狂催动瓦尔哈拉的生长,不光是外壁,舰内更是弹出片片锋锐凌利的结构,狠狠切割在拉娜克希斯的手臂上。而瑟瑞德拉和她的复制体们更是一刻无停地攻击着蜘蛛女皇的手臂。 蜘蛛女皇的人类身体和手臂的力量强横无匹,代价就是防御力远远不如由岩质基质为外壳的蛛躯和节肢。除了瑟瑞德拉和最初一个苏的复制体外,没有人能够对她的蛛躯造成显著的伤害。现在瑟瑞德拉的十几个复制体中,以最初的苏战力最强,几乎已经追近她的本体,但是其余的苏则有高有低,不过无论如何,都比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战斗力要高得多。每次复制出的苏,都会和其它个体有显著的差别,哪怕瑟瑞德拉是严格按照对苏的记忆进行复制也是如此。即使对使徒来说,苏也完全是谜一般的生物。 在瓦尔哈拉舰体深处,有一处独立的隔间。在这种时刻,无论菲兹德克还是瑟瑞德拉,都已忘了还有这么一处空间存在。在隔间中央的平台上,安放着一块不规则形态的黑铁。十几名血肉傀儡和平时一样在忙碌着,一边持续不断地切削打磨黑铁,一边观察着光屏上的实验数据。数据表明,黑铁的确是在被消磨着,只不过速度非常缓慢。按目前的进度,大约要过上一百多年,才有可能将它构成的外壳彻底剥离。在没有接到新的命令前,血肉傀儡们依然在按照原本的命令工作着,把黑铁外壳打磨到一定程度,然后设法对它加以侮辱。他们早已知道钢铁外壳下梅迪尔丽的形象,因此工作格外卖力。事实上,只要有命令,他们可以对任何一种生物发情。 这批血肉傀儡,是卫队和行刑人,也是瑟瑞德拉意志的忠实守卫者。 也许是许久没有接到命令,也许是主人瑟瑞德拉突然的焦虑不安影响,其中一名血肉傀儡忽然失去了控制,只剩下强烈本能支配着他的一切行动。他忽然血脉沸腾,整个扑到不规则的黑铁块上,几根狰狞而夸张的异形**从胸口、腹部和胯下探出,用力在黑铁块上摩擦着,寻找每一个稍微凹下去的地方。那些**上还生有不少角质鳞片,在黑铁锋锐的棱角上碰撞磨擦也毫无损伤。并且不断从头部分泌出具有腐蚀性的粘液,涂抹在黑铁块上。 一名血肉傀儡的突然发狂,让其它的血肉傀儡都愣了一下,他们根本不知道眼前的情况应该如何处理,也没有接到瑟瑞德拉的命令。向主人的请示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血肉傀儡发狂地摩擦着,每下摩动都让他兴奋的低吼。一根**已经先后几次在某块黑铁棱角上擦过,都是毫发无伤。可是当它再一次擦过这块棱角时,忽然无声无息分为两半。瞬间的异样感觉让血肉傀儡怔了怔,然后强烈之极的痛苦才从身下传来,让他痛苦之极地嚎叫着。 血肉傀儡并未看到,刚刚那块黑铁棱角上多了一条细小的裂纹,从裂隙中喷出一条薄如纸的能量流,将坚比钢铁的**切为两半。而后,被剧痛侵蚀得快要发狂的血肉傀儡更没有看到,整块黑铁上已经布满了裂隙!无以计数的能量带从黑铁上喷出,然后从血肉傀儡的身体中穿过。血肉傀儡的动作刹时僵硬,然后试着动了动,就变成无数细小碎块,最大的一块也不过拳头大校 所有的血肉傀儡都呆在了原地,他们知道应该扑上去,或者是通知主人,可是身体却宛若灌铅,丝毫动弹不得。而与瑟瑞德拉的一切联系更是被彻底切断。 多时打磨未见多少损毁的黑铁,正无声无息裂开,一个窈窕幻丽的身影从黑铁碎片中站起。喷涌的致死能量模糊了她的身影,只有一双海一样的深蓝眼眸在熠熠闪烁。这是谜一般美丽的眼眸,然而在血肉傀儡的眼中,那却是代表着终级毁灭的深蓝!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动作还略有僵硬。一头银色长发缓缓展开,飞舞出点点璀璨星屑。她的眼中还有些迷茫时,忽然隔间剧烈震动,穹顶猛然塌陷,蜘蛛女皇的手已击破穹顶,轰然压下!女皇的巨手已占据了隔间所有的空间,完全没有任何闪避余地! 少女的眼中蓝色光芒骤然一亮,缓缓抬起左手,迎上了女皇的中指。蜘蛛女皇的一根中指此刻也是数米粗的巨柱,坚硬程度更远超钢铁。而少女仍然是寻常人类大小的身体,和女皇的中指相比,比例甚至比蚊子还要小得多。然而少女就是抬起左手,迎上了女皇的中指,而且顶住了中指的下压! 整个瓦尔哈拉都为之剧震! 少女的影像逐渐清晰,依然是深色的短上衣,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踩着普普通通的平底鞋。如此装扮,在旧时代根本算不上时尚,却因有她的美丽和完美身材在,任何装束都会成为最适合的装扮。少女的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丝毫没有挪动。按理说蜘蛛女皇的一击完全可以洞穿瓦尔哈拉,根本不是少女所站的薄薄一层舰体隔板所能抵抗的,可是少女的脚没有动,她脚下的隔板也没有分毫的凹陷。不可思议,但就是发生了。 与此同时,中央控制室中的菲兹德克骤然一声惨叫,声音之大,响彻了整个瓦尔哈拉!他刚刚凝聚的身体骤然散开,几乎消失大半。不知为什么,蜘蛛女皇这一击的威力竟由他完全承受了,而且因为太过突然,结果没有丝毫防护,菲兹德克受创更重。 在舰体上层,瑟瑞德拉面对突然停滞的女皇手臂只怔了微不可察的瞬间,立刻抓住难得的机会疯狂攻击,每一毫秒,她都会在女皇手臂上留下数道巨大创痕! 少女单手托着蜘蛛女皇的手,空着的右手凌空一招,满地破碎的黑铁碎片顿时被吸上空中,组合成双手巨剑,自行跃入少女手中。巨剑长八米,和她小小的体型完全不合,可是少女挥舞着它,却象在舞动一根羽毛。巨剑凌空飞起,狠狠刺入女皇中指!能量风暴旋即在剑锋上爆发,将女皇中指寸寸绞碎。瓦尔哈拉中顿时下起血肉暴雨! 瓦尔哈拉外传来蜘蛛女皇一声沉闷的低哼,手终于收了回去。随后她的声音从破损的空洞中传来:“梅迪尔丽?” 少女正是把自己冰封包裹起来的梅迪尔丽。她并没有即刻回答蜘蛛女皇的问题,而是转目环视,看了那些呆若木鸡的血肉傀儡一眼。她目光所及之处,每个血肉傀儡都被镀上了一层湛蓝色彩。随后他们身上的皮肉层层绽开,掉落,每个血肉傀儡的意识都被无法抗拒的痛苦占据。他们翻滚,甚至用头去撞墙,却也不能因此减轻些微的痛苦。而他们此刻与瑟瑞德拉的联系突然又恢复了,于是血肉傀儡们立刻拼命把痛苦与哀求传递给创造他们的主人。瑟瑞德拉骤然受此冲击,巨剑险些脱手。她勃然大怒,刚想要愤怒咆哮,忽然愕然,看着梅迪尔丽就从自己眼前冉冉升空,飞出了瓦尔哈拉。那一刹那的感觉,是惊艳。 “梅迪尔丽。”蜘蛛女皇微低着头,看着和尘埃无异的少女,以罕见温柔愉快的口吻问着。 少女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并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冷漠,仿如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冷漠。她仰头仔细看着蜘蛛女皇,片刻之后才说:“我是梅迪尔丽,但也是使徒之剑。” “那我们终于是敌人了。”拉娜克希斯微笑着说。 梅迪尔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扬起了巨剑。下一刻,她已化为流星,狠狠撞在蜘蛛女皇庞大无匹的身躯上! 八米巨剑,堪堪可以视为一根牙签,可就是这根牙签却给蜘蛛女皇造成比此前大得多的创伤。巨剑以无法想象的高速挥斩,每下都会在蜘蛛女皇身上留下长几十米,深达十米的巨大创口,哪怕是蛛躯上也不例外。而梅迪尔丽自身的速度甚至比巨剑挥舞还要快,拉出重重虚影,围绕着蜘蛛女皇上下飞舞,在拉娜克希斯全身上下都留下无数伤痕。瓦尔哈拉中的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感知了战斗一幕,都是神色复杂。除了某些特殊技能,他们的普通攻击甚至无法跟上梅迪尔丽闪移的速度。也就是说,梅迪尔丽要和他们战斗的话,首先已立于不败之地。除非他们的特殊技能能够给她以致死一击,抑或者可以完全防御住她的攻击。 第547章 两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都为零。 只看梅迪尔丽对蜘蛛女皇造成的伤害,就知道巨剑一挥的威力完全可以把瓦尔哈拉剖开一半,两名使徒根本不敢硬挡她的剑锋,就是被擦到都会有难以承受的伤害。而他们的攻击,只看蜘蛛女皇对梅迪尔丽的攻击就可知道,根本打破不了梅迪尔丽的防御。 而蜘蛛女皇并不刻意去防护自身,而是以目光锁定梅迪尔丽,时时双臂挥击,拦阻梅迪尔丽的飞行路线。她八只节足仍然紧紧钳制着瓦尔哈拉,不让星舰脱离。但这样一来,蜘蛛女皇也就完全丧失了机动性。不过在悬殊的体积对比下,女皇也不可能和梅迪尔丽比拼机动性。然而,在拉娜克希斯目光的注视下,一个个能量泡沫在梅迪尔丽身边生成,又爆开,流溢出无数以高温为惟一特性的能量流,全都喷泻在梅迪尔丽身上。无论梅迪尔丽的速度有多快,这些能量炎流都能准确命中。 只是梅迪尔丽除了身形有些模糊之外,蜘蛛女皇的攻击似乎没有任何效果。能量泡沫喷吐着的炎流都是数十万度的高温,绝不是普通超级生命所能抵抗的,可是梅迪尔丽却轻描淡写地任由它们溅在身上,丝毫不以为意。而她自己则环绕蜘蛛女皇飞舞,继续给蜘蛛女皇留下无数创痕。 蜘蛛女皇忽然轻轻笑了,随着她的笑声,梅迪尔丽骤觉寒意临身,即刻全速飞退!然而已然晚了,她身体周围的温度急转直下,瞬间降到了无限接近绝对零度的程度!一块深蓝色的寒冷猛然在虚空中出现,将少女冰封在内!寒冰即刻破裂,梅迪尔丽碎冰而出,但是她脸色已是一片苍白,唇角更是渗出丝丝鲜血。她忘记了在单体攻击的微型末日风暴不断轰击下,她身体的温度已经上升超过万度,再被骤然冰封,冷热间剧烈变幻,立刻对她的身体造成巨大创伤。 梅迪尔丽巨剑平举,对准拉娜克希斯的眉心,神情依然是淡漠的,好象伤的不是自己一样。 蜘蛛女皇笑了笑,微微低头俯视着面前的梅迪尔丽,说:“使徒之剑?看来,我当初养大的小家伙终于还是觉醒了,还会使用‘绝对防御’,真是让人赞叹。不过,这颗星球是我的家乡,即使成为现在这个样子,而且未来有一天我也不得不离开它,我也不会容许你们毁掉它。这里不需要使徒,所以你们需要想其它的办法离开,而不是设想着用耗尽这里资源的方式来脱离。不然的话,我很不介意彻底湮灭你们,让你们在漫长的黑暗中飘流,或许几十万年后还有机会在某个荒凉的地方觉醒。” 绝对防御,格斗域十二阶终极能力,效果正如其名。拥有绝对防御的强者,即使在核爆的爆心也能生存。 梅迪尔丽没有说话,瓦尔哈拉中也是一片寂静,星舰似乎失去了生命,不再挣扎。蜘蛛女皇的确遍体鳞伤,但是伤势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对于她这种层级的超级生命来说,受多少伤都无所谓,只要伤势恢复速度不变,就意味着没有受到真正的打击。但是在拉娜克希斯最终一击后,梅迪尔丽的能量水平却有些起伏不定。少女的能量层级和蜘蛛女皇依然有差距,但其中关键,却是在蜘蛛女皇发动攻击的瞬间瓦尔哈拉的全无动静。失去瓦尔哈拉牵制的蜘蛛女皇得以从容发动攻击,一举重创了梅迪尔丽。而现在局面,载有两名使徒的瓦尔哈拉加上梅迪尔丽,力量依然可以压过蜘蛛女皇,但是女皇想要离去却很容易,而蜘蛛女皇想要拼命的话,则至少可以拖着梅迪尔丽或者是瓦尔哈拉内的两名使徒一起上路。因而值此敏感时刻,瓦尔哈拉中的两位使徒都不愿稍有动作,以免招致蜘蛛女皇的最强攻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确实的畏惧。 只有梅迪尔丽依然冷静,但她不会去做无谓的事,比如说在明显没有机会的时候攻击。 蜘蛛女皇的腹中忽然发出阵阵轰鸣,她脸色一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蛛躯,最终则是无奈地抬起头,望着梅迪尔丽,缓缓的说:“我饿了,需要去找些吃的东西。这需要点时间,也算是给你们的一个机会。你们可以好好想一想,是离开这里,还是让我吃掉。虽然我可以想象使徒的味道一定很不好,不过没关系,至少很抵饿。至于你,梅迪尔丽,我并不知道你本世界的意志是否依然存在,但我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我希望,等我吃饱回来的时候,不要迫使我也把你吃掉。” 说完,蜘蛛女皇的八根节足张开,被困缚的瓦尔哈拉终于脱困,它就象块废铁被坠落,到离地面百米左右时才开始减速,然后就安静地浮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舰身表面那些巨大丑陋的破损伤痕都没有修补。蜘蛛女皇轻蔑地向瓦尔哈拉看了一眼,节足划动,庞大的身躯徐徐转动。就如空中有着无形的巨大蛛网,蜘蛛女皇向上攀升,庞大的身躯钻入辐射云层,逐渐远去。 直到蜘蛛女皇彻底消失,梅迪尔丽脸上才有了些表情。她低头看了看仍然如死鱼般的瓦尔哈拉,身体骤然下沉,瞬间已站在瓦尔哈拉的舰身上。坚硬的超复合材质舰壳在少女的足下扭曲变形,然后发出沉重的呻吟,竟生生撕裂出一个巨大裂口,让少女由此进入舰内。破裂一路向下延伸,在星舰内部打出一条数米直径的通道。通道笔直贯入了中央控制室,继续向下,由舰腹破出,就此洞穿了瓦尔哈拉。 中央控制室内,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匆忙避开了这道恐怖的能量风暴,显得有些狼狈。可是他们未及发怒,梅迪尔丽已经出现在中央控制室内,安静地看着他们。少女的蓝眸,一颗看着菲兹德克,另一颗则映着瑟瑞德拉。 看着少女异样的双眸,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心中都涌上莫名的寒意。梅迪尔丽已不再是人类,而是使徒中战斗力最强的剑。在过往漫长的岁月中,她惟一的任务就是斩杀其它的超级生命。 “梅迪尔丽……”菲兹德克勉强笑了笑,打着招呼。这是十足的本世界意志的反应,他知道,却不得不如此。假如梅迪尔丽的本世界意志仍有些许残留,就象瑟瑞德拉初时那样,那么激怒少女的本世界意志就会引起严重后果。菲兹德克不惮于对瑟瑞德拉下手,却不敢对梅迪尔丽作同样的事。而瑟瑞德拉却做了,现在看来,那真的是非常愚蠢的举动。 梅迪尔丽没有理会菲兹德克,而是凝视着瑟瑞德拉,左手凌空一抓,那个方向上的舰室隔板立刻被强大力场撕开了一个大洞,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从洞中飞出,落在了梅迪尔丽的手上。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高达五米,被拎在与普通人类少女无异的梅迪尔丽手中,却毫无挣扎之力。 梅迪尔丽右手的重剑一横,剑锋在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下身狠狠一绞!剑锋上的高频震荡顿时将顾萨格拉布双腿间的一切物质都震得粉碎,就连基因都破损到无法修复的地步。剧烈的痛苦使复制体疯狂地吼叫起来。他虽然同样拥有顾萨格拉布生前的意志力,但这种痛苦是直接施加于意识之上,根本不是生命体可以承受的。而且他同样有着自己的智慧和自己的人格,和那些苏的复制体不一样,因此知道梅迪尔丽这一剑是对任何雄性最大的羞辱,也是对瑟瑞德拉赤裸裸的挑衅。 和复制体同样咆哮的还有瑟瑞德拉,她面容扭曲,显然愤怒到了极点,怒吼着:“梅迪尔丽!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看着他觉得脏,所以阉了他而已。”梅迪尔丽轻描淡写地说。 “他是我创造的复制体,是我的!”瑟瑞德拉如同母狮般咆哮着。 “我知道……不过先等等,还有一个呢!”梅迪尔丽把阉割过的复制体扔在地上,左手凌空一抓,第二个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又自行飞到她的手里。第二个复制体拼命挣扎着,甚至想要攻击梅迪尔丽,但是他的一切动作就象婴儿的挥拳,无力更无害。染血的重剑又在他的胯下划过,于是剑锋上沾染了更多的鲜血和碎肉。 把第二个复制体也扔在地上,梅迪尔丽才转头看着瑟瑞德拉,淡淡地说:“我知道他是你的,那又怎么样?我还是阉了他们,而且是两个。” 瑟瑞德拉的面容继续扭曲着,一点也不象失去了感情的使徒。不过再是愤怒,她也并没有对梅迪尔丽动手。 但是梅迪尔丽却仍未满足,她看了看在地上抽搐挣扎的两个复制体,继续说:“哦,对了,他们叫顾萨格拉布是吧,至少以前应该是这个名字。嗯,现在的样子很好,干净多了。不过瓦尔哈拉里还是很脏,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还需要再清理一下。” 话音未落,梅迪尔丽的左手再次凌空抓握,几名苏的复制体从各个躲藏的角落飞出,在少女身前撞在一起,然后被无形绳索层层捆缚成一团。一共是六个苏的复制体,他们似乎是知道了自己行将到来的命运,拼命挣扎着,纷纷展现出不属于人类的变形能力。然而无形的能量绳索无处不在,把他们彻底捆扎成球形。这些苏的复制体们尽管处境绝望,却仍在拼命挣扎,只是他们脸上都是木然的神情,和两个顾萨格拉与本体无异的情绪变化截然不同。他们就是一堆没有灵魂、而只有本能和外形的动物。 看着捆扎成球的复制体们,梅迪尔丽微微扬起下巴,冰冷而傲然地说:“就凭这点手段,也想复制他?真是做梦!不过,你们还是让我看着很恶心!” 重剑无声无息地从复制体中央斩开,空中瞬间多了一蓬血雨,纷纷洒洒的落下。剑锋上附着的强力震荡,顷刻间将所有的复制体都拆解成了细胞级别的碎屑。 第548章 苏的复制体并不止是六个,所以梅迪尔丽还有第二次的虚空抓捕,空中也就有了第二波洋洋洒洒的血雨腥风。然而,当梅迪尔丽第三次抬起左手时,瑟瑞德拉终于忍耐不住,尖叫一声‘住手/,伸手向梅迪尔丽重剑的剑锋抓去! 重剑稍稍偏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角度,震荡的频率也有所切换,然后轻而易举地切下了瑟瑞德拉的手臂,让她当场呆祝 断臂离体而去,瑟瑞德拉本能的想要把它召回,却发觉已经失去了和断臂的一切联系。然后就在她的眼前,断臂在高频震荡的力场作用下化为血雨。梅迪尔丽左手却丝毫未停,再次抓取,最后一个苏的复制体终于从藏身之处被抓了出来。 和其它复制体不同,他没有挣扎反抗,也没有茫然失措,而是很平静很平静的看着梅迪尔丽,碧绿色的双眸中有着淡淡的忧伤。那飞舞的淡金碎发,几乎和苏一模一样。他是有灵魂的,所以望向梅迪尔丽的目光中没有恐惧和暴虐,只有些许的不舍和爱恋。 然而,下一刻重剑即扑面而来! 长八米、宽一米的剑锋直接捣进他的胸膛,将他的身体从中央剖开。被切分的身体同样被震碎,甚至比其它复制体碎得更加彻底,根本就是爆成两团血雾。 “演技不错。”梅迪尔丽表情不变地评价着。 这是最后的复制体,也是惟一有了自己智慧和人格的复制体苏,他的出现完全是偶然。现在被毁得如此彻底,不知道再造出多少个复制体,瑟瑞德拉才有可能再得到一个有灵魂的苏。制造一个复制体,即使对她来说也是相当大的负担。 “梅迪尔丽!你……”瑟瑞德拉用仅存的左手指着少女,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然而重剑又如闪电般在空中划过,瑟瑞德拉的左臂也离体而去。 “我讨厌别人指着我说话。”梅迪尔丽说得云淡风轻,好象刚才只是拨开了瑟瑞德拉的手臂,而不是切掉了它一样。 即使身体各个部位均是可以失去的,少了双臂对瑟瑞德拉来说也已算是相当沉重的伤害。她并没有和梅迪尔丽死战的决心,可是少女的攻击却是狠厉无情,说动手就动手,丝毫不肯给她留存半分情面。瑟瑞德拉原本就不是梅迪尔丽的对手,失去双臂后更加没有还手之力。 梅迪尔丽凝望着瑟瑞德拉那张完全扭曲的脸,仔细地看着。从这张脸上,少女看到了恐惧、愤恨、羞辱和狂暴,总而言之,都是些属于本世界意志的东西。梅迪尔丽忽然抬起左手,向瑟瑞德拉的脸上抽去。这是一记耳光,速度慢得简直和普通人类一样。不要说这种速度,就是再快上一百倍瑟瑞德拉也躲得开。 她的确躲开了,然后失去了左腿。 “我不喜欢有人躲着我。”梅迪尔丽如是说。然后又抬起左手,再一记耳光抽向瑟瑞德拉。 瑟瑞德拉再次躲开了,所以她失去了右腿。 这一次,失去了四肢的她无力浮空,重重摔在了地上,终于没能躲开梅迪尔丽的第三个耳光。瑟瑞德拉还保持着十米的体型,所以少女的手纤细如同婴儿。但是清脆的一响过后,瑟瑞德拉的半张脸孔都被抽碎!梅迪尔丽重新飞上空中,再倒转了重剑,狠狠一剑捣在瑟瑞德拉的小腹处,让她残缺的下半身彻底消失。 “别再让我看到你那些恶心的嗜好!”梅迪尔丽扔下冰冷的一句话,就离开了中央控制室,飞向瓦尔哈拉舰外。 地上血水已流淌成湖,瑟瑞德拉动了动,艰难地抬起了头。她几乎变成一滩模糊血肉,现在连凝聚恢复身体都变得十分缓慢。看着梅迪尔丽离去的方向,她极度怨毒地叫着:“没有我,你们休想深入宇宙!” 一直默不作声的菲兹德克这时叹了口气,对瑟瑞德拉说:“算了吧,你还没看出来吗,她现在根本不在乎能否离开这个星球。” “可是,可是……”瑟瑞德拉先是愕然,然后语无伦次,最后默然。 假如梅迪尔丽根本无所谓是否能够回归宇宙深处的话,那么瑟瑞德拉的存在价值就接近于零。梅迪尔丽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瑟瑞德拉”唤醒”她的方式的报复。如此极端且情绪化的报复方式,也是本世界意识的标志。在使徒那冰冷严酷的哲学中,只有存活与毁灭,没有中间方式。 可是瑟瑞德拉自己就仍然保留了一部分本世界的意志,不然的话也不会保留两个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更不会出现那么多苏的复制体。特别是近来,她对于惟一有灵魂的复制体很是着迷。所以她知道无法以此来指责梅迪尔丽,并且少女以自己的方式警告过她,如果再激怒梅迪尔丽,少女不介意把她直接摧毁。现在的梅迪尔丽,无所顾忌。 这是让瑟瑞德拉无法理解的部分。对使徒来说,毁灭与重生是过去发生过多次的事,而只有本能才是最纯净高贵的,本世界意志如同沾在宝石上的污秽,擦掉最好,就是暂时保留,也是因为某种目的,比如说享受。使徒之间互相抹除本世界意志的作法很常见,正如菲兹德克曾经毫不犹豫地杀死了寄居在瑟瑞德拉身体里的少年,尽管他知道那是瑟瑞德拉的孩子。瑟瑞德拉对梅迪尔丽的‘唤醒’,本质上也是相同的,只不过由于某种心理,所使用的手段比较激烈下流而已。 中央控制室沉默了,菲兹德克默默地开始修补瓦尔哈拉,而瑟瑞德拉则躺在血水中努力恢复着身体。她的复生十分缓慢,偶尔还会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显然过程很是痛苦。所有的血水中都没有完整基因片段,只能做为养分吸收,而无法被直接挪用。瑟瑞德拉努力发出微弱的力场,约束着流淌血肉向自己汇聚过来,费时良久,终于凝成了一团血肉巨茧。那些血肉大部分出自被粉碎的复制体,但是现在瑟瑞德拉自身需要,也就顾不上什么感伤了。 瓦尔哈拉在低空中缓缓前行,千创百孔的舰体点点滴滴地修补着。在星舰上方最高的舰桥处,梅迪尔丽怀抱重剑,安静坐着,凝望着远方。风拂乱了她的长发,却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辐射云也被风吹开了,如血残阳洒落道道桔红色夕照,其中一束恰好照耀在瓦尔哈拉上,为它镀上一层红黄相间的厚重暖色。 斜阳,厚云,星舰和少女,共同勾勒出一幅无声的瑰丽画卷。 只是谁都知道,安静只是暂时的,危机时刻会重新到来。蜘蛛女皇临去时的话依然回荡在使徒心底,一个超级生命突然需要大量进食,只能说明一件事,它正在迅速成长。当蜘蛛女皇再次回归时,战斗肯定不会象上次那样简单。 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都知道,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追袭蜘蛛女皇,在她完成第一次进食前将她击杀。集合三名使徒之力不是做不到,过往数以百万年计的历史中,不知有多少比蜘蛛女皇更加强大的超级生命陨落于使徒之手。然而问题在于梅迪尔丽,她分明已觉醒了使徒的本能,恢复了部分对过往的记忆,可是行为却非常诡异,完全无法测度。现在,菲兹德克连少女身上究竟有没有残留本世界意志都有些弄不清楚了。 极地上空掠过一片巨大的阴影,蜘蛛女皇徐徐降落,俯视着下方亘古不化的巨大冰盖。从旧时代起,这里就是永冻区,冰层从来不曾溶化。极地的环境极为严苛,但从来没有缺少过生命,现在蜘蛛女皇更是从冰洋最深处感觉到极为强烈的生命波动。这种生命气息对她来说,就是无上的美味,根本无法抵御。 “不要下去!”拉娜克希斯的意识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不停呐喊着。但是强烈的饥饿感已经压倒了一切,甚至她的双瞳都显得有些迷乱。节足焦燥地划动着,带起的能量风暴不时在冰面上犁出道道数百米长的深沟。 她的意识抵抗了还不到半分钟,就被本能的饥渴所压倒。如山峦般的蛛躯缓缓前倾,向冰面上压去。 “不要下去!!”这次是一声雷鸣般的吼声,让蜘蛛女皇也为之一震!她凝停在空中,转头望去,看见一个人类男子正冲破远方的迷雾,以极高的速度飞来。 这是一个有点麻烦的敌人,但仍然可以一下拍死。这是拉娜克希斯浮上的第一个想法。随即她的意识开始清醒,才想起了眼前这个渺小的家伙原来是曾经并肩战斗过的伙伴。 “约什.摩根?你来这里做什么?”蜘蛛女皇问着,巨大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愉快。有那么一瞬,她甚至错觉摩根是来争抢食物的。不过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想法的荒谬,在冰洋深处的食物足有数十万吨重,摩根就是吃上十几年,也未必能啃掉它一根小小的触须。 约什.摩根身上由合金盔甲护住了重要部位,内里仍是暗黑龙骑的将军军服。他仔细看着蜘蛛女皇的眼睛,片刻后才叹了口气,说:“安吉莉娜,你不光融合了自己的完整体,还把贝布拉兹的那份也吃掉了吧。我记得,当年我们三个分割完整体时有过约定,不到万不得已不去融合完整体,更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融合第二份完整体。而即使是逼不得已融合了完整体,也绝不能进食。这些约定,你都已经忘了吧?” 蜘蛛女皇此刻体型是如此巨大,哪怕是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可以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双眉皱起复又舒张,瞳孔深处时而清明时而混浊,说的话也断断续续:“没错,这是我们当年的约定。不这样的话,就无法控制完整体……不过,你来见我就只是为了说这些的吗?我饿了,现在想要吃东西……” 一说到饿了,拉娜克希斯的脸上即刻现出痛苦和挣扎,节足再次无意识地挥动着,庞大的腹部不断强烈收缩。她的双瞳深处已完全被混浊所占据,于是大手一挥,想要把挡路的约什.摩根拍开,好潜入冰洋捕食。 约什.摩根深深的吸了口气,周身骤然放射出强烈光华,拦在拉娜克希斯的前方,厉声喝道:“安吉莉娜!!这是我们的世界!是我们子孙后代的星球!你不能进食!” 蜘蛛女皇的眼中早已没有约什.摩根这个人,蛛躯上的深红条纹根根点亮,无数能量风暴都在身边酝酿着,在她周围的虚空中,竟开始不断射出闪电。她猛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全力向冰面俯冲! 约什.摩根叹了口气,把颈上的一个护身符牢牢握在手心,而后骤然激发了全身能量,若一颗璀璨慧星,狠狠撞在拉娜克希斯的胸膛上! 蜘蛛女皇庞大的身体竟然在空中停住,她仰首向天,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焦灼的咆哮,然后释放出的能量风暴强度几乎直接攀升一倍,继续向前,笔直撞入了极地冰洋的冰盖! 无数龟裂在冰盖上蔓延,瞬间探出数十公里,冰盖中央则多出一个直径近十公里的大洞,深不见底。几秒钟后,无数海水呼啸着从无底深坑中涌出,轰然冲出冰面,直喷上千米高空,才四散落下。 冰洋的最深处,并非是无光的世界。这里有一条横亘东西的巨大海沟,里面星星点点的闪着荧火。越是靠向海沟深处,水温反而会渐渐升高。在深海世界中,竟然有着数量众多的生物,有贝类,也有奇形怪状的大鱼。偶尔还可看到一小队的鱼人摇曳游过。使徒的清洗仍仅仅限于陆地,大洋深处还未受到殃及。 这是个平和、温暖而宁定的世界,所有的生物都显得悠然自在,即使是偶尔发生捕猎,也是大自然本身循环的一部分。凶猛的食肉种类一旦吃饱了就会安静下来,哪怕是猎物从嘴边游过也无动于衷。有智慧的鱼人显然位居食物链的最顶端,但它们的数量非常有限,对整个食物链的负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庞大无匹的意志笼罩着整个海底世界,安抚着每个生物。只要有它存在,这里就是片宁静的世界。 第549章 然而忽然之间,一直庇护着整个海底世界的意志全然消失,海水的温度立刻开始下降,所有的生命都感到莫名的恐惧,开始张皇失措。就连鱼人们也无所适从的乱成一团。它们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有一天失去伟大意志的庇护。在这一刻,深海的世界的确崩塌了。 海底震动起来,筑巢在海底岩石上的鱼类和贝类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巢穴逐渐从原本的位置挪移。而从一系列的岩洞中,数以百计的鱼人蜂拥而出,以最快速度向海面上游去。本能告诉它们,在海峡最深处,那所有海生物种都不敢接近的神圣所在,正传来阵阵极度危险的感觉。一时之间,哪怕是最低等的生物都感知到了危险,于是立刻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逃离海沟。 数以百万计的大小生物从海沟中冲出,有如一朵庞大乌云在海中浮升,无数弱小的生物刚出海沟就耗尽了体力,然后承受不住海水的冰冷,身体渐渐僵硬,尸体纷纷向海沟深处沉去。海中的洋流忽然紊乱,一个巨大的身影开始在上方出现。所有的生命都得到了某种警告,立刻向四面八方散开,但仍有无数小鱼小虾闪避不及,被卷入暗流,然后被绞得粉碎。 那巨大的身影根本没有在意四散奔逃的水族,而是直扑海底,转眼间冲入海沟深处。 在海沟深处突然出现一根巨大的触手,狠狠抽向入侵之敌。触手上闪烁着点点莹光,照亮了入侵者的面容,是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 仅仅是一根触手,就比蜘蛛女皇的蛛躯还要粗些。然而蜘蛛女皇却用两只节足就挡住了触手的拍击。她对肉质极厚的触手根本不感兴趣,而是全速向海沟最深处冲去,那里才是她的目标。 海沟深处是无光的世界,遍布嶙峋坚硬的海岩。不过此刻海床上正出现无数条裂缝,而且中央不断鼓起,然后在轰鸣声中海床彻底碎裂,从里面探出一个极为巨大的头颅。在那颗头颅上遍布着深黑色的甲壳质,两侧排列的十几颗眼球逐一张开,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它奋力抖动着身体,代价就是海沟的全面坍塌。 整个海床都在不断断裂塌陷着,一个前所未见的巨大生物正从海底爬出,一根根庞然无匹的触手也破土而出,在海中挥舞着,掀起无数恐怖暗流。和这头巨大生物相比,蜘蛛女皇很象一条无害小鱼。她的速度极快,触手掀起的海潮暗流根本形不成丝毫阻碍。蜘蛛女皇就如一支利箭,狠狠射在那庞然大物的头上,然后双手插入它的外壳,用力向两边撕开! 巨大的海底生物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以庞沛无匹的精神力量吼叫着:“我是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地面上的生物,我从来不曾入侵过你们的国度,你为何要来伤害我?” “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蜘蛛女皇冷笑着,她虽然体型远逊于对手,可是精神力量却比发对方强大了何止数倍。“不过是一头变异的大章鱼,也敢自称冰洋之主?若不是看在你还算美味的份上,我根本不会回答你的问题。好了!现在,你可以安心的当我的食物了!” 在蜘蛛女皇的恐怖力量下,普利德克拉的头侧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裂口,蜘蛛女皇的整个人身都钻了进去! 普利德克拉痛苦地嘶号起来,触手卷住蜘蛛女皇的蛛躯,发力箍紧,想要把她从身体中拔出去。但是这样做除了给自己造成更大的痛苦外,没有任何其它的效果。它其余的触手都在发疯般抽击着,所有触及范围内的东西,无论是岩石还是海床,都在抽击下彻底碎裂。 海底开始涌起风暴,并且一直弥漫到海面,而冰洋之主的痛苦嘶叫甚至覆盖了大半冰洋。 没过多久冰洋就逐渐平息,普利德克拉在精神层面的吼声也渐渐低沉。再过片刻,蜘蛛女皇从冰洋之主的身体上站起,向洋面上浮去。她已吃得心满意足,而对于普利德克拉那庞大的身躯却兴致寥寥。当浮上洋面时,扑面而来的寒风让她感觉到非常的舒适,燥动不安的本能也渐渐平复。她觉得有些懒洋洋的,只想要找地方好好的睡一觉,好消化新近得到的巨大生命能量。 可是这个时候,她却想起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在进食之前,好象有个叫做约什.摩根的家伙曾经来找过她。 “约什!”她猛然叫出声来,这才想起,摩根他人呢? 发生过的事情,一幕幕开始在她眼前回放。她怔怔地浮在空中,良久良久,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伸手在胸前一抚,取下一块闪闪发亮的金属片。那是一个已经完全变形的护身符,但还能打开。里面是两张拼在一起的照片,一张是三口之家的合影,照片中的男人明显是年轻时候的约什.摩根,而一个甜美的小女孩坐在他的膝盖上,可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另一张,则是一个成熟美丽的年轻女人,有着一头波浪般的金发,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摩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最后的痕迹。他在临死前的一瞬,以自身的能量保住了这个护身符。 “海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蜘蛛女皇缓缓合拢手掌,当她的手再次展开时,那枚护身符已消失无踪。 她悬浮在北极的冰洋上,一时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的浮着。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体会着身体深处那充沛的能量,脸上慢慢浮起苦涩的笑,自语道:“原来我已经进食过了,唉……算了,等解决了那几个使徒,我会从这里离开的。放心吧,约什,这里是我们的家乡,我不会让它毁灭的。只不过还有海伦和梅迪尔丽……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们两个,唉。” 完整体得到复苏的机会后,会第一时间选择进食,以获得足够的能量进化自身。然后它才算完成成长过程,也即是完全控制了宿主的躯体,并且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组织。也就是说进食之后,将不再有宿主,而只有完整体会留存下来。这就是当年对完整体研究得出的结论,而以当时的技术水准,甚至不知道完整体进化的终点在哪里。已知的数据表明,完整体至少可以成长为行星大小的生命体,并且具备与体型相适应的行星级别武力。这样的一个生命,对于诞生它的任何星球来说,都是灾难。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瓦尔哈拉的舰身突然一震,菲兹德克露出了极为意外的表情。在他的操纵下,瓦尔哈拉迅速掉转方向,速度转瞬间提至极限,高速向西南方飞去。星舰上方,梅迪尔丽依然安静坐着,动也不动,只有一头银发在空中飞舞。 大陆西海岸有一片陡峭的岩石海岸。今天风大浪急,恶浪一个接一个地拍击在海岸上,发出雷鸣般的声音,泛着黑色的浪花飞溅起十几米高。浪峰尖端有一团黑呼呼的东西飞出,挂在了悬崖锋利的岩角上。 那滩东西随即蠕动着,攀上崖顶,这才看出原来是一个头顶半秃的干瘦老人,但是他只有小半的上身,两只手也破损模糊,几乎看不出是手臂。他攀上悬崖顶,喘息了片刻,才抬起头,看着天空。 辐射云正在散开,星舰瓦尔哈拉的舰身从云层深处钻出,悬停在半身老人的上空。菲兹德克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说:“传承者,你终于肯出现了吗?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被人抹除后重新觉醒的吧。我很好奇,这颗星球上还有什么存在能够伤害到我们的传承者,要知道就连我们都找不到你啊!” 老人用双手支撑着残缺的上身,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星舰,从容的笑笑,说:“菲兹德克,看来这次你所生成的本世界意志的品质不怎么样埃这颗星球既然是囚禁着我们的囚笼,那么其中藏着可能毁灭我们的超级生命就并不奇怪。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它不是蜘蛛女皇。至于你能够找到这里,我想你也应该清楚是我召唤你们过来的,否则的话,你们依然不会知道我在哪里。好了,现在该说的我也已经说了,你可以做出自己的决定。是离开,还是合作,又或者干脆再把我抹除一次?” 沉默了好一会,星舰上才穿下菲兹德克的声音,只是明显有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很好,罗切斯特,你还是和以往一样的智慧,并且有‘主见’!不过我们已经有了无数次合作的经验,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而且你明明知道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选择,不是吗?” 瓦尔哈拉的舰腹打开,射下一道牵引光束,将罗切斯特残缺的身体吸入舰身,然后扔到一间狭小的独立舱室内。 罗切斯特看看周围的环境,淡淡一笑,说:“看来你本世界意志的品质并不仅仅是不怎么样,简直就是非常糟糕。现在,我需要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得到空间炉三分之二的能量输出。” “三分之二?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处境……”菲兹德克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但是罗切斯特打断了他:“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没有时间。我们不能让敌人完全成长起来,在这颗星球上,并不是只有蜘蛛女皇和完美的生命试验体苏,还有第六使徒创造者!” “创造者?他真的也在这里?”菲兹德克一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但他旋即想起了什么,问道:“难道苏不是创造者?” “当然不是!苏是我当年亲手创造的生命,代表着旧时代人类最疯狂大胆,也是最无羁的梦想。很难想象,那时候原始的人类就想要创造完美的生命了,还差点成功。我所作的,只不过是把最后的一点缺陷修补好,于是就有了苏。讽刺的是,在我们眼中仍处于原始阶段的人类却差点创造出能够毁灭我们的超级生命。” “人类就是人类,虽然只差了一点点,但是这一点可能是十年,也可以是十万年。我们都很清楚所谓的偶然会有多大的可变幅度。所以苏再怎么进化,也不可能是我们的敌人!我想,我们真正的敌人应该是创造者。”菲兹德克说,话语中仍然有着些许的傲慢。但是他说归说,依然有庞大的能量涌向罗切斯特所在的隔间,空间炉过半的能量都被调配过来,以供罗切斯特吸收。菲兹德克和罗切斯特之间虽有隔阂,但现在这种时刻,多一名同伴可是非常关键,尤其在梅迪尔丽不可预测的情况下。 罗切斯特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安心的吸收能量,身体快速生长。整整二十四小时后,他的身体才修补完成,耗费的能量,足够瓦尔哈拉完成小半舰体的修补。和梅迪尔丽一样,罗切斯特也选择了普通人类的体型。过小的体型显然会限制力量的发挥,但是他似乎不在乎这个,并且类法术的能力对体型的依赖也要相对小些。 等躯体修补完成,罗切斯特又接上了话题,说:“苏也是我们真正的敌人了,我的上一个身体就是被他毁去的。要不然,你也不可能看到我在这里。” 话题已经中断了二十四小时,但对使徒来说,一天时间和眨眨眼睛的感觉差不太多。 “一个原始人类的创造物……”菲兹德克显然不信,而且就在不久之前,苏还差点被瑟瑞德拉杀掉。如果是苏毁去了罗切斯特的第一个躯体,并不说明苏的战斗力强,而只能说明罗切斯特的实力太弱。 罗切斯特叹了口气,说:“菲兹德克,你的本世界意志,真的愚蠢低级到了一定程度。如果不是还需要你来操纵瓦尔哈拉,我真想现在就把你给清洗了。” 空中的数据光带一阵紊乱,显示出菲兹德克此时十分愤怒,但是他强忍怒火,反而平静地问:“传承者,你应该是我们中最早觉醒的,为何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和瑟瑞德拉都是自我觉醒的。以你的能力,找到我们应该很容易,哪怕是在这个环境下。” 罗切斯特笑了笑,说:“你也知道这是个特殊的环境了?不去唤醒你们,就是因为我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你们生成的本世界意志一定会很让人讨厌。我说的是你,还有瑟瑞德拉。我知道她也恢复了。至于不去找你们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我意外的发现了第六使徒创造者。我需要遏制住它,根本没有时间管你们两个是否觉醒。否则的话,创造者一旦觉醒成长,你们想必不会愿意去面对他的生化兵器军团的。” 菲兹德克迟疑着问:“真的有创造者吗?” “我以前也不相信,但是当某一天,我在旧时代联邦实验室中看到它的基因样本时,立刻就知道创造者是真实存在的。它比我们还要难以消灭,或者说,根本是无法彻底消灭的。它的本质以某种纯精神形态存在着,可以依附于任何能够构成生命的物质上复苏。所以我一直以来,就是控制着它的生长过程。不过它本能很强大,即使处于没有生成智慧的阶段,也能够觉察到危险,从而选择自我毁灭,以便在新的地方重生。而我,就是不断给它创造重生的机会,以便让它重生在我的实验室里。因为只要有一份幼体在生长,其它地方就不会有新创造者的出现。只可惜,最终它还是脱离了我的控制,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罗切斯特叹了口气,菲兹德克也默不作声。过了一会,菲兹德克才缓缓地说:“第六使徒,真的是用来毁灭我们的吗?他的来源似乎都封锁在过往的记忆中,不过为什么我们的记忆会被封锁?传承者,你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吧?” “我的记忆同样被封锁了,虽然似乎封锁是我下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封锁记忆的原因,只知道要等我们找全了所有的伙伴,嗯,就是说找到了大脑,才能够打开被封锁的记忆。还有,我记得的一点就是,打开被封锁的记忆会有极大的危险,甚至可能导致我们永久性的毁灭。所以也需要你们做出选择,是否要去启封记忆。” 罗切斯特的话让菲兹德克沉默了,这是一个两难选择。他知道罗切斯特说的是对的,因为每当他想要触及被尘封的记忆时,几乎都会被随之而来的恐惧冲击得意志崩溃。而记忆尘封的地点,似乎是在一个特殊的虚无空间中,那里充斥着能量乱流,对于精神体来说充满了危险。瑟瑞德拉也同样在犹豫着,承受恐惧折磨与承担真实危险之间,实在是难以作出抉择。 就在这时,三位使徒的意识中同时传来梅迪尔丽冰冷的话语:“我要启封。” “为什么……”犹豫中的瑟瑞德拉立刻叫了出来,可是她立刻闭上了嘴。前不久的惨痛教训记忆犹新,她很怕梅迪尔丽再说一句“我不喜欢有人问题太多”。现在梅迪尔丽就是个疯子,哪怕是罗切斯特在,也不会让梅迪尔丽有丝毫的犹豫。 “好!那就这样决定,我们先想办法找到大脑。”罗切斯特立刻作了决定,根本没有征求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的意见。 第550章 罗切斯特飞了起来,一间间隔舱舱壁在他面前打开。自他身体恢复之后,就自动获得了瓦尔哈拉的部分控制权。瓦尔哈拉属于全体使徒所有,菲兹德克是操纵者,而不是所有者。 他直接飞出舰顶,站在梅迪尔丽身前,看了看她,然后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罗切斯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说:“看得出来你刚刚觉醒,一定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吧?当初我也是这样。直到现在,战前几十年的生活经历依然历历在目。” 梅迪尔丽冷冷地说:“你的本世界意志很浓厚。” “那又怎么样?”罗切斯特笑了起来,以老人特有的智慧和从容说:“保留本世界意志并不全是坏事,只看你怎样去对待它。就算它只是一个梦,但一个做了几十年的梦已经成为我们生命经历的一部分,没有必要一定强行去清洗。我们的生命没有止尽,几十年的时间转眼即过。等几百年、上千年后,现在看来完全放不下的一些事,到时候就会逐渐淡忘。那时就真的只是一场梦了。” 梅迪尔丽忽然向罗切斯特伸出了手,说:“给我一支。” 罗切斯特笑笑,从烟盒中取出一支烟,递给梅迪尔丽。梅迪尔丽皱着眉,仔细看着香烟,然后才用纤长的手指夹着,放进嘴,尝试着抽了一口。烟入口的瞬间,就已经自动点燃。少女吸得很慢很细,也很长。一口吸罢,香烟已少了一半。她微翘着嘴唇,把缕缕烟雾吹了出去,眉毛皱得更紧了,说:“这有什么可吸引人的?” 罗切斯特笑了起说,说:“对现在的你来说当然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我们的感知太敏锐,分析能力也太强。香烟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系列最简单化学物质的组合,不可能对我们产生影响,而只会对普通人类有作用。我现在抽烟,并不是需要它来过瘾,只是一种记忆和怀念,怀念本能没有觉醒前那种抽烟的感觉而已。” 梅迪尔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没有把半支香烟抛弃,而是吸完。 “要学会放弃,特别是那些注定离我们而去的东西。不然的话,在今后会有无穷的烦恼和痛苦。不过这很不容易,所以你暂时也不用勉强自己。就算是我,现在也还有太多的东西放不下。我们还有些时间,你可以慢慢的想。”罗切斯特说着,站了起来,向星舰内走进。走了几步,他又回头,说:“忘记提醒你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本能会替你做出决定。你要有所准备,毕竟本能才是我们真正的自我。” 梅迪尔丽如雕像般坐着,没有动,而是忽然问:“我们存在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罗切斯特脚步一顿,他默然片刻,才苦笑着说:“我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不得不说,我们是使徒,所以我们存在着,却没有任何意义和目的。” “没有任何意义和目的?”梅迪尔丽一怔,这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是的。即使生存本身,也不是我们的目的。”罗切斯特沉重的回答。 留下梅迪尔丽一个人独自思索,罗切斯特来到了中央控制室,对菲兹德克说:“启动所有的空间炉,尽全力建造机械军团。过不了多久,我们可能就要面对创造者的生化军团了。或许还要加上苏的。” “苏?” 罗切斯特点了点头,说:“是的,苏也有制造生化兵器的能力,而且是制式的生物兵器。” 菲兹德克总算吸取了教训,再没有把‘原始人类的创造物’说出来,不过他旋即意识到了罗切斯特话语中的重点,不由得变色:“制式兵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现在制造机械军团可是已经晚了。我的机械军团的扩张和补充速度,不可能比得上制式兵器!”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在他们的生物军团没有成型的时候就引他们出来决战。至于蜘蛛女皇那边,我们先回避。”罗切斯特说。 “但是蜘蛛女皇让我感觉到更加可怕,她身上有种我们一直想要回避的气息。”菲兹德克皱眉说。 罗切斯特摇了摇头,说:“在梅迪尔丽想明白之前,我们需要避免和蜘蛛女皇那样强大的超级生命决战。你把上次战斗的全部资料都传输给我,一颗行星内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超级生命的。我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些线索。另外,把我们剩下的机械军团都派出去,继续清洗行星,这会把创造者逼出来的。” 瓦尔哈拉在空中优雅地转向,向西北方向飞去。在那里绵延的海岸山脉中,有菲兹德克早已埋下的两个空间炉。山腹早已被掏空,内部已经形成了新的千万级别机械军团,等待着瓦尔哈拉去启封。 在瓦尔哈拉掉头的时候,梅迪尔丽的双眸闪动了一下,但那两点微弱的火花随即熄灭。 一天之后,整个大陆都轻轻震动了一下。西海山脉从中央裂开,无数的机械作战单元从地裂升空,遮天蔽日。全新的机械军团整编队形后,如一片巨大的乌云,缓缓扑向生机盎然的南大陆。 当群山开裂的瞬间,大陆上若干强者都心有感应,望向了瓦尔哈拉所在的方向。让他们在意的并不是轰轰烈烈的地震,而是更加恐怖的空间不稳定。就在刚才,瓦尔哈拉又投下了第三个空间炉,这样加上星舰内部的空间炉,这颗星球内已经有四个空间炉在同时运转。第三个空间炉并不仅仅意味着机械军团的生成速度增加了50%,而且意味着对空间能量的抽取已经超过了行星空间本身能够负担的极限。只要四个空间炉全功率运转超过一定时限,空间就有可能崩塌,从而在行星表面形成一个微型的黑洞。这样的黑洞哪怕只存在几分钟,也会对行星内的生命体系造成灭绝性的破坏。 在以往,瓦尔哈拉对付行星级别文明时,就曾经同时投下四具空间炉,彻底灭绝了那个文明。这是使徒们对付没有多少回收价值的文明的常用手段。空间炉即是无尽能量的来源,同时也是行星级别的战略武器。 四具空间炉同时启动的瞬间,所有强大的生命体同时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仅仅是强者,就是一些普通人都有所感觉。 北大陆还有生机的地方已经不多了,龙城是,亚瑟家族领地是,还有一块小小的聚居地。这片领地越来越生机勃勃。但是刚刚建成的合成食物工厂已经成功运作,哪怕再多一千人,都可以生存下去。荒野中的人们,只要稳定有一口吃的,就很满足了,何况在这里还可以吃饱? 现在还是下午,莎莉却突然尖叫一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湿透了粗布睡裙。她已经两个晚上没睡了,现在刚刚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却被莫名的恶梦惊醒。当醒来后,她已经记不清梦的细节,只隐约觉得无尽的黑暗从天边漫延而来,她想要逃,却被无可抵抗的吸引力牵引着向那片黑暗飞去。她觉得心跳的飞快,胸口如同压着巨大的石块,根本喘不过气来。她仍然感觉到疲倦,仅仅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恶梦惊醒,所以头疼得几乎要裂开,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抬手擦汗都很困难。 喘息了好久,莎莉才觉得稍稍好过了些。她看了看时间,还想要再睡一会,可是怎么样都睡不着,索性穿衣下床,向神父的住处走去。 小教堂的已经完全建好,甚至还有了些装饰。而教堂前的广场上,神父亲手雕刻的七使徒雕像已经完工了大半,六个使徒很抽象,可是让人一看就能感觉到阵阵凛然的气势扑面而来。只有第七使徒仍是一块石头,至今没有动过一凿。 每当走过七使徒雕像时,莎莉总会忍不住看一会。可是一阵寒风吹来,寒意几乎透入骨髓将她冻僵。她立刻裹紧了衣服,抓着披巾的手指已冻成青白色。莎莉加快了脚步,走向小教堂的后方。 神父在教堂的后面又搭建了一个小小的木屋,作为居处。莎莉刚刚走近,小屋中就响起了响亮的犬吠声,然后神父呵斥了几句,那只狗就安静下来。 “是莎莉吗?进来吧,别怕,我已经把小白拴上了。”神父温和的声音从小屋内传出。 莎莉推门而入。神父住的地方不大,陈设也很简陋,屋角里绑着只小狗,正用黑漆漆的双眼狠狠盯着莎莉,不时发出威胁的低沉咆哮。这只狗的体型不大,一身杂色乱毛,不过并没有多少变异,也就没有变异生物的凶狠,真不知道它在荒野中是如何生存下来的。在一月之前,神父在荒野中把它抱了回来,从此养在家里。而且不知为什么,这只小狗总是对莎莉有莫名的敌意,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神父合上了手中的启示录,看了看莎莉,关心地说:“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不要太劳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是这个聚居地的灵魂,要是没有你,这里很快就会和其它地方变得一样。” “可是,背着一千多人的期望,真的好累……”莎莉在惟一的沙发中坐下,把头埋在自己的怀抱里。 神父笑了,说:“你是人,又不是机器,总会累的。可是我们要想实现自己的梦想,却总要持之以恒的付出,而且付出和回报一定不成正比。所以从来能够坚持梦想的总是少数人,最终能够实现梦想的也是少数人。” 莎莉低着头,低声说:“我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我最近总是在想,付出那么多……包括我的土身体和尊严,真的值得吗?就是为了这些人,这些和我没有多少关系的人吗?神父,人死后真的有天国吗?或者是那种可以让每个人都幸福的世界?” “没有。”神父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有欲望,而欲望是没有止境的。”神父回答。他抚摸着手中的启示录,思索片刻,继续说:“我们的世界中,现实总会对欲望有这样那样的限制,我们也都知道大多数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如果有一天,哪怕是某个人的欲望可以无限制的实现时,那时天堂也会变成地狱。” 莎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些问题对她来说都太抽象,也太复杂了。她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少女。经历越复杂,她就越想变得简单。虽然一手建立了可供普通人在荒野中生存下去的全套体系,可是她依然是简单的。荒野的生活总是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容不得人们过于复杂。 莎莉的目光忽然扫到屋角的一个皮箱。那是一个磨损严重的旅行箱,是神父离开龙城时带出来的。箱子半开,里面已经放了几本书和一些换洗衣服。莎莉心头莫名的一紧,颤声问:“神父,您要离开这里吗?” 神父点了点头,微笑着说:“第七座使徒雕像始终做不出来,所以我需要到外面去看看,看看无所不能的父会不会给我灵感。” “您不再回来了吗?”莎莉问。 “我当然会……”神父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说:“你是个好女孩,我不能骗你。我可能会到南大陆去看看,路很远,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如果我没能回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南大陆?”莎莉猛的站了起来,看着神父,想要阻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猛然扑进神父的怀中,放声大哭。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从今以后,再也看不到神父了。 神父慈爱地拍拍她的后背,等她哭够了,才指指自己的胸膛,说:“虽然没有天堂,但我们依然可以有信仰。信仰的意义,其实是我们为自己点燃的一座灯塔,以在黑暗中前行,不会迷失自我。所以无所不能的主其实就在我们自己的心中。只要你心中有万能的主,脚下就是天国。” 莎莉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她过于疲倦,激烈情绪过后,倦意不可阻挡地涌上心头,倒在房间中惟一的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身上有些凉意,渐渐醒了过来。意识刚刚清醒,她猛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神父!”,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房间中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皮箱已不在原处,小白也不在屋子里。莎莉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是神父自己用的,也是他惟一留下来的东西。神父的行李一向简单,一只皮箱装得绰绰有余,那还是因为经书教典占去了小半空间的缘故。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莎莉冲出了小屋,扑面而来的寒风几乎将她冻僵!她拼命站着,裹紧了衣服,用足目力向远方望去。在深深的黑暗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提着老旧的皮箱,正安步走向远方。那个身影的旁边,还有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狗。忽然之间,莎莉有种感觉,那只小狗似乎都比自己幸福。 在南大陆地下深处,苏正凌空站在地下湖泊的清澈水面上,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小洛还是小女孩的样子,而帕瑟芬妮的孩子却保持着本来样子。两个小家伙还是第一次见面,却丝毫没有亲近的感觉,彼此离得远远的,它们的中心点,就是苏。如果苏不在,很可能两个小家伙就会立刻展开生死决斗,直到某一方彻底毁灭为止。这是发出本能的敌视。 苏很矛盾。 他很有一种要把两个小家伙彻底吃掉的冲动。在这颗星球上,甚至是在这片星域中,除了苏自己,都不需要再有第二个超级生命存在。任何超级生命对苏来说,都是争夺食物的天敌,哪怕是自己的孩子。其实这两个小家伙完全是意外的副产品。哦,不,还有第三个小家伙。所以不要说一颗行星,就是几个恒星系,四个超级生命挤在一起,也嫌太多了。 两个小家伙漂在离水面一米的地方,除了看看苏以及互相敌视外,倒是有大半时间在盯着湖水。这些清澈的湖水其实都是被苏改造自生物基质所产生的营养液,里面蕴含着海量的能量,对两个小家伙的吸引力完全是致命的。在湖水深处,刚刚成形的主脑也在贪婪地吸收着湖水中的能量。所有的湖水都转化自罗切斯特的生物基质,但从进化的角度看,却又比生物基质高级得多。即使是超级生命,也难以抗拒湖水那纯粹的诱惑。 “过来!”苏张开了双臂。这次轮到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可是它们随即争先恐后地扑到苏的怀里。 苏一手抱着一个小家伙,却是哭笑不得。两个小家伙根本不清楚他花费了多大力气才压制住本能的冲动。不过既然压制住了本能,苏也就不会对自己的孩子做出些什么,它们根本无需表现得如此热切。 其实是本能的恐惧让它们无法违背苏的命令,也不敢惹怒了苏。 第551章 拍了拍两个小家伙,苏说:“去吧,这里的东西随便吃。” 两个小家伙即刻欢欣鼓舞,一头插进清澈的湖水中,大口吞噬着富含能量的湖水。小洛一边游动,一边盯着湖水中飘浮着的一枚枚卵泡。对她来说,这些东西可比湖水更加美味。但是她很聪明,没有擅作主张,而是在水中回过头,用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巴巴的看着苏。 “随便吃。”苏挥了挥手,于是小洛一声欢叫,直接扑到一个比自己还要大的卵泡上,用力吸吮着。她知道这些卵泡都对父体有用,所以虽然很想把所有的都吃下去,却明白其实不能够吃太多,那会让父体感到不高兴的。更何况,还有另一个家伙在,它也不会让自己得逞的。 就在小洛努力进食时,她所痛恨的另一个家伙却象是有心事,连对进食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它在湖水中载沉载浮,忽然下定决心,跃出湖水,站在苏的面前,以人类的话语说:“我想要一个名字。” “什么?”苏有些惊讶。 “我想要个名字!”小家伙越发坚定了。 苏从它的身上,看到了几分帕瑟芬妮的影子。那可是个美丽大方而又魅惑的女人,并且有着和胸部同样伟岸的勇气。现在这个小家伙在自己的面前竟然能够顶住本能的恐惧,坚定提出要求,勇气和它的妈妈十分相似。 “妈妈没有给你取名字吗?”苏柔和地问。 小家伙微微低下了头,显得有些失落:“没有。她说,我如果有了名字,她就会记住我,那样对我来说会十分危险。” 苏怔了怔,这才明白为什么重逢后帕瑟芬妮从没有提起过孩子的事,原来她已经刻意的抹去了这部分的记忆。当时的帕瑟芬妮还只是个不到九阶的能力者,抹除记忆的方式其实等如于破坏了大脑相关记忆的部位,对身体的伤害不言而喻。她之所以这样做,当然是不愿意被擒获后,让敌人通过搜索检测大脑的手段得到孩子的信息。 苏的心底深处,有一个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他在小家伙面前蹲下,沉吟了一下,说:“那么,你就叫星吧。我记得,你的妈妈很喜欢看星空。” “星空?天上不都是辐射云吗?”星有些迷糊地问着。 “现在没有,或许以后会有的。现在,你要变成人类的样子吗?”苏伸手轻轻点着小家伙的头。 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说:“可以!不过需要点时间!” 苏笑了起来,说:“去吧!我们有很多时间。” 星一头扎入湖水,找了一个最大的卵泡,咬开外壳钻了进去,随后喷出大量白色泡沫,把自己封了进去。那是一颗孕育大型生物兵器的卵泡,里面的胚胎还没成型,就变成星变幻身体所需的养份。 而另一边,小洛则悄悄撕开了一个新的卵泡,同样钻了进去。她知道自己吃得有点多了,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自从妈妈永久的离开后,她对于力量和食物就有着变态的饥渴,只有吃到吃不下去时才会感觉到稍稍具有安全感。在这颗星球上有太多让她感到不安的东西,一个个或张扬或隐晦的危险气息不断刺激着她,而最大的恐惧则是来自于父体。从出生前她就知道,父体的召唤无可抗拒,而且那基本意味着终结。惟一的机会,就是在父体发出召唤前拥有足够的力量,逃离这颗星球,离开召唤能够覆盖的范围。 现在的局面其实已经很出小洛的意外,没想到苏非但没有吞噬吸收她,反而允许她吸收自己手下的生化军团。那些卵泡中可都是些相当高阶的生物兵器,就算还没成型,也让她感觉到隐隐的威胁。而胚胎中蕴含的半成形能量则美味得让她几乎不顾一切。父体为何会如此慷慨?她疑惑不解,而得自本世界的某些知识判断似乎提供了一个不那么美好的答案:在人类的传统上,死囚们在受刑前都会饱餐一顿。 这个想法让小洛感到毛骨悚然,她反复安慰自己父体并不是人类。然而苏若不是人类,那可就更有理由吞噬她了。问题的答案犹如硬币的两面,只是哪一面都不让人感到愉快。 反正也是要死了,那就吃个痛快吧!小洛如是想着。在面对最终时刻,她奇怪的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开始回忆。回忆短暂生命中所见过、听过的一切事,回忆的中心却是差点死在自己手下的妈妈。妈妈的许多作为都是她所不懂的,而现在,小洛却觉得自己有些懂了。 并不是所有的卵泡都安分的等待被吞噬。自从小洛和星进入培养湖后,所有卵泡内的生物兵器都明显加快了孵化和生长的过程,并且在湖泊边缘,已经有一批生物兵器成功地破茧而出。它们立刻跃上湖岸,并且启动了飞行能力,成群结队地离开地下空间,前往预定的地点集结。对小洛来说,这简直就是食物们集体暴动和逃亡,完全无法忍受。她跃出湖面,对新生的生物兵器虎视眈眈。可是她面对的是数十只强力生物,而且它们明显集结成群。一旦小洛发动攻击,立刻会招致疯狂反击。觅食的过程,苏是不会干涉的。小洛的进化等级要明显高于这些生物兵器,如果这样都无法成功猎食,还需要帮助,那么她得到的很可能不是帮助,而是被父体直接吃掉。这就是超级生命的逻辑。 小洛犹豫再三,理智判断出猎食成功的可能性不超过!”0%,但是押小概率事件的诱惑却比表面上的机会更大。这就是赌博的魅力所在。不过最终她还是决定选择谨慎,毕竟这个巨大的湖泊中孕育的食物还多,完全没必要冒险。 苏凝立在湖泊上,安静地看着一切,包括星的转变和小洛的偷食。他很宁定,是真正的安宁,什么都没有去想,只是默默的看着,看着两个小家伙以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在行动着。他们都有很强烈的本能,却又深受这个世界的影响。而且可以看得出来,两个小家伙的影响都来自于母亲,带着很强烈的烙樱小洛显得更加肆无忌惮些,而星则有些矜持,但绝不缺乏真正的勇气。 这是难得的宁静,苏只是看,而没有思考,本能也没有出来捣乱。在地下湖的最深处,主脑已经发育完成,所有的计算和分析工作,只要交给主脑去做就行了,苏可以难得地偷一下懒。 这个时候,星终于完成了蜕变,用一双白晰的小手撕开了卵壁,从里面钻了出来,然后浮上湖面,站在苏的面前。小洛也不甘示弱,立刻放弃了进食,同样冲到苏面前,只不过站的是另一边。两个小家伙又以苏为中心点,站成了一条直线。 星很漂亮,这是绝对中性的美丽,没有性别偏向,和苏的风格有些类似,但却更沾染了帕瑟芬妮的魅力。它赤身裸体,看不出性别。星也没有考虑性别的问题,它需要的只是变成人类,因为这是妈妈,也是现在父体的希望。 在变成人类形态之间,星一直渴望着这样做,却没有条件。那时它必须保持最佳战斗力,以应付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危险。现在真的变成人类形态,它才察觉到对战力的限制有多大。比如说双腿奔跑的速度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过去的六根节肢,稳定性和抗冲击力更不在一个等级上。脚掌的形状结构不利于抓取,也就失去了全地形通过的能力。不过还好已经掌握了反重力飞行的功能,不大用得着全地形通过了。星如此安慰着自己,却很没有说服力。反重力飞行最大的问题在于缺乏急停急转的能力,而这,恰恰是战斗中最重要的特性。 星的动作仍然会僵硬和不自然,比如说四肢偶尔会出现向各个方向的扭动,头也偶尔会自由旋转几周。而小洛已经不会再犯这类常识性的错误,当然如果是在战斗中,她可绝没有那么多顾忌。甚至她已经学会了利用敌人的常识陷阱来发动致命一击。比如说扑击过头时,敌人往往会从背后发起攻击,那时他们就会发现她的后背变成了正面。身体没有动,只是头转过来而已。而小洛的四肢本来就可以自由活动。 看着仍在相互斗气的两个小家伙,苏无奈的笑了笑,挥手让它们自行活动。小洛和星的选择是一样的,都是冲到湖边选了块干净温暖的地方,蜷缩起来开始睡觉。它们都吃了过量的食物,现在急需的睡觉和消化。 夜已经深了,南大陆逐渐陷入沉寂。在茂密的原始雨林中,许许多多的夜行生物开始出来觅食,而大型变异生物大多已经吃饱,正懒洋洋地睡了下去。散落在雨林边缘的村寨也沉寂下去,人们早早进入梦乡。夜里的南大陆是十分危险的,只有最优秀的猎手才会在深夜出动。 现在是夏天了,除了玉米即将收获之外,雨林中也可以找到足够多的吃的。这片土地上食物始终不是问题,因为人类的数量从未象旧时代那样爆发过。瘟疫、毒虫、变异生物、严酷的天气,每一样都随时可能夺去人们的生命。这一个夜晚格外的危险,无数潜流在普通人的感知之外悄然涌动。他们无从知道危险来自于何处,其实也与他们无关。于这个时代,普通人类在时代的转折关头所起的作用充其量就是个看客,而其中绝大多数人连看客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当转折到来时,他们根本无法察觉。 在夜幕的笼罩下,南大陆西部的绵延山脉中不断轻微地震动着,许许多多变异生物被震动惊醒,惊惶失措地逃离家园,远离震动的来源。它们只知道恐惧,并不知道恐惧的源头是什么。不过如何仔细看,就会发现在深黑的夜色中,有山峰竟在缓慢移动!而且会动的山峰并不止一座! 北大陆的夜也不平静,但相比南大陆还是要宁静得多。这只是因为经过清洗后,大陆上大型的生命体已经所剩无几。而且虽然是冬天,但是大量未经处理和掩埋的尸体仍然开始腐烂。于是许多吞食过腐尸的幸存生物就此死去。 整个北大陆生命已是如此稀少,昆虫和老鼠们无论如何活跃,也无法恢复往昔的喧嚣。 亚瑟家族领地上,到处是劫后余生的景象。由于在上一轮机械虫潮的袭击中成功坚持到了最后,所以领地上几处最重要的设施仍然可以使用,幸存下来的人多达五百。这是因为不少人躲在坚固的掩体下,机械虫潮无瑕去对付他们的缘故。现在虽然是深夜,但家族领地上依然可以看到车辆来回行驶,仓库和工厂都是灯火通明,人们如蚂蚁般忙碌着,根本忘记了现在早该是入睡的时间。 机械虫潮过后,亚瑟家族的战士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各类永备和半永备性的军事设施几乎全被摧毁。武器和食品加工厂早被炸成平地,因为有限的武力必须用来保卫能源设施和族人躲藏的掩体。在一座满目疮夷的山顶上,奥贝雷恩、艾琳娜和帕瑟芬妮正站在这里,俯视着夜幕下忙碌的景象。明天一早,载重车队就将出发前往龙城。所以今晚必须把家族领地中最重要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至于稍稍次要的,都会被放弃。 经历过千万虫潮的恐怖后,所有人都明白以家族自己的力量肯定顶不住下一次的攻击。因为所有的重火力几乎都损失殆尽,所以不需要来几百万的作战单元,哪怕只有一百万也抵挡不祝于是奥贝雷恩立刻决定举族搬迁,前往龙城与人类的幸存势力汇合。通过在内战以及对机械虫潮战争中的夺目表现,奥贝雷恩已经事实上从父亲手中接过了领导家族的大权。就算有些老人对此心有不满,在奥贝雷恩等同于十一阶的战力前也只能闭嘴,何况还有艾琳娜及帕瑟芬妮站在他身后。在这个时代,特别是战火纷飞的时刻,一切的资历资格都要给单纯的武力让路。 第552章 第553章 第554章 第555章 第556章 第557章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苏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个问题。 “清理使徒……”话一出口,神父就失笑,说:“这话我不用说你也会去做的。那些使徒已经开始清洗星球,而且消灭他们原本就是我们最原始的本能。另外,小心某种东西,在这里,他们管它叫做完整体。如果可能,消灭完整体甚至比清除使徒更加重要,我的直觉告诉我,完整体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完整体……好,我知道了。还有吗?”苏点了点头。神父和苏的对话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在说到完整体里,神父其实已在这个词语中附加了自己如知道的一切讯息。这时,他所用的也是贝萨因都神文,虽然在苏看来,神父的神文依然简陋。 神父的手勉强抬了起来,在空中虚点,他指尖处出现了一幅地图,手指就点在地图一个点上:“在这里,有个叫莎莉的女孩,正在努力实现她的梦想。她不漂亮,也不强大,却比任何人都要单纯,都要天真,也都要努力。如果可能的话,给她留一块完成要梦想的土地吧?哪怕你也要清洗这里,也无需在意这里的一点点人。这点生命支撑不了世界意识,而世界意识消失后,他们也生存不了多久。” “莎莉……”苏想起了她,想起了那个以艳舞和身体赚取金钱,以可以在龙城中多学习些东西的女孩子。那时的她,还十分年轻,以荒野的标准也是刚刚成年,却已在一边流泪,一边舞蹈。 “好,我答应你。”苏回答得没有犹豫。 神父深深看了苏一眼,叹息着说:“如果不是刚刚战斗过,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毁灭者了……是时候了,我也该走了。” 神父的声音渐渐沉寂,血也不再流淌,反而从身上的伤口中冒出缕缕白色的雾气。就在雾气中,神父的身体渐渐幻化,最终消失无迹无踪。如果不是脚下晶化的战场,远方如山峦般的两具浮屠尸体,以及空中飘浮着的、犹自惊魂未定的别尔纳斯,根本看不出曾经有神父这样一个人物出现过。 苏站了起来,有风扑面吹来,格外萧瑟。他举目四顾,方才的大战驱散了辐射云,所以天格外的高远,颗颗繁星似在眼前,却又极远。在忽然变大的空间中,一个生命,如苏,也会感觉到莫名的寂寞。 少了神父,这个世界似乎忽然变得冷了,虽然苏和神父仅仅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意外的情况下。依主的秩序,毁灭者和创造者就如硬币的两面,紧密相联,却永不相见。 苏看了看手中的启示录,随手翻开,每页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披阅。风吹过,书页飞速翻动着,当风停的知道,展现在苏面前的是罕有干净的一页,上面只有醒目勾勒出的一句话: “主无所不在。你想他时,他即现身。” 苏轻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感伤着什么,只是那种莫名的感伤挥之不去。启示录在他的手中开始燃烧,最终连一点灰烬都没有剩下,就如神父最终的结局。 天空的尽头又有火花一闪,一只躲得远远的侦察虫凌空爆炸,燃烧后的残骸却突兀地出现在苏的面前,然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苏踢了踢这块仍然燃烧着的金属残骸,脸色渐渐变得冰冷。如果不是这些使徒,他又如何会到今天这地步?如果不是他们,丽如何会死,梅迪尔丽如何会下落不明? 如果没有他们,这个世界本来可以很宁静。 啪!苏重重一脚踩上了机械残骸,把它彻底碾压压扁。 苏深深的吸了口气,感觉到吸入的都是炙热的火焰。刚刚晶化的大地还在散发着惊人的高热,浮屠的尸体则已开始燃烧。浮屠可以忍受数万度的高温,要想点燃它们的身体至少需要十万度高温。不过从空间中吸取来的能量是如此庞大,瞬间已近几十万度高温,以致于浮屠的身体都开始燃烧。炎热远远传递开去,在燃烧尸体周围近一公里内,都是超过千度的高温,这是足以让钢铁熔化的温度,而且会持续近月之久。可是除了浮屠身体周围十几米内,晶化的大地却没有融化的迹象。在这种土地上,哪怕是超级生命都难以生存。 天空中的别尔纳斯降低了高度,垂下头,低低吼了一声。它在询问接下来的动向如何,至于两名伙伴和创造者的死,对它来说没有太多的意义,那只是再一次的沉睡而已。和神父短暂的战斗,却已消耗了它大半的能量,现在能够发挥出的战斗力更不到平时的!”0%。不过就这些战斗力也足以对付百万级别的机械虫潮,更可以在前线指挥中起到部分主脑的作用。有浮屠的存在,生化军团的战斗力会直接提升一个等级。现在别尔纳斯本能的希望可以去沉睡,以补充损耗的能量。现在它对于这颗看似原始的星球警觉大增,再也不肯轻视星球上的生物。神父临终前所说的完整体一词,所包含的讯息差点让别尔纳斯跃出行星!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的感觉到某种恐怖气息,让它不由自主的想要远离。 苏向前走了几步,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大地晶化,空中依然是火一般的炽热。他只觉得有一股气盘旋郁积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苏早已不需要呼吸了,为什么还会有如此郁积的感觉?他自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答案。 神父和小白觉醒本能已久,却明显没有做什么战斗准备,都是事到临头才行爆发。他们或许有稳稳超越普通超级生命的位阶,可是在能量积累储备上却要逊色得多,更无法和夺取了罗切斯特在南大陆数十年积蓄的苏相比。可能最让神父没有想到的是,苏在超级生命的位阶上竟也不逊于他。 启示录的扉页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符号,那是一个只具备基本结构的贝萨因都神文,记载信息却是足够了。符号中记载的是神父历年游历的心得和体会。 他以普通人的身份游走大地,并以神父的身份传播教义。这是一个偶然,神父拾获了一本旧时代的启示录,却意外地发现里面的教义和自己的感受十分契合。于是仔细研究,却逐渐发现里面其实解释了许多宇宙和生命的奥秘。也许只是巧合,但恰恰就发生了。于是神父试着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去体会这个世界。在他的记忆中,三重角度会重合在一起,普通人的,创造者的,以及超级生命的。这让他更加困惑,也更加的快乐。当三重视野重合在一起时,他往往会忘记自己创造者的身份,也会忘记超级生命那冰冷的本能,而是更多的以普通人的能力来生活,挣扎地活着,并且试图给每个迷茫的普通指明方向,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方向在哪里。普通人类的身份,带给神父的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不用再把世界看得那样清楚,也不会再对数十年的时间漠然忽视。 用这个世界的话说,那就是闷过几口烈酒后的感觉。 这样的一个人……不,是超级生命和创造者……居然就这样度过了几十年。在他最后的时刻,一直陪着莎莉,看着她一点一滴地实现梦想。在超级生命的眼中,这就和人类看着某只蚂蚁妄想建筑一座宏伟的蚁山一样。可是神父只是默默地支持着她,而且并没有做很多,没有超出一个普通人的本份。但是他同时也做了很多,比如在机械虫潮来袭和生化军团北上时,神父都稍稍透露出了一部分属于创造者的气息。于是无论机械虫潮和生化军团,都自觉的绕开了聚居地,而不自觉。 吸收了符号内的信息,苏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反而胸口更加的郁闷。这种郁积几乎无法挥去,而且越积越烈。 创造者也好,苏也好,都是真正高阶的超级生命,却是想着一直过过普通人的生活。而比他们两个要低阶的使徒引发了一切动荡,现在却还活得好好的。使徒,毁了苏所有的生活。 苏握紧了拳,忽然怒吼一声! 苏的吼声并不十分响亮,却彻底震动了大地。波动远远传开,覆盖了整个南大陆。在大陆的各个角落,都有各式各样的生物停止了活动,望向天空。它们都接收到了命令,而且无法拒绝。而在地下湖深处,主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着,湖水水平线正在直线下降。战争又将开始,主脑原有的分析能力已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它指挥百万级别的生物军团略显吃力,现在三只浮屠只剩下别尔纳斯,主脑的负担因此大大增加。 在南大陆的各个角落,无数的卵泡成熟破裂,无数的生物痛苦嘶吼着,身体逐渐变形,成为一只只生物兵器。而更多的生物和植物则成为生物兵器的食物。 而苏,只是站着,右眼的瞳孔中可以看到一枚淡金色符号正在快速旋转。它不断释放出上千的金色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种制式生物兵器的方案。而一个方案出现后,用不了多久,大陆上就会出现成千只这一类的生物兵器。 几天之后,苏的千万生物军团就会生成。到那个时候,苏的军团会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北大陆。哪怕使徒们逃入大海,苏也决定追杀到底。 这个星球不需要超级生命,更不需要使徒。而这一次,苏不打算给使徒们再次苏醒的机会。这看似不可能,苏却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一枚新的贝萨因都神文,已经清楚告诉他彻底抹除使徒的方法。 苏遥望北方,淡淡地说:“使徒们,你们还有四天的时间,四天之后我的军团就会成型。所以你们最好在四天之内过来杀了我。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苏的声音不大,却用了特殊方法。所有的使徒,都会从基因层面听到苏的决战宣言。只是苏不知道,在听到他声音的刹那,梅迪尔丽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第558章 在晶化的大地上,苏一站就是两天两夜。过往的岁月如流水般在心中流过,一个个人,一件件事,一幅幅定格的画面,都如在眼前。甚至当初仅为几个细胞组成的聚合体时的记忆也有所恢复。那时他运动,捕食周围的食物,包括各种其它的细胞、细菌,甚至还有病毒。他缓慢地生长着,小心翼翼地控制生长速度,并且在众多行将觉醒的能力间慎重选择,然后出于对危险的畏惧,他封闭了大多数的能力。这肯定不是细胞级别的智慧,甚而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智力水准,但却并非不可能。在细胞的核心处,隐藏着一个贝萨因都神文,它的作用就是分析周围的环境并且提供最有利的进化方向。和其它神文一样,这枚贝萨因都神文也拥有无限可分的结构和庞大的资料信息,另外还具备自我解析选择的能力。正是这枚贝萨因都神文判断出周围可能具备潜在的危险,从而在本能的层面上警告了苏,影响了他的行为。 现在看来,危险其实来自于罗切斯特的实验。现在苏已经熟知人类的习惯,实验品是会有更种理由被毁灭的,比如说失去控制,比如说危险性过大。当一小团细胞表现出数十倍于其它细菌的进化和生长速度,并且拥有无限成长可能时,没有人会愿意看到它脱离显微镜和培养皿的范围。失去控制的试验体只有被毁灭一种结局。而在最初的阶段,毁灭实验体其实非常简单,比如说把培养皿加热烘干,再强悍的细胞都会陷入沉眠。而当温度上升到一千度时,没有能量层的保护,所有细胞都会彻底炭化。那样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苏了。 几十个甚至是几个细胞就具备超越人类的智慧,在任何人类眼中都是一个笑话。就连觉醒了的使徒罗切斯特也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才让苏最终找到机会成功逃脱。那是一个实验室人员的小小疏忽,没有在操作时保持试验体的完全封闭。当时的实验体不过是一小块碎肉一样的东西而已,在培养液中载沉载浮,用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它的活动。所以在移动培养皿的时候,这名实验人员就偷了个小懒,直接用手把培养皿端了出来,再装入全封闭的扫描仪器内。但就是这一秒钟不到的间隙,一个狍子就从培养皿液面上弹出,飘浮在空气中,然后随着通风系统离开了实验室,并且以损耗了自身多半细胞为代价,成功离开了地下基地。那枚贝萨因都神文,就装载在其中一个细胞内。 等到狍子逃出实验室时,还留在培养皿中的试验体就变成了真正的一块肉。它还能继续生长,却不再有灵魂。 在狍子逃出后不久,罗切斯特就察觉了一号实验体的逃离。当时苏在研究基地的日志中发觉时间有些对不上,主要是罗切斯特发觉实验体逃离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苏可不认为旧时代人类的技术水准能够察觉到实验体细胞级别的细微变化,更不可能探知到贝萨因都神文的存在。而在得知罗切斯特是使徒之后,所有的疑问才迎刃而解。 至今为止,苏还不明白贝萨因都神文源自哪里,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它即不是能量体,也不占据空间,然而它就是存在着。苏每当自身的力量登上一个新的阶层时,就会发现更多的神文,而对已有神文的理解则会更加深入。力量的得来是如此迅捷,甚至让苏充满了畏惧,而且是最大的畏惧。苏不知道力量强大的终级会是什么,但却是知道当超过某个临界点时,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到第三天时,已经有成群结队的生物军团从苏头顶掠过,陆续飞向北方。没过多久,一个巨大的圆柱型兵器缓缓在空中滑过,这个长达五千米的巨大家伙本身并没有多少战斗力,却是所有生物兵器的移动后勤中转站。它分泌的能量液可以为所有生物兵器快速补充能量。苏虽然说过会等足使徒们四天,但是在此之前生化军团的先锋已然出发。 第四天,宛如雕像般的苏终于张开了双眼。 当那只碧绿色眼瞳望向北方的瞬间,北大陆上为数不多的生命体立刻感觉到心头一道冰流流过,几乎瞬间便要被冻僵! 瓦尔哈拉中的三名使徒都脸色铁青,再也顾不上这表情带着浓厚的本世界意志色彩。这一次苏让他们明白,只要在这颗星球上,他们就不要妄想可以隐藏。虽然不知道苏是如何找到他们的,但是显然苏就象创造者那样,都有特殊的方法可以找到使徒们。 使徒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创造者临走前说的话,当创造者死去时,第七使徒毁灭者就会出现。 创造者是专门为毁灭使徒而生的,他名为创造者,最为强大的手段就是庞大而强力的生化军团,而军团的基石即是四只具有此前记忆资料的浮屠。在创造者的生物军团前,使徒们毁灭文明的优势不在。 苏是毁灭者吗?所谓的第七使徒,他们还是从创造者的口中得知。在创造者失败后毁灭者才出现,显然使徒们对获胜更加的没有把握,何况现在只有四名使徒,大脑仍然不知所踪。就在罗切斯特,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愁眉不展时,坐在瓦尔哈拉舰顶的梅迪尔丽却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龙城中,帕瑟芬妮的私立医院中已是一片黑暗。电力供应早已中断,也根本不会有补充能源。龙城中所有的能源都用于防御随时可能出现的机械虫潮。而暗黑龙骑已经乱成一团,摩根将军突然失踪,却没有任何人再能领导大局。龙骑中已经没有任何将军了。 在私立医院的地下实验室,海伦独自坐在黑暗中,动也不动。如果不是身躯还有温度,会让人误以为她只是一座雕像。黑暗中,还闪动着几点幽暗的光芒。那是雪的眼睛。它现在烦燥不安,不住在原地盘旋着,几乎要不顾一切逃离这里。那道从灵魂深处涌上的寒流,几乎击碎它一切意志。那是源自父体的杀机,虽然不是针对它,却已让雪感觉到了最深的危机。它很想躲到海伦的怀里去,可是却又不能。海伦身边放着一个铁箱,里面散发出阵阵让它惊心动魄的气息。那种气息所散发的恐惧,几乎和父体一模一样。 海伦的手冰冷,心中更是冰冷。 她心中一直的某种牵挂已经在某个时间悄然断裂。那不是感觉,而是一条时间线。越过了这条线,而摩根没有回来的话,那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摸了摸自己的手,发觉凉得厉害。她本以为当时间越过这条线时,自己不会有任何感觉。 黑暗在延续,有浓浓的危险扑面而来,海伦却忽然觉得无所谓了。生与死,于她一直都无所谓。而对于生命近于无限的超级生命来说,生死就是最大的考验。 在北地冰洋上方,浓厚的辐射云比任何时候都要厚重,中央的云团几乎触到了海面,形成一个无比巨大的球体。云团中央,蜘蛛女皇巨大的身躯动了动,然后缓缓抬起了头。她的眼睛中还闪动着迷茫,巨大节足缓慢划动。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让她感觉到很不自在,眼神偶尔会清明,大部分时间却会更加迷茫。现在本来是她的休眠时间,以等待身体彻底吸收进食所取得的能量。可是现在休眠过程却被一种莫名的威胁所打断。这种感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就象是独霸山林的猛虎发现自己的领地中出现了同类。 蜘蛛女皇忽然清醒过来,却悚然而惊!可是清醒的代价就是痛苦,身体各处立刻涌上无法形容的痛苦,全部汇聚在头部,让她抓住自己的头,痛苦地嘶吼着。而每当清醒时,蛛躯的抽搐就会更加明显,把更多的痛楚汇聚到蜘蛛女皇的意识深处。她能够感觉得到,完整体已经布满蛛躯的各个部位,并且开始露出狰狞面目。两倍的完整体吸食能量的效率大大提高,完全不是叠加的效果。进食所取得的庞大能量,过半被完整体吸收,而且它转化能量的效率是完全的100%,没有丝毫浪费。在能量的平衡上,天平的重心终于从拉娜克希斯处偏向完整体。 拉娜克希斯不断叫着,挣扎着,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线更是从眼角处落下,滑过柔滑面颊,更顺着脖颈流下。她已调动了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对抗完整体,除了头部之外,身体的各个地方都成为最惨烈的战场,还归属于她的组织不断和完整体互相攻击、互相吞噬,并且争夺一切可能得到的食物和养分。这并不是陌生的战争,当融合第一份完整体时,蜘蛛女皇就曾经经过类似的战争,当时她竟以一已之力压制了完整体的第一次反扑。但是为了对抗使徒,她毅然融合了第二份完整体。但是她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有多少是为了探索生命更高层奥秘的原因在。 可是她也没想到,当两份完整体融合在一起时,威力竟然会加大那么多。当对身躯的争夺超过某个临界点时,战局就是不可逆转的。那时就不会再有蜘蛛女皇,有的只会是完整体。 拉娜克希斯从来是骄傲,她的骄傲,远比贝布拉兹、约什.摩根这些老战友们以为的还要强烈。察觉到战局不利,她忽然安静下来,双手弹出锋利指甲,划向腰际,竟是要将身体和蛛躯切离! “等等!”一个声音忽然在她的意识中响起! 拉娜克希斯停下双手,冰冷回应:“完整体?”她已经察觉声音是从身体内部响起。 “是的。”完整体回应:“用你们的话讲,……就是我们可以谈谈吗?” 第559章 第三天傍晚,进入北大陆后,最前方的生物军团和新一批机械虫潮遭遇。这场遭遇战以生物军团的失利而告终,数百只生化兵器全部战死,机械军团则付出了过万作战单元的代价。飞行在后方的大型生物兵器立刻调动后方的生物军团赶赴战常几分钟后,战斗就在近百公里的范围内全面爆发。很快战线就绵延到上千公里长,双方小股部队交错混战,一时从天空到地面直至地下,战火无处不在。数以百万计的生物军团和数倍于已的机械单元舍生忘死地厮杀着。能量、火焰和冲击波反复蹂躏着大地,就是土层最深处一点点生命的种子也不得幸免。 经过几天的时间,北大陆的机械虫潮再一次越过了千万的级别。然而和生物军团战斗着的并不是机械军团的全部,在浩瀚大海上,亦可看到一艘艘破浪前进的钢铁巨舰。它们中最小的一艘都要超过旧时代最庞大的油轮。钢铁巨舰有着超越时代的流线外型以及全封闭的舰体,随时可以潜入大海深处。它们水下部分的舰体时时打开,释放出为数众多的专用水下战斗单元。 海正在咆哮。 海面上浪涛已经达到了极限,随时可见数十米高的惊涛骇浪。风也在疯狂呼啸着,它抽取上万吨的海水,提上天空,再在几十公里外狠狠地砸落。天空中的辐射云剧烈翻滚着,下沿垂得可以擦得到飞溅的浪花。这是前所未见的恶劣天气,即使是旧时代的核动力航空母舰也不敢在这样的天气里出海。然而,对那些吨位动辄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钢铁巨舰来说,再大的风浪所带来的亦只是摇晃剧烈一些而已。 在钢铁舰队的正上方,一根辐射云柱突然垂下,竟是一个新的龙卷风在此生成!锥型的云柱准确砸入舰队内,风眼中心处的一艘巨舰猛然震动起来,二十万吨的舰体竟被缓缓从海水中提出!眼看着它就要被飓风提上天空,周围的钢铁巨舰舰体都泛起能量火花,随后一个个力场套在了这艘钢铁巨舰上,立刻把它稳定下来。飓风依旧在呼号,然而这一次所有的钢铁巨舰都通过能量场联接在一起,想要提起一艘巨舰,就得把整个舰队提上天空。总重超过千万吨的舰队,显然超出了自然界飓风所能达至的极限。 越是狂烈的风浪就越不持久,龙卷风很快耗尽了全部能量,缓慢移向远方。待它消散后,空中的辐射云层已经薄了许多,海上的浪也变得低了。风依然猛烈,却再也到不了拔山移海的程度,空中的雨倒是更大更密集了,只可惜这倒象是某种空洞乏力的宣泄而已。 狂风暴浪,就是世界意志在此时能够做出的反击,在旧时代可以摧毁最强大的舰队,也可以夷平海边的都市,甚至可以覆灭岛国。但在此时此刻,却奈何不得这些以划时代科技打造出来的钢铁巨舰。舰队以近百公里的时速在海面上飞驶,其中三艘钢铁巨舰排成横排,拖在整个舰队的后方。它们舰底打开无数细孔,缕缕灰白色的烟雾散入大海,逐渐向深海沉去,并且飞速扩散。在舰队过后不久,深海中游曳的大小鱼类忽然动作变得迟缓起来,没过多久就完全不动,或者翻上水面,或者沉入深海。片刻之后,钢铁巨舰所经过的水域就成绝地死域。 钢铁巨舰释放出的是特别研制的无机毒质,毒性比世界上已知的剧毒还要猛烈百倍以上,一滴完全扩散,就能杀死一平方公里海域内的所有生命体。而钢铁巨舰的舰身也在海中不断消融,将另一种毒素释入大海。这是一种类似于病毒的类生命体,可以无限繁殖,几乎对一切生物都具备杀伤力,并且可以以有机质为食。它们是无机毒质的补充,也是更长久更细密的杀手,因为只是类生命体而非真正的生命,这类病毒对本世界意识是没有支撑作用的。当它们的数量足够大时,反而会对本世界意志产生类似于毒素的效果。 这只前所未有的庞大舰队,在大海上散播的是一道深深的死亡刻痕。除了生命丰富的南大陆外,北大陆生命已近绝迹,而只有大海中还有丰富生命,支撑着本世界意志的存在基矗而现在,使徒派出这只舰队,就是为了彻底毁灭海洋中的生命体系。其实南大陆虽然生命丰富,然而生物兵器同样无法对世界意志产生支撑。所以千万级别的生物军团同样对世界意志是沉重的打击。 或许是世界意志感知到了切身的威胁,于是垂死反击,才在世界各个角落掀起堪比末日的灾难。只是能够毁灭旧时代人类的自然灾难,在使徒们超越时代的文明前却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南大陆同样是狂风暴雨。 苏在如帘般的暴雨中抬起头来,向天空望了望,已有所感觉。他冷冷一笑,自语着:“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敢玩弄手段。原本你们跑了也就算了,现在……都别想走了!” 严格的说这时还没有到苏许下的四天时间,但是苏却是不想再等了。使徒们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通明道理,甚至也没有预想当中的高傲刚烈。他们显然是在充分利用着苏给与的时间在加快清洗世界的过程。如果真的给足他们四天的时间,或许真的会对这颗星球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从世界意志如此剧烈的反应来看,它所受的伤害已经濒临致命了。 苏的右眼闪动了几下,召唤的信号就已经发了出去。片刻之后天空阴暗下来,别尔纳斯山峦一样的身体出现在天际。它微微低下头,下颌触地,让苏得以沿着它的头部走上,站在它的头顶。站在别尔纳斯身上,苏就象站在山峦之巅,然而他的气势却比浮屠更加庞大。 别尔纳斯一声嘶吼,声音远远发传播开去,恐怖的震波甚至让空中的辐射云层散开。它用力摆动身躯,庞大的身体缓缓加速,向北方飞去。 浮屠如传说中灭世的魔鬼,跨过大洋,越过高山,再掠过一望无际的平原。凭藉着庞大身躯中源源不绝的能量供应,它的速度达到了极为惊人的程度。一举撞开了生物军团和机械虫潮鏖战的战线,出现在瓦尔哈拉之前。 第560章 伏在海伦膝前的雪不解地扬起头,问:“主?好象听起来创造者和毁灭者更加重要些,不是吗?至少他们是眼前的危险。” 海伦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却是陷入了沉思中。雪很识趣地没有再开口,以免影响了她的思考。她知道妈妈的能力,能够让她想很久很久的事情,一定是非常不好解决的。人类那些超级计算中枢耗时十天半个月的计算,在妈妈那里不过是几秒钟的事。但是在黑暗中的等待很无聊,也让她感觉到莫名的战栗。 黑暗原本对雪来说不是障碍,可见光是非常原始初级的感知手段。黑暗更不应该是恐惧的源泉,因为它对猎物的影响要大得多。在黑暗中,雪就是天生的王者。但是这段时间,海伦给雪讲了很多很多的故事,雪觉得自己就象是做了一个梦,长长的梦,长得甚至它自己都无法分辨跨越了多少年。是几十万年,还是几百万年?可是雪总觉得,这个梦长得无法以万年来计算了。 海伦的声音似乎有种魔力,在她开始给雪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雪就彻底进入了这个梦境。不,梦境还有虚幻的感觉,而雪却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以上帝的视角在俯瞰着这个世界。一弹指间,就已是千万年过去。在这个世界中,生命已经微小得无法分辨,即使是生命无限漫长的超级生命也有如一点火星,闪烁一下就会消逝无踪。深黑的宇宙中,恒星不断出现,又不断毁灭。一个个黑洞于悄然间吞噬着周围的物质。当时光流逝得如此剧烈,才真正让人感觉到生命的渺校然而,在宇宙的漫长历史中,奇迹总是不断发生,即会有生命比恒星更加漫长的超级生命,也有庞大得堪比星系的雾态生命,更有无数把行星当成天然躯壳的生命体。 超级生命本性是孤独的,它们在宇宙间游荡,领地的范围甚至会以光年计算。或许数十万年也难以遇上一个同类。在它们的领域内,也会有原始生命出现,甚至形成文明。但这对于成熟的超级生命来说毫无意义,那些原始的生命就象是细菌一样的存在,是单株生存还是聚集成群落,根本对超级生命没有影响。它们甚至进入不了超级生命感知的范围。它们并不是超级生命的食物,脚下的行星,甚至是头顶的恒星才是。 两个完全成熟的超级生命偶然间也会相遇,这多半是因为它们的领地开始重叠。而这往往意味着战争。 永恒的生存已经成为真正的超级生命成熟体的惟一目的。每个超级生命都不一样,它们虽然可以繁衍,但是后代却又会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生命。超级生命对于成长环境的适应力是无以伦比的,甚至有些特殊的超级生命会以黑洞为家。而某些超级生命则几乎无可匹敌,因为它们身体的密度还要超过中子星,但是过于缓慢的移动速度也使得它们无法做到真正无敌。 总而言之,宇宙是无限的,也是神秘的。它孕育出众多的超级生命,也通过各种不同的方式在毁灭着它们。超级生命理论上有着无限的生命,但却没有一个能够真正永恒。然而几乎达到顶峰的生存形态又使它们对于这个宇宙的理解无比深入,于是少数特别强大的超级生命预见到了自己的灭亡,并且把自己的记忆和理解保留下来。经过漫长的时间,某个幸运的超级生命就会得到前辈的知识和记忆,于是变得更加强大。当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也会死亡的时,超级生命也会恐惧。于是它们开始尝试着寻找解决办法,并且试图和同类进行交流,因为再强大的超级生命也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来阻止毁灭。当超级生命过于庞大的时候,在它们的身体内部也会产生星系,并且繁衍出文明。这些有生命的星系就象人类身体中的病毒,非常微小,却足够致命。超级生命也可以在自己身体内部产生属于自己的微意识,并依靠它们去消灭病毒。但是这样一来就会落入另一个陷阱。那些微意识最终会产生独立自由的想法,并且付诸行动。当所有微意识决定独立时,超级生命的末日就会到来:它们形同于被肢解。 所以,在某个强大的超级生命成熟体曾经的领地内,为数众多的新超级生命最终联合在一起,甚至形成了一个文明。这个文明的最终目的,就是解决困扰个体超级生命的生存问题。这些超级生命都或多或少地继承了这块领地曾经统治者的记忆,因此它们中虽然没有任何一个达到和前辈相当的强大,却通过联合和互助的方式共同寻找生存之路。这是前所未有的属于超级生命的文明,疆域跨越了无数的星系。超级生命们第一次知道了群体的力量,它们一次又一次克服了自身原本的生命极限,不断地存活下去,并变得更加强大。越是强大的生命就需要更多的领地,所以文明的领地不断向外扩张,一个一个星系地跨越出去,文明的个体却没有任何增加,反而少了几个。那都是用尽方法也抵抗不了生命极限的超级生命。文明扩张的过程中,并非没有遇到过其它的超级生命,但是文明没有吸收新血的打算,而是直接摧毁了所遇到的一切超级生命。没办法,宇宙是寒冰、黑暗而又贫瘠的。站在超级生命成熟体的角度,宇宙中是如此荒凉,想要补充生命的能量又是如此不易。文明中每多一个成员,就意味着需要额外的一大片星域来供养它。 其实文明中根本容纳不下如此多的超级生命,若不是它们都曾经分享了同一个强大超级生命的记忆,根本不可能如此共处。随着超级生命逐渐走向最终的成熟,身边同伴的死亡让余下的超级生命重新充满了对毁灭的恐惧,于是加快了向外扩张的脚步。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文明,也是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文明。它无比强大,但宇宙更是神秘,在那无边的黑暗深处,总会有许许多多隐藏的陷阱,足以让最强大的超级生命也为之毁灭。 对于这些超级生命来说,文明的意义并不在于建设、科技或者是文化,重要的只是生存和相互间摆脱死亡的危机。宇宙的运行规律已经成为它们与生俱来的本能,科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文明在扩张的过程中,众多微小的生命,比如说某种人类,是根本无从察觉的。他们生存的星球,或许就在某个超级生命成熟体的体内。 如果没有其它的意外,这个文明终将统一宇宙,假如宇宙是有边界的,而且时间是无限的。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任何小概率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都会变得无限大,所以意外总是会发生。 当超级生命们延续着一直的努力,不断地扩展领地,试图获得永恒时,文明的一角突然崩塌了。在所有超级生命的感知中,在那里出现了一片黑暗。那是最深沉的黑暗,任何存在只要进入那片区域就会立刻消失,无论是强大的特殊超级生命还是无形的感知,都是一样。最初超级生命们还以为是某种罕见的空间崩塌,这在宇宙中是很常见的事。偶尔,崩塌的空间会连接到另外的神秘空间,没有人知道在黑暗的背后会有什么,所以也没有任何超级生命愿意被卷入到陌生的空间中去。 所以当黑暗区域最初出现时,所有的超级生命都隐隐感觉到不安,但是除了最初进入黑暗区域的两个超级生命,它们没有采用任何行动,而是静观事态的发展。超级生命的时间观念,动辄是以万年计算的。黑暗区域起初毫无动静,只是默默吞噬着会进入区域内的一切,然而,就在之后不久,五个前所未见的超级生命从黑暗区域中出现。和它们一同出现的,还有优雅而美丽的瓦尔哈拉。 这是使徒第一次出现在世界之前。 使徒和超级生命文明间的基调,从接触的最初就已定下,那就是战争。超级生命们对使徒的来历一无所知,但是使徒那冰冷的本质却让它们感觉到了本能的威胁,于是战争不可避免。 这是前所未有的战争,五位使徒有若一体,以无可抵挡之姿,若狂风般在文明中席卷而过!这是超级生命们第一次遇到集团性的战争,它们从未想到战争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原本,它们以为这只是最低等文明之间的游戏,却没有想到会在超级生命的战争中出现。五位使徒浑如一体,它们本身的战斗力就高于文明中的超级生命,而且相互之间的功能还能互补。这不是后天的配合,而是源自先天的设计。使徒之间就象最精密机械的齿轮,咬合得完美无缺,发挥出的整体战斗力根本不是!”+!”=2这样简单。 使徒们是突然出现在这片星域的,他们没有来历,也不想交流,而是直接选择了战争,一场没有俘虏的战争。 接下来的战争,并不瑰丽,也不壮观,有的只是残酷。胜利的一方对失败者的态度始终如一,那就是灭绝。 对雪来说,这是一个梦一般的故事,却绝不愉快。而且在故事中,使徒们的记忆只是源自于出现在这个宇宙的那一刻起,在此之前是一片空白。然而,雪却看到,在使徒的身后,有一片根本无法衡量的巨大黑暗。 那是使徒的创造者。 那是主。 第561章 主是什么? 雪很想知道,却又害怕答案。它本能想要躲开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却又抵制不住内心深处的好奇。她知道这好奇来得很不正常,就象是黑暗中有无形的吸引力要把她强行拖进去一样。而且当真正站在黑暗前时,她感觉到的却只有窒息。那是面对超出思想极限的巨大空间时本能的畏惧。 “妈妈?”雪轻轻叫着。她感觉到极度的寒冷,急需温暖,于是用力向海伦的身上靠了过去。可是海伦的身体却不象往昔那样温暖,而是异常的冰冷,让能够轻易抵抗零下200度低温的雪也难以抵受。 “妈妈?!”雪异常不安地叫着,不得不离开了海伦几步,以免被海伦身上的低温给伤到。在听过海伦的故事后,雪总是莫名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海伦并没有回答。她不光冰冷着,还不断有黑暗从身上散发出来,逐渐扩散,甚至把雪也笼罩在其中。这种黑暗,和雪在梦境中看到的主的气息竟有几分类似。雪惊惧之极,不住向后退缩着,想要避开黑暗的笼罩。她不明白妈妈身上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气息。在梦境中,始终隐藏于黑暗中的主从来不曾露面,但是它的威压却令所有的超级生命为之战栗。雪也是超级生命,虽然只是幼生体,却不妨碍她感知到主的威严。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原因,她的感知比其它超级生命要更加敏锐,真切地感受到了所有的威严。而那一文明中的许多超级生命却茫然无知,拼死突破了使徒们的封锁,来到黑暗前时才有所感觉。所有来到黑暗前的超级生命,都在瞬间失去了活动能力,于是在绝望中被拖入黑暗深处,就此消失。 雪不住后退,一不小心踢翻了什么,身后发出咣当一声大响,吓得她跳了起来。雪回头一看,原来踢翻的是个陈旧的小铁箱。此时箱盖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的,原本装着的东西已经不知去向。这个铁箱看起来很熟悉,而且同样带着某种隐约的惊心动魄的味道。雪惊疑不定地看着它,努力回想着这个箱子中装的是什么。就在这时,海伦却看着手中一根已经空了的试管,无声的叹了口气。在这个试管中原本装的是完整体,而现在,那些冰冷的液体已经进入海伦的身体,立刻展现出恐怖之极的生命力,迅速布满了海伦的全身,然后,它们的存在感就全部消失了。 完整体瞒不过海伦的监视,她对自己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洞若观火,知道这些完整体已经分解成极细微的颗粒,渗入到她每一个细胞中。在合适的时机,它们就会苏醒,从而得到海伦身体的控制权。而在此之前,它们也会以自己的方式给与海伦无比强大的力量,毕竟宿主对于它们十分重要。 海伦的手指轻轻松开,透明的试管缓缓滑落,在腿上弹了弹,翻滚着划出一道曲线,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它并不是碎成许多小片,而是直接化为一堆粉末。海伦身体周围的低温空间已经让它变得极度脆弱。海伦坐着没有动,而是把自己的手放在眼前,凝视看着。她的手很美丽,肌肤滑腻如冰,透明得可以看到此许青色的血管。此刻在血管中流动的血液暗流汹涌,无数能量正凭空在血液中出现,再被携带着送往身体的各个部位。原本没有能力的海伦,身体此刻已经被彻底动员,所有的潜力都被挖掘。瞬息之间,数以千计的进化点就从各个部位生成,等候着进一步的命令。每个进化点都被甄别,其中有近千个进化点是海伦平时储备于身体深处的,来源则是她对于自我身体的改造。而更多的进化点此前从未出来过,它们源自于使徒的基因和完整体的贡献。 虽然早有预期,但是如此众多的进化点却仍然出乎海伦意料。她的大脑中瞬间闪过了数以万计的能力搭配方案,最优方案即刻筛选出来,于是她的身体内部象是开了锅,开始了疯狂的重组。重组的过程迅烈而又痛苦,海伦却木然地看着一切,好象那不是自己的身体。在她平静的表情后面,隐藏着一丝不为人所觉察的遗憾。 当海伦站起来时,冰冷和美丽的外表依旧,但内在已经和人类绝无关系。冰寒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也惊醒了正在研究铁箱的雪。雪抬起头,看到海伦时却被吓了一跳。她当然看得出来,妈妈已经彻底变了,变得和梦境中的主有几分相似。 海伦散去了身周的寒冷,向雪招了招手,雪立刻跑到海伦脚边,人立起来,象只可爱的猫咪一样看着海伦。海伦半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雪的头,说:“主和我们一样,都是超级生命。但是它又和我们不一样,超级生命也是生命,我们的生命有尽头,我们的身体有暇疵。而主并不是这样,它没有极限,也没有缺陷。至少,以我们目前的水准还看不到它的极限。” 雪懵懵懂懂的点着头,不是很理解海伦的话,她现在思维中枢运转的十分缓慢,主要是被海伦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淡淡威压所压制,在这种气息范围内,她的所有机能都不由自主地受到严重限制。这是生命最原始的一种本能,在遇到无可匹敌的强大天敌时放弃抵抗和逃跑,以换取更多一线的生存机会。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冰冷而深沉的声音,隐约的磁性则强大得几乎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主是无限的,而我们却还依然有着缺憾。”她说。 海伦已经站得笔直,金色的波浪长发根根闪耀着夺目的光华,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势自她身上散发出来。无形的气势中却含有无可匹敌的力量,把雪远远的推了开去。海伦周围的空间温度剧烈下降,她本身就如一个黑洞,把周围所有的能量都吸了进去。实验室中的一切都染上了诡异的灰白色,稍稍的震动就可使它们粉碎。就在整个实验室行将崩塌之际,一股炽热之极的火流忽然从外奔腾而来,以强横无匹之势闯入海伦的冰封之域,将冰冷和寂静冲得七零八落。只是火流冲击到海伦周围一米之内时,就再也难以寸进。虽然它已经占据了实验室中的全部空间,却怎么也无法攻克最后一米的堡垒。 雪不断向后退去,虽然不甘心,却最终深深看了海伦一眼,掉头远去。火流不同于冰寒,对她也有十足的杀伤,而且海伦已经叮嘱过她应该做什么,去找谁。在这种生死关头,雪知道不是胡闹的时候。 看到雪平安离去,海伦的双瞳变得更加深邃,她凝望着火流袭来的方向,淡淡地说:“蜘蛛女皇,你也抵御不住力量的诱惑吗?” 火流已经控制了整片区域,私立医院早已熊熊燃烧,在极致的高温下,能够燃烧和不能够燃烧的都开始焚烧。夜色下的龙城,可以看到一道熊熊火柱滚滚升上天空。热流依然在不断扩散着,所过之处半个龙城都开始焚烧。龙城中幸存的人类先是愕然,然后是骇然奔逃,试图逃离席卷而来、堪比核弹爆发的恐怖热流。热流卷过的速度比人类奔跑的速度要快得多,原本在它覆盖范围内的人类,除了最强大的几个人之外,无一能够生存。好在炎流只扩散到半个龙城的范围就突然凝止不前,不然的话整个龙城都会付之一炬。尽管如此,温度超过万度的炎流辐射出的热能,也让大半龙城变成生命的禁区。 在烈火中,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缓步而来,犹如为火焰而生的女神。她带着悠远的淡漠,说:“追求力量与永恒,是每个生命与生俱来的本能。我也不例外。” 即使在高高在上的蜘蛛女皇面前,海伦也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淡然,她说:“既然你已经融合了两份完整体,就应该知道,主是不能出现,也不能复生的。” “为什么?”拉娜克希斯的微笑高傲而冷然,“就因为主是站在众生之巅的最强大的超级生命吗?你的顾虑,在我看来不过是低等生命为自身存在的借口罢了。生命的意义就在于进化!” “我倒是认为,生命的意义在于存在。”海伦的手插在口袋里,平平淡淡地说。 拉娜克希斯走到海伦面前三米时才停下,现在的蜘蛛女皇已经恢复成正常人类的体型,就象她第一次见到苏时那样。她微扬着头,问海伦:“那么你来告诉我,除了强大之外,还有什么其它的理由我们要拒绝主的出现?就只是因为你们背叛了它吗,我的小使徒?” 海伦浮现一丝苦笑,摇了摇头,说:“肯定有其它的原因,但是我现在没法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传承的记忆中关于这部分也是空白。但是不能让主出现,这是刻印在我们血脉深处的一种警告。我能够告诉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完整体并不是主,而只是主死后留下的躯壳而已。” 海伦反驳说:“那只是没有生命的躯壳吗?” “就算主有可能以此而复生,它也只是一个超级生命而已。我至少有机会压制它!” “那样的话,你就是主!” “那有什么不可以?!”拉娜克希斯斩钉截铁地说。 海伦叹了口气,说:“那绝不可以。” 一分钟后,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震憾了整个星球,龙城连同里面的所有人类,所有生命,从此成为历史。 第562章 爆炸的冲击波并未扩散出太远,震动也不如历史上某些大地震强烈。但是冲突的两种能量性质,在有限的生命感知中,却是最具震撼。 苏的感受犹为强烈,淡金色的短发根根竖起,肌肤下每个细胞都在跃动呻吟着,随时可以迸发出最强力的一击。他感觉到了深深的威胁,就象一头发情期的公虎在领地中看到了另一个更加强壮的雄虎,结局注定是不死不休的争斗。但是苏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这上面,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瓦尔哈拉舰顶盈盈立着的少女身上。 脚下的别尔纳斯正在不安地扭动着,无意识震动着的翼鳍在天空中掀起道道狂风。它甚至用低吼在提醒着苏自己的不安。爆炸的能量属性让它非常不自在,在它看来,查清远方大爆炸的原因比处理使徒要更加重要。使徒只有四个,而不论是创造者还是毁灭者都不应该会输给不完整的使徒。虽然第六使徒在与第七使徒意外的战争中陨落,浮屠也只剩下它自己。但是在星球内部,瓦尔哈拉的威力严重受限,别尔纳斯有自信可以抵销星舰的作用。何况主脑仍在发挥作用。 但是苏对它的提醒充耳不闻。 在瓦尔哈拉优雅的舰顶,梅迪尔丽迎风站着,一头长发随风起舞。美丽的身姿和手中的巨剑形成强烈的对比,不断冲击着其它人的视觉。她也在凝望着苏,一双湛蓝的星眸深处,光芒正在极为剧烈地闪动着,有若隐藏着一道冰风暴。 他们似乎谁都没有预料到会以如此方式见面。 而在瓦尔哈拉内部,却不是大战将至的凝重,竟然有些惊慌失措,就连罗切斯特也失去了镇定。 “你说什么?!传承的记忆是不完整的?怎么会,失落的部分是什么?” 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轰击得罗切斯特根本招架不祝他也在苦笑着,不明白为何传承的记忆会缺失这么多,特别是最重要的三处:主是什么,使徒因何而背叛主,以及使徒大脑的相关信息等全部缺失。在存放传承记忆的危险空间中,罗切斯特还发现了新近有人进入过的痕迹。只是对方留下的能量痕迹太过隐晦平淡,而他又不能在传承空间内多呆。在这极度狂暴的能量环境下,多呆千万分之一秒,罗切斯特的意识都有可能被摧毁。所以他只能尽量多的把散布在空间中的记忆带回来,只有回来后才能仔细查阅其中的内容。记忆传承的空间非常不稳定,虽然这次已经确定了它的座标,但并不意味着下次再来的风险会有所降低。不到!”0%的生还机会,对任何疯子来说都不能算高。而只有绝望的超级生命才会去赌50%以下生还机会,更不必说!”0%了。 缺失了最重要的记忆,更可怕的是有人刚刚进入过传承空间。当罗切斯特说出这个事实时,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一时失语。能够进入传承空间的超级生命即使放眼整个宇宙,也屈指可数。那里是类似于黑洞中心的破碎空间,并且与无数神秘的空间相连接。想要在那里进出自如,依靠的并不仅仅是强大的能量,更重要的是能量的层级。只有进化到最顶级附近的超级生命才能够进出。 “会不会是大脑?”瑟瑞德拉忽然说。菲兹德克皱眉想要反驳,可是话到口边却没有说出来。理论上说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大脑只是五使徒之一,能量层级并没有高过其它使徒。集合三使徒之力,并且借用了梅迪尔丽的一小部分力量才让罗切斯特最终进入了传承空间,大脑只靠自己怎么可能? “很有可能!”罗切斯特居然也认同瑟瑞德拉的观点。 “可是大脑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能量?”菲兹德克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罗切斯特苦笑着说:“如果它得到了主的躯壳呢?” “主的躯壳!”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同时惊呼。 “是的。这个世界的人们,管它叫完整体。” 就在这时,瓦尔哈拉轻轻震动起来,它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提醒使徒们,在星舰外还有一个大敌。 “先对付毁灭者!”罗切斯特下定了决心,不过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地说:“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从今以后,我们都不要提及主,更不要去想、去探索它的痕迹和存在。我们曾经是主的创造物,所以只要我们想到了主,次数多了,主就会以某种方式重生。” 使徒的惊慌和争议颇耗时间,不用苏,即使是别尔纳斯都看出瓦尔哈拉的反应迟钝,正是进攻良机,可是苏却根本没有把握时机的意思。正因为它知道苏的计算和分析能力甚至还要超出主脑,所以才更是十分疑惑。 对苏来说,望着风姿无双的美丽少女,虽然有满腔的话要说,可却是一句都问不出口。他宁可眼前的沉默和僵持永远的持续下去,也不愿意打破脆弱的秘密。只是时间总会流逝,瓦尔哈拉轻微震颤起来,舰身上逐一点亮的美丽花纹提醒着苏,大战即将到来。 “原来你是使徒之剑。”苏的微笑中带着一缕苦涩。 “我也没想到,你会是第七使徒毁灭者。你是来毁灭我们的吗?”梅迪尔丽用冰冷而空灵的声音说着,她美丽的小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迷茫。 “这好象是我的宿命。”苏回答。他已经感觉到了本能中深藏的冲动,那就象吃饭睡觉一样,是最基本的本能,只能拖延,却无法压制。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苏皱了皱眉,还是说:“梅迪尔丽,离开瓦尔哈拉,到我这里来吧。你没必要接受使徒的宿命,他们与你无关。” 少女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轻声说:“不,不是的。我们在一起共同渡过了数不清的岁月,也经历了不计其数的战斗。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才象一场梦。我不能抛弃昔日的同伴。” “他们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和他们并不一样。”苏仍然试图劝服。 少女叹了口气,说:“那是因为受到本世界意志和这具身体影响的原因。如果说你感觉他们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么真正的原因也该归结于本世界意志。” 苏默然一刻,才说:“我始终觉得,我还是人类。” 少女的唇张了张,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我也是……” 只是少女的话已经不可能被苏听见,这个时候的瓦尔哈拉已经绽放出夺目的光芒,澎湃的能量汹涌而出,防御能量场从前端打开,再在舰尾收束,舰首的女人头像则双眼圆睁,一束强烈之极的能量光束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瓦尔哈拉主炮的全力一击,融合了三位使徒的力量,别尔纳斯即刻全身震动,身体外皮上张开无数裂口,流质的能量光辉象水一般流出,再汇聚到它的头部。不等苏下指令,别尔纳斯即刻张开巨口,一道粗大无比的深黑色能量柱从口中喷出,迎上了瓦尔哈拉的主炮! 两道能量光柱横亘数十公里,在星舰与巨兽的中间点相撞,立刻产生极为复杂的对冲、爆炸和湮灭。狂乱的能量化成了一颗直径数公里的巨大暗色能量球,外面有无数电火跳跃着,而且球体内隐约呈现出条条深色斑纹,那是空间被撕裂的痕迹。在能量球内部,哪怕是最坚硬的合金也会瞬间被扭曲、蒸腾、汽化。瓦尔哈拉主炮的轰击似乎无休无止,而别尔纳斯也在拼命喷吐着毁灭能量光柱,所以能量球的体积还在不断扩大着。瓦尔哈拉的主炮参杂着三位使徒的力量,因此别尔纳斯相持片刻就感觉到了吃力。但是它毫无退意,依然在全力抵御着瓦尔哈拉的攻击。浮屠不同于其它的生物兵器,它就算被完全毁灭,苏也能够在日后将它复活,而且还可以带上今世的记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毁灭对于浮屠不过象是睡了个觉而已。 苏已高高跃起,周身能量涌动,然后伸手一指,一条细细的光线就从指尖射出,照射在瓦尔哈拉的舰身上!在这条细得不起眼的能量光线前,星舰表面的能量护罩顷刻洞穿,而坚固的舰壳则迅速融解崩溃。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秒,这条能量光线就可以将瓦尔哈拉洞穿! 然而一直凝立不动的少女忽然踏前一步,瞬间前冲百米,用身体挡在了能量光线和瓦尔哈拉之间!少女微眯着眼睛,抬起左手,用前臂挡住了那道黑色光线。能够轻易洞穿星舰的能量,却只是在少女白晰的手臂上烧出一片不起眼的焦痕。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的破坏。 这是格斗域十二阶的能力,绝对防御。在梅迪尔丽手中,绝对防御虽然并不能真的防御住一切攻击,但至少她身体的防御程度已经远远超越了瓦尔哈拉。 有梅迪尔丽挡住攻击,瓦尔哈拉的主炮威力即刻大幅提高,别尔纳斯痛苦地咆哮起来,星舰的攻击已经濒临它能够承受的极限,而且威力还在不断提高着。瓦尔哈拉舰身侧面排列的数以百计的女人头像也一一张开双眼,不断从口中喷出道道能量光柱。这些能量光柱在力场的牵引下划出弧线,不断轰击在浮屠庞大的身躯上。浮屠的所有能量都已用在和瓦尔哈拉主炮抗衡上,防御自身的能量护罩已经十分稀薄,密如雨点般轰来的能量光柱有不少轰破了护罩,轰击在别尔纳斯的身上。这些能量光柱无情地撕开浮屠的鳞甲,摧毁着内部的身体组织,在庞大的身躯上击出朵朵血色之花。 苏微微皱了皱眉,身体一弓,随后凌空大步奔行,只是几步就加至不可思议的高速。他闪过梅迪尔丽横空拦截的一剑,瞬间冲上瓦尔哈拉的舰身,然后从一个正在喷吐能量光芒的女人头像口中破入舰内。那个女人头像面容瞬间扭曲,痛苦地嘶喊着,如同真有自己的生命和感觉一样。 然而刚刚冲入瓦尔哈拉内部,梅迪尔丽的重剑就又迎面飞来。苏身体一侧,伸手在重剑剑面上一敲,就闪电般从少女身侧掠过,继续向星舰深处冲去。少女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苏现在的力量和能量已经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梅迪尔丽也难以抗衡。但是她重剑回旋飞舞,一记超乎意料的斩击,在苏的背上留下一条血痕。无论什么时候,少女的格斗技艺总是完美得让人崩溃。 苏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伤,他已在感知中锁定了三名使徒的位置,所以根本无视星舰的内部结构,而是笔直向使徒们冲去!苏身体表面不断喷射出毁灭性的能量,星舰的结构在能量前都会瞬间湮灭,因此让苏生生在舰体内部开出一条通道。 苏的眼前忽然闪出几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不过时至今日,瑟瑞德拉的复制体根本不再构成对苏的威胁。苏骤然加速,从几名自己的复制体中强行穿过。苏冲过之后,几名复制体的动作立刻僵硬,然后缓缓落下,当他们碰触到地面时,身体早已是一片焦黑。轻微的碰撞,就让他们完全炭化的身体破碎成为一团飞灰。 梅迪尔丽衔尾追来,经过时更是随手挥出两缕剑风,把没有完全破碎的复制体彻底摧毁。 现在不光是力量,速度和能量强度方面苏也已稳稳压制了梅迪尔丽,但是他似乎并无意思和少女殊死相斗,而是一心追袭隐藏在星舰深处的三名使徒。 苏忽然在空中凝停!就在他面前,一个深黑色的小小能量球缓缓飘过。那枚能量球中蕴含着极为恐怖的能量,甚而让苏的碎发也为之飘起。这是瑟瑞德拉的倾力一击,足以威胁到苏的生命。而菲兹德克的气息则在正面出现,他的攻击是数道强大的电唬瓦尔哈拉就等同于菲兹德克的身体,在星舰内,他可以从一切角度发起攻击。而最让苏警惕的,却是身体周围缠绕上来的隐约力常这些力场并不十分强大,却足以迟滞苏的动作。在某些情况下,动作慢了一点就是致命的危险,比如说三名使徒在前方拦截,而梅迪尔丽正衔尾杀来时。如此恰到好处的辅助攻击,也只有罗切斯特才能做得到。并不是每名使徒都能够限制住第七使徒的行动的,哪怕是有限限制也不行。 苏的淡金色碎发几乎全部竖了起来,双瞳中碧色光芒的闪烁频率则增加了数倍,所有能量都在疯狂调集。被四名使徒同时围攻,苏几乎陷入绝地。但只是几乎而已,菲兹德克、瑟瑞德拉和罗切斯特都已在全力攻击,而梅迪尔丽则不是。迄今为止,少女的攻击甚至比三名使徒还要微弱一些,她全部的力量只发挥出了六七成而已。作为使徒中战斗力最强的剑,她的不发挥让使徒们整体的战斗力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顷刻间,苏已准备硬接菲兹德克的电光,牵引瑟瑞德拉的能量球,然后强行击破罗切斯特的能量力场,而用身体承接梅迪尔丽的攻击。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苏将以自身重伤为代价,同时重创三名使徒,然后再凭借强大得多的恢复能力制胜。应该说作为第七使徒,苏的计划完全针对了使徒的弱点,只除了一点,那就是梅迪尔丽的攻击。如果换了另一个时空,第七使徒一定不会这样做,因为剑即使对第七使徒也有足以致命的杀伤力。 然而现在,第七使徒是苏,而剑则是梅迪尔丽。他们都有代表着本世界意志的名字,而不是一个通用的代号。 一切都如苏的预料,电光击中了苏的身体,在破坏一定程度之后被反弹,然后就是菲兹德克痛苦的号叫。能量球则被牵引得无规律飞行,瑟瑞德拉的惊恐则完全无法掩饰。能量球内的能量已经不受控制,每多存在一秒,都是对她本体的巨大冲击。而罗切斯特也在痛苦地呻吟着,束缚着苏的能量场上密布裂纹,而且还在快速增加着。每道裂纹都相当于罗切斯特身上的一道伤口。传承者现在本来就偏向于纯能量体,这种能量层面上的损害对他的打击犹为强烈。 最后,则是梅迪尔丽的一剑。 苏的瞳孔突然收缩,愕然回首!重剑剑锋宛若天外飞龙,破空而至!剑锋上缠绕着缕缕黑色雾气,那是毁灭性能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标志。少女的这一剑显然已经倾尽了全力,威力比先前的攻击提升何止数倍,而且一剑即出,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余地。她和其它使徒一样,都是倾尽全力想要把苏一击毙命! 苏愕然,本能地抬手指向少女的心脏。那里是使徒的核心,也是梅迪尔丽惟一致命的要害。从苏指尖射出的能量光线浓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在此必杀绝境,苏本能的反击也有着一击必杀的威力。 可是苏的眼前,少女的样子忽然变了,变成了那个八岁的,正走向蜘蛛女皇马车的小女孩。她小脸上的坚毅、迷茫和不安,就和现在一模一样。这是回忆,是苏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而不是使徒们用了什么手段。 苏在心底最深处叹了口气,抬起的手缓缓落下。三名使徒的精神本体再次受到重创,可是看到重剑破入苏的胸膛,罗切斯特却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第563章 是夜了。 除了狂风的呼啸之外,北大陆其实已是一片死寂。在史无前例的核冬天幸存下来,并且不断壮大的新人类,却在使徒的清洗和战争中几乎彻底灭绝。不止是人类,就连大型的生物都不例外。放眼四望,这里的山,这里的水,都有了不同以往的死寂气息。在彻底的清洗后,就连核冬天中随处可见的废墟都不复存在。四顾之处,就是广袤的荒寂。 于无边的黑暗中,一个少女的身影正在狂奔着。她有着远远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一步就可跨越十数米。她银灰色的长发在风拉得笔直,有若一道银色的闪电。星星点点的光辉,在深黑中清晰地勾勒出了她的轨迹。她亡命飞奔着,浑然不觉扑面寒风的刺骨,只有怀中抱着这具逐渐冰冷的身体才能占据她全部的心间。 梅迪尔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甚至现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可是后背上却如同有一根刺在钉着,十分不舒服。她知道,这是瓦尔哈拉的监视,虽然并不清晰,但是却足以确定她的大致方位。使徒之间的联系是本能上的,即使是她想要摆脱也十分艰难。何况少女现在的心完全是乱的,更加难以摆脱追踪。 她怀中抱着的是苏。 在少女的记忆中,苏永远是温暖的,特别是他的手。当他牵着她的时候,世界的天都是亮的,风也是暖的。而现在,苏的身体却是异样的冰冷,冷得如此陌生,冷得让她发慌。她甚至不敢低头,更不敢用感知去探测苏的生命体征。只是因为哪怕是用看,也会一眼看到苏胸前那贯穿前后的巨大创口。棱型的创口早已不再流血,可正因为这样,少女才更加不敢去看。那伤口,分明是重剑洞穿后的剑痕,而且是她最习惯用的那把重剑。 那是一把很普通,也很不普通的重剑。普通的是重剑材质,那是人类也能够冶炼的重质合金铸成。可是当这把剑握在梅迪尔丽手中的时候,就不再普通。剑锋会在梅迪尔丽的力量下不断震颤,震动的频率极高,而且可以时刻改变。这种震频对于很多生命来说具有致命的杀伤力,比如说如果刺入浮屠的身体,那么不到五米长的剑锋所造成的直接创口直径至少在二十米以上,而且百米内的肌体组织基因结构都会被破坏,会在日后逐渐坏死。 梅迪尔丽全力的一剑,就连苏的身体也抵挡不住,被轻易洞穿。而且在出剑的刹那,她激发了全部的潜力,一剑之威,甚至让她自己都不敢回想!所以那创口周围的肌体组织早已无机化,再也没有生命的迹象。而苏的整个身体中也只余最后的一线生机,要少女倾心去感知,才能发觉。 少女紧紧抱着苏,一边奔跑,一边将能量源源不绝的送入苏的身体内部。可是苏的身体就象是一个黑洞,不管多少能量进入都会立刻消失,而他的生机却只有不断流逝。 远方一成不变的地平线出现了起伏,少女立刻飞奔而去。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并且上面还有幽深的山洞,一切仿如主的恩赐。少女立刻冲进山洞,一冲到底。然后神奇般的,瓦尔哈拉扫描和监控的感觉就此消失。那刺般的感觉消失的瞬间,梅迪尔丽只觉得全身的力量都已失去,双腿一软,背靠在洞壁上,缓缓坐倒。由始至终,她都在紧紧地抱着苏,不曾放开。 苏的身体依然冰冷,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少女头靠在冰冷的山壁上,寂静的山洞中回响着她艰难的呼吸声。头顶的山壁传来轻微震动,震动的频率非常熟悉,那是瓦尔哈拉空间炉发出的震频。由于受到了创伤,只能勉强运行的空间炉震动的频率和其它空间炉都不一样,可以轻易的分辨出来。 夜幕下,瓦尔哈拉高高悬挂着,优雅威武,如一位君王。它无声无息地在夜色中前进着,道道探察波动如张张蛛网,向下方的广袤大地撒去。而中控室内,三位使徒的虚拟影像正围成一圈,表情凝重的看着下方的大地。不过由意识波动构成的虚拟影像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表明使徒的本体状态都不太好。 “还没有找到吗?”罗切斯特问。这还是第一次,他的语气中会透出焦虑不安。 “不知怎么回事,就在刚才,她的感应彻底消失了。”瑟瑞德拉皱眉说。 “消失在哪片区域?我们可以重点搜索!”菲兹德克同样失去了冷静。 “你当我不知道吗?!我已经在这片区域反复探察上千次了,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根本不可能躲在这里!”瑟瑞德拉猛然爆发了。菲兹德克脸色铁青,却没有再说什么。最后一战,瑟瑞德拉受伤最重,现在却还要全力探察搜索梅迪尔丽的下落,这个滋味绝不好受。 “好了,我们自己之间就没必要吵了。所有的不愉快,其实都是本世界意志的小把戏而已。”罗切斯特缓缓说道,但是异常难看的脸色同样出卖了他的心情。等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平静下来,他才继续说:“我信任瑟瑞德拉的能力。所以依我看,梅迪尔丽多半已经不在这片区域了,这点时间足够她逃出数百公里。我们需要扩大搜索范围。” “向哪个方向?”菲兹德克问出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可惜的是,瑟瑞德拉紧闭着嘴,双眼死死盯着大地,就象没听到他的问话一样。 罗切斯特叹了口气,随手一指,说:“先向西方搜索吧,到入海三百公里为止。” 谁都知道这是在押四分之一的概率,纯粹就是在赌博。可是如果瑟瑞德拉都没有发现,那么换了他们两个就更不行。 在凝重而无奈的气氛下,瓦尔哈拉缓缓掉头,向西方驶去。道道探测波动依然勤恳不倦地扫描着大地,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时间每过一秒,瓦尔哈拉中的气氛就会变得沉重一分。虽然没有人提起,但是三位使徒都知道时间的重要,每一秒钟,都意味着梅迪尔丽恢复力量的可能性会大一点。甚至连苏都有重生的可能,第七使徒毁灭者甚至比创造者都要神秘,在短暂的战斗中,三位使徒仅仅是体会到了他那压倒性的力量,除此之外,苏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出多少特殊能力,就被梅迪尔丽一剑击毁。在整个战斗过程中,制胜之机并不在于使徒们的力量或者是配合,而是得益于罗切斯特对于人心的精确把握,说出来十分不上大雅之堂。所以三位使徒都没有信心再去面对毁灭者。 虽然瑟瑞德拉敢发誓已经亲眼目睹了苏的死亡,罗切斯特和菲兹德克也找不出苏会不死的理由,可是使徒的心底依然是不安的。毁灭者实在是太神秘了,在使徒的漫长生命中,还是第一次接触毁灭者。无论是罗切斯特,还是全力搜索的瑟瑞德拉,此刻都在心底默默说服自己,反复强调梅迪尔丽的全力一剑,恐怕只有主才能经受而不死。创造者或者毁灭者都不可能在这能够湮灭空间的重剑下生存。诚然使徒几乎是不灭的,而第六和第七使徒是真正不灭的,他们总会以某种方式重生。但是这种重生需要几十万甚至几千万年,重生的地点也不知道是在宇宙的哪一个角落。到了那时,使徒们肯定早已挣脱了这个囚笼,重归自由的宇宙。 菲兹德克看了看大地,忽然愤怒地诅咒着:“该死的本世界意志!” 罗切斯特和瑟瑞德拉都保持沉默。梅迪尔丽的突然失踪,很有可能和本世界意志有关。但是现在再去抹除本世界意志已经来不及了,等他们清洗完整个星球的时候,大约也就是梅迪尔丽杀回来的时候。 仿佛知道其它两位使徒在想些什么,罗切斯特缓缓地说:“时间并非总是对我们不利的,你们不要忘了,她毕竟也是使徒。本世界意志想要长时间地压制使徒的本能,根本不可能!” 听了这番话,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的脸色才算好了些。 在山洞深处,洞壁的轻震早已消失,而梅迪尔丽却并未注意到这些。她只是紧紧地抱着苏,把自己的脸贴在苏的脸上,试图以自己的体温让苏重新温暖起来。少女不敢睁开双眼,可即使如此,那一幕幕场景依然反复在她眼前出现,挥之不去。 刺出最终一剑前的一刻,梅迪尔丽早已知道自己这一剑注定无功而返,最多在苏的身上添些小伤。她一剑的目的不是为了击杀,而是牵制,好让苏无法对自己无数世代的同伴们下手。可是看到苏依然我行我素地对三位使徒逐一重击,却全然没有抵抗她这一剑的打算,梅迪尔丽的心中即是惶恐,却又有着激动。 “他果然……果然对我是不同的。他信任我…….”少女不由自主地想着。她都不清楚自己为何有如此奇怪的想法,并且会为此激动。 然而,就在她失神的瞬间,一道冰寒的意识忽然自身体最深处涌出,刹那间已控制了她的身体!少女本能的感觉到不妙,立即倾尽全力准备爆发,要一举击碎控制着自己的本能。就在此时,三道强大的意识波动骤然侵入她的意识,然后死死地压制住了她的反抗!这是来自瑟瑞德拉、菲兹德克和罗切斯特的意志,他们联合在一起,借助使徒之间相互感应的渠道,成功地干扰并压制了梅迪尔丽的意志。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却是无可逆转的一瞬! 梅迪尔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握紧了重剑,全身所有的潜力都在这一刻被激发出来,随后重剑威力直接提升数倍,以一往无回之势刺向苏的后心! 在不可能来得及反应的刹那,苏竟然回头,然后看到扑面而来的重剑时,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惊讶。而后,惊讶就变成了震惊、愤怒、哀伤,乃至平静。所有复杂的表情,都在思考都来不及的瞬间出现。而在此际,苏的右手同样以远远超越少女的速度提起,指尖上凝聚的黑色能量,则让控制了少女身体的本能也在惊恐号叫!而困住少女意识的三位使徒,则同时放开了对她的压制,拼命想要从她的身体中溜走。如果被那道黑色的毁灭能量击中,三位使徒留在少女体内的意识都会随之湮灭。对于本体接近纯能量形态的使徒来说,这是几乎等同于毁灭的重创,想要恢复,时间需要以百万年来计算。 可是苏最后的表情是平静,甚至还露出了和往昔一样的微笑。那是阳光般的笑容,曾经为少女点亮了整整八年的天空。而毁灭的能量最终还是停留在指尖,没有射出,并且随着重剑贯穿身体后生机的溃灭而消散。苏缓缓闭上了眼睛,安详而宁定,仿佛解脱般的熟睡,嘴角的那抹微笑就此定格。 那是少女看到的最后一线阳光。 “啊!!!”少女终于歇斯底里地叫了出来! 迸发的意志不光击溃了本能,还重创了来不及逃跑的三位使徒。重剑从苏的身体中拔出,横扫一周,四溢的高频震动不光破坏了半径三十米内所有的舰体结构,还再次重创了使徒们的身体!只是一剑挥过,少女的脸色立刻惨白,重剑几乎脱手。在被使徒本能控制的刹那,她所有的体力和能量几乎都用在刺苏的那一剑上。现在再次强行发出一剑,少女身体内部立刻布满了数不清的损伤。 “梅迪尔丽!别冲动!你忘了当初我是怎么样帮助你逃脱毁灭的吗?”罗切斯特吼着。在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不敢向前的时候,罗切斯特却走了出来,大胆地迎向了梅迪尔丽。在过往的岁月中,他的确帮助梅迪尔丽战胜过不少强大的超级生命。而他敢于走出来的理由,却是因为看准了少女已受重创,再无多余的能量。 可是他的话声未落,本已该无力的重剑竟然再次飞起,笔直削向他的脑袋!罗切斯特骇然,拼命闪避,却根本避不开梅迪尔丽的斩击! 扑的一声,瓦尔哈拉中血雾弥散,罗切斯特大半个身体被一剑震成血沫,而少女则喷出一口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并且再也握不住重剑,任它脱手飞出,插在瓦尔哈拉的舰壁上。 瓦尔哈拉剧烈地震颤了几下,仿佛也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痛苦。 少女一把抢过苏的身体,从瓦尔哈拉的破损处一跃而出,落向夜色笼罩下的大地,随后远去。 整整一分钟后,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才从打击中恢复,勉强控制住瓦尔哈拉。而罗切斯特则仍在全力和遍布全身的毁灭震荡搏斗着。瓦尔哈拉立刻掉头,摇摇晃晃地沿着少女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很清楚少女现在受伤有多重,所以同为使徒的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少女为什么还能逃离,甚至连瓦尔哈拉都追不上。 终于,这些画卷暂时在少女眼前消失了,可是她随即感觉到的是苏冰冷的脸。她宁可陷入回忆的痛苦,也不愿意直面现实的绝望。 不知何时,少女的脸上已经爬满了滚热的泪水。她紧闭着双眼,摩擦着苏的脸,轻轻的亲吻着他,呢喃的说:“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 第564章 一滴滴泪水带着少女的体温,落在苏的脸上,却没能给冰冷的他带来温度。苏的身体正在变得僵硬,比最坚硬的合金还要坚固。这种变化则让少女感到绝望。 同为使徒,梅迪尔丽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苏。她明白即使是自己那超越巅峰的一剑,也不会让苏如此快的死去。苏肌体生机的消亡,有很大一部分并不是由于重剑所致,而是他自己收敛了生机。换句话说,苏是在自杀。当时少女的意识虽然被其它三位使徒压制,却看得很清楚,苏那恐怖而强大的本能正在生命的威胁下苏醒,并且咆哮着准备毁灭所有使者。是所有使徒,首当其冲的就应该是发出致命一击的梅迪尔丽。而苏压制了本能,代价就是无法抵抗随之而来的攻击。受到重创后,苏在意识行将坠入黑暗前,收敛了身体所余的生机,以此阻止了本能的再次觉醒。 只是一想到苏最后那平静中带着淡淡感伤和遗憾的眼神,少女的心就说不出的痛。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静静地流着泪,把苏抱得紧了又紧。 天静悄悄地亮了,曲折的山洞深处也透进了一丝光亮。少女已不再哭泣,她的脸紧紧贴着苏冰冷的面颊,双眼却看着洞壁。她显得很平静,宝石般的双眸沉若大海,显得纤弱的身体中能量正在不断地丰沛。能量已不再送入苏的身体,到了这一刻,她终于绝望,也由此平静。 少女坐着,靠在山壁上,左臂拥着苏的身体,银灰色的长发垂落,覆在苏的头上,脸上,仿若是在为他遮挡寒冷。而她的右手放在身侧地上,小手握成了拳,紧得在轻轻颤抖着。在她拳下的岩石也随时战栗,并且越来越剧烈。啪的一声,岩面上猛然出现一条裂纹,迅速向远方延伸。而且裂纹越分裂越多,很快少女右侧的岩面就布满了龟裂。在噼噼啪啪声中,块块碎石不断飞起,而空中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从少女身上的散溢出的能量裹住块块岩石,熔化了它们,把其中的金属物质提取出来,然后把残渣重新填回裂隙。片刻之后,一把重剑的稚型就已出现。它凌空悬浮,通体是炽亮的白色,还在最后调整着剑身的成分。不时有金属液滴被甩出,另行添加其它的成分。 重剑完成的刹那,剑体的温度则骤然降低,缓缓降落在梅迪尔丽的手边。当少女的手握上剑柄时,她的心也就和重剑同样的冰冷、坚硬。 少女扬起头,目光穿越了重重阻碍和无限的距离,锁定了还在大海上徘徊的瓦尔哈拉。 “罗切斯特,我会亲手送你们走向毁灭的!”梅迪尔丽的声音清冷冰寒,让整个山壁都为之震动! 就在这一刹那,少女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立刻冷喝道:“谁?给我出来!我只给你一秒钟!” 山洞转角处传来一个细细而悦耳的声音:“唉呀,好大的脾气呢!我昨晚可是帮你挡了一晚上探测呢,真的要累死了,可是你这么一喊,我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转角处出现了一头奇异的小生物,不过和小狗大小,却让少女也感觉到隐约的威胁。那是雪。梅迪尔丽并不觉得雪的外形狰狞可怖,反而能够从中感受到无法形容的美感。雪的形态,正是生命体在这个世界最具生存力的形态。所以在超级生命的眼中,雪几乎完美无瑕。 雪一出现,就不再前进,而是保持着全神戒备的神态,死死地盯着梅迪尔丽。而少女的手也紧紧握着重剑,同样凝视着雪。现在的距离对于两名超级生命来说实在是近得超出了底限,哪怕雪此刻的力量远不及梅迪尔丽,骤然一击的话也很有可能给少女带来重创。而雪的处境更加危险,如果梅迪尔丽突然发难,它甚至连逃都逃不了。戒备已是本能,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 梅迪尔丽忽然说:“再说两句话!” “说什么?”雪莫名其妙。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已经非常后悔贸然接近梅迪尔丽,哪怕这是妈妈最后叮嘱她的事。对抗瑟瑞德拉的探察已经消耗了雪大半的精力,期间的凶险处更是多得数不清。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结果心情一松,就不由自主地现身出来,而且最要命的是,她离梅迪尔丽太近了。 不过“说什么?”这句话也算是说话了,梅迪尔丽耳朵微微颤动,把所有的声线都捕捉进来。雪的声音有些许的怪异,却更是低沉悦耳,那深深的磁性简直和苏一模一样。而且从雪的身上,梅迪尔丽还看到了许许多多和苏一样的特质,比如说接近完美的身体,再比如说能量波动的特征。更要命的是,雪的确在散发着淡淡的苏的味道,很好闻,却几乎只有梅迪尔丽才能察觉。而雪的肌体机能非常活泼旺盛,一看就知道她多半是三岁以内。种种迹象联系到一起,竟成功地将少女的注意力从瓦尔哈拉上吸引到雪这边来。可是明知道是雪帮助自己屏蔽了瓦尔哈拉的探测,梅迪尔丽却丝毫对她喜欢不起来,还有种奇异的淡淡痛恨。 “这是第三个了!究竟还会有多少个?哼!”少女在心底咬牙切齿地想着。 但是不舒服旋即被淡淡的忧伤所替代。他的人都已经走了,何必再去计较过去这些事?更何况,除了最初的八年,他从来没有属于她过。某种意义上说,雪就是苏在这个世界的延续,可是少女却不喜欢。原因只有一个,那另一半的载体并不是她。 梅迪尔丽的手缓缓放松,紧张的雪也随之松驰,但是她丝毫不敢大意,更不敢接近梅迪尔丽。刚刚的对峙已经充分警告了小家伙,不小心会有什么样的代价。 “你是谁,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少女问。 雪说:“我的名字是雪,这是妈妈给起的名字。妈妈让我找到你们,并且把一些东西带给你们。找到你们并不困难,因为…….我可以感知到他。”雪举起一片刀锋,向苏遥遥一指。梅迪尔丽心头又涌上一阵不适,但随即被强压下去。超级生命幼生体和父体之间往往有天然的联系,越是强大的超级生命就越是如此。这并不是为了保护幼生体,而是方便父体发现并猎杀幼生体。在超级生命漫长的生命中,可能会产生数以万计的幼生体,可是能够供养超级生命的星域却绝对没有那么多。 梅迪尔丽皱眉问:“你妈妈给我带了东西?你确定是我?她现在在哪里?” 雪的情绪忽然低落了,轻声说:“是的,妈妈就是让我来找你,使徒之剑。她还告诉我你的名字是梅迪尔丽。她说,只要我找到了父体,也就一定会找到你。至于妈妈现在……现在……现在她已经不在了。” 没来由的,少女的心头忽然一阵悸动,本能地想到了那天发生在龙城的惊天大爆炸。一瞬间,她的心头空空荡荡的,仿佛有一样重要的东西已经永远的失去了,再也无法弥补。 梅迪尔丽凝望着雪,缓缓地说:“原来,你的妈妈是海伦。” 第565章 海伦、苏和雪,他们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这已经不重要了,少女也不想知道。半是猜测,半是推测的看到了真相后,她又忽然对此失去了兴趣,就连心底那丝幼蛇般的嫉妒也消逝无踪。还去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他的身躯依然冰冷着。而且,少女想着,自己不也以另一种方式拥有过他,不是吗?在最终的时候,在苏误以为面临背叛与欺骗时,他依然没有选择伤害她。 雪也在静悄悄地观察着。由始至终,她的大多数眼睛都没有离开过苏的身体。那是父体没错,可是让雪迷茫的是,为什么那么强大的父体会变得如此冰冷,如此死寂。在她的心中,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生命能够威胁到父体了,怎么会这样呢?父体会死在那些使徒手上吗?但是眼前的少女使徒却并没有让雪感觉到多少战栗,她甚至还没有妈妈最后一刻散发出的气息恐怖,更不用说和那满身火焰的女人对比了。这就是最强的使徒?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是如何伤了父体的。 “妈妈有带给你们的东西。”看到忽然间消沉下去的少女,雪不得不提醒着。这才是妈妈交待的真正重要的事,虽然她看着梅迪尔丽紧紧拥抱着父体的样子也很有些不舒服。 “我们?”梅迪尔丽皱了皱眉,苏还好说,她想不出海伦有什么东西是要给自己的。 “是的,你和苏的。”雪肯定地说。 “那好,是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吧。” “…….好。”在这个时候,雪却奇怪的有些犹豫。 不过她随即卷成了一团,放开了全部戒备,就那样伏在梅迪尔丽的面前。然后,少女惊讶地发现,雪属于自己的意识居然进入了半休眠的状态。这意味着雪已经完全放开了所有的防御和戒备,梅迪尔丽只需要轻轻一剑,就可以把她剖成两半。没有一个超级生命会在另一个陌生的超级生命面前这样做,而雪却做了。这只能说明她对妈妈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在梅迪尔丽的记忆中,属于海伦的画面非常少,但这的确是一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女人。第一眼看到海伦的时候,少女就对她感到很不舒服。敏锐的直觉告诉梅迪尔丽,海伦对她有着隐隐的敌意,甚至是想要毁灭她的杀意。不过那时她还是个女孩子,对于帕瑟芬妮非常的依赖和贪恋。从帕瑟芬妮身上,少女能够找到和苏一样的阳光。所以每当梅迪尔丽忍受不住深红城堡的黑暗与血腥时,总会去找帕瑟芬妮,把自己的一切都倾诉出来。记得一个下午,在听了她的故事后,帕瑟芬妮不知怎么的忽然有所触动,于是挥笔勾勒了一幅素描,那是苏牵着小女孩的手,面对无尽荒野的画卷。 看到那幅画的第一眼,梅迪尔丽就几乎失声叫出来!那是苏!那个身影,勾勒出了苏的一切神韵,如果不是触摸到纸质的真实,她几乎就要以为真的看到了苏,那个给了她八年美丽阳光的男人。当时的少女激动得难以自已,向帕瑟芬妮要来了那幅素描后,如获至宝,从此贴身放在胸口,让他也可以听得到自已的心跳。 回忆不断冲击着梅迪尔丽的心防,她却已不再设防,而是任由它们在心间流过。前半生在阳光和温暖中度过,而后半生却于黑暗和血浆中行走的绝色少女,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单纯天真。现下回想,帕瑟芬妮当日挥笔作画时整个人都似乎在散发着光辉,勾勒出的苏又是如此神韵,恐怕那一刻的她,心中已然有了触动。那么后来发生的所有事,也就不显得奇怪和突兀了。 “这样好的人,谁都会想要,也会来抢的吧?一点都不奇怪呢!”少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一刻,终于放下了心中积郁多时的全部阴影。 就在这时,雪忽然动了动,十几只复眼一一亮起。但这不是它本身的意识,它的本体依然在沉睡,这是某段预设下的程序在控制着雪的活动。从复眼中射出十几道各色光芒,最后在空中汇聚成海伦的影像。海伦依然是白色的实验服,随意的金发和老式的眼镜。哪怕是虚拟的影像,也无时无刻不再散发着冰冷机械的气质,让人们不由自主地会忽略她同样美丽的容貌和身材。 影像和真人同样大校海伦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扶一下眼镜,但最终又放了下去。她凝望着少女,说:“梅迪尔丽,你一定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和我见面。但是现在你应该能够猜得到其中的原因。没错,我们是曾经的同伴,在过去的几百万年中都是。你是剑,而我是大脑。所以你们难以找到我的存在,而我却一定可以找到你们。我们有自己的宿命,也有难以抵御的本能。其实使徒的本能才是我们真正的自己,而现在,我想你和我一样,都不愿意却接受本能,更不愿意承担由本能带来的宿命。现在的我们,更象是活在一场梦中,但是这个梦太真实了,以致于你我都不愿意醒来。不,不止是你我,不愿意醒来的应该还有苏,那个现在你一直不肯放下的男人。” 梅迪尔丽静静地听着。 “苏已经死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已经休眠。在今后的某个时候,他会在宇宙的另一个角落,以另一种方式苏醒,就象我们一样。但是,那时的他就不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苏了。这一点你一定也很清楚。苏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他或许是第七使徒,或许不是。我取得了传承的记忆,但奇怪的是,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资料。同样也没有任何关于主的信息。稍后,我会把所取得的传承记忆交给你。” “我是大脑,所以我可以判断出可能会发生什么。你和苏的这次相遇,必然是这种结局。可惜的是,我知道,却无法阻止。因为很快,我就会去面对另一个敌人,她即是我们使徒的天敌,更有可能是一切生命的敌人。在这场战斗中,我没有生存下来的机会,但是我可以和她一同毁灭。当你看到这段留言的时候,想必我和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因为那绝不会很久,只需要一秒钟就足够了。” “好了,我们来说说最重要的事,也是你现在应该真正感兴趣的事。我让雪送来了一点东西,那是部分的完整体,也即是主死亡后留下的部分躯壳。它很可能重新激活苏……” “什么!”梅迪尔丽激动得跳了起来! 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梅迪尔丽的失态,海伦淡淡的笑了笑,说:“先不要激动,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可对苏来说并不是这样。我可以预见,这将会给他带来……另一次巨大的痛苦。所以我把决定权交到你的手上,是否让苏复生,由你来决定。现在,我也想说点私人的事。雪是我和苏的孩子,我已经为她的进化设定了上限,我希望她今后只做一个普通的超级生命,而不是象他父亲那样看不到潜力的尽头。最后,回想我在这个世界的一生,还有一个最大的遗憾,只是永远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梅迪尔丽静静地听着,双眸逐渐深邃,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哀伤。海伦的遗憾同样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最柔弱的一处地方。 海伦的虚拟影像淡去很久,梅迪尔丽才从恍惚中回复。雪依然蜷伏熟睡着,她张着嘴,从口中滚落出一枚手指大小的透明特制试管,可以看到管中包括着一滴银白色的液体。它有着自己的意识和生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正在试管内激烈地来回冲突碰撞,想要脱离。可是试管材质无比坚固,根本没有它逃脱的余地。试管不知道是由什么制成的,竟然可以完全隔绝液体的气息,让梅迪尔丽也无法探察它的内质。但是海伦已经说过了它的来历,那是主的身体。 主已经不知毁灭了多久,它留下的少部分残骸被一分为三,又只是其中一份的部分提纯物,竟也可以感觉到危机,会有如此恐怖活力。如果让这滴东西散落到某一个普通的星球上,必定会造成生命灭绝的灾难! 梅迪尔丽伸手拈起试管,放到眼前仔细观察着那滴蹦跳着的完整体。她依然感觉不到完整体的气息和特质,可是完整体却能感知到她,马上变得安静了。 少女看了看完整体,再看了看苏,总有着挥之不去的犹豫。她相信大脑,也相信苏有能力压制住这一小滴的完整体。如果大脑能够做得到,那么第七使徒更没有理由做不到。然而……然而那是苏,他有任何的损伤,都是少女难以承受的。海伦的那一句话也始终在她的耳边缭绕不去,“我可以预见,这将会给他带来……另一次巨大的痛苦……” 另一次巨大的痛苦…… 梅迪尔丽凝望着苏安宁而完美的面容,内心挣扎不定。然而她并不是优柔寡断的女人,顷刻间已下定了决心,轻声而坚定地说:“我知道,我这个决定很自私,但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我会复活你,至于巨大的痛苦,不管它是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承受!” 啪的一声,试管被捏碎了。 第566章 雪不知何时醒来。她茫然地看看四周,才发现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又已经黑了。山洞中梅迪尔丽和苏已经不在了,只有遍布洞壁和地面的裂隙显示着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一想到梅迪尔丽和父体,雪立刻惊醒过来,把所有的昏昏欲睡都驱逐到九宵云外。这时,一条新的讯息又从她的意识深处浮现,那是海伦留给她的第二个任务,也是最后一个任务。 雪翻身而起,节肢在洞壁上划出道道火花,如箭般冲出山洞,消逝在茫茫夜色中。 在东海岸,昔日的龙城早已不复存在,甚至连高过三米的建筑都看不到了。整个城市都在极高的温度下被融化,强烈的冲击波更是足以撕碎最坚固的合金。昔日人类复兴文明的中心,改造核冬天的前沿阵地,龙城,已经变成一片巨大的圆型浅坑。坑底铺着一层黑色晶化的混合物质,层层波浪型的向坑缘延伸着。这是无比巨大的踪迹,人类站在它的边缘时根本就会被忽略。即使在太空中,若没有辐射云层的遮挡,也可以凭借肉眼轻而易举地看到大陆上这块醒目的伤疤。如此伤疤,依稀可以回想当日是怎样惨烈的灭世灾难。 而在伤疤的边缘,正站着一小群人。为首的是奥贝雷恩、帕瑟芬妮和艾琳娜,而他们身后跟着四名身经百战的铁血战士,个个能力超过了七阶。奥贝雷恩的脸色苍白,脸上已经留起了略显凌乱的络腮胡子,战争、硝烟和伤痛在他那张原本阳光的脸上刻下了许多痕迹。尽管相隔还不到三年,却足够把往日的阳光少年变成今天沧桑深沉的棱角男人。 他们已经站到了坑缘,面前是一道五米多高由黑色晶质构成凝固浪墙。只要跃上去,就可以看到巨灾留下的全部痕迹。 奥贝雷恩一挥手,拦住了想要向前的艾琳娜和帕瑟芬妮,然后自己跃上了晶墙。他一向如此,但凡有危险的事情,总会冲在最前方。 看清被晶墙遮挡住的伤痕时,即使是奥贝雷恩,也不禁为之屏住呼吸!艾琳娜和帕瑟芬妮先后跃上了晶墙,她们同样为这超乎想象的巨大伤痕所震惊,一时失声。这该是怎样巨大的爆炸,才能留下如此伤痕? 他们都是超卓的能力者,早在爆炸发生的当日就有所感觉,更是感知到了远方震动所传递的可怕信息。那是两个超级生命间的决战,史无前例的巨大爆炸就是这场战斗留下的痕迹。只看遗迹就可知道,如果发生战斗的两个超级生命中有一个幸存下来的话,那么这颗星球上根本没有人会是它的对手。更让人惴惴不安的是,没有人知道两个超级生命的真实面目。 那时艾琳娜曾经脱口而出“会不会是苏?”,只是立刻为帕瑟芬妮反驳和制止。如果真的是苏,那么他很可能凶多吉少。而就算他活了下来,如此巨大的力量差距会让每个人类都产生剧烈的不安,从而招致一些本不该发生的事端。纵观人类的历史,从来不缺乏消灭异类或者是过于强大个体的例子。因为将来可能产生威胁而杀人的事例,更是多如繁星。 幸运的是,因为帕瑟芬妮的突然不适,亚瑟家族前往龙城的队伍多停留了一晚。然后就是在第二晚发生的大爆炸。如果不是停留一夜,那么大爆炸发生时车队应该接近龙城的外围。看到爆炸遗迹的人们都在不停地留着冷汗,只看痕迹,就可以知道一旦进入爆炸范围,没有一个人能够生存,就连奥贝雷恩都不例外! 也许,这是帕瑟芬妮超越幸运能力的再一次体现,不然难以解释她突然的不适。 大爆炸发生后,奥贝雷恩即刻让车队停在原地,自已带着队伍中最精锐的几个人先行前往爆炸发生地侦察。 就在三个人震惊和暗自庆幸时,艾琳娜忽然发现远方晶墙上有一个小点正在飞速移动着,而且正向他们这个方向奔来。她敏锐的战斗直觉立刻察觉这个小家伙体型虽小,却有着和体型绝不相称的威慑感,多半就是已经为能力者们所熟知的超级生命。在这个时候,在战后遗迹上出现的超级生命,会不会跟当日交战一方有关? 强烈的危险感觉让艾琳娜的头发都飞舞起来,几乎失手要不顾一切的发动攻击。她的手刚刚抬起,就被帕瑟芬妮按住,后者说:“先别急着动手,我感觉得到,它身上带着某种很熟悉的味道。让我想想…….是海伦!” 失声惊呼出海伦后,帕瑟芬妮即刻冲了出去。倒是把雪吓了一跳,锋利的节肢狠狠钉入晶质,划出八道深深刻痕,这样也冲出好几米才把自己刹祝帕瑟芬妮也停住,神色复杂地看着雪。她从雪身上可以清晰地嗅到海伦和苏的气息,而雪的外形更是验证了她的想法。虽然她已把往昔的记忆抹去,但是一看到雪,立刻想起了忍痛放弃的孩子。那个孩子,刚生下来不久,不也是类似的样子吗?现在的帕瑟芬妮已经领会到了不少只属于超级生命的审美感觉,当然看出雪的不凡,也知道自己当年的孩子其实降生时就已是超级生命。她知道自己只是普通的女人,虽然在人类中称得上惊才绝艳,但那只是和人类相比而已。 其实看到雪的时候,帕瑟芬妮的心情也有小小的复杂。苏和海伦,又是什么时候走在了一起,才会有了雪的出现? 雪同样在观察着帕瑟芬妮,她知道这个女人是妈妈生前最要好的朋友,因此有种难以形容的亲切感。在妈妈离去后,雪从帕瑟芬妮身上感觉到了亲切的味道,因此很有一种依赖的冲动。不过,雪知道自己的外形会让普通人类畏惧,因此只能把依赖深藏在心底。 雪也看到了奥贝雷恩和艾琳娜。妈妈留下的讯息,正是要给这三个人的。 “妈妈让我把这段信息带给你们。”雪说。 “是海伦?她想说什么?”帕瑟芬妮有些急切地问。而奥贝雷恩和艾琳娜则沉默地在一旁看着,暗自依然在戒备。雪的身上有种淡淡的气息,让他们感觉到如芒刺在背,分毫不敢放松。而且小家伙那两片刀锋明显可以轻易把他们剖为几片,不要说刀锋,就是根根节肢,既然可以轻松插入坚硬的晶质,那插入他们两个类法术能力者并不强大的肉体也不会多么困难。 雪伏在地上,复眼开始射出光芒。不过这一次它并没有昏睡,显然海伦留下的这段信息并不打算避开它,另外海伦也对这三个人中至少某一个人不放心,不愿意让雪失去自我防御的能力。 海伦的虚拟影像被勾勒出来,她以一贯的悦耳却机械的声音说:“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的事,有关于这场战争的起源和超级生命们的由来。它很重要,但是你们准备怎么做,需要自己考虑和选择。因为我也看不清今后,所以没办法给出我的建议。现在,让我们从使徒和苏说起……” 三个人默默地听着,他们脸色平静,内心中却是惊涛阵阵。虽然已经是位于人类能力巅峰的强者,可是他们仍然是人类,有着属于人类的心。虽然渴望星空,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踏足某颗遥远的星球。他们未曾想到的是,在战争发生前的某一刻,这颗平凡普通的小小星球,竟然突然成为世界的中心。 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却是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看法,而且他们都是极聪明的人,本心更加坚定,不会轻易为人所左右。由始至终,奥贝雷恩、艾琳娜和帕瑟芬妮都没有互相看过,似乎都在专心倾听着海伦留下的信息。 同一时刻,在高山之巅,苏的意识徐徐自黑暗最深处浮出。他看到的第一束光,来自于虚空中不断旋转着的一个贝萨因都神文,那是起源之语,有唤醒、启迪和引导的含义。苏感觉到了它的温暖和强大,更倾听到来自神语内部的无数呼唤,于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起源之语。在接近的瞬间,起源之语忽然放射出无法形容的强烈光芒,照亮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当光芒散去时,它发出的每一束光,都凝结成或大或小,或简单或复杂的贝萨因都神语。在以亿年计的时光中,无数种族、无数文明乃至无数生命的智慧与经验,皆凝结在一枚枚贝萨因都神语中。只要拥有了它们,就等同于拥有了世界。 苏也为之着迷。 就在他伸手想去触摸一个贝萨因都神文时,忽然感觉到自己象是忽略了什么,于是忽然警醒!于是所有的光芒都已消失,无数贝萨因都神文则露出了虚幻的本质,它们如流星般汇聚在一起,最终构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那是荒野中的某个地方,远方是一个人类城市的废墟,而近景上则是某个类似于残破的混凝土纪念碑一样的建筑。石碑早已破损不堪,上面依稀可以看到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却根本无法辨识那是什么文字。这块碑,倒更象旧时代人类所谓的现代派艺术,没有人能够看得懂。 贝萨因都神文都是虚幻的,因为它们只有外形,内在根本没有任何信息。而它们汇聚成的这幅画面却无比真实,在看到它的第一时刻,苏就知道,这是北大陆上的某个地方,而且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曾经茫然在石碑旁走过。而现在,他却可以看出石碑是有着属于自己的生命力,那并不是石头,而是某种生物基质!至于石碑上的花纹,则是真真切切的贝萨因都神文,描述了石碑的使用方式。 那不是石碑,而是空间传送和跳跃的装置,简而言之,是改变命运的大门。 第567章 苏再次伸手想要去触摸空间门,眼前却突然黑了下去,什么影像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于是他明白,自己仍然在沉睡中,刚才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作了个梦而已。然而仔细回想,空间门却绝不只是虚幻梦境,它是真实的。随即两个疑问浮现: 在这颗星球上,为何会出现一座传送门?而且还明显和贝萨因都文明有关。另一个疑惑则是,是什么人把传送门的资料送到苏的意识内,还是他无意中补全了被尘封的记忆? 苏的意识逐渐清晰,于是挣扎着想要醒来。于黑暗的尽处,他看到了一点朦胧的光亮,于是奋力向那点光明游去。光点越来越大,最终变得清晰起来。光亮中,有一张极为熟悉的清丽面容,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这是……梅迪尔丽?苏吃力地想着,于是奋力一跃,意识终于从黑暗和疲倦的深渊中跃出! 于是苏发现,自己正躺在梅迪尔丽的怀中,而少女正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两张脸的距离近得让人吃惊,只消少女再稍稍往前一凑,双方的唇就会碰到一起。苏的双眼本就是微张的,只是碧玉般的瞳仁没有任何波动。而现在却突然有了神彩波动,这变化让梅迪尔丽一时呆住!片刻之后,少女才反应过来苏已经醒了,于是一声低低的惊呼,身体立刻挺得笔直,同时双臂前伸,把苏的身体远远送离自己。然后她的目光从苏上方的空气中穿过,焦点早不知落到了哪里。 少女的心没有跳,胸膛更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核心中流进流出的能量也暂时停止!她所有的活动机能都已停止,就像时间已经凝固。 点点生机在苏的身体内出现,并徐徐蔓延,于是苏艰难地转动脖子,这才能看到少女的脸。少女的身体已经彻底冰冷,硬得像钢铁,简直比现在的苏还像是无机质化的样子。她所有肌体组织都崩到了最紧的程度,血液根本就不再流动。可是在苏目光的注视下,两抹红晕却悄然爬上少女的面颊,而且越来越是明显,怎么都掩饰不祝 就在少女小脸红得象是要滴出血来的时候,苏终于醒悟过来,收回目光,咳嗽一声,吃力地说:“这是在哪里?我怎么又回来了?” 梅迪尔丽表情木然,声音机械地回答:“山顶;不知道。” 虽然苏现在意识还不是很清楚,可是少女比最初级人工智能还要笨拙的回答却也让他吃了一惊,甚至担心她是不是也受了什么伤。可是感知中少女还是挺好的,有些小伤也很快就能痊愈。苏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却依旧木然。生命都是一样,毁灭容易,复苏困难。 不过他还是想要看看少女究竟怎么了,于是说:“扶我起来。” 这次少女一点反应都没有,苏一连说了几遍,她才象是如梦初醒,全身一震,竟把苏摔了出来。不过这次她的反应总算快了很多,立刻扑出去抓苏。可是就在快要抱住苏的时候,少女视线的余光忽然扫到苏正平静地看着自己,于是全身再次僵硬! 砰的一声,苏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身体僵硬的少女也一头栽在地上。 苏喘着气,忽然大笑起来。在清朗高越的笑声中,少女先是茫然,然后尴尬,最后则也露出浅浅微笑,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 风很强劲,辐射云层如奔腾的马群,滚滚南去。苏和梅迪尔丽并肩站在高山之巅,俯视着这片充满苦难的大地。在他们身旁,是一座残破石碑,正是在复苏前出现在苏记忆中的空间传送门。传送门早已石化,明显有着剧烈能量冲击的痕迹,以至于上面镌刻的贝萨因都神文都残缺不全。苏能够辩认出的内容不多,而且记忆中的神文明显比碑体上残留的信息要多出不少。现在苏已经知道了当日一战后发生的事情,因此清楚这部分多出来的资料,一些是得自于海伦提供的完整体,另一些则是源自梅迪尔丽的基因密码。石碑上的贝萨因都神文依旧是残缺的,但是已经大致可以拼读出其中的含义: “从这里,将通向主的国度……” 接下来,则是海量的空间座标信息。要命的是,座标也是残缺的,导致空间传送门无法使用。 在看到缺损神文的一刻,苏就知道,那些残缺的部分,应该载于其它使徒的基因密码之中。而且,本能也在不断地催促着他补全传送门上的神文,并且启动它,进入主的国度。 苏轻轻抚摸着石碑,碑质带给他的是无比熟悉的感觉。感慨片刻,苏离开石碑,微眯着眼睛,遥望西方,问:“你真的想清楚了?” “当然。”梅迪尔丽淡定回答。现在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清丽、冰冷和杀伐果决。拖在身后的重剑更是稳如山峦,不见分毫颤动。 苏点了点头,声音渐转冰冷,说:“那就好!我们先去收拾了那三个残存的使徒。这个世界不需要他们,而且他们身上应该载有我需要的信息。现在,是他们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默然跟随着苏向西方走去。 在大陆西海岸的边缘,辐射云格外的低,压得瓦尔哈拉几乎贴到了地面。星舰修长的舰身依旧优雅神秘,可是光晕流转却显得有些呆滞。而在星舰内,气氛更是压抑得如同暴风雨的前夜。三位使徒沉默地站着,即不交流,也没有任何行动。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复苏的第七使徒和使徒之剑的到来。还是第一次,使徒们也会体会到绝望的滋味。不,仔细回想的话,类似的感觉在很久很久之前也曾经出现过一次。在毁灭与生存的边界游走时,三名使徒都本能的恢复了部分久远的记忆,也都想起了上一次的绝望是在什么时候。 那是在他们决定背叛主的前夕。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着强行冲出囚笼……”罗切斯特忽然说了一句,随即他就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在囚笼中,本世界意志已经和他们的本能深深纠缠在一起,强行冲出囚笼,很有可能导致本世界意志最强烈的反击,拖着他们的本能共同毁灭。哪怕是成功冲出囚笼而侥幸保存了本能,那同样觉醒了的第七使徒也会循着他们的轨迹冲出囚笼,那时受到重创的使徒根本没有丝毫反击之力。所以,冲出囚笼的想法完全是速死,还不如留下来,和毁灭者拼个你死我活。哪怕于激战中消亡,使徒们也有机会把自己的意志烙印投射出去,在未来的某一天于宇宙的角落再度重生。 瑟瑞德拉失神地看着远方阴沉的天空,缓缓地说:“我们最后的希望,就是梅迪尔丽的本能能够彻底觉醒。” 罗切斯特和菲兹德克都是精神一震,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黎明的曙光。梅迪尔丽也是使徒,而且是战斗力最强的使徒,只要她完全觉醒,就一定会站在使徒一方。导致局面失控的原因,其实在于梅迪尔丽的本世界意志完全压倒了使徒的本能,甚至在精神层面给与三名压制她的使徒以重创。假如她能够回归,那么使徒依然有与苏对抗的可能。虽然缺少了大脑,但毕竟苏也没有完全觉醒本能,他的本世界意志甚至比任何一个使徒都要浓郁。 就在希望重生的时刻,瓦尔哈拉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随后失去了控制,急速坠落!三名使徒都在精神层面上感觉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刺痛,那是有能量层级远远高于他们的超级生命正在试图强行抹除他们的意识烙印!这是直接针对本源的攻击,没有丝毫退让余地,甚至比精神战争还要来得残酷,直接! 在远方的大地上,苏安宁站着,右手凌空虚握,然后反手狠狠向下一压! 巨大轰鸣声中,瓦尔哈拉失去了往昔的优雅和从容,一头栽在大地上,半个舰体都埋进土里,露在外面的舰身则明显扭曲变形,留有几个巨大的指樱 苏的右手握紧! 瓦尔哈拉发出难听的呻吟,舰身开始随着苏的动作不断扭曲,狂暴的能量不受控制地从舰身表面溢出,更不时有大片大片黑色的负能量散溢出来,导致星舰周围的空间出现了明显的不稳定迹象。这是空间炉彻底损毁的标志,炉内还没有钝化提纯的空间能量直接冲出,开始狂野地破坏着这个世界的空间结构。而身处在如此不稳定的空间下,对使徒也是极大的威胁。 看到瓦尔哈拉终于被彻底摧毁,苏也露出了微笑,说:“创造者的这一招很不错,用我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很酷。” 梅迪尔丽正浮在空中,怀抱着重剑,银色的能量光辉不断从身上散发出来,以致于周围的空间也出现不稳定的迹象。她已经把战力提致巅峰,以迎接行将到来的最终之战。 苏终于伸出了左手,双手怀抱虚握,然后向两边一分! 天地间响起一声痛苦的悲鸣,瓦尔哈拉严重扭曲的舰体竟被生生撕开、扯碎!冲天而起的狂暴能量中,三位使徒如流星般飞上天空,他们旋即锁定了地面上的苏,无数能量光芒如漫天的流星雨,向苏覆盖而下!在最短的时间内,使徒们已经把所会的一切攻击技能毫无保留的施放,更是全然不顾自身的防御。他们希望以自身重创的代价压制苏,至于梅迪尔丽,已经被三位使徒完全忽略了。当少女攻击三位使徒本体的时候,也即是她自身的使徒意志反击最强烈的时候。如果那样还不能使她觉醒,那么三位使徒也就认了。 然而几乎所有的攻击到了苏周围百米之内,都会自行湮灭消失!说是几乎,是因为有少部分的攻击被梅迪尔丽拦截下来。可是现在谁都明白,就是梅迪尔丽全无动作,使徒的所有攻击都对苏全然无效! 所有人都没有察觉,苏右眼瞳孔中飘浮着四个贝萨因都神文。在整个贝萨因都语系中,这四个文字也属于复杂之列。它们分别对应着四位使徒,其中也包括了梅迪尔丽。使徒们每施放出一次攻击,都会驱动对应自己的神文分解释放出大量信息,于是关于这一攻击的所有信息都会为苏所掌握。这四枚神语,包涵了四位使徒的一切能力,甚至有他们自己至今还没有觉醒过的能力。所以在苏的面前,使徒们毫无秘密。而苏的左眼深处,同样有一枚贝萨因都神文在运行旋转,它释放出的是已知一切能量的运转驱动方式。在这枚神文的辅助下,苏对于能量的控制和运作已经达到随心所欲的水准。而他本身思维中枢的强大程度,或许仅次于大脑海伦,更是在生物兵器主脑之上。 所以,在苏面前,三位使徒即刻彻底绝望。 首先,苏撕碎了菲兹德克,并且用最纯粹的毁灭能量清洗了他的精神印记,而过程相当的缓慢痛苦。他犹自不能忘记大地雷霆使徒的追杀,更不能忘记死在使徒手下的丽,里高雷,以及那些扈从们。所以苏首先选择了菲兹德克,并且决意把他折磨下去,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在菲兹德克痛苦的嘶叫中,又响起瑟瑞德拉的惊呼!苏同样撕碎了她的肉体,但却让她的意识陷入了精神陷阱,在那个虚幻的世界中,洞察者将会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而她的对手则是数都数不清的雄性生物!整个折磨和羞辱的过程,并不会很久,至少比菲兹德克要来得短些,然而对瑟瑞德拉来说,却形如永恒!她将在痛苦与耻辱中渐渐沉沦,从而迷失自我,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人类女人,仅此而已。 这是对她试图“唤醒”梅迪尔丽的补偿。 在苏感觉到满意的时候,能量将会直接摧毁两个使徒的意识,从而将他们彻底抹除。但是他们仍然有很小的机率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复生,那时就又是新的故事了。如此遥远的事,不会出现在苏的视野里。人类,只习惯于掌握眼前的一刻,因为可供他们挥霍的时光如此短暂。 而最后才是罗切斯特。 面对这位事实上把自己创造出来的使徒,苏的感觉十分复杂。倒在苏面前的传承者看起来更象是一位憔悴的老人,而他苦笑着站起时,并没有殊死一搏,而是选择宁定而有尊严地迎接自己的灭亡。 苏几次犹豫,终于还是抬起了手。 传承者依然是使徒,而且是最早觉醒的使徒,虽然已经证明他与那场几乎毁灭人类的核战争没有关系,但是在南大陆的战斗表明,他的目的比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更进了一步:不仅仅是逃脱囚笼,而是要把囚笼彻底摧毁。 无论是从理智还是本能,苏都不可能让传承者活下去。 罗切斯特淡然地看着苏,徐徐说:“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第七使徒,毁灭者,还是苏?不管是哪个称呼,你都是秉承主的意志来毁灭我们的。我们的确背叛了主,还自以为成功地毁灭了主,可惜,这囚笼、创造者还有你,都证明了主依然存在,并没有如我们原以为的那样被彻底摧毁了。可惜大脑没有选择和我们在一起,她取走了我们部分的传承记忆,让我现在也无法知道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背叛无比强大的主。不过这些现在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苏,你也是使徒,将来有一天,你也会如我们一样,走上背叛主的道路!” 苏默然片刻,还是把手放在罗切斯特的胸膛,说:“不管未来如何,都与你没有关系了。永别了,传承者。” 当无比狂暴的毁灭能量从苏手中喷涌而出,几乎将罗切斯特彻底吞噬的时候,他的脸上突然出现惊骇欲绝的神情,大叫着:“你-…”可是刚刚吐出了一个字,毁灭能量就将他彻底蒸发。苏也怔了怔,可是事出突然,根本不及收手,传承者想要说的话,却是再也无法知道了。 苏站着,茫茫荒野上,除了他,就只有梅迪尔丽了。 风呼啸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苏才叹了口气,说:“我想,我们的事情还没有完,还有主。我需要去见证一下,主究竟是什么,才能让使徒们如此处心积虑地要毁灭它,并且阻止它的重生。那道空间门……现在应该可以启动了。” “我也去。”少女的声音无比坚定。 主有可能还存在着,而背叛它的使徒们却没有全部毁灭。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主和剑终将相见。 所以苏走向通向主之国度的传送门,而梅迪尔丽跟随在他身后。 石碑上的神文已经补满,一道耀眼的闪光过后,苏和少女的身影就此消失。而寒风肆虐的极峰之顶,只剩下那块见证了悠久岁月的残破石碑。 第568章 当一片无比宽广深远的空间呈现在苏的面前时,他就知道,自己的确来到了主的国度。而且这是个有生机,并且成长着的国度。 这里的穹苍是深红色的,天空中不时掠过美丽的光带,片片浮岛飘浮在空中,而苏所立足的,则是一片堪比大陆的巨大陆地,以他的感知都探测不到尽头。大地上有森林,有山峦,有江河,有湿地。风带着清新的气息,各式各样或美丽、或奇异的生物在自己的领地上生活着,它们构成了复杂、奇妙而又平衡的生态体系。并且每座浮岛都自成体系,上面的生态系统各不相同。 在苏的前方,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高达百米的殿堂和同样高达的雪白巨柱即使相隔遥远,也依旧恢宏。 那是一座带着浓郁人类色彩的宫殿,仿佛专为苏的到来而设。又或者会让人以为,人类真是宇宙的中心,只是现在还没有发展起来而已。要不然,在个体力量足以压制一切超级生物的主的国度,中央为何会矗立一座人类的殿堂?这多半证明,主与人类密切相关,甚至有可能就是人类。 在旧时代,这是不可思议的事。但是在能力者横行的新时代,却并非无法触及。空想能力学家曾经推测过,当某一个人拥有五大能力域全部的一至十二阶能力时,就会衍生出一个新的能力:世界具现。简而言之,就是他想到的,就会实现,哪怕那是一个完整的世界!空想能力学家们据此推测,主是真实存在的,他即是第一位也是惟一一位拥有全部能力的能力者。这一假设只能停留在空想的层面,因为在这一假说提出时,是六阶能力者都很稀少的时代。 而有的空想能力学者则更进一步,猜测当某一个能力者拥有无数进化点,却不发展任何能力,那又会如何。但是这次最狂放的空想家都想不出结果。 苏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然而现在,他却知道主的国度中为何会出现这样一座殿堂。这是苏心目中完美的殿堂,苏来到了这里,国度就把苏心中所想给具现出来,并呈现在苏的面前。如果苏是另一种巨大无匹的生物,见到的就会是截然不同的一幅景象。 这不是幻觉,而是最彻底的真实。一个拥有可以具现现实能力的国度!这已不足以用奇迹来形容,而创造出这一国度的主呢?哪怕它被毁灭了,可是国度依然活着。而以苏自己的经验来看,能够创造出这一奇迹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被使徒们完全毁灭? 少女依然安静地站在苏的身后,无论眼前出现多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她都不为所动。只要在苏身边,她即无所畏惧。而梅迪尔丽的存在,同样让苏在错乱的时空中找到了一个锚定点,不至迷失方向。 至于这个世界,这深红色的穹顶,以及不断从苍穹中落下的丝丝热力,背后的真实已呈现在苏眼前。这是一艘星舰,空间技术已运用得出神入化,内部空间比舰体大出无数倍。而星舰正深藏在太阳的核心中,借助恒星的热力和能量修补自身和国度的破损。 苏决定去殿堂中看看。如果主留下了什么,那么就一定在那里。 殿堂极度恢宏,内部同样比外面看起来的要大得多。而如此巨大的殿堂中,除了一张高高在上的宝座外,再无其它。 一看到那张宝座,苏和梅迪尔丽就都知道,那是专属于主的座位。而它的大小,恰好容一个普通人类居中而坐。虽然和大殿空间相比,宝座小得完全可用大海中一滴水滴来形容,但是它的存在感却是无以伦比。任何生物只要进入殿堂,就会第一时间看到它,被它吸引。 苏的脸色苍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可是精准的感知毫不留情地提醒着苏,那个座位的尺寸刚好适合他,一丝不多,一毫不少。 苏看了看梅迪尔丽,少女却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勇气,向着苏用力的点了点头。 苏深深地吸了口气,虽然这个动作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却习惯性地让他冷静下来,于是苏毅然走向宝座,缓缓坐了下去。 一瞬间,整个国度沸腾了! 而就在苏的眼前,展开了一幅无比庞大的画卷,亿万年的时间浓缩为一刻,在他面前闪过。主化身万千,又巨大无比,更多的时候,它是一片无比巨大的黑暗,在宇宙空间中缓缓生长、蔓延。主并不属于这个宇宙,虽然它也是超级生命的一员。主属于神秘的贝萨因都文明,和其它超级生命不同,所有的贝萨因都是完美的生命体,进化根本没有终点,也没有尽头。它们可以成长到无限巨大,又可以将身体浓缩为小到几乎无法计算的一个点。贝萨因都最为可怕的武器恰在于此,当它们成长到足够大,然后又无限收缩时,庞大的质量会产生无可匹敌的引力,从而形成能够吞噬星系的黑洞。这是贝萨因都的武器,也是它进食的一种方式。宇宙中所有的生命,所有物质,都是贝萨因都的食物。当它们最后一次进食时,整个宇宙都将因此崩塌,从而凝聚成一个点。这里没有物质,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只有无穷的能量。进食后的贝萨因都则将以此为凭依,跃迁向另一个空间,再次展开觅食、征服和进化的过程,永无休止。 呈现在苏眼前的,正是这个贝萨因都的记忆。它更多时候化身为巨大的黑暗,所过之处,一切生命为之毁灭,只剩下颗颗死寂的星球。而在遥远的将来,当它进化成长到一定程度时,这些死星也将成为它的食物。 使徒是它的创造物,是为它探索陌生星域的前锋。以贝萨因都神语传承知识的主,对几乎一切生命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包括那由超级生命组成的文明。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它一手创立的使徒。在某一个时刻,使徒忽然背叛了它,在它刚刚进食的时候,对它的意识本源发出致命一击!使徒是主的创造物,也同样继承了贝萨因都的力量,所以主的大多数防御手段对使徒无效。 主毁灭了,却是暂时的。 使徒的背叛,是他们看到了主的真实。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本能,生存的本能。而当主最后一次进食时,他们也将成为食物的一部分。 于毁灭前的瞬间,主的反击同样摧毁了使徒们的物质存在。而人类所在的这颗星球,恰好被主选中作为囚禁使徒意志的囚笼。主以无所不在的意识力量,使人类当时过度庞大的核武库同时发射,最终凝聚成覆盖整个星球的辐射云层。剧烈的环境变动,强烈的辐射刺激了所有生物的进化,而主最后所做的一件事,就是打开了囚笼中所有生命的进化限制。 疯狂进化的生命意志汇聚成一体时,就形成了本世界意志。它为了自身的存在,星球的存续,和使徒成为天然的敌人。而主,则等待着复苏的契机。契机或许是使徒的恐惧,或许是某片残骸突然生长,甚至就如罗切斯特所说,哪怕使徒想到主的次数多了,主也会借助他们的意识投射而复活。 然而,就连主自己都没有想到,复生的契机竟然源自于渺小人类的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完美生物”。 这一计划的初衷是创造出永生且可以不断进化的超人战士,因此去除了生理和基因上一切可能阻碍进化的因素。这是疯狂的计划,创始人根本没有想过以当时人类的科技水准,一旦创造出这样一种生命,会产生怎样的浩劫。创始人是天才,也有着难以置信的幸运,竟然真的接近于创造出可以无限进化的生命体。而罗切斯特的帮助则让这一计划从梦想转为现实,可以无限进化的超级生命由此而生。 确切的说,是由此复生。 苏缓缓张开了双眼,看了看少女,有些虚弱的笑了笑。少女很安静,眼中却有难以掩饰的关切和毅然。她也觉察到了,所以,已作好了迎接一切命运的准备。 苏抬起了手,并非射出毁灭性的能量,而是拉着她的手,向殿堂外走去。少女心中一阵恍惚,仿若回到了八年前的时候。可是她心中却又有阵阵隐忍不住的悲凉,几乎控制不住眼泪。时间已然流逝,这一刻再如何象当初那个时候,却也回不到过去。她不再是单纯美丽的小女孩,苏也不再是勇敢而无畏的少年。 过去的,终将过去。 苏的心中很平静,其实在踏进国度的时候,他就已明白了所有事情背后的真实。苏,即是这个宇宙最后一个贝萨因都。而每个宇宙,最终只能容纳一个贝萨因都,并终将因贝萨因都的成长而毁灭。 现在的苏,仍然由本世界意志主宰身体,然而他已明白贝萨因都本能的强大,强大到根本无法战胜。 苏沉默着,牵着梅迪尔丽的手,离开了贝萨因都的国度。离开的方式很简单,已可随意调用贝萨因都神语力量的苏伸手在面前画出一个传送门,然后跨越传送门,即出现在帕瑟芬妮和奥贝雷恩面前。 亚瑟家族的幸存者没有继续向龙城前进,而是选择了另一个资源丰富的废墟小镇作为落脚点。一天一夜的建筑,已经将小镇整理得有模有样。苏和梅迪尔丽的突然出现让奥贝雷恩和帕瑟芬妮大吃一惊,然后前者是热情,后者却是狂喜。苏依旧微笑着,和奥贝雷恩打招呼,与帕瑟芬妮拥抱,并且赞扬了艾琳娜的美丽。梅迪尔丽依然是冰冷难以亲近的,远远站在人群外围,只是低声和帕瑟芬妮说了几句话。亚瑟家族幸存的人们几乎没人认识苏和梅迪尔丽,虽然有几个年轻人震惊于少女的美丽,却为她淡而锐利的杀气所阻止,根本不敢过来搭讪。整个交流的氛围热烈、友好,却也显得有些僵硬和怪异。苏更是从奥贝雷恩的身上感觉到些许的不自然。 无论言谈举止,还是言笑表情,奥贝雷恩的风度都无可挑剔,更不会有任何人看出不妥。但是苏不一样,自从坐上贝萨因都的王座后,他对于周围一切都了如指掌。正是奥贝雷恩体内心跳血流的极细微变化,乃至于大脑活动的波动出卖了他。如果苏愿意,甚至可以直接把奥贝雷恩的思想‘翻译’出来。 于是,苏关闭了自己的感知。 入夜时分,一席范围不大而热闹的晚宴在聚居地召开,入席的除了苏等五个,还有两三名亚瑟家族地位最高,以及最勇猛的战士作陪。亚瑟家族毕竟有着悠远的底蕴,这次撤离搬迁也有足够的准备时间,所以晚宴很精致,特别是那些有着年份的醇酒更是珍贵。新时代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就是,能力者在喝酒的时候都不会调用能力去抵抗酒精的作用。那完全失去了喝酒的意义,也浪费了极为珍贵的酒。 晚宴之后,苏和帕瑟芬妮单独呆了很久,做的什么谁都知道,说话的内容却没有人知晓。 然后,苏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他已经许久没有象一个人类一样体验躺下休息的感觉了。休息,在贝萨因都的词典中根本就没有这个词语。随着几乎所有的思维中枢都停止了活动,苏的意识真正陷入了一片空白,这是难得的,也很可能是最后的宁静。什么都不用去想,真的是一种幸福。 房门上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已经关闭了感知的苏并不知道门外的是谁,也很奇怪这个时候谁还会来找他。是奥贝雷恩,抑或是艾琳娜?都有可能,奥贝雷恩的身体明显处于崩坏边缘,而艾琳娜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她的能力很畸形,越是使用威力强大的技能就越是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损伤。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能力足够强大,只需要再前进一步,就有可能迈入超级生命的行列。那意味着至少以万年计的生命,按人类的习惯,已等同于永生。对每个能力者来说,应该说对每个人类来说,这都是无可抵挡的诱惑。 能够创造生物军团的苏,同样拥有将人类转化为超级生命的能力。而得到贝萨因都传承的他,更可以再次创造出使徒一级的超级生命。后者尚不为人知,而前者,通过连绵的战争,已不再是秘密。晚宴后,艾琳娜就曾经找了一个机会,向苏隐晦地表示愿意为转化成为超级生命付出代价,任何代价。 不过房门打开后,站在门后的是梅迪尔丽。 “你……”苏有些意外。 少女脸上一如既往的冰冷,而身体冰冷坚硬得有如冰山,就连那声音都机械得不带一丝情感,竟与海伦有些神似。她说:“海伦直到最后都有一个无法释怀的遗憾,我不想象她那样!” “什么遗憾?……”苏话没有说完,梅迪尔丽已经把整个人都投进他的怀中!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下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房门则被随之而来的冲击波吹得砰得一声关死! 如果有红外视觉,即使隔着门,也可以看到房内的温度骤然上升,炽热得如同燃着火。 …… 临近黎明,苏才从沉睡中苏醒.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睡觉的滋味了,还是放开一切的沉睡。梅迪尔丽则蜷缩在他的怀中,依然没有醒,那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苏的胸膛上,柔软的发质触感十分舒服。少女早没有了钢铁般的风姿气质,只象一只迷人的小猫,手手脚脚牢牢地缠在苏的身上,一副要勒死他的架势。 苏笑了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假如……假如可以把很多事忘记的话。 就在这时,苏的胸口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他身体不由自主的痉挛,肤色上更是起了一层不正常的嫣红。苏猛然坐了起来,用力咳着,全身收缩,最后吐出一口紫黑色的淤血。吐到地上的淤血不停地蠕动着,散发出刺鼻的味道,而且还有着属于自己的初级意识,甚至伸出一根长长的触手,在空中不断寻找着苏的位置。这是剧毒,属于生物毒质,毒质的活力几乎和苏早期的入侵者细胞相提并论。对于人类而言,能够发明出这样的毒质,真的是不可思议,而且完全没有解毒的可能。 可惜,中毒的是苏。就算他没有得到贝萨因都的传承,身体中的入侵者也可以消灭全部的生物毒质。 人类在很多时候都会极为胆大妄为,却又往往因为无知而显得愚蠢。 可是梅迪尔丽的一声低低呻吟却让苏心头一紧!他转头一看,少女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而体温则高得吓人。能够让苏也感觉到一点痛苦的生物毒质,对少女的伤害就要大得多。而剧毒恰好又在她最没有防范的时候发作,所以梅迪尔丽一时竟失去了意识。 苏胸中猛然升起一层怒意!他和梅迪尔丽都是刻意关闭了感知,想要重新享受一下身为人类的感觉,可是没有想到,就连这最后的小小奢侈,都会有人来肆意破坏。 毒素根本不可能威胁到苏和梅迪尔丽的生命,却会刺激本能的成长和觉醒。当生物毒质生长到一定程度,危及本体的存活时,超级生命的本能就会苏醒,并且发动反击。清除毒质的整个过程不会比打扫一个房间更为困难。然而本能每苏醒一次,就会强大一分,再也难以压制。本世界意志却已完成了历史使命,不会变得更加强大。同时星球被清洗过后,世界意识也受到了重创,几近消亡。 所以说,人类往往会因无知而显得愚蠢。 苏抱起梅迪尔丽,借助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他的感知就已锁定少女体内全部的生物素质,然后那些肆虐着的毒质瞬间被全部杀死。少女的体温旋即回到正常水平,徐徐张开双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苏,再后她的双眼骤然张大,一声惊呼,体温直奔冰点而去,赤裸的身体更是变得硬逾钢铁! 苏哭笑不得,只好把她抱在怀里,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就算如此,很久之后少女也仍不敢抬头。 “我们该走了,这里的人明显不欢迎我们。”苏温柔地说。 “我陪你。”少女依然不敢让苏看到自己的脸,回答的声音冰冷坚硬,但是死死抓住苏手臂的小动作却透露了她的一点心思。 苏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他们已收拾整齐,其实就是穿上衣服而已。而在超级生命看来,制造衣服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所以他们总会有合适的衣服,至少是自己看着合适的。 梅迪尔丽想要推门,却被苏拦住了。他淡淡的说:“就算要走,也得给这些欢迎我们的人留一点纪念。” 当苏的话音落下时,以他为中心,整个房间忽然向四面倒去,然后粉碎、湮灭。不到半分钟,所居住的这座房子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而苏仍然站在原地。梅迪尔丽向周围望去,视线竟然出奇的远。不止这座房子,就在苏一句话的功夫,整座小镇所有的房屋、机械、设施全都化为飞灰。而人们依旧保持着各自的姿势,有做爱的,有忙碌的,有酣睡的,也有正在密谋什么的,如同电影被定格的画面。可是他们的床,他们的家俱被服,以及汽车油料,全部从世界上消失,所有的人都如同站在一个无比平整的广场上。而艾琳娜孤零零地站着,表情骇然欲绝,随即一切力量都从她的身体中流失。她想叫,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无力的身躯就此倒下。 整个广场上就只剩下最后的一座房子,显得无比突兀。 当惊呼声从人们的口中爆发时,苏和梅迪尔丽早已不知去向。 在最后的房间内,奥贝雷恩正一脸苦笑地看着自已的姐姐,此刻愤怒得宛如狮子的帕瑟芬妮。 “这是什么?!”帕瑟芬妮高举着一个空了的陈年红酒酒瓶,里面还残留着几滴酒液。此刻酒液已经干涸凝固,却闪着淡淡莹光,并且把瓶壁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瓶中装的,原本是给苏和梅迪尔丽准备的陈年红酒。 “奥玛古堡红酒,10年陈,给苏和梅迪尔丽准备的,里面放了艾琳娜最新研制的生物毒质。”奥贝雷恩的声音低沉,却是直截了当,没有丝毫隐瞒。 “为什么?!”帕瑟芬妮在吼叫着,她的力量已经提升到了巅峰,随时可能与奥贝雷恩殊死一战。 “这是我们人类的星球,不需要使徒或者是其它的超级生命。我们无法控制它们,迟早有一天,我们都会成为它们的食物或者奴隶。” “那是苏和梅迪尔丽!他们根本没兴趣统治这颗星球!” “他们不需要统治,只需要食物。而且,他们的本能还没有觉醒,但终将觉醒,不是吗?”奥贝雷恩冷冷回答。 帕瑟芬妮忽然觉得说不下去了。奥贝雷恩所说的正是海伦留下的话,她说使徒并不是普通的超级生命,他们的本能无比强大,迟早有一天,梅迪尔丽的使徒本能会重新觉醒,到那个时候,她将会是大多数生命的敌人。再强大的意志也难与这种本能相抗衡,就如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 而苏,很可能是比使徒更加可怕的存在。 奥贝雷恩的选择不能说是错的,至少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他是对的。然而帕瑟芬妮却绝不会因为这个原谅他,她的目光冰寒,冷冷地说:“你根本不了解苏,也不了解梅迪尔丽!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一个懦夫!” “啪”的一声,奥贝雷恩的脸上挨了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帕瑟芬妮旋即一脚踢开房门,转身而去。房外早已乱成一团,数以百计的幸存者们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帕瑟芬妮却似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只是扬长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奥贝雷恩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摸着自己的短须,浮出一丝苦笑,低声自语:“对不起,姐姐,我不得不这样做……至于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会付出代价的。” 他始终靠在壁炉的边缘,因此帕瑟芬妮并没有看到壁炉台上放着一只空了的高脚杯,杯中残留的几滴红酒同样开始散发淡淡莹光。 房间中的光线暗了下去,阴影吞噬了奥贝雷恩。 在世界的最高峰,苏正安然坐着,微眯着漂亮的眼睛,看着远方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日。空中的辐射云层不知何时薄了许多,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更是露出一片湛蓝而高远的天空。 “很美丽的世界,不是吗?”苏悠然的说。 “是。可是……”梅迪尔丽不知为什么,却说不下去了。停顿片刻,她把头靠在了苏的肩上,轻轻地说:“原谅我,我没有帕瑟芬妮姐姐那样勇敢和坚强。我还是想陪着你。” “是啊,很少有人能够象她那样有勇气。”苏拍了拍少女的手,然后抬起头,凝望着那轮冉冉升起的太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轻声说:“其实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从未想过拯救世界。我想做的,只是希望身边的人能够活得更加快乐而已……” 在精神世界的黑暗虚空中,两个一模一样的苏正在相对而立。一个冷冷地说:“你知道这是没有用的,总有一天我会复苏,然后继续吞噬这个宇宙。那个时候,你将不复存在。”另一个苏则淡然微笑,说:“但那会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不是吗?” 于是,意志、本能和生机,凝为不可分的一体,共同逝去。 苏的声音渐渐低沉,眼睛也慢慢闭上,碧色瞳孔中的光芒停滞、凝固,所有的生机正伴随着他的意志,一点一滴的熄灭。 梅迪尔丽靠在苏的肩上,怀中紧紧抱着苏的手臂,眼泪再也止不住,如流垂落。相随着苏,她的身体也渐渐冰冷…… 于世界之巅,在朝阳之下,两个相偎相依的美丽身影,终成永恒。 …… 在一片神秘而美丽的大陆上,三个人类的小孩正在互相追逐打闹着,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以至于广袤的森林也变得象是不大的游乐常甚至他们会把空中的座座浮岛当成转折的跳板。而在一个美丽而安宁的湖畔,帕瑟芬妮正咬着一枝铅笔,有些慵懒地在画布上勾勒着什么。 在帕瑟芬妮的身后,跪坐着一个黑发黑裙的少女,美丽的小脸透着些许茫然,正专注地看着帕瑟芬妮作画。画架上是一幅素色铅笔画,线条简洁而传神。正中的是苏,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一左一右依偎着他,而短发的丽则双手托着下巴,蹲在苏的脚前。隔开两步的地方,海伦一手怀胸,一手托颌,正在思索着什么。近景处,雪和星正在相互追逐,而小洛则挂在苏的身上,努力想要爬上他的头顶,一只小手紧紧抓着苏的碎发借力。 “这是什么?”黑发的少女潘多拉用她那标志性的有些呆呆的声音问着。 帕瑟芬妮放下咬着的铅笔,凝望着临近完成的画作,叹了口气,说:“这是某个人的梦想。” 潘多拉清亮的大眼睛悄然转动了一下,忽然指着画面上的一处空白说:“这里还空着呢,加我一个吧!” “不加!”帕瑟芬妮怒斥。 “加嘛!” “不加!!” “就加一个嘛……” 太阳的表面忽然喷出一道极度雄伟瑰丽的冕流,随后形成太阳风,轰轰烈烈向宇宙深处吹去。无人看到,在极为炽热的火焰中,一艘奇异的飞船正从太阳核心驶出,载着某个人的梦想,飞向了宇宙深处。 而饱经风霜的星球,于茫然无知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莎莉依旧起得很早,可是推开房门的瞬间,她却呆住了。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天空中虽然仍有浓厚的辐射云,可是天际却开始露出湛蓝而高远的天空。莎莉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体会着照射在皮肤上的温暖阳光,幸福得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冬天终于过去了吗? 聚居地也热闹起来,三五成群的孩子正互相追逐打闹,他们的叫声、笑声为这个艰苦的时代带来了许多亮色。看着他们,莎莉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只要有了孩子,就有了未来,有了希望。 而就在不远处,几个小小的孩子正围坐在一起,玩着叫着梦想的游戏。 “我将来要当一个强大的战士!”第一个孩子说。 “那有什么!我将来要当将军!”另一个孩子不服气的说。 所有的孩子们都说完了梦想,只剩下一个瘦小内向的男孩还没有说。于是大家一起催促他,在逼迫下,他才站了起来,用稚嫩却认真的声音说: “我……我要当一个科学家!我要创造出最强大、最完美的人类,我要让他可以永远进化,拥有无限的能力!”